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安静，没有人过来，先前那个alpha早就察觉到不对劲，跑掉了。
整个层楼，静得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人。
虞云岚的长相本就清冷，如今这副模样，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可方芷瑾总有一种对方正在难过的错觉。
隔着书架细小的间隙，方芷瑾眼里带着某种探究，想要细细打量着对方。
可惜一本书空出来的间隙太小，她看不到对面的人全部神情。
“你闻得到这种味道？”她问。
她敢确信自己沾上的药剂含量并不多，但虞云岚隔着这种距离，都能闻到她身上细微的味道。
不愧是高阶omega，五感很强。
不过她并没有什么解释的打算，一是没有必要，二是毕竟这种药剂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她也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时机就这么恰巧，刚好出现在在校图书馆。
见虞云岚隔着书架，脚步似乎又往这边靠近了一点，方芷瑾便往后退了一步，离对方远了一些，到达一个安全距离。
虞云岚既然能闻到这种药剂，保险起见，最好还是不要让对方更多接触这种药剂了。
她丝毫不知，因为她后退的举动，虞云岚的情绪愈发烦闷。
虞云岚知道自己的情绪现在很奇怪，从拿下书看到方芷瑾的那一刻起，从意识到那股疑似omega信息素的味道是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一刻起，从方芷瑾后退的那一刻起，她的胸腔就如同塞了一团棉花，闷得她近乎喘不过气来。
这是一种此前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感受，可自从入学开始，她就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虞云岚缩紧指尖，想起在课堂上听到的那些话。
所以，是有omega正在缠着方芷瑾了吗，她们在一起了吗？
虞云岚体内的omega信息素在体内不断翻涌，自从闻到alpha身上那股味道，就迫切想要出来，带着焦躁，带着恐慌。
方芷瑾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她脑袋微侧：“虞同学，你是在生气？”
可是虞云岚为什么要生气？又在生气一些什么？
虞云岚抬起眼，眼里似蒙着一层冷雾，吐露了三个字：“没分寸。”
方芷瑾扬起唇角，好似觉得稀奇：“你是说我吗？”
又是这三个字。
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虞云岚都说着相同的评论，只不过一个是暗地里说的，一个是直接当着她的面。
方芷瑾突然有些好奇，如果是在梦外，她的确带着某种恶劣的意味，故意去招惹了对方好几次，这人的确可以说一句“没分寸”。
但是在梦里，她明明前期和虞云岚没有什么接触，可对方又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种好奇只存在了短短几秒，就从她的心间散去，梦境终究只是梦境，故事开头没有朝着梦里那样发生，也就注定她无法从梦里的虞云岚口中得到答案。
两人之间的氛围无形中带着冷凝。
“芷瑾，你找到资料了吗？”元乔巧的声音骤然传来，身后跟着一向安静的姜晚。
两人之间这诡异的氛围终于被打破。
可能是因为见方芷瑾很久没有下来，两人干脆就上来找人了。
元乔巧走近了一点点，才发现不仅是方芷瑾，虞云岚居然也在，她又开口简单打了个招呼：“诶，虞云岚，你也在这里呀，真巧。”
还不等虞云岚有所回应，方芷瑾便收回视线，朝着元乔巧和姜晚的方向看过去，露出一个笑，没等两人走得太近，就先一步说道：“我资料已经找到了，不过突然有些事，我先走了。”
“哦……哦哦。”元乔巧呆呆应了一声。
她看着方芷瑾专门绕开她们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架另一边面色如霜一直看着方芷瑾背影的虞云岚，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她悄声对着一旁的姜晚说道：“怎么回事啊，怎么有些怪怪的。”
刚刚差点以为这两个人要吵起来了。
虞云岚脸上的表情看着就是很不开心，又像是在生气。
元乔巧绞尽脑汁地思考着，终于恍然大悟，得出了自己的结论，用超级小的声音和姜晚分享自己的发现：“果然，虞云岚和方芷瑾的关系就是不怎么好吧！”
姜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观察着虞云岚的表情，若有所思。
……
虞云岚没有心思继续在图书馆待下去了，她心口的烦闷感一直没有消散。
回到宿舍的时候，进卧室前，她先是看了一眼对面的方向。
那是方芷瑾的房间。
对面的房门是关着的，宿舍门的隔音效果与遮光性能都极好，她无从得知方芷瑾有没有回来。
她在那里静默了两秒，同样无法理解自己这种做法的意义。
她再一次将缘由归咎在g13药剂的副作用上。
自己这些一切的一切怪异，只是因为g13药效的副作用。
虞云岚克制自己收回视线，进卧室门将房门关上，体内的omega信息素激烈翻涌着，同样在不开心些什么。
虞云岚的心绪有些乱，安静地坐在床头，不知过了多久，通讯器颤了一下，是叶苏给她回复了消息。
她们的聊天频率不多，虞云岚点进聊天框的时候，还可以看到自己不久前发过去的消息。
是她和叶苏说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奇怪症状，她的情绪总是波动，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烦闷，还总是做梦。
下面，就是叶苏的新消息弹出。
ovo：应该不是吧，按理来说，g13药剂的副作用好像都是在身体和信息素方面，你这些是不是有其他原因啊。
虞云岚思考了片刻：不知道。
她的心脏至今都在发闷，如果被一团棉花堵住，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半响后，又补充：身体也很奇怪，心脏很闷。
ovo：这……那这也太奇怪了吧，g13药剂目前的副作用的确是不会和情绪挂钩的，可能你的情况比较特殊？g13药剂能少注射还是少注射吧。
ovo：对了，上次那些资料你看了吗，上面怎么说。
虞云岚想起资料上的内容，唇线抿直，只回了一句：不好说。
ovo：？？？？
虞云岚这次没再回了，结束了聊天。
而另一边，方芷瑾在自己的卧室里，她将包里那个装着药剂的盒子随手放在床头柜上，随后给自己注射了一支alpha抑制剂，原本沾上的味道很快消散。
高阶alpha的信息素轻易就将本就不多的药剂消解，方芷瑾将注射完后的抑制剂随手往旁边一丢。
“咚”的一声，精准落在垃圾桶里。
伴着这句声音，方芷瑾撑着下巴，先是想了想图书馆里虞云岚的反应，暂时无法理清，也不过多纠结，转而思索起了明天的年级副长竞选。
她可不希望在自己的干涉下，明天的竞选还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方芷瑾又做了同样重复的梦。
梦里，陈南齐成为年级副长，而她则被众人围拥着出来。
虞云岚站在人群外，面色苍白着，望着她。
看着狼狈、又可怜。
这一次，方芷瑾借着梦里自己的视角，看得更加仔细认真。
这位清冷的小说主角带着一丝自己看不懂的神情，注视着自己，她看起来像是有些脱力，却强撑着身体，嘴唇微动。
方芷瑾想，虞云岚，你想要说什么？
她的视线盯着她的唇，看着那张唇颤动着，牙齿抵住下唇，又轻轻松开，唇形变化着。
方芷瑾在梦里分辨着那些口型。
终于，她看清了，那几个字的读音是——
方、芷、瑾……
她的名字。
虞云岚在喊着她的名字。
没等她进一步确认，和上次的梦一样，很快就有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被人群带着往外走，和虞云岚就这样错开了。
一边热闹，一边孤寂，泾渭分明，如同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梦里的场景跳跃着，混乱、模糊，如同不规则的色块，让人看久了生起一丝昏眩感。
有嘈杂的雨声响起，这雨声将梦境拉回了她死亡的雨夜。
同样，有人在雨里，用带着绝望的声音喊：“方芷瑾……方芷瑾……”
大雨模糊了音色，在一句句呼唤她名字的声音里，她的意识消散，一切归于冷寂。
这个梦太长太长，方芷瑾已经隔了一段时间没做过这么长的梦了。
她醒来后，才发现外面又下雨了。
难怪梦里的雨声也是那么的吵闹。
她没有了睡意，干脆披了一件外套，拉开窗帘，没有开灯，就这样看着外面的夜。
a域已经连着近半个月的阴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天晴。
今晚，更是下起了大雨，这雨声势浩大，带着仿佛能推翻一切的压迫感，这让方芷瑾的心情也不虞了起来。
外面的环境很黑，看久了像是能将人吞噬进去，只有模糊的路灯在雨中和黑暗中闪烁，灯光渺小模糊，散发着一小圈的光晕，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方芷瑾隐约能从窗户的反光里，窥见自己的轮廓。
可她此刻在脑海里想到却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梦境的人。
虞云岚在梦里好像很可怜。
方芷瑾的心里划过一瞬这样的念头。
可很快，这样的念头就又消散了。
作为小说主角，虞云岚前期收到的刁难和挫折都会化成她成长的动力，并且后续还会出现自己的官配a来救赎和温暖她。
虽然不知道小说结尾是什么，但她猜想，应该是喜闻乐见的幸福结局吧。
她的同情心主角可能并不需要，说不定在她死后，虞云岚也松了一口气吧。
毕竟没有人再和自己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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