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交错,火星四溅。


    局势一时间逆转,那群黑衣人显然措手不及,被生生逼退。


    我被风驰护在身后,尚未来得及喘匀气息,耳边已是一片混乱。


    桌案倾翻,烛火跌落,滚进地面碎成几瓣,火光映出一地狼藉。


    空气里都是灰烬和雪屑混成的味道。


    “爷,小心——”风驰低声一喝,挡在我身前。


    被捉到的黑衣人用力挣扎,我正欲让留下活口,这人就当场就自尽了。


    四周渐趋安静,只余血滴落在木地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就在这时,其中一人缓缓拉下面罩。


    我眼神一顿。


    那张脸在烛光的摇曳里显现,满是灰尘与血迹,却依旧冷峻如昔。


    是李昀。


    他站在碎木与死灰之间,披着夜色与血痕,望着我。


    “你……”我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想问他,你是来杀我的?


    但眼下的情形显然不是。


    他,难道不恨我吗?


    我无言地望着他,光线映得李昀的面庞愈发苍白。


    不过数日不见,他竟像是被抽干了血肉,眉骨与颊侧的线条锋利得近乎刻出来。


    我喉头滚动,想问他来干什么,可话未出口,视线先被他右手吸引。


    他袖口微垂,露出一小截裹着白布的手腕。


    那布带上渗着暗红的血迹,颜色发干,仍有新的血丝蜿蜒出来。


    那是手筋被挑断后包扎的痕迹,我看到他的手指还微微在抖。


    而他站在那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目光静静地落在我身上,连气息都压得极低。


    我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一种混杂着震惊与怒意的情绪猛地翻上来,心口被火一样的东西灼得生疼。


    “你是来找死的吗!”我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句话。


    李昀愣了愣,下意识抬起左手,去拉那只血迹斑驳的袖口。


    我拧着眉,目光一点点沉下去,嘴角几乎绷成一条直线,看着他的动作。


    “你都这样了,还想来护着我?”我声音冷得像是冻在雪里。


    他抿起嘴角,没有作声,神情如同犯了错的孩子。脸上慢慢浮起类似愤怒和羞愧的神色,双手慢慢握紧。


    那是他惯常的压抑动作。


    可他的右手却无法成拳,右腕无力地垂着。


    掌心软得像死鱼的腹,越是用力,越是不成形状。


    血顺着指缝一线一线地流淌,他终于抬眸望向我,嘴角牵出一点笑。


    我的心像缺了一大块,仿佛被谁生生咬了去。


    李昀笑得温柔至极,好似在安慰我一般,目光透着无力和强装的镇定。


    他说:“我不能再看着你出事。”


    这嗓音低沉、微哑,带着血气与隐忍的颤。


    我张不开嘴,沉默着,和他互相对望。


    火光映在墙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彼此靠近,却永远隔着一道无形的缝。


    我感到浓重的恨意,和说不上来的恼怒,混在一起在胸腔里乱窜,窜得我肋骨发痛。


    这种恨意原本该被我牢牢攥在掌心。


    像线上的风筝,只要我收紧手指,它就该被我掌控。


    可它偏偏不听话,在空中乱飘乱荡,忽远忽近。


    无论我怎么拉扯,它都好似不再属于我。


    “呵。”我笑了一声,声音冷得像破碎的瓷,“你真的从来都做不对事情。”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需要你救。”


    我指着他的手腕,那处包扎的地方依旧渗着血,布条被浸得发黑。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还想救我?你的右手,连一双筷子都拿不稳了。”


    李昀的神情轻微一震,猛地低下头,被我戳中要害般,面色僵硬,露出无措的神色。


    我看着他,胸口的火如何也压不住。


    “你为什么不恨我?”我问他。


    声音先是轻的,几乎听不见。


    随即,我又提高了声音,几乎近乎咆哮:“我骗了你这么多,你为什么不恨我!”


    李昀的喉头滑动,想要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


    “你应该恨我,你必须恨我!”


    他开口,又顿住,唇齿微颤,半晌,才艰涩地吐出一句:“我说了,要偿还你。”


    我一脚将眼前的椅子踢开,木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用不着!”我咬着牙,胸口起伏,“现在可怜的人是你,不是我!你身上,还有什么能值得偿还的东西?”


    李昀的气息乱了,却依旧竭力稳着声音:“之前你说……你说我们算是扯平了。这句话,是你随口说来骗我的吗?我不会恨你,小山,如果这样能让你放下芥蒂。”


    “对。我就是一直在骗你。”我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李昀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什么生生抽去了脊骨。


    我看见他唇色一点点褪白。


    我冷笑,声音低得几乎发颤:“你以为这是什么英雄救美?今日这一遭都是我计划好的,就像你被关起来一样。你又何必,再来自作多情?”


    他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我胸口的气血乱成一团,心脏仿佛被人抓着往外拽。


    我握紧双拳,指甲几乎要刺进肉里。


    可余光里,看到李昀那如同没有筋骨的手腕,心口忽然钝痛,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顶住,疼得生硬。


    我几步上前,揪住他的衣襟,几乎是咬着每个字:“李昀,我留你一命,不是我心软,是我不想欠你。但是再天大的恩情,现在在我这也没用了。你不是说过吗?我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


    我呼出的气在他脸前散开,冷得像霜,“所以,别再来缠着我。除非你下次,真的是为了来送死的。”


    我看到李昀眼中的光一点点碎裂,那是一种无声的坠落,像一颗星被风吹灭。


    他的右手微微动了动,想要去抓我,却软软垂下,什么也没握住。


    我松开他的衣襟,手指一阵发抖,然后狠狠一推。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心不稳,几乎要跌倒。


    “来人!”我抬高声音,语气清冷而利落。


    风驰立刻推门而入,脚步不急不慢,先是挡在我身前,沉声道:“请吧,李将军。”


    李昀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那一身血尘,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风驰又开口,声音更冷:“李将军,请吧。”


    李昀这才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我以为他会说什么,可他只是望了我一眼。


    目光穿过风驰的肩膀,直直落在我身上。


    他的唇微微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周三周四没有喔 休息下


    第68章 万象皆寒


    “征南洋,清外邦,青史垂名。”


    三皇子声如钟磬。


    众臣齐齐俯首,屋中气息肃然。


    那声音不高,却震得人心血翻涌。


    那是胸有成竹的从容,是背水一战的决绝,亦是指向天命大道的誓言。


    我跪在人群之中,环顾四周,皆是三皇子最倚重的心腹。


    今日之后,朝堂的风向,怕是再难回转。


    林彦诺一死,太子几乎肝胆俱裂。


    他怒极失控,既有珍宠被毁的怨恨,更有储君之位被撼动的恐惧和慌张。


    账本与林彦诺的舅公一并被押入大殿,殿门紧闭,从正午至次日清晨,无人得见。


    直到天色微明,那殿门终于开了。


    太子踉跄着出来,面色惨白如纸。三皇子随后而出,神情亦苍白,但步伐平稳。


    据内侍传言,三皇子脸上还透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仿若血色。在半亮的天色中,叫人不敢直视。


    “——报!”


    一声高呼破开沉寂,紧接着又是一声,回荡在内院的廊下。


    激动到颤抖的喜音,带着焦灼与喜悦。


    “殿下,皇子妃生了!是位英俊的小殿下!”


    我抬起头,与周围人对视,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瞬的茫然与恍惚。


    喜讯突至,竟叫所有人都忘了反应。


    直到侍立在侧的内侍公公回神,高声提醒:“殿下,该即刻进宫报喜!”


    三殿下微怔,旋即露出笑意,声音低沉而稳:“是极。着人现在就去。”


    当即便有人快步出屋,踏雪而去,往宫门的方向奔去。


    脚步声由近而远,回荡在殿廊,似在敲击着命运的鼓点。


    彼时,我尚不知这消息意味着什么。


    但随后,一位老臣喜极而泣,颤声叩首,我才明白三殿下今日召集众人的真正目的。


    太子虽失德,但圣上已是年迈,心肠愈发软了,最后也还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然而,勾结外邦、以<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私、龙阳之癖、叛国嫌疑……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