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逃一个追,人高马大的那个活像个被调戏的黄花大闺男,一路上惊慌失措,反倒是清俊秀气的那个在锲而不舍地追着解裤腰带。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双双滚到床上。


    贺拂耽被身上人牢牢压制住后也还是不死心,一门心思想伸手去摸面前人口口,直到有什么口口抵住他。


    他瞬间不敢再动,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身上人声音沙哑:“还想摸吗?”


    贺拂耽摇头:“不想了。”


    “为什么不想?刚刚不是还追着我摸吗?”


    “只是好奇而已。现在我不好奇了。好了明河,天色已晚,你该回去了。”


    “现在知道赶我走了?”身上人嗤笑一声,“也不是不可以,除非……太子妃娘娘告诉奴才,为什么今天您会对这个障眼法门如此好奇?”


    “……”


    “你想要莲月尊把你变成真正的公主?为什么?为了那个窝囊废太子?”


    “太子殿下才不是窝囊废。他只是病了。”


    “他是病了,不过是心病。”


    独孤明河冷笑,“阿拂不会以为他突然病重仅仅只是因为君父争夺生机的缘故吧?你要不要试试,若你明日不去太极殿,他能高兴得立刻下床跑一圈。”


    “你又在胡说什么?”


    “不是他,对不对?那是谁?”独孤明河双眼一眯,“那个狗皇帝?”


    贺拂耽一惊:“不是!”


    他想要狡辩,但面前人根本不听,径直打断他。


    “或者说,你师尊?你想跟他做?为什么?这不会是你自己的主意,谁跟你说了什么?”


    贺拂耽被面前人直白的话语刺激得脸红如滴血。


    他更想不到明河会这样敏锐,紧张得睫毛轻颤,好半天也编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最后只好实话实说:“是莲月尊。”


    听完来龙去脉,独孤明河火冒三丈。


    “我就知道那个死秃驴六根不净,呵,色|诱,这种馊主意他也想得出来。还有你,鹤小福,你觉得色|诱就是脱光了往他床上一钻么?”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你以后少看点书!”


    独孤明河快被气死了,“要想让那分神死,何必弄得这样麻烦?我去杀他不就得了?反正我是魔族,飞升无望,因果沾了也就沾了!”


    “可是龙气反噬也是很厉害的。”


    “我不怕。龙气再厉害也不过是凡人之气,难道还能比太阳炎火更可怕吗?”


    “可是——”


    “阿拂。”独孤明河神色阴沉,“你究竟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骆衡清?”


    “……”


    贺拂耽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避开面前人视线。


    独孤明河强压下心中汹涌的苦闷,故作轻松道:“我真好奇,阿拂,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在我和他之间选择我呢?”


    “……”


    “不说吗?没关系。我会等的。”平静的声音突然变得恶劣,如同一个恶狠狠的誓言,“我一定会等到那一天!”


    “……”


    良久,贺拂耽终于抬头,怯怯道,“教教我吧,明河。如果不钻龙床的话,到底要怎样做才算是引诱呢?”


    独孤明河气急败坏,可是被那双眼睛如此专注地看着,仿佛世间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心中恼怒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片无可奈何。


    “……那和尚说得不错,你只要这样看着他就好了。”


    他半是苦涩半是嘲讽地嗤笑。


    “难道你以为,之前骆衡清会爱上你……”


    “是因为你做了什么,引诱到他了吗?”


    *


    无论是大和尚还是大聪明龙,都没有给贺拂耽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决定还是得自力更生。


    接下来在太极殿伴驾时,他偷偷把佛经换成话本。一连看了好几册话本,却依然摸不着头绪。


    话本上所写的那些作情诗、起歌舞、甚至只是抛媚眼,难道仅凭这些就可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情根深种吗?


    贺拂耽无法理解,也不敢相信。


    但话本终究还是给他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第九日,暮鼓敲响时忽然狂风大作,天上开始下雨。看着这场冬日里难得的大雨,贺拂耽停下脚步,迟迟没有跨出太极殿的门槛。


    他回头看了一眼殿前端坐目送的帝王,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便听帝王道:


    “冬雨寒冷,阿拂今夜不如留宿偏殿。”


    还是一如既往无波无澜的声音,仿佛只是出于对小辈的怜爱,这才随口一提。


    贺拂耽于是点头应下。


    来到偏殿后,他满怀心思地洗了个澡,出来时便发现白泽和香香都被侍人从东宫带到了这里。


    一狗一兔,都趴在床榻上,精神抖擞地看着他。


    不止它俩,太极殿中帝王赐他的其他爱宠也都送了过来。特意精挑细选后才会上供皇家的贡品,脾气都好到不行,不吵不闹,一番打理后皮毛干净、油光水滑。


    贺拂耽小跑过去,抱着小动物们躺下。


    今夜他心中有事,捏着白泽的耳朵唠唠絮絮了很久,直到很晚也不肯睡。


    他轻声说着话,小狗也嘤嘤嘤地附和。说到口干舌燥,贺拂耽终于意识到有哪点不对。


    “咦?白泽,你不是能口吐人言吗?在驿站的那天你还调戏我呢,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白泽汪汪叫了两声。


    “说人话。”


    “嘿嘿,美人。”


    “……”


    贺拂耽捏住它的嘴筒子:“算了你别说了。”


    他把脸埋进小狗的白肚皮里,眼见所见白茫茫一片,像是满目的大雪。


    “听说昆仑山常年大雪纷纷,白泽,那里一定很美吧?”


    “嘤嘤。”


    “那里是你的家乡,你一定见雪都见腻了。说来好笑,我能挥剑下雪,却不曾见过大雪满山的景象,因为望舒峰上冰雪不相容。要不这样吧白泽,等此间事了,你带我去你家做客可好?”


    “嘤嘤嘤嘤嘤!”


    白狗很高兴地叫唤起来,连带着周围一圈小狗也轻声低叫,试图分宠。


    贺拂耽轻笑,揉揉白泽的小脑袋,再揉揉其他小狗的脑袋。


    “不对,也不算是没见过雪景。师尊曾在他的识海化境里为我幻化出一片雪原,可惜那片雪不算很真,因为不够冷。师尊总怕我冻着。”


    他陷入回忆,双眼失焦地看着虚空中某处,说到一方雪界的时候忍不住轻轻一笑。


    随即被手下异物唤回心神。


    是白泽后脑勺上的一处凸起。


    贺拂耽以为是它嬉闹时撞到头,连忙将狗毛拨开,看见其下皮肤正常,没有红肿,这才松一口气。


    他又仔细地摸了一下,确定那里是一根骨头。


    再摸摸其他小狗的脑袋,后脑勺圆润光滑,都没有这根凸起的横骨。


    他有点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是神兽幻化的白犬,不跟凡间小狗一模一样也很正常。


    他心中有让他此刻更加苦恼纠结的事。


    今夜他唠唠絮絮的一切,雪、望舒峰、一方雪界,其实都只是一个人的投影。


    师尊。


    “不能再拖下去了。”他抬头怔怔看着窗外的夜雨,“必须要救师尊。”


    袖中滑出雷神鼓,他从望舒宫中带出来唯一的东西。


    一直好好待在乾坤囊中不曾现世,似乎到现在还带着那座宫殿的气息,让贺拂耽在此刻感受到一丝慰藉。


    拨浪鼓捏在指间,精致小巧,贺拂耽看了它许久,在某一刻轻轻转了一下。


    两侧的小球敲在鼓面上,安静无声,片刻之后,天边传来惊雷炸响。


    伴随闪电划过,一道白光照亮天地,也照亮贺拂耽眼前。


    他猝然起身,推开门,奔进茫茫雨夜中。


    木屐声敲打在青砖之上,清脆作响。沾了雨丝的袍摆滞重地飞舞着,如同紫色雾岚。金丝在有灯笼的时候会突然闪烁游曳,划破雾气,又将雾气团团包裹。


    守夜的宫侍皆低着头,就像天地间的一滴雨一样平平无奇,并且默不作声。


    木屐声突兀地停下。


    雾气随之凝滞,垂落在一双光裸纤细的小腿上。


    白皙的肌肤上飞溅了雨丝和泥点。


    正殿的大门敞开着,龙床上帝王并未安睡,而是坐在床边,静静望来,目光沉沉。


    贺拂耽浑身湿透,宽松兜帽之下,发丝弯弯曲曲黏在颊边。


    他倚在门边,直视着帝王的目光,声音轻颤:


    “冬日惊雷……儿臣害怕,父皇。”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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