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知道。


    卿长虞冷硬如铁:“不。”


    虽然知道他会拒绝,宋芷还是啧了一声:


    “这么好的孩子都不要。卿卿是不是就喜欢养——”报菜名似的说了一串人名,“越砚方朝复方桢之宗亶叶淮钰……这种白眼狼?”


    “仙子别念了…”


    一声叹息:


    “是卿某眼力不佳。”


    宋芷也叹了口气:“说惨谁有你惨?你若当初少收两个弟子,也算造福你自己了。”


    卿长虞看向越砚离去的地方,目光复杂:


    “会处理的。”


    宋芷笑了笑,唇如含丹,映照着鬓边海棠。


    “我们族人,如果有不听话的孩子,都会由母亲吃掉。”


    “作为创生者,最严厉的管教,就是剥夺他们的生命。”


    “卿卿,你也一样。”


    那些孩子是因为他而活着的,他当然有让他们死去的权利。


    卿长虞先前杀死方朝复的时候,系统也这么说,但他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那叫清理门户。”


    自己这个师尊已经被弟子们开除出师门了,若要杀,也不该再以师尊的名义杀。


    卿长虞将先前插在地上的剑拔起。月光下,宝剑黯如水,微红湿馀血。他一点点擦掉边缘血污。


    “我如今只是路见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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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意看,有只小狗叫施青厌,中秋节是他的生日


    生日快乐小狗[饭饭]没有蛋糕用饭代替一下


    导演组请到了特邀嘉宾卿某,由于二人御剑速度过快,无法进行跟拍。


    以及中秋快乐[加油]


    第66章 剜去剑骨


    卿长虞推开门, 听见了闷重的咳嗽声。


    宋玉瑶横躺在床上,繁复厚重的衣衫褪下,只剩下雪白中衣。被子隆起薄薄的弧度,已经瘦得不成人形, 嘴角尚挂着刺眼的红。


    “宋宫主?”


    那张脸, 又恢复了从前的美貌, 苍白肤色, 血染唇瓣,像是即将坠亡的杜鹃鸟。


    宋玉瑶用余下所有生机, 换回了从前的容颜。


    他的双手搭在被子上,指节扣着那顶遮盖容颜的帷帽,珠链顺着被子滑落而下,晶莹如泪。


    身体已经虚弱到抬不起来, 只能斜斜看向门外:


    “卿郎,我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 宋玉瑶可是从前天下美人榜第二,合欢宫第一等美人, 修真界多少修士的梦中情人。


    门外人的呼吸似乎颤了颤, 宋玉瑶听见了肯定的回答, 于是笑了起来。


    “可你以前总说我不好看,”


    他嘀嘀咕咕的,好像一下恢复了所有的青春活力,


    “虽然你确实比我好看,但也不能总这样欺负我, 我听了很伤心很难过的。”


    他顿了顿,低低道:“因为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


    等到那股气息靠近, 他被人扶起半身,依靠在他怀中时,又道:“真的……”


    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开,眼前是滴滴答答流淌灵血的雪白手腕,一点点变作模糊重影。


    宋玉瑶看不明白卿长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就像卿长虞不明白宋玉瑶为什么说喜欢他,又为什么恨他。


    两人是时间堆砌出的老相识,抛开宋玉瑶的爱恨,不见一点深刻。


    “我活不了了。”


    即使是活,也是苟活。从破关而出的那一刻起,他就再没法恢复到从前。


    看见堂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他去得也放心了。


    宋玉瑶不想继续丑陋地活着,也不想再变老。


    闭关之时,他屡次试图突破,遭到天道叩问,屡次失败。


    他知道,那是因为自己过不了心中的难关。他于心有愧,是对卿长虞的愧。


    滴滴答答的声音停歇,手腕处灵血凝固。卿长虞没有说话,似乎也在思考,最后劝道:


    “生之一事,最是宝贵。”


    “卿郎,卿郎……”


    宋玉瑶低低唤他,


    “我已无求生意,把如意钵拿出来吧。”


    作为如意钵真正的主人,宋玉瑶可以控制自己的幻境,将那段本可以彻底掩埋的记忆暴露出来。


    需得卿长虞知道,才可奢求一个原谅。


    五十年前,天下人皆知:魔头卿长虞业已伏诛,收押在东境,由九大宗共同关押。


    合欢宫位列九宗之末,见到卿长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人是装进轿子里抬来的,轿身朱红,上錾金色水月云纹,轿帘是月白鲛人绡,随风呈现五彩光华,将里面的人掩得严严实实。


    宋玉瑶以为会见到个伤痕累累、形容狼狈的男人,没成想,掀起轿帘,里面美人笑嘻嘻抬手道:


    “宋宫主,好久不见呐?”


    一张好面皮,嬉皮笑脸,不改半分,让人火从中来。


    根本不像是传说里受尽折磨的样子。


    宋玉瑶还记挂着从前卿长虞说他“长得也不怎么样”的事,没好气地哼了声:


    “还窝在里面做甚?要本宫主请你不成?”


    “请倒不用,”卿长虞道,“得抱抱我。”


    宋玉瑶的脸噌一下红了,他没料想到合欢宫人管用的哄骗招数会有一天落到自己头上。


    随之而来的是恼怒。卿长虞这个人,从前对他好颜好色的,他爱答不理,现在落到自己手中,竟知道卖乖了。


    他心中有气,没有依言去抱他,而是冷嘲道:


    “你先前杀我叔父一家时,可有想到会落到我手里?”


    卿长虞淡淡道:“没做过。”


    “他们惨死的魂魄亲口说的,还能有假?卿长虞,你是说我叔父一家,会用性命陷害你吗!可怜他们的孩子才刚刚满月,名字都还没有,就成了孤儿!”


    宋玉瑶与叔父一家并没有什么感情,他只是气。


    气卿长虞明明有大好前途,却偏偏修了魔,去做丧尽天良的事情,还死不悔改。


    可他心里又清楚,若卿长虞没有做这些恶事,又如何能沦落到自己手中……


    轿中声音还是很平淡:


    “卿某只杀妖魔。”


    气氛一时僵持起来,像是故意给谁难堪。


    宋玉瑶忽然觉得有些痛苦。


    卿长虞就坐在那里,他拥有处置这个人的一切权利,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轿中人给了他选择:


    “宋宫主,抱我。”


    骄纵得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怀中触感很奇特,轻得像笼住一团纱。这个人几乎没有重量,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像捧住一只小雀,本能地因为对方的脆弱而心生颤动。


    将他抱在怀中,不仅没有得到他的感觉,反而会从心底油然而生即将失去他的恐慌。


    却又不可抑制地心潮澎湃,想入非非。


    宋玉瑶忽然愣住了。


    放在卿长虞后背的手胡乱摸着,声音陡然尖锐:


    “你的骨头呢!?”


    脊骨如直竹,却在中间突兀消失了一截。


    卿长虞耸耸肩:“没了。”


    要断剑修修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剜去剑骨。


    难怪他要坐轿来,难怪他要人抱,原来是站不起来了。


    可这人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宋玉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直到卿长虞回以疑惑的目光:


    “宋宫主不知道?”


    接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窄窄的距离,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他们用锁灵钉来代替了,你摸摸呢?”


    果真有细而坚硬的一道长痕,向外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寒意。


    锁灵钉封灵力,剑骨断后召不得本命剑,真把这个往日的天之骄子控制得死死的,翻不了一点天。


    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浸泡在冰水里,明明被剜骨的人不是他,却遍体生寒。


    他咬了咬牙:“卿长虞,你就任由他们这样作践?”


    怀里人笑嘻嘻道:“你心疼我呀?”


    宋玉瑶看他这无所谓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把人丢到塌上,:


    “谁心疼你了!”


    他从前与卿长虞接触太少,不知他竟是这么个会耍赖会撒娇的人,好像从一张单薄的美人画,变成了一个鲜活的人。


    这个人实在是太会顺杆爬,论得寸进尺可算第一。偏偏没人舍得拒绝他,至少宋玉瑶做不到。


    譬如此刻,知道宋玉瑶马上要离开合欢宫,塌上人歪着脑袋,乌发蜿蜒曳地,掰着纤长的手指点道:


    “那我要吃槐花蜜饯枣泥糕,杏仁酥山白麻糖。”


    “又是槐花蜜,又是雪酥山,你以为我是你的仆人呐?”宋玉瑶眼眶发红,“我恨死你了。”


    卿长虞垂下眼,可怜兮兮的:


    “哎呀,我痛嘛。”


    他竟然在喊痛。


    皎洁月辉从窗外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可望而不可亲的清冷。


    宋玉瑶一愣,意识到今夜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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