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其形态,它隐蔽在层层叠叠的鬼怪潮中,仿佛是由无数惨白的灵幡,流淌的纸钱共同构成的一个模糊轮廓。


    它所过之处,连狂暴的鬼怪都下意识地避让开来,仿佛那里是连它们都畏惧的死亡的领域。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将死寂与悲伤带到了战场之上,鬼泣声不绝如缕,仿佛一个移动的葬礼,时时刻刻为万物送葬。


    浩然死死握住了手中的横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以堪舆阵法调动地脉灵气,加固一段出现裂纹城墙的玄同,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玄同……那是什么……?”


    玄同顺着浩然的目光望去,当他看清那灵幡招展的恐怖存在时,他维持阵法的手轻轻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出现了……真的出现了,鬼神……是天级鬼神……真·白事……”


    玄同猛地看向浩然,两个人都顾不上平时的恩怨情仇了,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不对!它怎么会出现的这么快?!”


    “俺也不道啊,这也太奇怪了,才几天就……”


    浩然也很茫然,玄同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莫非哭丧白事群的活跃,根本不是从你遇到它们那天才开始的……它们早就潜伏渗透了?之前负责监测这几天山海关鬼域数据,定期汇报的是谁?”


    浩然迎着玄同的目光,开口吐出了那个名字:


    “……是唐鸦。”


    第50章 葫芦娃救爷爷


    山海关内, 那条原本只是爆发小规模战斗的街道,此刻已然变得混乱无比。


    从四面八方——屋檐的阴影下,巷道的拐角处, 甚至是从那些刚刚被击杀尚未完全消散的鬼怪残骸中——更多的哭丧白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 迅速地涌现出来。


    它们那由无数惨白纸钱构成的身体发出撕心裂肺的尖锐哭声, 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


    这些新出现的哭丧白事并没有直接攻击散落的人群,而是如同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召唤, 朝着苏杭他们所在的核心区域汇聚。


    它们盘旋飞舞,彼此间的纸钱相互缠绕,速度越来越快, 最终在街道中央形成了一个由无数哭泣纸钱构成的巨大漩涡。


    那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散发出难以抗拒的强大吸力,地面的碎石瓦砾被轻易卷起,没入那黑暗之中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的悲伤与死亡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啧, 麻烦了!”


    漩涡的吸力增强, 首当其冲的, 便是灵体状态的海石榴。


    “石榴姐!”


    苏杭眼睁睁看着海石榴那身鲜艳的嫁衣被强大的气流卷起,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漩涡中心拖拽而去,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大喊:“快!握住我的灵气!回珠子里去!石榴姐!快回来!”


    苏杭拼命催动体内的灵气,试图通过风月宝鉴与海石榴建立联系, 将她强行拉回相对安全的红色珠子内。


    然而, 那漩涡的吸力实在是太强了。


    海石榴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 便以更快的速度被扯向漩涡中心深不见底的深渊。她回头看了苏杭一眼, 那双鬼怪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


    海石榴非但没有试图回来,反而猛地将手中的喜杖向前一递,杖身泛起红光,竟是要利用这股反作用力, 将苏杭挑飞,推向远离漩涡的安全区域。


    “小子!先别管我!”


    海石榴的声音在哭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洒脱和不容置疑的坚决:“老娘早就死过一回了!能活了又死,死了又活,也够本了——你这天命人才是最重要的,不能折在这里……还是先给老娘活下去再说吧!”


    那喜杖带着可怕的力气,眼看就要触及苏杭的身体,将他远远推开。


    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苏杭眼中却闪过了前所未有的执拗和勇气。他没有躲避,更没有顺从地被推开,而是迎着那递来的喜杖,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喜杖的另一端。


    “我不要——!” 苏杭死死攥着冰冷的喜杖不放手:“石榴姐!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报答你!我还没问清楚你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死掉,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他抬头,深吸一口气:


    “既然我是天命人的话……既然我背负着这该死的命运的话……那就一定可以做点什么,我一定可以……救下所有人——我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


    话音未落,那巨大的吸力猛地将两人一同扯起——苏杭死死抓着喜杖,海石榴被他这不要命的举动惊得愣了一瞬,两人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瞬间没入了那由无数哭丧白事组成的纸钱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苏杭!”


    “海石榴前辈!”


    目睹这一幕的蝉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嘴里无意识地念叨:“怎么办怎么办?怎么都下去了!这,这跳下去会死的吧?绝对会死的吧?”


    蝉还在原地纠结不知所措呢,一转眼却看见身旁的关山渡,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在苏杭被卷入漩涡的下一秒,脸上甚至连一丝犹豫和恐惧都没有,直接就坚定地朝着漩涡边缘冲去。


    “喂!老关!你疯了?!”


    蝉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一把死死拉住关山渡的胳膊:“那是地级魍魉群组成的漩涡!里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跳下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关山渡被拉住,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蝉一眼,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头发冷,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决绝:“老师交给我的唯一职责,就是保护好天命人苏杭。他若死了,我活着,和死了也没有任何区别。”


    说完,他手臂发力,一股巧劲震开了蝉死死抓住他的手。在蝉绝望的目光中,关山渡纵身一跃,身影瞬间被纸钱漩涡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蝉目瞪口呆地看着关山渡消失的地方,抱着脑袋哀嚎:“这,这都什么事啊?!苏杭施主……他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一个个都不要命了往里跳?”


    蝉还没从接连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另一边,又一道人影冲了过来。


    是唐桐。


    他显然也看到了苏杭被卷入的一幕,脸上又是焦急又是气愤,一边狂奔一边朝着漩涡方向气急败坏地大喊:


    “苏杭!你个不省心的混蛋!当初在玄空风水职业技术学院的时候,老子就说别的可以逃课,但是你必须好好学固定阵法!关键时刻能保命!你偏不听!这下好了吧!掉坑里了吧!还要你爸爸我亲自来救你!”


    唐门弟子长年走镖运镖,速度极快,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到了漩涡边缘,甚至没给蝉任何反应和阻拦的机会,也一头扎进了那死亡的漩涡。


    蝉:“……”


    他已经彻底麻木了,张着嘴,看着又一个“勇士”消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


    蝉:“……那什么,要不,我也陪一个?”


    t44:【等等,宿主,主角进去了啊!进去了啊!剧情提前了太多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这么看着?!】


    北邙叹息:【当然不是了,你等等,我现在就要开演了!】


    一直在外围观察的北邙,此刻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他猛地“反应”过来,语气是震惊和焦急的语气,一把抓住身旁参商的胳膊追问:“等等!参商!刚才那小子……他,他叫苏杭?”


    参商叹息一声,心道他这失忆的老朋友终于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确认道:“是,他叫苏杭。”


    北邙继续演戏,声音都带上了“颤抖”:“苏杭……是哪个苏杭?和……和洛宓有关系吗?”


    参商看着他那焦急的样子,如实相告:“事实上,他就是洛宓唯一的孩子。”


    “什么?洛宓的孩子?我外甥?” 北邙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追悔莫及:“那还等什么!他可是我亲外甥啊!我就这么一个外甥!我必须去救他!”


    说完,他根本不给参商反应的时间,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纸钱漩涡冲了过去,只留下一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真心话在空气中回荡。


    参商站在原地,看着北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北邙抓住的手腕,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情绪复杂地低语:


    “……喂,你这激动得……连身份都忘了隐藏了吗?”


    参商摇了摇头,此地不宜久留,而且事关重大,他必须立刻向长生殿……殿主汇报。他起身准备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发送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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