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聿白和薛启辰端正站好,冲坐上恭敬施了一礼:“阁下让我们来,不知所为何事?”


    “你们是云无择的家眷亲友?”康王示意左右给客人奉茶。


    “是。”庄聿白点头,“我们此来为云校尉加油助威。初来乍到,不知哪里得罪了……这位公子。”


    康王视线在庄聿白身上打了个转,心中暗自称奇。


    活这一把年纪,也算阅人无数,这世间什么样的绝色没见过。可眼前之人——他微吸一口凉气,不觉又多看了庄聿白两眼——着实与众不同。衣衫虽普通了些,可这模样,若此人想有什么不正的心思,即便想祸国殃民也不是不可能。


    更难得的是这眉宇间的英气,谈吐时的气质,即便皇家精心调教出来的子弟,多有不及。


    这云无择,好福气。


    “误会。误会一场。”康王点头笑着,用胳膊肘怼了下身旁的生气鬼。


    赵琪鼓着嘴,将头扭向一边。


    “琪儿!” 康王递了个眼神过去。


    赵琪鼻孔张圆,猛呼一口气,气鼓鼓瞪着庄聿白和薛启辰,虽不情不愿,还是抬了抬手:“抱歉,方才只是误会。”


    “误会?!”薛启辰气也没消,“误会就能将别家福袋踩在脚下践踏呀?这声‘抱歉’我们可承受不起。”


    小孩子们斗嘴且谁都不服谁时,就需大人出来劝架圆场。康王笑着走到几人中间,当起了和事佬。


    “这福袋这般好看,踩在地上岂不可惜。这是琪儿的不是了。”康王将被踩的福袋接过来大致翻看,“里面的果子也碎了,这……”


    忽然康王一双眼睛越睁越圆:“这福袋中的玉片,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您认识玉片?”


    庄聿白一愣。这玉片从未在京城售卖,今日装入福袋也算是在京城的首秀。眼前这位老先生竟然认识这玉片。


    “实不相瞒,此前老友曾托人送了老朽两包。所以我认得。”康王将那一小包玉片放在手心,宝贝得不得了,“不知两位可否转售一些给老朽呀?价钱好商议。”


    庄聿白和薛启辰对视一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此人就是别人口中的老饕贵人。


    “今日一见,也算缘分。都是自家做的。若老先生喜欢,我们改日让人送一些到府上也是可以的。”


    “自家做的?”老康王捋着胡子,又将庄聿白上下大量一番,然后转头小声问身边老仆役,“近日可有那南老头的书信?”


    仆役摇摇头:“南先生的书信,老奴都会仔细留意。”


    康王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这老东西真是的,自从南边荔枝成熟开始,他便没了消息。希望荔枝吃到他流鼻血。”


    庄聿白眼前一亮:“老先生说的可是在三省书院教书的南先生?”


    康王语气一顿:“你认得南时?”


    庄聿白郑重行了一礼:“认得的。实不相瞒,我家相公算南先生的半个弟子。”


    康王疑惑:“你家相公是南时的学生?他可不会功夫,如何能教云无择习武呢?”


    庄聿白知道对方误会了,忙说:“云无择是我相公的发小。我相公名叫孟知彰,现在三省书院读书。这次我与薛家二公子是专程为云公子助威的。”


    “原来你们不是云无择的……算了,不重要!”


    还不等康王说什么,赵琪一下冲过来勾住庄聿白和薛启辰胳膊。方才还乌云雷雨漫天,此时一下雨过天晴,笑得异常明媚。


    “刚才是我不对,我一时冲动踩坏了你们的福袋!我陪你们一千个如何?你们就原谅我还不好!对了,今日就留在这看台上。我敢保证,全京城没有一处比这里更适合观看了。”


    不管人家愿不愿意,赵琪强行将两位不打不相识的同龄人,拉到栏杆前,一起兴冲冲向外看。


    而此时几人凭栏朝楼下擂台观看的场景,落入街对面一家小茶肆主客的眼中。


    “那不是薛家老二和那庄什么白吗,他们怎么来京城了?”


    骆耀祖刚咕咚咕咚干完一碗茶,他瞪着眼珠,抬手擦了擦嘴角茶渍。


    “这厮一定是给这云无择助阵的!去岁在家比试,那薛家老二就来砸我场子。还弄了条破狗撕我衣裤,毁我名声!”


    这位二世祖越说越气,脚步躲得山响。


    “这云无择在西境便出尽风头,眼下到了京城,还这般不知收敛,真是毫无廉耻!那孟家夫郎和那薛家老二还巴巴跟了来。就这么稀罕汉子?老子麾下多的是!他俩今日若再敢闹事,看我不把他们弄去军中犒劳将士!”


    一旁小厮忙躬身上前献殷勤:“听说方才那薛家老二和对面茶楼阁间家的人起了冲突,当场打了起来,牙都被揍掉一颗!”


    “哦?这么精彩!为什么打的?去查查对面茶楼是谁包的场!能为本公子出气,本公子定要好好赏他!”


    “少胡说!”骆家当事人骆睦走了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仆从,“那是康亲王定的席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讲,脑袋想不想要了!”


    骆睦重新落座,看着眼前的儿子摇摇头:“我只离席片刻,你不在候场区等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骆耀祖素日还是惧怕父亲的。只是他听说对面贵人是康亲王,一下来了精神。


    “父亲,小厮来报说康亲王派人收了我们的福袋。不仅如此,还将云无择带来的人当街狠狠揍了一顿。您看对面,康亲王正派人将薛启辰和那庄聿白逼赶到栏杆处,一定是要把他们扔下楼以示效尤。谁敢与我们骆家作对,这就是下场!”


    康亲王向来不涉朝政,远离党派之争,与骆家更是几乎没任何往来。今日怎会公开表态支持?


    骆睦锁紧眉头,不过他目光扫过对面茶楼阁间时,眉头不觉又舒展开。


    康亲王确实让人将庄聿白和薛启辰控在了临街栏杆上。


    第170章 弃子


    骆睦远远看着康亲王所在的阁间里, 庄聿白和薛启辰被人按在栏杆上,脸上竟浮上一抹得意。


    骆家依附懿王,这是众所周知之事。若是连康亲王都对自家另眼相看, 说明骆家在京中根基将越来越稳。


    “祖儿。”他将儿子唤到近前, “今日武举,也是你扬名立万的好机会。你上场好好表现,待得个好名次,懿王殿下自然有赏,也让天下人看看我骆氏男儿的风采!”


    “是, 父亲!”


    骆耀祖鼻孔扫视了下楼下看客们, 又将视线挪向候场区方向。想起云无择, 他槽牙紧咬, 眼底越发阴暗。


    很快一个人影引起他的注意:“父亲, 那人看着像公子乙。”


    骆睦起身上前几步,手掌搭在额角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公子乙。


    公子乙此时出现在武举比试现场,定是懿王有事交代。骆睦忙让骆耀祖回候场区:“走!一起去看看。”


    这边康亲王包场的阁楼上, 公子乙的身影也落入庄聿白眼底。


    公子乙独自一人。阳光下一道瘦硬影子,利落醒目, 如逆流而上的一刃利剑,旁若无人地径直穿过人群, 直直悬至云无择面前。


    不远处的长庚师父和应龙,随时戒备。


    因离得远, 庄聿白看不清表情, 更不知公子乙与云无择在说什么。


    庄聿白搭在栏杆上的手不觉扣紧,凉津津出了汗。


    前些时日,懿王派公子乙去葡萄园强行拉拢,威逼利诱, 甚至动了武。中间若非孟知彰周旋,请南先生托知府荀大人再三向上请功,岂能平稳躲过那一劫。


    难道懿王上次并未遂愿,心生怨怼,知道云无择与我们交好,特意选今日这个场合来大加为难?


    公子乙的功夫庄聿白见识过的,阴险诡谲,狠厉霸道。上次孟知彰险险打个平手。眼下虽说有长庚师父在,公子乙这把阴湿利刃,还是足够危险。说是一条随时取人性命的静默黑蛇也不为过。


    尤其京城是懿王的地盘,若懿王真有什么想法,动动手指,便能将草芥蝼蚁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公子乙作为懿王赵措的暗卫,虽然见过他的人不多,但有意朝堂者,谁人不知懿王身边有这样一位的存在?与懿王几乎形影不离,且关系特殊,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代表懿王的恩宠偏好,也自是需要小心伺候。


    武举候场区重兵把守,外人不得擅入。参赛诸人也是严格核实身份后方可放行。入场后不能擅自走动,只许在各自帷帐内待命,以便随时抽签上场。


    公子乙走至候场区门前,递上腰牌。


    那守卫见是懿王府的腰牌,忙飞速跑去报与副考官。那副考官将“懿”字反复看了看,又端量公子乙片刻,这才恍然明白眼前这个黑影一般的人是谁,忙亲自开了门,躬身将公子乙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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