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这样?真宿无比疑惑,敞开神识内视后,发现丹田处还有几丝残留的绛紫气息。


    “……”是丹田搞的鬼?甫一修复,就迫不及待地吸收了鸩王身上的龙气。而这龙气竟能加速他真仙体的成长。若想逆向生长,怕是只能动用灵力了,然而他仅存的最后一缕真气,是为脱出该小世界所用,固然不可能用在恢复形貌这种事上。


    何况鸩王已然亲眼目睹,变来变去只会更难解释。若是旁的人还两说。


    真宿索性不再思量,打了水便往营帐走。


    回到王帐时,鸩王已更衣完毕。只是素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却漏了几绺零落的鬓发在外,乍眼看去,竟平添了两分不羁浪荡之感。


    真宿提出要为他重梳,鸩王过了数息才反应过来,随后摇头道:“不必了。”


    鸩王勾起那几绺鬓发,简单编了两股,从额前绕于脑后束起,便不去管了,全程没让真宿近身。


    明明近来鸩王愈发习惯让真宿近身伺候,为他擦脸,为他梳发,为他刷牙等等,他则挨在椅背上趁机假寐一小会儿。此时却又回到了真宿刚当上随侍时,鸩王事事亲力亲为的模式。


    真宿本该乐得轻松,但心下却堵堵的,有股忽然被排除在外的烦躁。真宿微微拧起眉心,金眸变得黯淡。


    鸩王心不在焉地擦完脸,无意间撞上真宿那稍显失落的神色,心头不由一紧,正当他寻思该如何缓和的时候,外面传来急报。


    鸩王深深睇了真宿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便出帐去了。


    真宿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半晌才抬起目光,猫儿般的眼尾微微低垂。


    “陛下,是枫国遣人来了,称要和谈。”严中郎将好眠一宿,此时精神无比,神色虽严肃,但甚是从容。


    鸩王从鼻腔哼出一声回应,眉眼比之以往都要冰冷,显然兴致不高,转身进了严中郎将的营帐,让他将人都召进去。


    “陛下,没想到枫国那边,这般急于遣人求和,不就等于未战先降?”


    “枫国前番折损了大部队,兼之他们本就四处引战,与北国、西方诸部交恶,小规模烈战时有发生,他们不敢大规模往东边派兵,实属正常。”


    鸩王屈指叩案,声线凛若冰刃,“或是明修栈道。对方表面求和,实则待朕回京时,再实行突袭,也不无可能。”


    众将骇然。很显然他们都被此次大胜冲昏了头,轻忽了对方终究是雄踞西境百余年的猛虎,灭了这一庞然大物的威势,不是那么容易可抽身的。不过他们姩国现下吞并边境三城,一举跃为了中型国家,是以底气比之前要足得多。他们自是不惧,但轻敌终究是大忌。


    鸩王这番话显然是敲打他们,众人默默拭汗,出言稳重许多。


    “他们提出和谈的诚意呢?”鸩王发问。


    有部将转述道:“枫国使者称,愿将皖晴公主与漓舟皇子送至我国,缔结两国亲缘,换我国归还黎明城等三城,即可不再追究我国进犯之责。”


    众将哗然。


    “放他娘的狗屁!好一个痴人说梦!这叫和谈?!这谁能答应!”众将认为敌国简直不可理喻,这有何诚意,全是奔着羞辱陛下来的。战都不战,就妄图用两个皇亲交换三座城,想得真美!更不提和亲的人选里竟还有个皇子……


    众将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单膝跪地,“陛下息怒!”


    鸩王的墨瞳透不进一丝光芒,好似在酝酿着悚然风暴,帐中一时无人敢抬头。


    就在此时,帐门处传来响动,因帐内落针可闻,那响动便尤为明显。


    不少人悄然回头,朝门口投去了窥探的目光。


    只见一随侍打扮的青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早膳。


    “陛下,该用早膳了。”音色清越动听,却比之以往要低沉一些,尾音则依然轻软如云,煞是耳熟。但若是细听,可闻语气中似乎还藏有一丝薄怒。


    众人怔怔望着那道陌生身影行至鸩王案前,将托盘轻轻搁下。


    鸩王周身暴戾的气场霎时有所收敛,众将心头一轻,方有闲心去打量来人。


    这一打量,十人中有九人都瞠目结舌,唯剩一人处在状况外。


    这身衣裳……不是随侍太监的形制官服吗?但此人……比庆随侍要高上不少,面容虽跟庆随侍颇为肖似,却成熟五六载不止。


    有人讷讷开口道:“这位是……”


    严中郎将则是最为震惊的一个,他就站在鸩王手边,此时真宿离他最近,他自是不可能看错。


    那映着微光的金珠耳珰,那赫然刻着“随侍庆真宿”五个鎏金字的腰牌,无一不昭示着,此人便是庆随侍本人。


    他酒没醒是吗?严中郎将用力揉了揉眼,试探着喊道:“……庆公公?”


    真宿正在给鸩王试菜,很自然地应了句,“嗯?严大人。”


    严中郎将想掐人中了。


    底下众人更是诧然,纷纷问道,“这,这是庆大人的兄长?!”不然怎么也姓庆,长得这般像?!


    “是,是兄长吧。这位庆大人是何时来的?”


    他们从未见过长得这般高大的公公。如此一表人才、仪表堂堂的美人儿,竟是陛下的随侍?两兄弟伺候陛下一人……不愧是他们的战神老大,好生会享受!数道艳羡目光在鸩王与真宿之间流连。


    鸩王察觉底下人看自己的眼神似乎不大对劲,轻描淡写道:“小庆子不过是发身了。”


    说罢,便不再解释。


    真宿没想到鸩王的说辞,竟与自己想好的借口一致,郁结的心气顿时顺了不少,点了点头。


    众人哑然。


    什么发身能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高大成熟啊?真当是稻苗拔节儿呢!再说不都是十多岁就发身了吗?之前的庆公公虽看着小,但实际上已是将及冠的岁数了吧。


    偏生当事人与鸩王都是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反倒衬得他们大惊小怪了。


    有人信了,亦有人心下坚持那就是两兄弟。


    一阵喧嚷间,众人竟是将枫国和亲一事抛诸了脑后。


    鸩王草草用过早膳,便宣布道:“两日后摆驾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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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发身:发育


    没想到吧,我们庆宝还是鸩王的白月光(虽然无关情爱


    第59章 随侍 廿肆


    和亲一事无人再提, 枫国无诚意,那么姩国一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便是无视。


    枫国使者被赶出边塞, 一句回复都没让他捎带,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人,连马都被没收。


    回京一事列入日程, 至于守疆对抗的重任,自是交到了众将手中。他们大多离开临时大营,到各城去构建队伍, 打造或接管正规军营。


    临时大营则开始逐步拆除, 收缩范围。


    真宿也开始收拾行囊,杂七杂八的物什虽多,但到底还有一夜要过,能收拾的有限。


    鸩王依旧忙得脚不沾地,频繁来往于各个军营和城镇。现下无需打仗,而以往去哪都爱捎上真宿的鸩王, 这会儿却命他乖乖待在大营内。


    真宿觉得鸩王是在疏远自己, 自晨早起。


    莫非他发现龙气被自己盗取了?可若是发现自己是修真者,鸩王态度岂会是现下这般冷静,仍将自己这般危险又可疑的存在放在身边。依鸩王缜密的行事风格,多半直接将他控制起来,好一番审问。


    然而鸩王离营前还亲自嘱咐了御厨多做些当地特色的甜点,鸩王不嗜甜,嗜甜的人另有其人。且鸩王还特意挑了一匹特别温驯可爱的矮脚马, 让他可以无聊时牵出去,在周围草场逛逛,同时留了一大批侍卫跟着他, 甚至还安排了四位银虿暗卫,但都匿在暗处没有出面。他若不是有神识,多半发现不了。


    思及此,真宿五指一收,衣摆上的蟒纹顿时皱成一团。


    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防着自己,而似是有什么顾忌……要同自己保持着距离。


    总不会是……鸩王接受不了他长大后的模样?


    真宿回忆了下晨间鸩王脸上一晃而过的难色,发现自己竟不能全盘否定这种可能。光是如此,就把他给气到了,却没想过自己为何要在意鸩王的看法。


    最后真宿如赌气一般,走出王帐,骑上矮脚马在草场飞驰了起来,速度之快,后面侍卫拍马都追不上,其中不乏驭马好手、精英骑兵,骑的皆是比矮脚马更擅疾跑的良驹,然而无一人追得上真宿。


    好在真宿只是绕着营地跑圈,没有乱跑,后面众人便逐渐放弃了追逐,只盯着那抹衣袂猎猎,在风中恣意策马的身影,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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