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11、


    两人很快解决完吃的, 将垃圾丢进垃圾桶,开始闲逛消食。


    他们很快离开美食街,前面是卖特色小商品的街道, 街道两旁, 各种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顾望很快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位前停了下来,那是一处卖饰品的摊位。


    舒野没想到顾望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不等他出声调侃,就见顾望从摊位上挑了一枚手工打造的银戒指,抓着他的手就往他手指上套。


    舒野猝不及防, 只觉指根一凉,垂眸看去, 左手无名指被一枚造型雅致的戒指套住了。他像是被凉到一般,指尖猛地一蜷,眼底写满了无措。


    顾望没有注意到舒野情绪上的变化,正抓着舒野的手凑到灯下认真打量,他满意道:“好看。”


    是真的好看。


    舒野五指修长而有力,少时艰辛留下的疤痕已经淡去。他跟顾望在一起的这三年,饮食起居都有人照顾, 平日里做的做辛苦的工作, 大概就是在电脑前加班了,以至于他掌心的厚茧都淡去了。


    舒野被他养的很好,顾望看着舒野的手,如此想到。一股名为骄傲的情绪自他心底涌现, 顾望翘起嘴角, 心说他真是个好男人。


    不同于顾望的甜蜜自得, 舒野的一颗心因顾望的举动全乱了, 狂跳个不停。他试图弄清楚顾望给他戴戒指的原因,但怎么想都想不通。


    太奇怪了。


    不该是这样的,他只是替身而已,顾望难道不知道戒指的意义吗?这份重量是他这个替身背负不起的。


    回过神来的舒野快速将戒指摘下来塞到顾望手里,顾望哎了声,笑着道:“怎么摘下来了,不喜欢?那你挑一个。”


    舒野避开顾望的视线道:“没什么好看的。”


    见舒野躲避自己,顾望以为他是害羞了,心里更是一甜,笑着说:“我觉得挺好看的啊。”


    顾望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摊位上,摊位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生的浓眉大眼,一看性子就十分活泼开朗。


    那姑娘见顾望兴致勃勃,就笑道:“先生,看你们不是本地人,是来旅游的吧,左右是要带纪念品回去的,不如买我们的戒指,又是纪念品又是爱情的见证,多浪漫。等二位以后老了,白发苍苍,还能坐在一起看着这戒指回忆起这次出行的甜蜜。”


    一起变老,白发苍苍?


    顾望忍不住看了舒野一眼,舒野依然垂着眼眸,没有看他,不过这并没有影响顾总的好心情。


    他光是想想等他跟舒野老了一起回忆从前的画面,就觉得太幸福了。这小姑娘说话他喜欢,顾望十分满意,他另外跳了一枚戒指,跟手里的凑成一对,笑着说:“帮我包起来。”


    看顾望扫码付钱,舒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开,顾望快速接过包好的戒指追上去,拉住舒野道:“怎么了,真的不喜欢?”


    舒野看了顾望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好端端的,你买戒指做什么?”


    顾望被这个问题逗笑了,他说:“这叫什么话,我给你买戒指不是天经地义。”


    戒指这东西意义非凡,此前顾望没想过戒指的事,半年前认清自己的心后他一直处在热恋状态,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琢磨这些,现下看到戒指,他忽然觉得他该向舒野讨要一个名分了。


    他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足够久,可以谈婚论嫁了。


    顾望强行按捺下心底甜蜜的躁动,拉着舒野的手道:“这个是我买给你玩的,你喜欢就戴,不喜欢就放着,反正后面我们会有订婚戒还有婚戒,你爱戴哪个戴哪个。”


    他笑着说:“等婚礼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个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到时候闪瞎那些宾客的眼。”


    “婚礼”二字一出,舒野的心跳的更乱了,他下意识道:“谁要跟你结婚。”


    顾望笑道:“不跟我结婚你还想跟谁结婚?三年了,你把我吃干抹净想不认,那不行。”


    舒野看着顾望眼底的柔情蜜意,觉得这人是越发走火入魔,无法交谈了,他抽出手转身就走,只是脚步凌乱,还错了方向,走出几步后才一脸恼火的折回。


    顾望瞧得直乐,对舒野的反应他并不觉得奇怪,在他看来,给对方戴戒指的行为太突然,又提到结婚,舒野肯定是吓坏了。


    顾望摸摸下巴,忽然咦了一声,不对呀,舒野这么大反应,不会只是跟自己玩玩,没想过给他一个名分吧?


    顾望有些慌,他完全忘了当初是他死缠烂打要跟人家在一起的,顾望很快安慰好自己,没事的,他跟舒野在一起三年了,非常契合,虽然偶尔吵架,但还是甜蜜居多。


    他能感觉到,舒野是喜欢他的,只是忽然提起终身大事,会慌乱很正常。


    顾望也是忽然起了结婚的念头,但他知道他是非常认真的,至于舒野,他此前可能没计划过结婚,不过没关系,他会给他时间。


    反正顾望认定了舒野,这人是属于他的,跑不掉。


    想通之后,顾望身心舒畅,他快步追上去,强行勾着舒野的肩笑着和他一起往前走。


    第 12 章——


    13、学长


    因为那枚戒指, 因为顾望的话,舒野晚上失眠了。


    为免影响到顾望,舒野维持着一个姿势躺着不动, 一直挨到天色亮起来, 他发现自己更精神了。


    心里乱的很,舒野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顾望,轻手轻脚起身离开了酒店房间。


    小镇上晨间的空气极好,时间还太早,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只偶尔能看到几道晨跑的身影。


    舒野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忽然,他听到一阵急切尖利的猫叫声, 循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其中一间商铺的屋檐上,一只小奶猫正挂在边缘地位置。


    在屋檐下方,站着一道修长身影,从背影看有些熟悉,不等舒野记起,那只小奶猫坚持不住掉了下来。


    屋檐下的那人快步上前, 稳稳地接住落下的小家伙, 他轻笑着安抚:“好了好了,乖,不怕,没事了。”


    男人抓着小奶猫转过身, 明媚的日光照在他俊朗的五官上。看清男人眉眼的瞬间, 舒野感觉到心跳有些加速, 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变得很沉。


    那是学长,他放在心上多年的人。


    舒野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恰好男人发现了他,四目相对,男人笑了一下:“你也是听到声音过来的?”


    舒野点点头。


    男人弯下腰把小奶猫放到地上,小家伙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花丛中。他回头看向舒野,几秒后脸上笑容更深了,他问:“你高中是在明宇高中读的吧。”


    舒野一顿,回答:“是。”


    男人道:“看来我记性还不错。”


    舒野问:“你知道我?”


    “年级第一,我在领奖台上见过你,发言很精彩。”似乎是回忆起少年时光,男人的表情有些温柔,他说,“我比你大一届。”


    舒野当然知道,但他没有说出来,男人发出邀请:“一起走走?”


    “……好。”


    能跟男人并肩走在一起,男人还记得自己,这是舒野之前从未想过的,就连做梦他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跟男人在一起,他以为他会紧张到不知所措,言语结巴,但是没有,最初的紧张过去之后,他的心跳很快趋于平静,跟男人的交谈也很自然。


    甚至对于男人还记得自己这件事,舒野内心唯一的想法是,哦,原来他记得我,仅此而已,没有欢喜没有雀跃,更没有升起不该有的妄念,只是有些意外。


    两人向前走了一段,很快原路折返。


    这时候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道路旁的两家早点铺子生意极好,看着人来人往的店铺,舒野脚步微微一顿。男人扭头看来,他才回神,继续向前。


    舒野眉头微微蹙起,他感觉自己有些奇怪,暗恋多年的学长就在身边,他不抓紧机会多创造些回忆以供后半生回味,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这个点钟,顾望该醒了。


    顾望那家伙明明是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裁,私下里却粘人的很,尤其是这半年来越发粘人,简直像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甩不开。


    顾望醒来后见不到他的人,估计会到处找他吧,思及此,舒野伸手去拿手机,却发现口袋空空,原是早上出门太匆忙,手机落在了酒店,他有些懊恼。


    这时,身边男人的手机响了。


    光是看到来电显示,男人的表情就柔和起来,接通后,语气更是温柔的能滴出水来。不管从表情还是语气,都能看出他对电话那头人的珍视。


    不必猜也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舒野站在一旁,很快惊奇的发现,跟三年前在机场看到学长跟他的男友在一起不同,那时的他心如刀绞,痛苦不堪,此刻却没什么感觉,甚至还为他们的感情好感到高兴。


    若说除了高兴之外还有什么情绪的话,那就是……他其实还有点羡慕。


    就在这个时候,顾望的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脑海之中,霸道的、性感的、含着笑的、面无表情的……


    想见顾望。


    这个念头一涌起来,舒野自己就愣住了。他忽然想起来,他其实已经很久很久不曾关注过学长的消息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记不清了。


    在不知不觉间,他的生活,早就被那个叫顾望的人填满了。


    男人挂断电话后,跟舒野告别,两人在路口分手,舒野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很快听到有人在叫他。


    熟悉的嗓音,三年来,叫过无数次他的名字,是顾望。


    舒野原本平静的心因顾望的出现,剧烈跳动起来,他错眼不眨的看着顾望朝他靠近,直到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远去的男人身上,带着好奇问:“那是谁啊,遇到朋友了?”


    “嗯,高中的校友,简单聊了两句。”舒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如此平淡的跟顾望说起学长。


    是啊,他们是高中校友,仅此而已。


    舒野呼出一口气,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甚至是有些雀跃的,他问:“怎么出来了?”


    “出来找你,你手机没带。”顾望说着将舒野的手机递了过去。


    舒野接过,看了眼时间,刚过早上七点半,他把手机收好,“看你睡得正熟,就没叫你。”


    顾望严肃道:“下次要叫我,这人生地不熟的……”


    若是之前,舒野肯定受不了顾望念叨要发脾气了。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被拐走了不成,但此刻他心里诡异的觉得这样的顾望很可爱,心底也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为免被顾望发现,舒野转过身朝最近的一间早点铺子走去,他心情愉悦道:“饿了,就在这里吃吧。”


    第 13 章——


    13.


    早点铺子里坐满了人, 生意十分火爆。


    食客交谈的声音,勺子碰撞碗盘的声音,还有老板的吆喝声, 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人间最平凡却也最动人的烟火图卷。


    顾望习惯性地给舒野剥了一颗水煮蛋,抬眼发现对方在看他,眼神很专注。


    顾总平日里虽对自己的外形十分自信,此刻却还是生出一种自己要是长的再完美一点就好了,这样就能把舒野迷得晕头转向,永远离不开自己。


    舒野平日里看起来冷冷淡淡, 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像是无欲无求, 顾望却知道不是这样。舒野其实是个颜控,只是这一点舒野自己可能都没发现,但顾望知道。


    顾望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他想表现的更从容、更成熟、更有魅力一点,可惜坚持没有十秒就破了功。


    他们在一起三年,舒野还是第一次这样长久的看着自己。顾望被看的心底火烫,他知道舒野盯着他是有原因的, 大概率跟昨天他提结婚的事有关, 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可脑子总是忍不住跑偏,他觉得舒野在勾他。


    这话他当然不会跟舒野说,要不又要被骂满脑子黄色废料了。


    见顾望停下进食, 朝自己看来, 舒野问:“怎么不吃了?是早餐不合胃口?”


    说着,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是最简单的包子、油条、豆浆的组合。万千普通人早餐都吃这些,这些食物看起来很是美味,但精致程度自然是无法跟顾家的厨师做出来的相比较的。


    舒野眼底显出一抹懊恼的神色,是他不对,以为昨晚顾望吃了路边摊,喝了奶茶,就可以接受任何普通的东西。


    只用了几秒,舒野就做了决定,他起身道:“我们换一家……”


    顾望拉住舒野道:“跟早餐没关系。”


    舒野坐回去,眼神疑惑,像是在问,那你怎么不继续吃了,还一副有话说的样子?


    顾望抿了下唇,脸上难得显出一抹羞涩,他说:“你那样看我,看得我实在不好意思。”


    舒野:“……”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我用什么眼神看你?”


    顾望欲言又止,在舒野的催促下才更羞涩地说:“让我想吻你的眼神。”


    一早清早,周围还有这么多人,顾望虽然压低了声音凑过来,舒野还是接受不能,他剜了顾望一眼,恶声恶气地问:“你还吃不吃了?不吃就走。”


    顾望见好就收,连声说吃,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还不忘催促舒野用餐。


    舒野夹起油条泡在豆浆碗里,看着对面专心吃饭的顾望,眼底不由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这人真是,刚想对他温柔点,就作妖讨骂。


    这人的爱好可真特别。


    顾望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偷偷看向对面,舒野在专心用餐,表情很舒展,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顾望最怕的就是舒野看着他思考半天,最后得出不能跟他结婚,要分手的结论。现下看,舒野苦恼归苦恼,是没起过分手的念头的。


    虽说他们的这段姻缘,一开始是他强迫的,舒野并不情愿,但他们在一起三年,对彼此已十分了解。有时候他一个眼神,舒野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只有对一个人十分在意,才能做到这般。


    顾望知道,舒野对他肯定是有感情的,日久生情嘛,而且他这么优秀,还长得这么帅,在长久的相处中,舒野会爱上他,简直像呼吸一样简单——就如同他爱上舒野一般。


    他爱舒野,舒野爱他。


    他们两情相悦!


    这个认知让顾望的心情好的不得了。等吃完早饭从店里出来,艳阳高照,顾望眯起眼睛看了一眼,一把勾住从身边走过的舒野,拉着他拍了一张合照。


    这次出来二人的感情快速升温,明天就要回去了,顾望有点不舍得,他不想有人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于是他在晚上对舒野说:“我们多玩几天再回去吧,难得出来一趟。”


    顾望已经做好了舒野拒绝的下一步打算,意外的,舒野思考了几秒后,很干脆的同意了,“好,最近不忙,我多请几天假。”


    看着走在一旁打电话请假的舒野的背影,顾望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他笑的有点傻,一点也不精明,在舒野挂断电话折回来合上行李箱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把人抱住,去亲舒野。


    舒野嫌弃他粘人,却没有推开,还回应他的吻,顾望心情更好了。


    两人又在外面多玩了几天才回去,到了家,顾望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去拉舒野。


    在外的后几天,顾望越发粘人,有时候走着走着就牵住舒野的手。舒野从一开始的躲避、挣扎,到后来也习惯了,以至于到了家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他跟顾望进到室内,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几名年轻人才反应过来。


    沙发上的几名年轻人见主人回来,很自觉的站起身,又看到舒野跟顾望相牵的手,他们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神色暧昧的笑起来。


    这些人的笑容并不带恶意,打趣的成分居多,舒野却还是快速将手抽了回来。他有些埋怨地剜了顾望一眼,家里来人竟然不跟他说。


    顾望表示很冤,他也不知道这些家伙怎么就来了,不等他解释,舒野已经跟客人打了招呼,匆匆进了卧室。


    第 14 章——


    14、


    顾望看向他这群不请自来的朋友。


    对上他们调侃的眼神, 顾望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扬起眉,一副怡然地神色。他心说笑吧, 笑吧, 一群单身狗,现在笑的开心,等我跟舒野跨进婚礼殿堂的时候,羡慕死你们。


    顾望把行李箱交给家里的阿姨,走到茶几旁叉/起果盘中的哈密瓜吃了一块,甜蜜的汁水充盈口腔, 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他让阿姨给舒野送一份过去,然后才看向沙发上的几人:“你们来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其中一人道:“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顾望脱了外套,笑道:“是挺惊喜。”


    跟心上人游玩回来,还能跟自己的好朋友聚餐,简直没有比这更舒心更幸福的日子了。


    *


    舒野回到房间用凉水洗了把脸,稍稍冷静了一点。


    今天来的那几位是家里的常客,每次来都会带礼物。那些礼物通常没有顾望的份,大都是给他的。


    舒野擦去脸颊上的水珠, 觉得这样待在屋内不合适,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家里的阿姨送了一盘水果进来,说是先生让送的。


    舒野的神色柔和下来,他接过果盘道谢。等阿姨离开后, 尝了一块, 甘甜多汁, 十分美味。他想了想, 放下水果叉,出了房间。他的动作很轻,出了卧室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从舒野的角度,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顾望,还有他的朋友们。都是一群风华正茂的年轻人,西装革履,头发梳的整整齐齐,随时都能够去电视台接受一段采访。


    起初舒野是怀着麻痹自己的想法跟顾望在一起,以解相思之苦,那时候他对顾望的印象并不好,以为他是贪图享乐的。


    顾望的那些朋友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狐朋狗友罢了,可频繁接触后,舒野发现他错了。是他心里固有的成见让他看轻了这群人,他们是真正的青年才俊,在各自的领域都有所建树,十分优秀。


    舒野松开门把手,朝客厅走去,他隐约听到了于渊的名字。


    如今这两个字对舒野来说是敏感词,他之前可以做到不在意,但现在听见,却觉如鲠在喉。出行在外积攒了几天的甜蜜像是被冻住了,他停下了脚步。


    恰好他卡在拐角的位置,沙发上的那几人顾着聊天,没有注意到这边。


    提到于渊的那人再次开了口:“婚期订了,就在下个月,接下来于家可有的忙了。”


    余下的几人看着顾望,另一人开口问:“到时候,你去吗?”


    于渊没有选择继承家业,在外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他到底是于家的孩子,于家幺子的婚礼自然不可能潦草了事,必然是要广邀宾客的。


    顾家跟于家算是近邻,虽说于渊很早就离开了家,顾望也从老宅搬了出来,可两家的情谊一直都在,婚礼请帖顾家是一定能收到的。


    顾望的朋友们也是知道了于渊要结婚的消息,所以才会在顾望旅游刚回来就急匆匆过来。他们是想给顾望提前打一针预防针,防止他到时候知道了受不了。


    来的路上几人商量的好好的,要安抚顾望的情绪,事到临头了,却觉得心里忐忑难安。他们有很多顾虑,既怕顾望伤心,又怕舒野知道替身的事。


    可能是频繁接触的缘故,顾望的这些朋友对舒野印象极好。他们觉得舒野比于渊更好,更适合顾望,他们希望顾望能够回头看看身边人,不过这话没人敢说。他们是知道年少时,顾望对于渊的痴迷的。


    客厅内诡异的安静,有人悄悄起身,探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好在没看见舒野的身影,才放心地坐回去。


    他当然没有看到舒野,因为舒野回了房间,他发现他竟然心生恐惧,不敢去听顾望的答案。


    客厅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顾望,等待他的反应。


    顾望吃着哈密瓜,有点莫名其妙:“这是什么问题,于大哥小时候那么照顾我,他的婚礼我当然不能缺席。”


    他不仅要去,还要带舒野一起去,弥补上次没有好好把舒野介绍给于渊的遗憾。他要跟于渊说,舒野是他的男朋友,是他未来的伴侣,才不是什么朋友。


    思及此,顾望心底涌起一股迫切的情绪,订婚戒还有婚戒的事他得着手安排了,越快越好,因为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的跟舒野走入婚姻的殿堂,一想到那时候的幸福画面,顾望就控制不住嘴角上扬。


    沙发上的几名年轻人听到顾望的回答,又见他舒展的姿态和上扬的唇角,互相交换了眼神,心底隐隐有了一种猜测,最后他们派了一名代表问顾望:“你的心情,好像很好?”


    “于大哥找到了幸福,我当然高兴。”顾望说,“难道我要生气?”


    朋友们一齐摇头,客厅内再次安静下来。几名年轻人看着悠然的顾望,再次交换了眼神,终于确定他们的猜测是正确的,他们发自真心的笑起来。


    不过一眨眼,原本还有几分沉闷的气氛一下子轻快起来,最先提起于渊的那名年轻人坐到顾望身边,笑着用胳膊碰了碰他,“什么时候能喝上你跟舒野的喜酒啊。”


    这话题顾望喜欢,他眯着眼睛笑的愉悦:“很快。”


    顾望终于放下执念,看清自己的内心,朋友们心中大石落地,晚上聚餐的时候格外气氛格外欢乐,只有舒野面无表情,简单吃了两口就起身离席了。


    顾望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想陪着他,舒野拦住顾望说他只是有些累了,让顾望专心招待朋友。


    这一趟出去游玩节奏虽不快,可一路上坐车来回也是很累的,顾望见舒野的眉宇间确实有浓重的疲色,便也没多想。


    紧闭的门板阻隔了外面的声音,舒野身体和心灵上都很疲惫,却不想歇下,在门后站了会儿,他打开了被阿姨送进来的行李箱。


    换洗的衣物阿姨已经拿去清洗了,行李箱里的都是干净的,舒野一件件拿起来撑好,准备挂到衣帽间去。


    忽然,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翻了几滚,最后停在他的脚边,那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戒指盒。


    舒野知道那是什么,是顾望在景区买的戒指。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才捡起丝绒盒子,将其放到了床头柜上。


    第 15 章——


    15、参加婚礼


    朋友们并没有闹到很晚, 九点一过就离开了。顾望晚上喝的不多,身上带着浅淡的酒气,他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 发现舒野已经睡下了。


    顾望笑了下, 走到床边替舒野拉了拉被子,然后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戒指盒。这两枚戒指当然不贵重,但对他来说,却有别样的意义。


    是这两枚戒指让他意识到自己对舒野的感情深到了什么地步——想跟他厮守终生,白头偕老。


    顾望很珍视的看了看手里的戒指,将其收到了衣帽间的饰品一起。从衣帽间出来后, 顾望调暗了床头小夜灯的灯光,可能是担心打扰舒野睡眠, 他取了衣物去外间洗漱。


    房门轻轻合拢,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本来熟睡的舒野眼睫轻轻颤动,睁开了双眼。他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没动,心情有些沉重、有些闷。他总算明白顾望为什么忽然想起来买戒指了,因为,于渊要结婚了。


    舒野再次对顾望感到钦佩, 竟然能将替身利用到如此地步。


    只是这样真的能够抚平心上人成为另一个人丈夫的伤痛吗?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舒野心里怜惜顾望, 觉得他有些可怜,转念又觉得自己更可悲。明明一开始决定跟顾望在一起时,他是拿顾望当替身的。


    为什么会在相处中,破了自己一开始给自己定下的死线, 爱上顾望。


    都怪顾望, 他太过入戏, 看着自己的眼神太温柔, 爱意太多、太满,让他忘记了他不过是个替身。


    *


    因为上次王知那个蠢货,舒野公司洽谈的业务暂时停止,项目组成员难得休息几天。


    在舒野度过短暂的假期回来后,新的合作提上日程。这次的负责人依然是舒野,他的生活开始变得忙碌,每日早出晚归,跟顾望的相处时间变得极少。


    晚上下班,顾望会留灯等他,但舒野忙了一天,到家洗漱后沾床就睡了,两人间几乎没有交流,更不要说更亲密的接触。


    这样的忙碌恰好遂了舒野的愿,他只是一时没有整理好自己,不知该怎样面对顾望,该怎么与他相处。


    他并不责怪顾望,这不是顾望的错,是他没有遵守约定,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虽然这约定是他单方面跟自己缔结的。


    相较于舒野的忙碌和郁郁寡欢,顾望有点欲求不满又觉得心疼,恨不得把舒野的公司收购了,不去操心工作上的事才好。


    奈何他知道他绝不能插手,舒野并不喜欢他插手他工作的事情。


    就这样,舒野忙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如此连轴转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好在他们的努力有一个不错的结果,可以暂时休息几天。


    正常时间点下班,舒野却不想走,忙碌的时候还好,全身心投入工作什么都不用去想,现在空下来,又要面对此前逃避的问题了。他该用什么样的态度跟顾望相处?跟往常一样,他能做到吗?


    舒野感到烦躁,就在这时,顾望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望听起来心情不错,在那边笑着说:“碰到你们公司彭总了,说你们项目组放假了,能休息几天,还在公司?我过去接你。”


    舒野:“……好。”


    顾望来的很快,舒野打开车门坐进去,顾望就递了一张烫金的大红请帖过来。


    舒野猜到那是什么,本就沉闷的心情变得更糟。


    顾望并未察觉,笑着说:“于大哥要结婚了,就是于渊,上次你见过的。”他说:“明天,我们一起去。”


    舒野心情不佳,想拒绝,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在替身这件事上,顾望一直做的很好,他此前也一直配合。


    而且于渊跟顾望关系很好,他身为顾望的“男友”,不陪他一起去,太奇怪了。


    他怕顾望追问他原因。


    沉默片刻,舒野才开口,嗓音有点哑,“好。”


    顾望听到他沙哑的嗓音,眉头就皱了起来。顾望拉住舒野的手,用手掌圈了一下他的手腕,有些不满:“什么破公司,压榨员工,你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生病了吗?”


    “没有。”舒野想要把手抽回来,顾望收紧了力道不让他如愿,还把他的手当成玩具,在掌心捏捏揉揉的。


    舒野无法,停止了挣扎。


    顾望捏着舒野细瘦修长的手指,说:“回去让营养师过来,给你搭配餐食,要好好养一养。”


    舒野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顾望见他面露疲色,也就不说话吵他了,只是握着他的手,直到车停下也没松开。


    *


    于渊的婚礼在室外举行,正值深秋,温度舒适宜人,碧绿的草坪上香槟玫瑰组成的花海十分梦幻。


    现场宾客如云,欢笑声不断,顾望上了礼金后,想趁婚礼之前的时间,见见新郎官,他想带舒野一起去。


    舒野拒绝了,他还没自虐到那种地步,“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顾望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就见于渊正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他笑着说:“帅啊。”


    于渊回头看到顾望,也笑起来,他打招呼:“来了,一个人?”


    “不是,和我男朋友一起。”顾望说,“上次你见过的。”


    上次见面,于渊就看出顾望跟舒野的关系肯定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他笑着说:“看出来了。”


    顾望道:“他害羞,上次匆忙,待会儿你们正式认识一下。”


    于渊自然说好,他看了眼时间,离婚礼开始没剩多少时间了,恰在此时,于妈妈走进来,有事跟于渊商量。


    于渊暂时离开,顾望站在原地等待,他用手拨了拨花瓶里的玫瑰,觉得人心境的转变真的很神奇。


    当初他疯狂迷恋于渊,当他知道于渊有喜欢的人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现在,他竟可以如此从容的参加于渊的婚礼,除了高兴和祝福,心里再没有其他想法。


    顾望盯着于渊的侧脸看了许久,后知后觉的悟明了一件事。


    他对于渊的迷恋其实是崇拜,年少的他觉得于渊这个人太厉害太温柔,父母不曾给予的关怀都是于渊给他了,所以他想要这个人永远待在他身边。


    但回想那些年的心情,顾望发现,他除了想要于渊待在他身边外,再没有其他想法,他从未对于渊起过那种欲望,甚至没想过亲吻或是牵他的手。


    那些属于爱人之间的亲密无间,直到他遇到舒野,才真正体会到。


    半年多以前的那次意外相遇,跟于渊独处的半个小时,让顾望以为他终于放下了对于渊的执念,承认自己爱上了舒野,但其实真相远不止如此。


    现在他更清楚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世界,他对于渊是崇拜,是依赖,是亲情,对舒野才是爱情。


    甚至在他并不明晰自己内心的时候,就对舒野一见钟情了,所以素有洁癖的他,才会在跟舒野在一起后,迫不及待的亲吻,拥抱,占有。


    他的初恋从来都不是于渊,而是舒野。


    这个发现让顾望内心滚烫,同时有点啼笑皆非。活了小半辈子,竟在此时才分清亲情和爱情,这话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死。


    门板并不能阻隔外面的热闹,于渊跟他母亲谈完了话,婚礼马上也就要开始了。


    顾望跟两人打了招呼,出去找舒野,他脚边轻快且匆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舒野,见到自己的挚爱。


    顾望很快在人群中看到了舒野的身影,他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没有看手机也没跟人交谈,似乎是在放空。


    顾望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他悄声走过去,用手贴了一下舒野的脸颊,想要吓一吓他。


    他以为舒野会跟往常一样,拍开他的手,骂他无聊,但没有,舒野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转了回去,一句话也没说。


    短暂的对视,顾望看清了舒野眼底的红血丝,他心想忙了这么多天,一晚上果然休息不好。他想着等婚礼结束了就带舒野回去好好休息。


    顾望从侍者手里要了一杯温水给舒野,舒野接过去却没喝。婚礼很快开始了,宾客落座,看向台上。


    于渊这个人性情温和内敛,并不是高调的性子,但可能是爱到深处的缘故,今日他在台上牵住爱人的手,深情告白。


    很多人都为于渊的话语感动,忍不住落泪,舒野坐在宾客席上,腰背笔挺,目视前方,其实他的注意力都在身侧的顾望身上。


    在周围零星的抽泣声中,舒野看见顾望在低头揉眼睛。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浸到了冰水里,从身冷到心。


    顾望在哭。


    舒野感到胸闷,几乎难以坐住,恰好台上仪式结束,新人接吻,周围的宾客起身祝贺,舒野也趁机离开了这让他窒息的地方。


    顾望能感觉到舒野离开了,他想叫住人,奈何眼睛疼的厉害,刚刚恰好一阵风过,有东西落入了他的眼底,眼珠疼的厉害,他越揉越严重。


    顾母跟顾父也来了,只是此前一直在社交,这时候仪式结束,就过来看看顾望和舒野。


    顾母没看见舒野,倒是见顾望低头揉着眼睛,一副急躁的样子,她立即上前道:“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哎呦,哭了?感动的啊。”


    顾母性格大大咧咧的,跟儿子相处起来像是朋友一样,她笑着嘲笑儿子,顾望一脸无奈地叫了声妈,“眼睛进东西了,快帮我看看。”


    第 16 章——


    16、


    有顾母帮忙, 顾望又用温水擦洗了眼睛,这才觉得舒服了。他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珠,目光环视四周, 问道:“妈, 见到舒野了吗?”


    “没啊。”顾母道,“我过来就看见你。”


    顾望拿出手机给舒野打电话,顾母见他要走,冲他背影道:“多久没回家了,有时间带舒野回家吃饭。”


    在一起后,顾望从未遮掩过舒野的存在。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年, 顾父顾母就知道了舒野。


    顾父顾母年轻时忙着工作,对儿子疏于照顾, 儿子长大后又如此争气,还没有任何富家子弟的恶习,他们深感欣慰的同时又觉得亏欠,所以对成年的顾望,二老都非常尊重他,包括他对另一半的选择。


    知道儿子有交往对象并同居后,顾父顾母就给让顾望带舒野到家里坐坐, 吃顿便饭。


    舒野是去过顾家老宅的, 不过次数不多。顾父顾母太热情,他觉得心虚。他跟顾望在一起,不过是各取所需,并非顾父顾母以为的是因为相爱才走到一起。


    顾望心细如发, 感受到舒野在老宅时的不自在, 父母再叫他们去吃饭的时候, 他自己就推了。


    舒野没有亲人, 他们一年也就过年的时候回顾宅吃顿年夜饭,其余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家。


    对母亲的叮嘱,顾望抬起手摇了摇,表示知道了。他穿过人群,耳边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熟悉的铃声,想到父母,他更加确定自己对舒野是一见钟情。不然谁会带替身去见父母啊,这明明是正宫才有的地位,是他太迟钝,现在才反应过来。


    还好,不算太迟。


    顾望很快看到了舒野,他放下手机,迎上去:“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没听见。”舒野扫了一眼顾望发红的眼眶,垂下目光道,“去了一趟洗手间。”


    注意到舒野的目光,顾望抬手摸了摸被揉的发烫的眼皮,有些无奈地说:“我今天真倒霉,刚刚婚礼的时候一阵风吹过来,不知是沙子还是飞虫进眼里了,疼死我了。”


    舒野再次嗯了声,顾望放下手,觉得舒野今天兴致不高,他有些心疼地拉住舒野的手:“累了?等结束我们就回去。”


    舒野抽回手,看着不远处草坪上热闹的景象,说:“我们也过去吧。”


    *


    新人敬完酒,很快来到顾望和舒野面前。顾望正式向于渊夫夫二人介绍舒野,说舒野是他的爱人。


    舒野心中不觉感动或惊喜,只觉悲哀和怜悯,悲哀是为自己,怜悯则是给顾望的。他想,顾望的说辞还有他脸上的笑容,是他强撑的最后的坚强。


    舒野越发感觉透不过气,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他匆匆上车离去,到家后,借口累了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顾望则在婚礼上见识了于渊被无数人祝福的爱情,他心中羡慕,想要跟舒野结婚的念头更重。他待在书房,花了几个小时写了一份求婚计划书,并叫上自己的朋友参谋。


    这种大喜事,朋友们自然乐意参与,为此他们还建了一个小群,里面的消息刷的飞快,都是各种求婚的点子。


    顾望一条条看下去,从中另外选择了一条作为备用方案。做完这些后,顾望神清气爽,现在就等着定制的戒指送到了。


    当戒指终于送到顾望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快乐的要飞起来。


    顾望在一家浪漫有格调的餐厅订了位置,餐厅在大楼顶层,站在这里,能够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


    美食,美景,浪漫的音乐,还有相爱的两个人,等待的时间,顾望忍不住嘴角上扬。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今夜连月色都是极好的。


    一切都十分完美,他的求婚一定会非常顺利。


    舒野参加完于渊的婚礼,又在家休息一天,就再次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今天也是收到顾望的晚餐邀请,才提前离开公司。


    用餐到一半,侍应生送了一大束娇艳的玫瑰过来,看着那玫瑰,舒野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今天是什么重要节日,他朝顾望看去。


    侍应生已经离开,包厢内只有他们两人,这时顾望起身朝舒野走去,他的脚步迈的很稳,脸上带着笑。


    舒野莫名感到心慌,他隐隐有些预感,却不敢确定。


    顾望终于在舒野面前站定,单膝下跪向他求婚。顾望以为他会他所期待的回应,但出乎意料,舒野仿佛受到惊吓般,苍白着脸色拒绝了。


    顾望嘴唇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底却写满了错愕,他不明白,舒野为什么要拒绝。明明他们是相爱的。


    舒野感觉房间内的氧气在快速流失,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仓促起身,险些带翻桌上的红酒。


    舒野意识到自己错了。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后,就不该继续跟顾望在一起。他无法在心里装着对方的情况下,继续去做一个替身,那样对他来说太残忍了——哪怕是可以跟顾望结婚,可以终生厮守,他也做不到。


    舒野丢下一句抱歉,慌乱地离开了酒店。


    顾望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许久,才站起身。透过窗看出去,就见明亮的月色不知什么时候被厚重的云层遮挡住了,天空漆黑一片。


    顾望愣了好久的神,才收好戒指,离开餐厅。


    司机是知晓顾望今晚计划的,见顾望一个人冷着脸下来,心下便是咯噔一声。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专心开车。


    顾望坐在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后掠的景色,跟来时万物美好的感觉不同,此刻的一切都像是笼上了一层阴霾,他抬手扯松领带,另一只手里拿着没有送出去的戒指。心中是有火气的,却不是对舒野,而是自己。


    顾望懊恼的想,我今天,吓到他了。


    第 17 章——


    17.结束吧


    到家后, 顾望发现舒野并未回家,他给舒野打电话,第二遍才被接起。


    “你在哪?”顾望问。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 舒野才回答:“酒店。”


    顾望扭头往外走:“位置, 我过去接你。”


    “不要来。”舒野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顾望第一次听舒野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似乎是在祈求。舒野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明明脾气非常大,不爽了从不惯着他,也不忍着,今天却……


    顾望的心脏揪在了一起, 他放柔了嗓音说:“我吓到你了吗?你如果没有准备好,我不会逼你的, 我现在去找你……”


    “顾望。”舒野叫了他的名字,打断他未说完的话,顾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惧意,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像是在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对面很安静,只能听到浅浅的呼吸声,顾望攥紧了手里的丝绒盒子, 声音放地极轻, 有些紧张的问:“舒野,你,想跟我说什么?”


    “……没什么。”几秒后,舒野终于道, “很晚了, 我想睡了。”


    没有提分手, 顾望紧绷的背脊放松下来。他心里是很不甘的, 明明准备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他以为万无一失,可现实却打了他一巴掌。


    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逼得太急,舒野要跟他提分手。顾望深吸一口气,说道:“好,那明天见。”


    说完他没有挂断,温声道:“你住哪个酒店,告诉我。放心,我不去找你,就是想知道地点,不然不放心。”


    这次舒野没有拒绝,他报了酒店名字。


    顾望飞快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记得那家酒店,离家并不远,他说:“好,你早点休息,晚安。”


    舒野心里莫名生出一股愧疚感。各种情感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情绪十分失落,他低声说:“晚安。”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舒野躺在床上翻来覆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几小时前,顾望拿着戒指看向他的眼神。如果,他眼中看着的,真的是他该多好。


    喝酒的缘故再加上晚睡,第二天舒野醒来,感到头疼欲裂。


    收拾好后,拉开房门,就看到等在门外的顾望,舒野第一反应是自己还没睡醒,直到顾望冲他露出笑容,说了声早。


    “早。”舒野回应着,他眉头紧锁,面对顾望,第一次生出类似于忐忑的心情。


    顾望的性子舒野是了解的,这个人虽然在自己面前总是嬉皮笑脸,但其实骨子里有着世家子弟的骄矜自傲,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脾气那么好。就像最初,他为了让自己同意跟他的“追求”,手段层出不穷,但很奇怪,舒野并不怕顾望,从一开始就不怕。


    舒野此刻之所以心中忐忑,是因为他不想跟顾望吵架。他没爱上顾望的时候,争吵对他来说无所谓,现在在意了,他觉得自己无法忍受顾望的冷脸和冷语。


    出乎意料,顾望并没提昨晚的事,他给舒野带了早餐和干净的换洗衣物过来。


    “这么早出门,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一起?”顾望说。


    沉默几秒后,舒野让开位置,让顾望进来。他没什么胃口,完全是机械性的进食。


    舒野身形消瘦,也不太会照顾自己,顾望就养成了用餐时给他夹菜的习惯,今天也不例外。


    看着碟中堆的满满的精致可口的早点,舒野食欲更差了。他很想知道,顾望到底喜欢于渊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这样,对着一个只有几分相似的替身,如此深爱。


    舒野勉强又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他起身去洗手间换上顾望带来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顾望已经把垃圾收拾好了,看着他道:“走吧,送你上班。”


    舒野没有回答,只在顾望转身抓住门把手的时候叫住他的名字,狠心说出他思考了一晚上的决定:“我们结束吧。”


    他没有说分手,因为他觉得他跟顾望,并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为什么?”顾望回过头,脸上强行撑着的笑容彻底散去。他看着舒野,眼神迷惑,他们一开始确实是他强迫的,但三年来早就该捂热了,他能感觉到舒野对他是有感觉得,所以他问:“你不喜欢我吗?”


    这话让舒野的心蓦地一痛,他移开目光,不敢去看顾望的眼睛,垂落在身侧的手也忍不住攥紧了。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要结束。


    顾望身量高,脸颊轮廓又是棱角分明的,专注看着人不笑的时候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房间内极静,让人控制不住的想逃离,可舒野站着没动。他在看着顾望,顾望也在看他。


    数秒后,顾望松开门把,朝舒野走来。他牵起舒野垂落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触手冰凉的温度让他不由一顿,心也跟着软了。


    第 18 章——


    18.


    顾望知道舒野不喜欢太过霸道强势的人, 跟他在一起,最烦的就是他替他做决定。顾望不想吓到舒野,也不想毁了几年来好不容易经营的形象。


    他看着舒野, 眼睛和嘴唇都弯了起来, 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顾望这一笑,室内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他一手牵着舒野,另一只手则轻托着舒野的下巴,让他抬头。


    顾望深深看进舒野的眼底,柔声说道:“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他这样温柔深情的模样实在太有魅力了, 舒野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捕捉到舒野神色间的细微变化,顾望语气愈发温柔:“你恐惧婚姻, 所以要跟我分手?”


    不是的。舒野骤然回神,拨开顾望的手。真实原因无法说出口,这让他的心底生出几分烦躁。


    顾望见舒野没有反驳,心下稍定。他不敢想,如果舒野说出不喜欢他,从没爱过他之类的话,他是否还能保持冷静。


    顾望道:“婚姻关系只会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并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相处模式不会改变,只是关系上变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吗?你舍得吗?”


    舒野眉头紧拧着,他想说话, 却不知为何, 嘴唇紧闭着, 似乎没了说话的力气。


    顾望笑起来, 他向前迈出一步,更近地接近舒野,然后俯身拥抱住舒野,“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舒野任由顾望抱着,呼吸间全是男人身上熟悉清爽的味道,那感觉让人留恋。


    顾望抱了一会儿才退开,他抬手替舒野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说:“好了,别发愁了,我送你去上班。”


    他保证道:“我不会逼你。”


    *


    晚上八点钟,忍了一天的顾望来到舒野公司楼下,却发现整栋楼都熄了灯,没有人加班。


    他给舒野打电话,询问他在哪里,舒野告诉他,他在外租了房子,已经搬过去了。


    顾望的五指不由攥紧了,他以为早上谈过之后,舒野晚上会回家,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搬出去住,这跟分手有什么区别?


    话到了嘴边,又被顾望咽了回去,他拧眉道:“为什么?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好了。”


    电话那边安静片刻,才听到舒野的声音:“我需要安静的环境,好好想一想。”


    在顾望暴起发怒前,舒野又说了一句:“你会干扰我的判断。”


    因为这句话,顾望止住了发火的念头,他能从舒野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挣扎和苦恼,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舒野会恐婚到这种地步,但他愿意让步。


    “你需要多久?”


    “什么?”舒野不解。


    “需要多长时间想清楚?”顾望道。


    这次那边又沉默起来,在顾望耐心告罄前,他说:“一个星期吧,一星期后我给你答案。”


    “好。”顾望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你租房的地址发给我。”


    舒野这次迟疑了,顾望再也忍不住,语气中带着少见的强势:“是你自己告诉我,还是我自己查?”


    舒野妥协了,他把地址发了过来,顾望问:“吃饭了吗?”


    “……吃过了。”舒野说。


    顾望才不信,舒野这样的性子心里压点事胃口就不好,看他现在发愁的样子,能吃饭才怪了。


    “别骗我。”顾望说,“我让人给你送饭过去。”


    “你别来!”舒野说。


    顾望额上青筋直跳,前方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顾望的脸色,忍不住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顾望扯松了领带,他想骂脏话,人家求婚后甜甜蜜蜜的,开始筹备婚礼。他倒好,求婚被拒不说,男朋友离家出走,还拿他当洪水猛兽,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我不过去,让饭店给你送。”顾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他闭起眼睛,努力压下心底上涌的火气。


    *


    约莫半小时后,舒野租住的房子的门铃被按响,送餐的是某大酒店的员工。没看到顾望,舒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小失落。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如此矛盾。


    送餐的员工下楼后,来到停在楼下的一辆迈巴赫前,车窗摇下,露出顾望面无表情的脸。


    “顾总。”那人道,“东西送到了。”


    顾望嗯了声,示意他可以走了。


    顾望在车里坐了会儿,看着舒野所在的楼层,直到室内的灯光暗下去,他才让司机开车,却不是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朋友们接到顾望的邀约,都有些惊讶。要知道,自从跟舒野在一起,顾望就极少出入这种场合玩乐了,尤其是这半年多来,简直化身居家好男人。


    不对劲。


    想到过去快两天了,顾望都没有回复群里他求婚的事,大概率是失败了。等他们到了包房,就见顾望自己已经喝了大半瓶,他们越发觉得猜测是对的。可怎么会呢?舒野为什么会拒绝顾望的求婚?


    包厢内,顾望脱了外套,没系领带,他喝了不少了,见朋友们来了,低声道:“舒野离家出走了。”


    朋友们更惊讶了,一人问:“因为你求婚了?”


    顾望点头,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烦躁,“我原本以为他是恐婚,但我现在怀疑,他不喜欢我。”


    “怎么会。”朋友们立刻劝道,“就你那臭脾气,他不喜欢你,能跟你在一起这么久?”


    朋友们也很头疼,他们原以为在这段关系里,只要顾望掰扯清楚了,就皆大欢喜,没想到真正的问题在舒野身上。


    一人重新开了一瓶酒倒了一杯,跟顾望碰杯,说道:“你也别发愁,我知道挺多人都害怕结婚,可能是觉得不自由。”


    顾望:“哪里不自由?他每天工作在家两点一线,我们结婚也不过是关系的改变,不会影响他的生活。我想不明白,他现在还不愿意见我。”


    看得出顾望是真的难受,但他的这群朋友们,各个都没谈过正经恋爱,这时候也是束手无策,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顾望喝酒。


    另一边,舒野喝了半碗粥后,就洗漱躺下了。


    房间里极安静,这样的环境适合睡眠,舒野却睡不着,昨天在酒店也是同样,翻来覆去天将明时,才囫囵睡过去。


    他心里不愿承认,他已经习惯了顾望的拥抱。


    *


    从顾望家搬出来,舒野的生活其实没多大改变,他本就不是喜欢出去玩的人,下班了就待在家里。可一个人待在出租屋,总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开始尝试走出去。


    在搬到出租屋的第三天,舒野接受了同事聚餐的邀请。不是为工作,只是闲暇之余私下聚会,这种聚会他以往从未参加过,这次过来,同事惊讶的同时也很高兴。


    他们本就是一个项目组的成员,年龄又相仿,以后要共事好多年,多接触才好。


    年轻人喜欢热闹,也没要包厢,直接在大堂落座,一共五六个人,人不多,气氛也很好。用餐中途,一名去洗手间的同事回来对舒野笑道:“瞧,我把谁带来了。”


    舒野回头,就看到了顾望。


    公司的这些人都知道顾望,见他过来都站起身,热情地让出位置,又让服务员添置碗筷。


    “真巧啊,顾总也在这。”其中一人道,“快坐快坐。”


    顾望在舒野身边坐下,见舒野看他,小声说:“偶遇。”


    舒野信他才有鬼,这家餐厅距离舒野上班的地方都不算进,距离顾望的住处就更远了。


    他们会选择这家店,是一名同事之前跟朋友来这里吃过,觉得味道好,他们才会定在这里。


    这家餐厅环境氛围都很好,对普通人来说是不错,但对顾望来说,就有点不上档次了。舒野才不信顾望会在这种地方跟人吃饭。


    搬出来的这三天,顾望说到做到,给他时间静思,没有出现在他面前,只是每天早晚让人给他送饭。


    对顾望的出现,舒野直觉这家伙应当是跟之前一样,让人跟着他,早已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


    很奇怪,舒野并不觉得生气,因为顾望的本性本就是这样的,他若是什么都不做,才奇怪。


    顾望坐下后,往舒野的方向靠了靠,迎着他打量的目光小声说:“想你了。”他虽压着声音,但周围的同事还是听见了。


    同事们不知道二人吵架了,他们一直羡慕舒野的感情稳定,男友多金又深情。此刻听到顾望的小声表白,忍不住笑着起哄。


    这笑声和起哄的声音让舒野有些不自在,他抿着唇,强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没有玩的太晚,晚上九点钟就散了。出来的时候外面起风了,温度骤降,空气中的湿意很重,似乎要下雨。


    顾望很自然地拉住舒野的手,试他的体温,还好,喝了酒,是热的。


    司机把车开了过来,顾望拉开车门,期待地看着舒野,同事都还在看着,舒野迟疑片刻,还是上了顾望的车。


    到了出租房,舒野下车,顾望跟着下来了,他迎着舒野的目光道:“晚上光顾着喝酒,没吃东西,现在饿的厉害,楼上有吃的吗?放心,吃完我就走。”


    晚饭顾望确实没怎么动筷,这么晚了很多餐厅都关门了,舒野也狠不下心赶人,只能转身带他上楼。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话确实不假。舒野跟顾望在一起待了这几年,生活上确实多了几分挑剔。他临时租住的这套房子面积很大,三室一厅,客厅很宽敞,虽跟顾望的别墅不能比,一个人住也足够了。


    舒野搬进来的仓促,房中准备的东西并不多,他只有一双拖鞋,顾望让舒野穿了,自己穿着皮鞋踩进来。


    顾望大致了解了房间的布局,就像主人一样到了厨房,打开冰箱。


    冰箱里有舒野刚搬来时,顺手采买的食材,有葱姜蒜之类的配菜,还有青菜和鸡蛋,除此之外,还有一把挂面。只是他没来得及开火,顾望每天让人给他送早饭和晚饭,午饭都是在公司吃的。


    这些食材在冰箱里放了几天,有些蔫吧,顾望并不挑剔,挑选了自己想要的食材,开始收拾。他准备煮碗面。


    顾望长这么大,只做过一次饭,还把舒野吃进了医院,从那后他再没进过餐厅,这是他第二次准备大展身手。


    舒野并没有阻拦,在他看来,煮面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是个人都能做,然而事实证明,他天真了。


    舒野没进厨房,在客厅用平板看资料,只是半天都没滑动一下,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厨房那边。他听到顾望洗菜的哗哗流水声,听到抽油烟机启动的声音,听到菜品下锅热油滋啦的声响,然后是顾望略显慌乱的惊呼声。


    舒野再也坐不住,起身就看见厨房内一片耀眼火光,然后嗅到了刺鼻的味道。


    猝不及防烧起来的火让顾望慌了神,若不是舒野及时出现,盖上锅盖又关了燃气灶,顾望一碗水就浇进去了。


    扑灭锅里着的火后,舒野又把窗户开大散味,之后才看向一旁有些无措的顾望。


    在心上人面前丢人了,顾望心里懊恼不已,却没有表现出来。他蹭了下鼻子,有些委屈地对舒野道:“我是想炸一下葱花,没想到忽然着火了。”


    舒野让他出去,自己系上围裙,将锅刷干净,重新倒油。顾望没走,在一旁看着他。


    油热,葱花下锅,翻炒几下,香味就出来了,舒野加了水,盖上锅盖对一旁双眼放光的顾望道:“我很久没做饭了,不能保证味道……”


    顾望深情道:“你做的,我都爱吃。”


    舒野看他一眼,没说话。


    几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青菜鸡蛋面出锅了。


    卖相并不怎么好,香味却足——当然,这可能是两人饿狠了的错觉。


    吃完面,顾望主动去洗碗,玻璃窗上映照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只是眉头微锁着,似乎有些忧愁。


    顾望慢吞吞地洗着碗,心里转着主意,要怎么合理地留宿。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出来,吹掉了台上的某样物品,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顾望吓了一跳,紧接着,倾盆大雨滚落,硕大的雨滴借着风势吹了顾望满脸、满身。


    经历做饭、惊吓、狂风、暴雨的洗礼,顾望晚上精心抓出的发型全乱了,白衬衫也湿了大半,看起来有些狼狈,可此刻他的眼神晶亮,弯起嘴唇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第 19 章——


    19.留宿


    最后还是舒野匆匆进来关了厨房的窗户, 回头看着被大雨淋湿的顾望,他拧眉去找干毛巾。


    顾望跟在舒野身后,接到毛巾后抓在手里却没擦, 他说:“我洗个澡吧。”


    舒野眉心不由一跳, 顾望坦然地任由他打量,唇边挂着一抹自信的笑容,一点也不遮掩自己的心思。


    住在高层的缘故,从这里看出去,窗外漆黑一片,除了砸在玻璃上的雨水外, 只能听到窗外凄厉的风声。


    风和雨的咆哮声夹杂在一起,有些过于吵闹, 舒野看着顾望,心中生出几分薄怒。顾望就是吃准了他不会放任他在这么危险的天气出行,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他甚至怀疑,就是没有这场大雨,顾望也会找其他借口留下来。一开始,他就不该让他上楼。


    僵持间,顾望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舒野心下一软, 明知道顾望会得意,还是让了步。他给顾望指了洗手间的方向,又去卧室找干净的换洗衣物。


    自求婚事件后,舒野离家出走就没回去过, 他搬出来也只有身上还有顾望送到酒店的那套衣服, 本准备去店里再买两套换洗的, 他搬到出租房的第二天, 顾望就让人把他的衣服送来了。当时行李箱里夹了两套顾望的衣服。


    舒野给顾望打电话,顾望严肃表示东西都是阿姨收拾的,可能是拿错了。现在看,自己还是天真了,竟然相信了顾望的鬼话。顾望是早有预谋的,偏偏他拿这人没有办法。


    顺利住下来,顾望心情极佳,洗澡的时候忍不住哼了几句不成调的曲子,出来时,还不忘对镜子给自己吹了一个帅气的发型。


    他就像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迫不及待想要向配偶展示自己的魅力。他坚信,小情侣间闹矛盾,就没有睡一觉解决不了的,如果一觉不行,那就两觉。


    顾望的想象非常美好,经过今晚,舒野跟他夫夫甜蜜把家还,所以当舒野告诉他,让他睡客房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舒野一个人租房子,为什么会准备两个房间的被褥,难道是早有预料,防着他?


    似乎是顾望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虽有些不合时宜,舒野心底还是生出几分愉悦,有点想笑,他忍住了,说道:“被褥是房东送的,说是之前超市买东西抽奖中了几床,家里放不下,就送给我了。”


    顾望盯着客卧的被褥咬牙道:“他真是个好人。”


    舒野弯起嘴唇,“那么,晚安。”


    顾望失落道:“晚安。”


    想到顾望今晚吃瘪的表情,舒野就忍不住心情愉悦,以至于洗澡的时候都在笑。入睡时心情也轻快了几分。


    大雨不停,狂风呼啸,其中还夹杂着滚滚闷雷声,舒野关了灯,听着外面的动静毫无睡意。不知这样躺了多久,他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紧接着一道身影鬼鬼祟祟摸了进来。


    “啪”地一声,舒野开了灯,看着猫着腰的顾望。


    被抓包了,顾望也不觉得尴尬,抱着枕头以十分敏捷地姿势上了床。


    舒野赶他:“下去。”


    “不。”顾望搁下枕头,掀开被褥一角钻进去,“打雷了,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舒野抓紧被子不让他如愿,咬牙道:“你骗谁?”在一起这么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顾望不怕打雷。


    但顾望演上瘾了,钻进被子后就往他怀里钻,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蜷缩成一团,搂着他的手臂撒娇,那画面实在滑稽。舒野本想冷着脸,被他缠的实在没脾气,没忍住露出一抹笑。


    随着这笑容出现,两人间的隔阂似乎都消失了。


    顾望停止作妖,将头靠在舒野肩头,问他:“为什么害怕结婚啊。”


    舒野敛了笑,不说话了。顾望心说“结婚”两字怎么还成了敏感词了,他说:“你不能这样,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七天。”舒野说。


    好吧,本来抬头看着舒野的顾望又趴了回去,他答应过给舒野时间,不逼他的。


    两人许久不曾亲热过了,这样贴在一起,很快就起了反应,舒野感觉到了,黑了脸,“出去!”


    顾望呼吸很重,他拉开一点距离,在黑暗中盯着舒野。舒野有一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


    他曾经很享受跟顾望亲热,两人相遇之初在这方面都是一张白纸,他们从最初的青涩到契合,都是在对方身上摸索出来的,是最合拍的,但现在他完全没心情跟顾望做那些,甚至有些排斥。


    舒野知道,顾望的欲望一直很重,这么长时间没有纾解,肯定不好受,他四肢紧绷,已经做好了顾望用强反抗的准备,却不想顾望掀开被子,去了洗手间。


    灯光亮起,因被磨砂玻璃阻挡并不刺眼,舒野维持着躺下的姿势,心里不由生出内疚的感觉。


    是他把顾望看轻了,同时心底又不可控制的涌起一股嫉妒的情绪,顾望是有多在意于渊啊,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顾望很快出来,他熄了灯,摸黑上床隔着被子抱住了舒野,他故意用冷冷地语调说:“别动,你再赶我,我可就不去冲冷水澡了。”


    若是平时,舒野一定呛他一句,但此刻他心情低落,在顾望的怀中闭起眼睛,不说话了。


    顾望像是有点不满,但最终还是忍下了,贴着舒野的脸颊蹭了蹭,就闭上眼睛睡去。


    第二天,直到晚上十点,顾望也没出现,舒野松了口气,他答应顾望要好好思考两人的关系,前几日心烦意乱,昨天又被顾望搅和,一直没能静下心来。


    他本准备今晚好好想想,未料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顾望司机的电话就打来了。


    司机向舒野求助,说顾望喝醉了,在发脾气,不愿意回家,好多人劝都没用。背景音中,舒野能听到顾望在叫他的名字,醉醺醺的。


    舒野叹了口气,起身道:“我知道了,地址发给我。”


    第 20 章——


    20.


    舒野到了地方, 发现是生日聚会。包厢内一片狼藉,顾望的朋友像是哄小公主一样跟顾望说话,语气夹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望还在缠着要舒野来接他, 舒野越过众人走到顾望跟前, 他往那里一站,没有说话,顾望看见他就安静下来,拉他的手很委屈地说:“你怎么才来啊。”


    顾望难得在人前露出这么依赖的模样,舒野有些不习惯地挣动了一下手臂,没挣开, 反而被缠的更紧了。


    不想待在这里被围观,舒野拉起顾望, 跟包厢内的一群人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舒野来了,顾望很好说话,老老实实地跟着他上了车,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是拉着舒野不肯松手,像是担心一松手,舒野就跑了一样。


    舒野心里很乱, 一直看着窗外, 直到车子停稳,他才发现司机将他们送到了他的出租房。


    对上舒野的目光,司机挠挠头:“怎么了,舒先生?”


    “没事。”舒野收回目光。怪他没有说清楚, 现在时间这么晚了, 司机也有一家老小, 舒野没有再麻烦司机, 放他回家休息了。


    顾望身上浓重的酒味熏得舒野头疼,一进家门就把顾望赶进了浴室。等他找好换洗的衣物,还没听到水流声,推门进去,就见顾望维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只是听到动静才转过身看向舒野。


    舒野确定,顾望是真的醉了,认命地叹了口气,上前吩咐道:“脱衣服。”


    顾望浓黑的眼睫眨了眨,喉结也跟着狠狠滑动了一下,却没有动作。


    舒野只好亲自动手解他的纽扣。扣子一颗颗解开,露出底下结实的腹肌。灯光太明亮,顾望又一直盯着自己,舒野有些不自在,正准备脱掉顾望的衬衫,顾望忽然上前搂住他的腰,吻在他的唇上。


    在舒野挣扎前,顾望将人放开了,与他额头相抵。


    顾望的嗓子被酒精熏得发哑,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解,他问:“为什么不同意我的求婚,你不想跟我结婚吗?”


    舒野抿着薄唇,他很想向之前一样保持沉默,但他又清楚的知道,顾望现在喝醉了。


    顾望很少喝醉,但一旦深醉,酒醉后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记得。


    自从发现自己爱上顾望后,舒野的心情一直很压抑。无从倾诉更是让他痛苦加倍,他不想放过此刻这个难得的机会。他看进顾望眼底,问他:“跟不喜欢的人结婚不痛苦吗?”


    “不喜欢?”顾望似乎很疑惑,但被酒精麻痹的脑子并不能理解这话更深层的含义,他只是本能的反驳,“怎么会不喜欢,没有人会跟不喜欢的人结婚,我喜欢死你了。”


    面对这样的深情表白,舒野心里却无半点喜悦,他苦涩地说:“你喜欢的是于渊。”


    “于渊?”顾望跟着他念这个名字。


    舒野悲哀的发现,“于渊”这两个字从顾望嘴里吐出来,他都觉得刺耳,嫉妒,难以忍受。


    顾望似乎想起于渊是谁了,他摇头道:“我不喜欢于大哥,我对他是崇拜,是依赖是亲情。年少时我爸妈很少在家,于大哥很照顾我,我那时候不懂,就误以为那是爱情,是我太傻了。”


    舒野怔怔地看着顾望,心跳开始加速。


    顾望觉得自己被舒野冤枉了,他说:“我爱的是你,见你第一面就怦然心动。我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拿你当于大哥的替身,但不是的,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从没想过亲吻于大哥,更没想过跟他亲密接触,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你。舒野,你是我的初恋。”


    等了片刻,都没等到回应,顾望更委屈了,他抱紧了舒野,在他耳边说:“理理我呀,是生我气了吗?”


    舒野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他眼眶发红,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他托起顾望的脸,声音放的很轻,“你再说一遍,你喜欢的是……”


    “是你啊,自始至终都是你。”顾望凑上来又亲了他一下,笑的有点傻气:“最喜欢你,我爱你。是我发现晚了,之前遇到于大哥才想清楚,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舒野的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眼泪却落下来。


    是他太傻了,回想起之前的种种,竟然以为顾望是入戏太深,这人明明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满眼看到的都是他。


    舒野是喜悦的,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他既后悔拒绝了顾望的求婚伤了他的心,又觉得如果没有拒绝,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顾望爱他。


    种种复杂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舒野忍不住捧住顾望的脸颊,奖励般地亲了他一下。


    “我也爱你。”他终于能够吐露自己的秘密,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和轻松。


    *


    给醉鬼洗澡不是一件易事,尤其这醉鬼还怀着色心。舒野边洗边呵斥,但因为心情太好的缘故,态度远没有那么强硬,被占了不少便宜。


    *


    第二天,在生物钟的强大作用下,顾望很早就醒来了。看着眼熟又有点陌生的环境,许久才记起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舒野的出租房,他记得昨天舒野出现在酒店包房,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摸了摸身侧的位置,尚留余温,顾望唇角上扬,舒野接他回家,给他洗澡换衣服,还没有把他丢在客卧,而是跟他一起睡,舒野果然还是喜欢他的。


    顾望快速洗漱出了卧室,就见舒野提着早餐回来了,他打了声招呼。


    舒野点点头,把早餐摆在桌上,顾望靠过去,趁舒野不备,快速偷亲了一下。


    两人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很久不曾亲密过了,顾望心里有几分紧张,担心舒野冷脸赶他走,但出乎意料,舒野拉着他的衣领,回了他一个吻。


    顾望惊呆了,他捂住嘴唇看着舒野。


    舒野拧眉:“你这是什么表情,像是被我占了便宜一样?”


    “不,是我占便宜。”顾望喜滋滋地坐下,给舒野夹包子。


    舒野表情如常,但顾望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他忍不住想原因。


    首先,肯定是因为自己,舒野刚刚亲了自己。顾望想,难道是昨晚他醉酒说了很多好听的话,舒野看到了他的真心?


    顾望第一次后悔,自己喝大了断片的毛病。


    但眼下的情况是他乐于看见的,在舒野亲手将剥好的鸡蛋放到顾望面前的时候,顾望终于按捺不住地问:“你想好了是不是?”


    他现在一点也不忐忑了,他觉得他十拿九稳,即将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舒野看过来,顾望的眼神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他这幅样子,不像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裁,倒像是初次陷入热恋的毛头小子,坦率,直白又热情。


    舒野移开目光,搅动着粥碗,尽量用平稳地语调道:“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让司机帮我带回去,我晚上回家。”


    顾望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没有跳起来,那样太不成熟稳重了,他笑道:“下班我去接你。”


    舒野想了想说:“好。”


    *


    晚上下班回到家,开门就看到花的海洋,舒野回头看向顾望。顾望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玫瑰,交到他手上:“欢迎回家。”


    顾望总是很注重仪式感,舒野却不是,跟顾望在一起前,他从不知道还有那么多的节日要过。他会在节日和生日给顾望准备礼物纯粹是怕麻烦。他跟顾望刚在一起的第一个节日,顾望给他准备了贵重的礼物,他却两手空空,顾望念了他很久不说,还在床上跟他讨利息。


    顾望一次教会,从那后,节日舒野都会准备礼物。


    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是精致的西餐,桌上点着烛火,两人吃了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


    夜深人静,卧室内水声不停,其中夹杂着暧昧的喘息声,后半夜才歇下。两人久违的亲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契合,疯狂和甜蜜。


    顾望把累极的舒野抱到床上,拿出求婚戒指套在他的左手中指上。他已经等不及再去弄一场求婚仪式了,只想快点定下来。


    “给我戴上。”顾望把另一枚戒指塞到舒野手里,舒野才拿起来,他就主动把手指套了进去。


    舒野笑道:“这么急?”


    “急。”顾望说,“迫不及待想成为你的老公。”


    他眼珠一转,凑到舒野耳边道:“下次……,叫我老公好不好?”


    舒野是很定接受不了的,光是想想就浑身燥热,他说:“不叫,想都别想。”


    顾望心说这可由不得你,到时候非让你叫不可,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而是道:“那我叫你,老公。”


    舒野:“……正常点。”


    顾望嘿嘿笑着,搂着舒野连声叫他:“老公,老公。”


    舒野捂住他的嘴:“还没结婚呢,别乱叫。”


    顾望亲了一下舒野的掌心,又拉起他的手去看他手上的戒指,越看越喜欢,他说:“我们明天就结婚,你说好不好?”


    “不好。”舒野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睡觉。”


    顾望缠着他,舒野道:“你再烦,我就搬出去。”


    顾望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念叨:“咱们可说好了,下次吵架不许离家出走,这习惯不好。”


    舒野一直都知道顾望很烦人,现在又累又困觉得这家伙更烦了,他索性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顾望跟他一起钻进去,一会儿又觉得闷了,把人挖出来抱在怀里,在舒野发火前,他说道:“睡吧,我不吵你了。”


    一场情事,耗尽了舒野的力气,他确实困极累极,躺在顾望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天傍晚,顾望照例接舒野下班,两人一道回了顾家老宅。父母得知顾望求婚成功的消息,都十分高兴。


    二老都很喜欢舒野,高兴的同时还不忘数落儿子,“订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这么随便,咱们得办一场晚宴,邀请所有的亲戚朋友过来见证。”


    舒野在老宅不像在家那么自在,闻言立即看向顾望。


    顾望接收到未婚夫的求助信号,立刻道:“太麻烦了,晚宴多累人啊,舒野身体又不好,反正后面还有婚礼呢,到时候婚礼再好好办。”


    舒野其实连婚礼都不想办,但也知道在顾家是不可能的。顾望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二老一定期盼着儿子的婚礼。


    顾母听了顾望的话,又去看舒野,注意力一下子偏了,她开始埋怨儿子不会照顾人,舒野被他养的这么瘦。


    顾望觉得冤枉,舒野替顾望说话:“伯母,顾望很照顾我的,是我体质就这样。”


    顾母拉着顾望的手道:“以后经常过来,阿姨让厨师给你准备好吃的。”又说,“我家小子脾气臭,惹你不快了你别忍着,该打打该骂骂,他不服管,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收拾。”


    顾望十分乐意看父母跟舒野感情好,拿起桌上的桔子剥了起来。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