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生日快乐。”
叶浅枝眼睫轻轻颤动，久久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浅浅，这是林寒第一次这么亲昵的称呼人，别说这么称呼了，在这之前，叶浅枝都一度怀疑她是否知道自己的名字。
毕竟，她从来没有喊过她的名字。
此刻烛光下的她，忽明忽暗，褪去了往日里的冷霜，只余下了无尽的温柔。
温柔到让人感到些许梦幻。
于烛光中安静的对视，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几分钟。
叶浅枝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哑了几分：“怎么还给我准备蛋糕了。”
“你过生日当然得准备生日蛋糕，”林寒抬下巴示意：“许愿吧。”
叶浅枝笑着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抵在眉心，默默许下愿望。
片刻后，睁开眼，吹灭蜡烛。
蜡烛吹灭，餐厅头顶的灯也随之亮了起来，视线恢复明亮。
林寒含笑问：“许了什么愿？”
“许的愿望，不可以说出来。”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实现。”
叶浅枝眼波荡了下，“你能帮我实现？”
林寒点头：“当然。”
“我的愿望是，希望我的妈妈能开心，希望我的好朋友夏棠能开心……”话语顿了顿，看向她：“也希望，林寒姐姐能开心。”
于她而言，最重要的几个人，她都希望她们能开心。
“你的愿望里还有我啊。”
“当然有你。”
“那为什么没有你自己？”
叶浅枝表情顿了顿，憨笑一声：“我啊，我本来就很开心啊，我就是一个爱傻乐傻乐的人。”
林寒望着对面笑容满面的人，倒也认可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女孩，脸颊带着些许恰到好处的肉感，明媚，鲜活，有朝气。
笑起来时，眼睛会弯起来，像阳光的金毛小狗。
林寒最喜欢的，本就是她脸上少年人纯粹而又富有感染力的笑容。
只是林寒有时也想不太通，叶浅枝有什么好开心的，每天这么欢快的笑着，她过的很好吗？
答案肯定是否定的，被调换的人生，贫苦的童年，贫瘠的生活，以及普通的未来。
活成这样，难道不该麻木无神吗，怎么还笑得出来，怎么还能笑的如此阳光。
林寒嗤笑一声，倒也不必追究她为什么开心，她的人生，她的想法，本也不是什么值得费心去关注的事。
金毛小狗就负责继续以小狗的样子活着就好。
叶浅枝叉起一块刚切下来的蛋糕，送入嘴中，软绵、入口即化，甜。
是她吃过的，最甜的蛋糕，一路甜到了心口，甜得莫名开始鼻子泛酸。
“好吃吗？”林寒拿起桌上的红酒杯，轻晃，漫不经心问。
叶浅枝抬头，嘴角还沾着些许奶油，眼底是闪烁的泪花。
分明是要哭，可嘴角又上扬笑着，说：“好吃，很好吃。”
林寒手持红酒杯的动作一滞。
歪头疑惑，她不太理解叶浅枝此刻的表情，很复杂，含着泪花笑的样子，像是得到糖的小孩，喜极而泣。
不，也不像是喜极而泣，她的欢喜里面，分明是夹杂着委屈的。
不敢宣之于口委屈。
既然这么委屈，那为什么从来不质问？
喜欢到可以将委屈往下咽吗？
喜欢……
林寒眉头蹙起，突然感到烦躁，她甚至找不到烦躁的缘由。
望着面前那个笑着哭的女孩，烦躁感更重。
烦到突然没有兴趣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
养的小狗如果无法给自己带来乐趣，甚至让自己感到烦躁，那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意义了。
“哒”
林寒将红酒杯放下，酒水撞击杯沿，留下暗红的印记，连这杯酒看起来都糟透了。
叶浅枝蛋糕才吃两口，便察觉到对面人情绪的转变，面露茫然。
林寒并未给予任何解释，站起身，一言未发，转身就走。
叶浅枝也跟着站了起来，下意识想要追上，可追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只在后面弱弱地喊了一声：“林寒姐姐。”
没有得到回应，背影决绝，离开的脚步连半点停顿都没有。
叶浅枝望着远去的人，突然想到了几月前，想到了毕业那天，好像也是这样。
上一秒还开开心心，温柔相待，下一秒，突然冷脸，转身就走。
温柔时是极尽的温柔，冷漠时也是极尽的冷漠，极端又快速的转变。
很显然，这次比上次还要过火，最起码上次她还留下了只言片语，还给出了一个“需要回公司”的理由。
现在……连理由都没有。
而现在的叶浅枝，也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了。
垂着眸子，颓丧地坐回桌前。
原来，玫瑰扎破手指时，带来的那一丝不安感，真的会应验。
林寒总是这般的反复无常。
上次她突然这么离开，一断联就是两个月，那这次呢，又是两个月，又或者三个月四个月，甚至一年，甚至不再记起她。
服务员送来了林寒事先准备的生日礼物。
白色的手提袋里面装着什么，叶浅枝不知道，也不想打开。
礼物留下了，可送礼物的人走了。
她埋头吃起蛋糕来，原本极甜的蛋糕，此刻吃在嘴里，为什么有点犯苦，苦得人几度想掉眼泪。
蛋糕，一点都不好吃了。
尽管不好吃，可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腮帮子鼓鼓。
蛋糕还没吃完，林寒刚刚点的那一桌子菜也陆续上桌，叶浅枝便一口蛋糕一口菜。
这么多菜，不吃多浪费。
吃得太急，噎着了，拍着心口，一下又一下。
噎的人眼眶都红了。
又连忙灌了一口红酒赖顺，一口下去，呛着了。
呛得鼻子发酸。
满桌菜肴，吃的食不知味。
吃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望着一桌狼藉，突然笑了。
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又或者那其实也不算笑。
浑浑噩噩，离开了餐厅。
“叶小姐，你还有东西没拿。”服务员追了上来，将遗落的生日礼物塞到她手上。
叶浅枝机械接过，看着手中的礼物，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处远离街道市区，她想坐车都打不到，只能依照手机里的地图，徒步往外走。
得走半小时才能打到车。
深秋夜晚的风很冷，冷的人瑟缩不止。
半小时的路程不长，可叶浅枝却感觉走了好久好久，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额头冒出细碎的汗珠，胃部开始一阵阵的绞痛，叶浅枝按压着肚子，弓着身子，有点呼吸不过来。
好疼，也不知道是刚刚吃太多撑着了，还是因为吃了并不习惯的半熟牛排，又或者是因为蛋糕吃太多，伤着了胃。
总之，好疼。
叶浅枝坐在路边，肩膀颤抖，低声呜咽，小小声地哭。
她只是因为胃疼所以在哭，才不是因为别的。
她不怪林寒的，不怪……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断的深呼吸，想要平缓下这份情绪，但做不到。
也不知道就这么疼了哭了多久，但还好，这地方没有什么路人，倒是不必遭受异样的眼光。
怎么不算是另类的走运呢。
叶浅枝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她现在这状况，连站起来都费劲，只能找人帮忙。
可以给叶梅或夏棠打电话，可不知为何，她盯着那纯白头像入了神。
犹豫了好一会，颤抖着手，点开了对话框，按下语音通话键。
叶浅枝以前只会给她发消息，连语音都不敢发，只敢发文字，怕语音太长她嫌麻烦。
语音都没发过，电话更是头一次打。
本以为不会接通，就像毕业那天那样，直接消失，直接不回复。
没想到，电话在响了三声后，竟是接通了。
“喂。”清冷的声音透过电话听筒传来。
叶浅枝抿着因胃部绞痛而泛白的唇，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
“林寒姐姐，你现在在哪？”
“有事吗？”
冷淡的语调，让人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求助了，也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向她求助了。
分明有别的选择，干嘛要去麻烦她……
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般说：“我现在有点不舒服，可能得去一趟医院。”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随即丢来一句：“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浅枝声音滞住，好半晌都没能说话，最后呐呐说：“好，我知道了，对不起，我让别人来接我……”
话都没说完，听筒里便传来“嘟嘟”两声。
语音电话被挂断。
叶浅枝望着被挂断的界面，良久无言，直至胃部的绞痛又一次席卷而来，让她无心再顾及其他。
疼得卷缩在地上。
最后，她将电话打给了夏棠，没敢给叶梅打，怕她担心。
送往医院，经过一系列检查，检查报告上显示，因肠胃不适应吃半熟红肉，外加吃了过量的蛋糕而引起的胃痉挛加急性胃炎。
叶浅枝躺在病床上，左手扎着吊针，面色发白。
还是很疼，但已经好多了，能在忍受的范围内。
夏棠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你吃那种半生不熟的牛肉干嘛，明知道自己的肠胃根本吃不了生食。”
叶浅枝摇摇头，没解释什么：“不好意思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你跑一趟。”
夏棠瞪了她一眼：“讲什么呢，你都疼的动不了了，再怎么大半夜我也得过来，难不成把你放那不管。”
还真有那么个人，真就把她放那不管了。
“所以呢，和我有什么关系。”
好冷漠的话，冷漠到叶浅枝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胃疼，还是心口的闷疼感更重。
“行了，你现在躺下好好休息。”夏棠扶着人躺下，给她盖好被子。
叶浅枝默默翻个身，背对着人。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晕染出一大片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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