北邙脸色一变,这是他第一次在从鬼域里爬出来后感受到同样为地仙之人战力上的威胁。


    毕竟无量大师钱力满分,战力垫底,而参商也没有真的想过出手拦住他。


    他匆忙避开,一个翻身在半空中躲开那些闪烁着卦象的阵法光芒,铜钱和红绸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


    他干脆利索地落地,叹息一声:“这么生气?怎么上来就是杀招?我看你刚才对白蛇也没有这样啊?”


    玄同咬了咬牙:“怎么可能一样,你这混蛋一百多年前在天地之争中背叛了地仙,背叛了破域联盟,在天仙朝会的帮助下进入鬼域,然后纵身一变变成了鬼法门的地仙——既然你真的想去死,那我为什么要对你手下留情?”


    “不是吧?你可别乱说,我还是很惜命的,不想死,快去处理你和白蛇之间的关系吧,你的天命人学生就交给我——”


    北邙话音未落,玄同就直接冲了过来,北邙叹息一声,只能拿出判官笔,判官笔在他指尖旋转拉长,变成类似长枪的武器,稳稳地架住了玄同的攻击。


    玄同的状态的确不对劲,即使他已经把自己的恨意摆在了明面上,但是他表现出的实力……却并没有北邙想的那样。


    甚至有点……虚张声势。


    北邙挑了挑眉:“喂!那边的蛇仙,我们也是老交情了,看在目的一样的情况下,你不来帮帮我?”


    白蛇笑了笑:“那还是有区别的,毕竟你的目的是杀了苏杭,而我只是想要他帮个忙而已。”


    北邙笑起来了:“哎呀哎呀,那你不也是为了玄同开始用强制手段了,和我有什么本质不同吗?”


    白蛇顿时变了脸色,对北邙摆出了攻击的姿态,玄同的动作一顿,被北邙一个用力推了出去,玄同踉跄两步,与白蛇落在了同一边。


    他猛地抬头:“什么叫为了我?!”


    北邙满意地点点头,太好了,玄同还是那个很会抓重点的玄同。


    “……没有,对面胡说的,那家伙在稷下学宫的时候就喜欢乱编乱造,满嘴跑火车。”


    白蛇故作冷漠。


    “哦对了,白蛇,玄同其实也是为了你,你跟在他身边学了半天堪舆阵法,难道没看出来你的蛇仙金身根本不是真正的核心吗?他可不舍得拿你的金身去当鬼域一蔓延就会被反扑的核心。”


    北邙悠哉悠哉地后退几步,又补了一句话。


    “什么?!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真的——”


    这回质问的人变成白蛇了,而慌张的人变成了玄同。


    北邙啧啧两声,他叹息,苏杭那小子还是脚底抹油跑的太快了,和关山渡一起错过了这么一场听八卦的好戏。


    这两个家伙都不是爱直抒胸臆的,为彼此做了什么都藏着掖着不说话,早就让他看的不爽了。


    所以北邙直接戳穿了白蛇和玄同之间的对峙根源,像是一个受不了那两个人互相折磨的恶毒男配。


    “什么叫你根本没有用我的蛇仙金身?我不是让你用我的蛇仙金身作为阵法核心吗?!反正我也习惯了没有金身的日子……”


    白蛇的声音沙哑,其实和玄同决裂那天他是带着不满的,那天在桥上,他们发现了河网之下因为骨桥浜的鬼怪居民日积月累地对周围路人的迫害而形成的鬼门关雏形,如果让鬼门关成型的话,那么鬼域就可以直接绕过长城前线,在华东塑造新的前线。


    为了阻止鬼域的蔓延,玄同下定了决心,他要在这座已经沦陷的阴阳道城镇中建造一座八卦阵法,用八卦阵法叠加天命人摇摇欲坠的封印,杜绝任何鬼门关形成的可能。


    但是八卦阵法虽然强力,却需要一个核心。


    而最适合作为核心的存在,白蛇与玄同都心知肚明——白蛇的蛇仙金身。


    作为这片土地的曾经庇护者,白蛇的蛇仙金身吸收周围的灵气有先天的优势。


    白蛇没有开口,玄同也没有再提当年的承诺——一定要为蛇仙塑造金身。


    他们没有对彼此说任何真话,只是单纯地就那样不欢而散。


    但是,哪怕是不欢而散,白蛇也无法接受为了阻止鬼域的蔓延,玄同坚持到如今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地步,变成一尊麻木的雕像。


    于是他决定引来年轻的新的天命人,用新的天命人的力量来代替玄同的力量——玄同已经坚持了近一百年,再坚持下去,绝对会出大问题。


    即使玄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他的金身塑像来作为最终绝对会被鬼气力量吞噬的阵法核心,让他之后只能以灵体的形态凝聚于世,他也无法忍受玄同会出事这样的可能。


    可是现在,北邙居然告诉他,玄同没有选择他的金身作为阵法核心。


    那阵法核心是什么?


    白蛇瞪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玄同:“那你选择的阵法核心是什么?!”


    玄同没有回答,只是沉默,而一边的北邙已经开始磕瓜子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来的。


    白蛇不是傻子,即使玄同不回答,出于对玄同和堪舆阵法的了解和对骨桥浜的认识,他也知道玄同用了什么。


    “玄同……我问你一个问题。”白蛇的声音在颤抖:“……你可是地仙,刚刚你在攻击北邙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用你的八卦?”


    八卦是堪舆天师统一的抓周天赋,可以附着在风月宝鉴上,本质有些像外置灵气器官,所有的堪舆天师都从八卦——这一类似于修仙小说丹田的地方调取灵气来完成八卦字诀这样最基础的堪舆阵法。


    玄同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


    “……因为这家伙,已经把他的八卦,全都浇灌在这片土地上了。”


    北邙停止了磕瓜子,他摊摊手叹息一声,说不上认真还是玩味地点明了玄同的状态。


    阵法核心是玄同的抓周天赋,那曾经是那个倒在雪地里的少年一生追逐之物,梦寐以求之物,和通往稷下学宫的唯一道路。


    也是白蛇帮助他觉醒的天赋。


    将抓周天赋作为阵法核心,那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当堪舆天师了,从此失去了对鬼气和灵气的感知。


    太可笑了。


    北邙想,这家伙当年明明最以他灵敏的灵气为豪。


    “老同学,你终于烂好心把自己给烂没了。”


    **


    苏杭和关山渡几乎是跳下了那条由苏杭搭建出来的通道。


    但是在灵气带来的空间转换眩晕感之后,他们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入口处的骨桥浜临水戏台,反而在一个非常奇怪的地方。


    骨桥——那座他们刚刚来到骨桥浜时看到的骨桥旁。


    “奇怪……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到达因果指引的地方吗?”


    苏杭有些茫然,这通道是他自己开的,但是最后到的地方却是他从未想过的地方。


    关山渡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天命人的问题?”


    苏杭不确定,他试探性地去感受那种自从被游戏判定为天命人后,就出现在他的感知里的特殊灵气,就在他尝试的那一瞬间——


    他的眼前出现了不属于周围环境的影子。


    “……河神!!!蛇仙!!!回应我们!”


    “如果那位来自古都的大人说的是对的,您到底为什么一直在地府破碎的如今,不让您庇护的子民知道这件事情呢?”


    “明明一开始就有办法,您又何须帮助我们一个一个去觉醒那飘渺的抓周天赋?”


    “这世上有几个人有抓周天赋啊?就像考进学堂的读书人一样少,简直是徒劳无功!”


    苏杭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随之而来出现的,是越来越多的影子。


    那些影子重重叠叠在一起,他们崩溃着,呐喊着,不知在哭诉些什么,但是泪流如注,泪流满面。


    明明被逼迫的人才是最无辜的,但是那些影子就是能将自己包装成真正的受害者。


    “我们可是您最忠实的子民啊,年年社戏不曾断过,您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明明——”


    “明明您的血肉,就可以阻止这一切!”


    影子们纷而上之,将巨蛇撕扯成了模糊的碎片,近乎疯狂地虔诚地吞入自己的咽喉。


    分食之夜。


    然后,就是因为妖仙陨落,彻底无法被阻挡的鬼气开始蔓延,轻而易举地将这座小小水乡改造为了一座再无活人的阴阳道。


    苏杭感到自己头痛欲裂,他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已经跪下了身,手指紧贴足下土地,开始感受这片土地的记忆。


    关山渡想去帮他,但是却发现现在的苏杭已经进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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