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鹤明看他一眼, 恭敬地行了一礼:“赵大人。”


    他入翰林多年,如今是正六品的侍读,算起来是比陆鹤明高上半级的。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


    “陆大人可是要去找张学士,可认得这翰林院的路怎么走, 不如我带陆大人过去?”


    一副嘴脸高高在上, 陆鹤明轻笑出声:“不麻烦赵大人, 下官昨日认过路了。”


    接近午时,日头炙烤着,陆鹤明没和他多说, 转身便往前走去。


    赵修齐恶狠狠地看着他的背影。


    一个小地方出来的人, 状元怎么样, 现在不还只是从六品的修撰?


    陆鹤明才不管他怎么想, 日头太盛,他只想赶紧进到屋里去, 走了约一刻钟, 才到张学士工作的地方。


    “张学士。”


    张学士如今满头华发, 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听到声音也没抬头, 只嗯了一声。


    陆鹤明站在原地没动, 静静等着他。


    过了好大一会儿, 陆鹤明腿脚又要麻了才等到他开口。


    “怎么不坐?早上还没站够?”


    陆鹤明:“……”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陆鹤明一瘸一拐地坐下, 张学士才放下手里的笔, 呵呵地笑出声,他们前几日见过,对他印象还算不错。


    “你这孩子……这些日子先跟着我修实录吧,以后每日来这里报道, 其他事不用管。”


    陆鹤明又站起身行礼,应了一声是。


    张学士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这里是以前的,你先看看熟悉一下。”


    一间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张学士不善言辞,陆鹤明也不爱开口,两人倒也相处融洽。


    中午二人一起吃了饭,翰林院食堂的饭菜还算可以,虽说不上好吃,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吃完饭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陆鹤明没有这个习惯,只坐在桌前翻着书看。


    下午张学士也没吩咐什么,两人又沉默着到申时中。


    下值的时辰。


    “明日辰时初到了即可,别忘记先去点卯,不然就算你旷值,是有刑罚的。”张学士安排了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陆鹤明看着他的背影嗯了一声,才开始收拾东西,把几本书都放好,又把桌面整理干净,这才起身往外走。


    太阳已经落在重重屋檐之间,陆鹤明出来的不算早,翰林院门口只剩下寥寥几人,还都步履匆匆急着回家。


    陆鹤明左右看了看,才瞅到在树下停着的自家马车。


    小木子正对着车厢说话,这才没看到他,陆鹤明挑了挑眉,径直往马车走去。


    快走到跟前时,小木子这才看到人,又和林言说了一声:“夫郎,公子过来了。”


    林言闻声从车厢里出来,陆鹤明刚好走到车厢前。


    “恭喜陆大人第一次上值,这衣服,果真是帅。”


    林言站在车架上,陆鹤明两手护着他,被他这样逗弄一下,感觉一天的劳累都消散了。


    “你怎么来了?”


    林言笑着看他:“你第一天上值,自然要来接你的啊!”


    他早上起的早,林言没醒过来送他。


    两人温存一会儿,不少人路过看他们,林言才拽着人上车。


    “快回家,阿娘还在家里做饭等着。”


    陆鹤明无奈失笑,招惹的人是他,如今害羞的还是他。


    他们的院子离得不远,坐马车不到半个时辰就能到家。


    还没进院子,就听到吵嚷的声音了。


    “应该是盛哥儿来了。”


    上次去王府,他就说空闲来家里玩,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才见到人。


    “走吧陆大人,让他们好好瞅瞅你的英姿。”


    语气太过夸张,陆鹤明难得不好意思,紧紧跟在他的身后,生怕他说出什么令人惊奇的话,这样他也能及时制止。


    盛哥儿正和云织说笑,另一边阿眠正在和昌说着什么。


    林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鹤明眼神已经落在阿昌身上了。


    阿昌只觉背后划过一丝凉意,一回头就对上他吓人的眼神。


    阿昌:“……大哥回来了?”


    陆鹤明身着官服,虽还是绿色,但他身姿挺拔,再加上这会儿气势凌人,看上去十分的不好惹。


    阿眠还在旁边一脸懵懂:“大哥上值不开心?怎么板着一张脸?”


    林言和盛哥儿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弄得他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怎……怎么了?”


    用这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院子里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之中,陆母在厨房喊着端饭,气氛才稍微好上一些。


    “来了阿娘。”


    几人都往厨房去,林言拽着陆鹤明回屋:“你先把衣服换了,这一身里三层外三层的,看你额头都是汗。”


    官服与常服不同,想要挺括的版型,布料都用的扎实,虽说夏日已经比秋冬薄了许多,但与自己的常服还是比不得的。


    陆鹤明换了一身轻薄的长衫,和林言一起出去时,几个菜都摆好了。


    他们今日人多,陆母准备的菜也多,陆家几人,除了林言,也都恢复了身材,今日终于可以大吃一顿。


    正吃着,一阵风吹过,盛哥儿不由得感慨:“这天气终于凉快了,下个月的秋猎还得准备上披风了。”


    “秋猎?”林言捕捉到敏感字眼。


    楚盛看他好奇,十分耐心地与他解释:“秋猎和科举同年举行,一个在春季,一个在秋季,同时也是为了感恩上天。”


    林言衣服恍然大悟的样子,楚盛又说:“但是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能参加,陆大人今年是去不成了。”


    林言脸色立马垮了。


    “不过,阿眠应当能去,他现在可是出名了,阿娘肯定是要带他去露露脸的。”


    从他们回到盛京,阿眠在昌邑王府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还长。


    老夫人看重他,他自己也争气。


    “那阿眠就替哥么好好看看,到时候回来和我讲。”


    林言一脸可惜,虽说即使陆鹤明能去,他也不一定去的了,但还是想凑凑热闹。


    这可是传说中的秋猎。


    不在宫内,意外处处都有,更别说刺客这种一旦秋猎必定出场的人物了。


    说不定还会有人能护架有功,一举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呢。


    此招虽险,胜算也大。


    ……


    林言暗叹自己想象力丰富,摸了摸肚子,再想出去玩,也只能等肚子里的孩子出来了。


    阿昌没有多留,吃完饭就告辞了。盛哥儿和林言钻进书房,他今日留宿,和阿眠同住。


    怕耽误他睡觉,直接开门见山。


    “你上次说的反季蔬菜是什么意思?”


    林言倒是不着急,今日中午他眯了一会儿,现在精神好的很。


    “就是在冬天吃上夏天才有的青菜。”


    他一句话解释的清清楚楚,楚盛却是消化了好大一会儿。


    “冬天吃青菜?”


    即使是王府,他们冬日也很少见新鲜青菜,除了厨娘仔细呵护着种出来的,还经常被风吹雨打。


    “可是青菜不得天热些?”


    林言点点头:“这就是需要你的地方。”


    楚盛:“……”


    “不是要你钱的意思。”林言被他的表情逗笑:“这样吧,你应该有农庄吧?”


    好歹是个王府公子。


    “有,你要是想去,过两日可以带你去玩。”


    林言点点头:“行啊,我去看看地方怎么样,到时候先在你庄子里试上一试。”


    反正到冬日还得两个月。


    说到这,林言又问起秋猎的事:“秋猎一般多久?”


    “差不多半个月,就在那边邙山下。”


    林言用手支着脸,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唉,我也想去玩玩。”


    楚盛没应他,看着时辰不早了了,才洗漱去阿眠屋里。


    陆鹤明早早就在外面等着了,楚盛一走他就进去了。


    林言如今已经七个多月,肚子愈发的大,半夜睡着经常性惊醒,不是腰酸就是腿抽筋。


    他不舒服,陆鹤明也不好过,一脸心疼。


    除此之外,床上还多了两个枕头,是用来给林言垫着也得。


    他睡一觉,陆鹤明前前后后忙着,林言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才拽着陆鹤明的袖子:“你好好睡一觉,明日不还得去上值?”


    陆鹤明嗯了一声,在他额头亲了亲:“辛苦你了,还有两个月,很快。”


    和他说了要去庄子的事,陆鹤明虽有些担心,但还是同意了,以林言的性子,整日在家里呆着,反而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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