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环境中,谢竞的姿态才稍稍放松些,随手扯下领带,将其丢到一侧的真皮沙发上,谢竞拧开一瓶冰水,喝了几口。
便是这时,他收到了助理覃风发来的资料。
附件点开,首先印入谢竞眼帘的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成歆。
谢竞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一寸蓝底证件照,照片的时间可能比较早。相比起梦中,成歆的眉眼略显青涩,笑容也有些腼腆。但那双漂亮的杏核眼,以及鼻尖那颗不甚明显的青痣,谢竞都熟然于心。
实在是他在梦里吻过不止一遍。
看完成歆的照片,谢竞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她的资料上来。
成歆,芜城人。读大学前她甚至连芜城的地界都没怎么离开过,大学读的是双一流的宜大,在校期间成绩优渥,还拿过几次奖学金,毕业后顺利入职集盛。
家境平常,父母就是芜城当地的普通教职工。
谢竞将手机轻轻放下,成歆的资料没有一点问题。他还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和一个现实中完全没有任何交集的陌生女孩,精准地进入到同一场梦境中。
甚至在那场梦里,两人越界发展出那样扭曲又纠缠不清的关系。
太过割裂,让向来对人生清晰规划,理智克制的谢竞,平生第一次有了失控的感觉。
并不知道自己给冷静自持的谢总带来这么大困扰的成歆,晚上回到家给父母报过平安后,躺在床上又开始了每天固定的哄睡小剧场环节——
【清晨,成歆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如果不是身体酸胀还未彻底褪去,她甚至会怀疑昨晚的种种只是一场梦。
身体应该是有被人细心清理过,所以成歆并没有那种黏腻的感觉。就在她靠着床头愣神的时候,手机忽然一连振动了好几下。
成歆回过神来,赶紧拿起手机,然后就看到学长发来的消息。
周学长:[嫂子嫂子,都解决了!早上合作方主动上门,版权方面人家松口了,资金链也续上了!]
周学长:[听说是谢总早上发了话,毕竟是他亲弟弟的工作室,我就知道谢总不会不管的,太好了。]
周学长:[嫂子,你什么时候来工作室看看,谢总还调了两个人过来帮忙管理,感觉一下轻松好多。]
看见这些消息,成歆的手指蓦地收紧,许久才缓缓打下一段话。
成歆:[解决就好,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后面抽空我请大家吃饭。]
周学长:[好,我代大家先谢谢嫂子了。]
看完周学长的回复,成歆随手将手机丢到一旁,起了床。
等离开空无一人的谢家老宅,坐在前往工作室的出租车上时,成歆才意外发现,她竟然找不到之前那位相亲对象的联系方式了。她原本打算委婉跟对方说一下,以后不再联系的事情。
可现在,微信、电话,那个人所有的联系像是从来没在她的手机里出现过似的。
这种事,除了谢竞不作他想。
成歆轻嗤一声,便随手按灭了手机,“算了……”
和谢竞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她本就没打算和相亲对象再继续聊下去。
来到游戏工作室后,成歆发现果然跟周学长消息里说的那样,整个工作室的士气都不一样了,成歆总算有点欣慰。深呼一口气,成歆选择加入他们。
一天忙碌过后,晚上七点左右,成歆才拖着疲惫的脚步回了自己的公寓。
电梯门刚打开,抬头,成歆便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站在她公寓的门口。
而原先斜靠在门上的谢竞,听到声响的一瞬,便缓缓直起身子,深邃幽深的目光径直落到她的脸上。
“下班了。”谢竞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我来和你吃饭。”
话毕,男人几步上前,顺其自然地接过成歆手里的包,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眼神示意她开门。
成歆都还没闹明白什么情况,谢竞就已登堂入室。
厨房内,成歆切着菜,一侧的洗菜池旁,谢竞挽着袖口,不慎熟练地削着土豆皮。
男人冷峻严肃的表情,就像是在处理十位数的跨国合作案,看上去荒谬又和谐。
两人吃完饭,不等成歆开口,他已经先一步将所有碗筷规规整整放进了洗碗机,还顺便洗了一盘樱桃出来。
将樱桃放在茶几上,谢竞在成歆的身旁坐下,不由分说地捞过成歆的手掌,握住,又十指交握。
成歆下意识想要挣脱,他却一瞬间握得更紧,掌心热得灼人。
“我记得你喜欢吃樱桃。”谢竞偏头看她。
成歆没有说话。
两人面前的电视里播放着搞笑的综艺片段,偏偏没有一个人在笑,不知过了多久,成歆感觉自己的手指快被汗液浸透,她才蓦地抽出手,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厅。
茶几上的那盘樱桃自始至终她都没动过。
夜晚的浴室,雾气氤氲。
浴室的门被人从外头拧开,成歆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下一秒,她的后背便贴上一片热烫。
……
水雾萦绕间,成歆扶着瓷砖墙壁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腘窝被一只手高高抬起,不断起伏。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人不容拒绝地捏转,谢竞用力吻上她的唇。
水声淅沥,也盖住了成歆带着哭腔的细碎呜咽。
之后的一段时间,谢竞几乎是日日住在她这里。就连成歆出差,谢竞也能不请自来地跟过去。没带助理,只有他一个人待在成歆的房间里,处理着工作。
那天邻市下着暴雨,风大的像是能把人吹走。成歆只是随口跟朋友提了句,本来想尝尝本地的一家网红小蛋糕,现在恐怕是吃不到了。
当天晚上,成歆就看到谢竞淋得跟个小流浪狗似的,浑身湿漉漉地从怀中取出一个保存良好的蛋糕盒。
那一天晚上,成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吃下了那个蛋糕,只记得蛋糕的味道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吃。
而谢竞待在她那儿这么久,成歆从没问过他,谢父谢母的想法,只因她早已无暇顾及。
说好的要请工作室的众人吃饭,可新游戏刚上线,所有人都忙成了陀螺,最忙碌的两个月过去,成歆终于抽出空来履行这个邀请。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会在饭桌上看到谢竞。
对此,周学长笑呵呵地表示,他只是试着邀请了下谢总,没想到他真的愿意赏光。
甚至周学长还主动把谢竞身旁的座位留给了成歆,毕竟他俩才是一家人。
成歆知道这顿饭会不安稳,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谢竞主动给她剥起虾来。
成歆用力握紧拳头,根本不敢抬头。
只因为这张桌子上的人几乎都和谢延熟识,她受不了让他们看出她和谢竞的猫腻。
就在这时,她垂在身侧的手于桌下被人熟练地握住,十指交缠。
成歆的脸色顿时苍白下来,她拼命想要挣脱,可她却是挣脱,谢竞就握得越紧。
成歆几乎将指尖狠狠地嵌入到谢竞的手背上,她觉得肯定是见血了,可对方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掉了东西,在桌下一看,两人的关系无所遁形。
偏巧这时一人的筷子掉了,成歆几乎立刻转头看向谢竞,两人四目相对间,谢竞看到了成歆泛红的眼眶。
他,松开了手。
坐在两人对面的那人俯身捡起了自己的筷子,又喊服务员给他换了一双。
令成歆疲惫至极的一顿饭终于结束,送别完所有人,才坐进谢竞的车内,成歆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如果可以,我希望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闻言,谢竞先是嗤笑一声,转头,阴沉的目光紧紧黏在成歆脸上。
“怎么?这么怕被阿延的朋友们发现我们的关系?”
“是。”成歆也转过头来,应得干脆利落,“我很怕,怕被谢延的朋友们发现我跟他的亲哥哥是这样见不得光的关系。”
“见不得光?”谢竞重复了一遍,忽然伸手握住成歆的手腕,“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很简单,明天天一亮就和我去登记结婚。”
成歆难以置信,“谢竞,你疯了吗?”
“只要结了婚,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们可以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不会再见不得光。”谢竞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很好,恨不得下一秒就天亮。
“你真的疯了,我的丈夫是谢延,我们一起在上帝面前说过誓言,不管生老病死都不会将我们分开。他只是提前离开,我们早晚会重逢。”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理由。什么怕被别人发现我们之间的不堪,只是借口。”谢竞一把将成歆扯到自己面前。
“归根究底,只是因为你爱谢延,不爱我。”谢竞的眼底一片猩红。
“是,这就是原因。”说这句话的同时,成歆的脑中几乎下意识地闪过雨夜中那个漂亮的小蛋糕。
成歆攥住拳头,“从头至尾我爱的人只有谢延一个,如果不是你背地里耍的那些手段,我们早就没有任何交集。”
话音刚落,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谢竞没再说话,他只是转身踩下了油门,将车开去了公寓。
下车,谢竞沉默地送成歆到公寓门口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成歆从谢竞助理发来的消息中得知,谢竞出国了,因为工作。】
“呼——”
谢竞猛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按在胸口,梦里所有撕心裂肺、爱恨纠葛的情绪,好似还在影响着他。
谢竞拿起手机看了眼,凌晨六点。
睡他是睡不着了,谢竞干脆起床,换了身衣服,晨跑去了。
运动的时候,谢竞的大脑依旧没有停止思考。之前不知道现实生活有成歆的存在就算了,现在他清楚明晰地知道,对方是个真真切切存在的人,甚至还就在他公司的运营部里,朝九晚五地上着班。
尤其是两人在梦里嘴巴都要亲烂了,现实中竟然连面都没见过。
着实有些荒诞离奇了。
由于昨晚在soul酒吧和运营部的那帮人玩得太晚,邵文洲和肖正明两人,硬生生在酒店里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悠然醒来。
下午三点,宜城一家私人桌球会所里。
"啪!”
清脆的撞击声响彻安静的包厢。
邵文洲看着再次被谢竞一杆清台的桌面,嘴角抽搐,“老谢,我们今天呢,就是个娱乐活动,不是世界斯诺克锦标赛??,用得着这么拼尽全力吗?还是虐我们会让你格外有成就感?”
谢竞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将球杆放回架子上,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伸手拿起一瓶纯净水,喝了两口。
还是肖正明比较敏锐,笑着问道,“怎么了?阿竞,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了吗?”
谢竞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抬眸看见好友眼中如出一辙的关心,放下纯净水,轻声开口问道:“就是……你们认不认识那种懂玄学的人?”
谢竞一开口,直接把面前的两人都说懵了。
不是,好好的怎么聊起玄学了?他们记得谢竞的人设不得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算了,当我没问。”看也知道这两人也给不了他什么意见,谢竞起身,捞起自己的外套,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哎,老谢别走啊,跟我们说清楚一点,好端端的你为什么想要了解玄学,难道你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邵文洲好奇问道。
想到成歆那张乖巧腼腆的证件照,谢竞下意识开口反驳,“不是。”
“那是怎么回事?”
“没有怎么回事,我先走了。”
“这么早你回去干嘛,晚上一起去盘山公路上跑两圈啊。桌球输给你,不信赛车还能输。”
“没兴趣。”
谢竞离开后,邵文洲和肖正明两人互相交换了个八卦又关心的眼神。
“正明,你说老谢是不是真的遇上什么事了?”
“遇没遇上事我不知道,以我的经验,最近他的身边绝对是出现了一个姑娘。”
“我就说吧,姓谢的老树开花,金屋藏娇。”
“但也不能忽视他说的什么玄学,我记得文洲你小舅舅不是认识一个龙虎山的道士,不信你就问问他看,最近有没有空过来宜城,帮谢竞看看怎么回事?”
“行,我现在就问。”
与此同时,另一头宜城高铁站,成歆成功地接到了自己爸妈。
尽管之前成歆就给他们打了招呼,给她带的东西能快递尽量快递,可这两人出站的时候还是大包小包的。
成歆有些哭笑不得,赶忙上前接过部分袋子。
本来成歆是打算带他们两人去吃烤肉的,券都买了。可刚提出来,董老师就驳回了,理由是他们带了老家的新鲜菜,在家做饭吃多好,吃什么烤肉浪费钱。
晚上是她爸亲自下的厨,成老师的厨艺实在一绝,就着红烧肉的汤汁,成歆足足吃了两碗饭,实在撑得不行。
晚上,成老师自觉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成歆则和妈妈挤在同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基本都是董老师问她在大城市打拼累不累,早知道还不如逼她回去当老师,安安稳稳的,起码没现在这么累。
抱着妈妈,听着她的絮叨,成歆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心,哪里还需要什么小剧场哄睡,眼睛一闭就迅速进入了梦乡。
于是——
这个晚上,谢竞没有梦到成歆。
这个晚上,向来作息规律的谢总,平生第一次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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