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顿时睁大,眼神像忽然燃起的火焰,又急又热,盯得我脸皮越来越烫。


    “小山……”他终于张口,“我有多久,没见你用这样的目光看我了。像梦一样……”


    我忍不住轻笑了下,微微抬眼望他:“什么梦?”


    双目对视。


    李昀的眼里就像倏地被点燃了一支火把,灼灼地快要将我烫伤。


    他一点一点靠近,眼睛牢牢盯着我的嘴角。


    我感到一瞬间的战栗。


    那熟悉的气息再次包裹住我,带着潮湿的温度,直逼我的呼吸。


    他靠得很近,直到咫尺之间,停顿,掀起眼皮,看着我的眼睛,好似在确定我是否会躲开。


    我听到自己愈加急促的呼吸,掌心冒出一层薄汗,眼睫颤抖。


    可我没有躲,甚至因为身体的颤抖,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他的方向靠了过去。


    而这就像一个讯号——一个接受甚至像是邀请的讯号。


    李昀瞬间便含|住了我的唇,温柔的口及口允着,我轻启唇瓣,两人的气息便瞬间交融,缠绵不休。


    我仰着下巴,迎着他,越吻越深。


    身体逐渐承受不住,只能无力地伏在他胸前,呼吸不上来。


    他终于松开我。


    唇齿分离时,那一点牵连仿佛拉出一丝银线,在空气中轻轻一晃,又倏然断开。


    我懵懵地从他怀里抬头,看他轻笑了一声,眼底是掩不住的炙热与柔情。


    整个房间都变得逼仄起来,热气弥漫,呼吸沉重。


    我只觉感觉整个人又热又烫,忙不迭地又埋头趴回他胸口,努力平复自己如雷的心跳。


    李昀伸出手掌,缓缓覆在我头顶,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发丝。不时地亲吻我的头发,像是安抚,又像是克制。


    渐渐地,我平稳下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开。


    我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像是躲在衣襟里:“你的手……已经好了吗?”


    李昀左臂揽着我的肩,右手抬起,握了握我的手,又松开,笑得淡然:“只有这点握住你的力气了。”


    我轻轻碰了碰他手腕,那上面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


    从前从未细看过,如今近在眼前,那凹凸不平的伤痕几乎刺进眼里,心也随之一紧,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


    “还疼吗?”


    李昀晃了晃手腕,像在逗我:“不疼了,都能握住你了。你看——”


    他宽大的手掌张开又缓缓合上,再张开,再握拳,如此反复了两三次。


    我看着,鼻尖一酸,伸手拉住他,与他十指紧扣。


    李昀告诉我,在我回南地前,他好似消失的三个月里,它去找了兆神医。


    一是为了让他替我治疗眼疾,另一个就是看看他的右手还有没有可能恢复。


    因他的右手伤得太重,兆神医为他调养许久,虽说无法恢复如初,但如今这般,已算是意外之喜。


    我轻轻抚摸着那道伤疤,低声问他:“你当时从南地离开时……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就走了?”


    他顿了顿,神色微暗:“我父亲病危,着急赶回来。”


    我点了点头,想起昨日的灵堂,轻声抱歉地说:“节哀。”


    是了,老国公病重,他作为人子,自然要星夜兼程。南地本就遥远,若再多耽搁半日,恐怕就来不及了。


    可转念又想到什么,我眉头一蹙,倏地坐直了身子,急声问:“之前,兆神医说你病得很重。你是不是为了我,去崖边采花时受了伤?”


    “只是点内伤。”李昀没料到我会突然情绪激动,赶忙将我重新按回怀里,轻声安抚,“是因为之前一直就没好痊。不过现在没事了。”


    “真的?”我狐疑地抬眼看他。


    他低笑一声,神情柔和:“真的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坐在你面前?”


    我望着他,眼中仍有不安未散。


    可他的手正温温热热地握着我,心跳清晰,气息稳定。


    来时,我满心惊惧。


    那时想,若能见到他,我一定要狠狠斥他。


    问他为何不辞而别,为何让我焦灼难安,几近发狂。


    可后来,听闻国公府设了丧礼。


    所有的怨意转瞬瓦解,只剩悔恨。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去看他一眼,为何要逞一时冷漠,如今连追悔的机会都没有。


    而现在,一切都成了庆幸。


    望着十指相扣的手,我悄然收紧。


    原来感情这回事,最叫人难受的,竟不是痛,不是怨,而是那份悚然心惊的爱。


    一旦拥有,就惧怕失去;一旦深爱,便忧心不止。


    佛法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原来真的是这样。


    李昀扶着我的腰,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我确实就在他怀里。


    他眼里似有痛楚与怜惜,那是一种走过长夜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沉静,却藏着未愈的伤。


    “我本来……已经想要放弃了。”


    他突然开口,低沉的声线和毫无防备的话语,让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在南地时,你虽然没见到我,但我,见到你了。”他将我鬓侧一缕发丝拨开,指尖轻触着我的脸,“我看到你从府中走出来,不知和门口的人在交代什么,面色沉静,一看便知是这家的主人。白得发光,是养尊处优,被好好护着的模样。”


    我努力去回想,却对那天的事毫无印象。


    “我还看见了……那天从你内室走出来的那个侍卫。”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他靠在你耳边说了几句话,你就笑了。”


    他顿了顿:“那时明明是盛夏,我却冷得像跌进了冰窟。”


    我听罢便心里发急,想要开口解释,他却制止了我。


    “我当时想,要不就这样吧。”他说,“你在这里,有家人,有归处,你的眼睛也快治好了。我兑现了我的承诺。而我不该再出现,去打扰你,去让你心烦,难堪。”


    “所以,当京里来信的那一刻,我就动身了。”他声音低得快听不见,“我怕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怕,只要多看你一眼,就会舍不得,就又想留下来,再缠着你。”


    我的眼眶又开始泛酸,热意悄然涌上:“那你一定知道我从南地来找你了。你为什么不写信告诉我你没事?”


    李昀没有急着答话,只是抬手轻轻摸了摸我的眉眼。


    “因为我反悔了。我舍不得你。”他说,“舍不下你。我在赌你的心,赌你还放不下我。”


    他说得太轻,却句句落在我心上,像手指一点点捻着似的,揉痛又揉软。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眼角:“别再哭了。眼睛会疼的。”


    我喉头一涩,眼泪差点又滚下来。


    他像是怕我再哭下去,站起身,一边解外袍和靴子,一边小声道:“我一晚上没合眼,再陪我睡一会儿吧。”


    话音落下,他已侧身躺进被窝,动作自然地将我也轻轻按倒,一并裹入怀中。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背后,照得他的轮廓温暖柔和。


    我侧过身,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高挺的鼻梁,还有那眉眼间还未散尽的疲惫。


    我也觉得好疲惫,好累,不想再问了。


    我往他那边挪了挪,找到一个最贴近他的姿势,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第80章 两情缱绻


    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


    睁开眼时,见李昀同样刚睡醒的模样,皱着眉头,正半倚着坐起身。


    可见我睁开眼,他眉头顿时松开,语气也软了下来:“吵醒你了?”


    我摇摇头,脑袋还有些昏沉:“什么时候时辰了?”


    “已是下午了。”他轻声回答,伸手轻抚我的脸颊,掌心带着轻柔的温度。


    等我足够清醒了,李昀才沉声朝门外问:“什么事?”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迟疑与小心:“我……李公子,我找我家爷。”


    是风驰。


    我一愣,忙撑着身子坐起来:“我倒把他们忘了……”


    李昀一把扶住我:“别急。”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一下,我冲外头扬声道:“等着!”


    说完,门外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转过头,忍不住问李昀:“你们府上也太松懈了些。昨日我轻轻松松便闯进正厅,今日风驰又能大摇大摆走进你内院,人都哪去了?”


    李昀听后不但没觉窘迫反而笑了,眼尾微挑。


    “嗯……”


    他只“嗯”了一声,就不再继续往下说,只看着我,目光藏着分明的狭笑。


    我心中狐疑,刚想再问,却念着风驰还在门外等候,只得暂且作罢。


    心里却默默记下,想着,若他不反对,等过些时日,得好好替他添些下人。这偌大的府邸,总不能真只靠几个人撑着。


    整理好衣裳和头发,我和李昀一前一后走出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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