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什么喝?


    昏暗里,怀芜的眼睛半眯着,显出了几分不好亲近的攻击性。


    旁边的顾昭显然比她还懵,瞪着眼问:“商商,你们认识啊?”


    怀芜与商晚意同时开了口:“嗯。”/“不认识。”


    怀芜:……


    这会儿大小姐又在装什么陌生人?


    怀芜心里迅速飞过无数种可能性。


    ——譬如商晚意在给顾昭留足遐想空间,怕顾昭知晓她俩的过节后对自己失去兴趣……那商晚意为何要突然同自己碰杯?这样岂不是会让顾昭误认为她也对自己有兴趣,从而上演朋友相争的戏码么?


    ——譬如商晚意在膈应自己……那她牺牲有点太大了吧,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


    ——譬如商晚意纯粹是闲得无聊,在找点乐子玩……她都来酒吧了,别的那么多美女她不去招惹,偏偏来相看两厌的自己跟前凑热闹?


    ——譬如……


    怀芜给脑海中闪过的一百个“譬如”都打了叉,最终得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商大小姐吃错药了,她是真的“不认识”自己,方才的行为纯粹是在搭讪。


    顾昭的眼神在她俩之间扫了两个来回,半信半疑:“真的不认识?”


    这回怀芜配合着商晚意改了说辞:“不认识,我看错了。”


    结果某人的声音再度同时响起:“刚和你开玩笑的,认识。”


    怀芜:……


    怀芜崩溃地把方才好不容易得出的“商晚意没认出自己”的推断掀翻了。


    “你俩有情况。”顾昭吹了一声很克制的口哨,抬着屁股往旁边让,“那商商你坐我这儿,挨着怀芜。”


    怀芜刚想说“不用”,商晚意已经施施然入了座。


    怀芜脑子里警铃大作。


    商晚意将其中一盏果酒往旁边递:“雾岛青梅。”


    怀芜脑子里的警铃发出怪叫。她“嗯”了一下,提线木偶似的将杯盏接过去。


    紧接着,商晚意言简意赅:“喝。”


    怀芜脑子里的警铃到达了运作上限,咔吧坏掉了。


    她决定见招拆招,听商晚意的话抿了一小口。


    酸味重一些,带点清纯的涩意,像是梅子林雨后浮起的薄雾。


    难怪叫“雾岛青梅”。


    怀芜品完,撂下酒盏,盯着桌子上散落着的卡牌看。


    余光里,商晚意一口接一口喝着,仰脖的时候,短款的碎钻choker在光下散着不规则的光。


    她们虽然肩并肩坐着,中间却隔了道银河,缝隙宽得还能再坐下半个人。


    怀芜对这个距离感到安心,谁知没过多久,商晚意便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怀芜往珊珊那边挤,商晚意便又挪过来。


    怀芜继续挤,商晚意继续挪。


    怀芜还挤,林珊快要掉下卡座了,拱了拱怀芜道:“怀总别搞。”


    怀芜:……


    “商总——”怀芜无处可逃,忍无可忍地压低嗓子问,“您干什么?”


    “别去招惹顾昭。”商晚意淡淡地说,“她天真烂漫,和你不是一路人,你别带坏她。”


    ……原来是为自己的朋友报不平来了。


    但什么叫“带坏”?自己在商大小姐的心里就是这种土匪形象么?


    “行,好,可以,商总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怀芜耸耸肩,无所谓似的说,“我没有半点招惹你家昭昭的意思,她的微信申请我还没通过,我现在当着你的面给她拒了,就说是你不让我加。”


    怀芜说着便掏手机,打开微信,编辑起了拒绝理由。


    然而须臾,掌心一空,手机被人横刀夺了过去。


    它在商晚意手中耍杂技似的转了一圈,怀芜觑眼看着,冷笑一声:“那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好好编辑理由,别挑拨我和顾昭关系。”商晚意说着,手指在屏幕上翩飞,片刻后按了“发送”,将手机扔回给怀芜。


    怀芜定睛一瞧:还是别加了,我俩不合适,我谈过八个前任。你以后也别在酒吧随意加陌生人,她们或许谈得比我还多。


    怀芜:……


    她听见旁边的旁边传来“嗡”的一声,紧接着顾昭掏出了手机,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怀芜对此本身其实很无所谓,露水情缘都算不上的陌生人,关系崩了也就崩了。


    只是……她真的很不爽商晚意自作主张的行径。


    特别是在她本就看商某人不爽的情况下。


    她瘫进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一副“我生气了,但我是个有素养的人,不会将火随意发泄出来”的样子。


    商晚意却肉眼可见地松愉了一些,不知是因为帮助自己的好友“悬崖勒马”,还是看怀芜不自在她就开心。


    她甚至抬起手,碰了碰怀芜搁在桌台上的杯盏:“怎么不喝?”


    ……喝你爹喝。


    这是在纯挑衅吧?


    福如心至地,怀芜想到了一个报复回去的点子。


    “干喝多没意思。”她沉声开口,“商小姐,老虎棒子鸡会玩么?输了的就干一口。”


    老虎棒子鸡是石头剪刀布的升级版,老虎吃鸡,鸡吃虫子,虫蛀棒子,棒子打老虎。


    怀芜想,在胜负概率对等的情况下,比得就是谁更能喝。


    而自己被朋友们戏称为“酒神”,遗传了她妈千杯不醉的基因。


    到时候游戏一轮轮玩下来,大小姐怎么着也得饮上个十杯八杯,自己再拿些话激她,彻底将商晚意灌醉。


    ……叫你惹我吧。她在心里嘟囔。看我勃然小怒一下。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大小姐的酒量比她以为的要好——


    五杯酒已下肚,商晚意仍然神志清明,没有半点醉眼惺忪的征兆。


    怀芜不禁有点急。


    她今天戴了枚镶了一圈水钻的尾戒,端着酒盏的时候,戒指与玻璃杯在吊灯下一块儿闪着光。


    有些焦虑之时,小指便不自觉在杯壁上一下下点着,金属与玻璃的清脆碰撞声似有若无。


    “棒子老虎鸡——棒子。怀小姐,你输了。”商晚意抬了一下脑袋,示意怀芜喝。


    怀芜的红唇刚碰到杯沿,又将手撤开毫厘,忽然道:“商总,要玩就玩点大的,从下个回合开始,输了的人一口气喝半杯,怎么样?”


    商晚意提要求:“从这个回合开始。”


    “行。”怀芜咬牙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她一仰脖干了半杯,捻起桌面上的纸巾掖了掖唇角的酒渍。


    “怀小姐好酒量。”商晚意淡漠的语气令怀芜听不出她是不是在阴阳。


    下一回合是商晚意输了,她干了半杯。


    接着怀芜干了半杯。


    ……


    当晚究竟喝了多少杯,怀芜已经数不清了。


    商晚意酒量怎么那么好?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都快醉了……


    林珊在牌桌上出局,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有些担心。


    “怀老板,你这是喝了多少?”她碰了碰怀芜的脸,“诶哟”一声,“这么烫!”


    怀芜摆摆手:“没多少,我还能喝。”


    “何苦来。”林珊笑着说,“回家吧,这也好晚了。”


    怀芜摇摇头,往商晚意的方向一指:“我要和她同归于尽!”


    林珊扭头一瞧,这位大小姐比起怀芜也好不了多少。


    她虽沉默着,但是眼角眉梢一片绯红,暴露出些许端倪。


    “好吧好吧,允许你放纵一回。”林珊投入了下一轮桌牌游戏。


    怀芜则继续与商晚意玩老虎棒子鸡。


    桌上横七竖八的空杯子堆了太多,服务生绕过来收了三轮,被怀芜与商晚意不喝到死不罢休的阵仗吸引了,一步三回头地看起了热闹。


    最终两人双双栽倒,怀芜歪到了林珊身上,吓了聚精会神算牌的林珊一跳。


    “我天,这是喝了多少?”林珊错愕道。


    商晚意的朋友们也齐齐震惊了。


    “商商带人过来了么?”有人问。


    “好像没有……”顾昭说,“她司机没跟着她,她自己开车来的。要不我先让我司机送她回去?”


    有人顾虑道:“喝了这么多,坐车容易晕吧。”


    座位上忽然传来了属于当事人的动静。


    “不用忙。”商晚意尚未完全失去意识,强撑着睁开眼,“楼上好像有个酒店,带我去开一间。”


    顾昭担心地问:“你确定吗?”


    “确定,你跟我管家说一下情况。”


    顾昭点点头,抿了一下唇,犹豫地问:“那……你认识的那个女生呢?”


    “谁?”


    “……怀芜。”


    商晚意叹了口气,片刻后半平不淡地说:“和我住一间房,给我俩开双人床。”


    林珊忙道:“没关系的商总,我带她回去就好。”


    “醉酒的人一动就容易吐。”商晚意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她跟我来。”


    ……


    ……热。


    好热。


    这是怀芜醒来时的第一感受。


    紧接着,宿醉导致的头疼汹涌而至,一发不可收。


    怀芜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梦中旖旎缠绵的画面潮水般灌入脑海,怀芜的眼睛逐渐瞪大了。


    天,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身下之人软得像水,抱着她的脖子,一遍遍向她索取……


    最令人费解的是,那人似乎是商晚意。


    怀芜第一次身体力行地感受到“喝酒误事”。


    而等她环顾了一圈房间,意识到自己身处陌生的环境,身边躺着某位大小姐的时候,觉得这个“事”可能误得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深。


    那好像不是梦。


    ……她好像真的和商晚意上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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