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餐时间, 他看见弗雷德在窗前等他。
依旧是一杯没什么营养的营养液,哦, 今天还多了一根水果香蕉。
弗雷德把香蕉扒皮,然后一口咬住。
伊恩瞬间头皮发紧,定在原地。
……
不好意思,是他的心脏了。
伊恩招来侍者,带着45度角上扬的礼貌微笑把托盘推开:“抱歉,可以给我换一种水果吗?我不喜欢早上吃香蕉。”
换掉换掉!
一切能够引起不恰当联想的统统换掉!
弗雷德原本正在慢慢品尝。
这是他放弃简单高效便捷的营养液,尝试着靠近伊恩口味的第一天。
然而翻车了。
香蕉竟然是伊恩不喜欢的水果吗?
于是他三口两口迅速把香蕉吞掉,因为差一点噎住, 所以他咳嗽了两下, 唇角有点红。
伊恩喉头滚动了一下。
不行, 得喝点豆浆压压惊。
“啊, 不好意思……”
一只雄虫端着满满的一托盘食物从伊恩的身边走过去, 正好餐车过来, 他往右边避让,不小心碰到了伊恩的手臂。
举着的豆浆一抖,撒了一大半出来在他的深色裤子上。
伊恩原本准备遮掩的部位现在显露无疑。
年轻雄虫大早上血气方刚一点应该不会太惹虫惊讶?
虽然没有虫看到, 但他还是迅速站起来,回到房间换衣服。
**
早餐是吃不成了。
弗雷德给伊恩打包了早餐,带上了舰艇。
伊恩今天的状态确实不对劲。
他的耳朵有点红, 脖颈处、侧脸也有一些淡淡的粉色,整只虫的状态都和昨天不同。
“阁下,您怎么了?”
弗雷德在他面前蹲下。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弗雷德的颈环上。
雌奴颈环闪着微光,象征着掌控、服从和安全。
可以麻烦他,可以使用他, 他绝不会做出任何伤害雄虫的事。
伊恩的喉咙动了动。
他阖上眼,扶住脑袋。
“没事。”
伊恩让虫侍拿了两个冰袋过来。
“安塔群岛的气候太热了,我还不太适应。”
弗雷德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确实没有大碍。
他看着雄虫把冰袋贴在颈侧降温。
冰凉的触感像是针刺一般,让伊恩混乱的思绪开始慢慢变得清醒。
他接过早餐,放在自己面前的餐椅上。
伊恩朝对方笑了笑:“去吧。”
“好的阁下,有需要您随时呼唤我。”
见伊恩点头同意,弗雷德才重新回到位置坐下。
飞艇有的时候是双人座,有的时候是单人座,伊恩每次乘坐的几乎都是豪华舰艇,所以他总是独自坐在前面。
他慢吞吞的撕开包装盒,拿出一片吐司。
弗雷德看见他开始进食,松了一口气。
他探究的看着雄虫阁下的后脑勺。
是生病了吗?他整只虫都恹恹的。
弗雷德想说,如果真的不舒服的话,就呆在酒店休息算了。
可他知道对方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完,所以最终也只是把这一句关心吞到了肚子里。
**
第二个试镜片场到了。
这里的演员阵容比霍勒斯主导的爱情片更加豪华,作为一个史诗级的战争片,很多虫都想要来分一杯羹,出演一个令虫印象深刻的军医或者战地记者的角色。
所以在场的化妆师、雌虫雄虫演员多到数不过来,即使是伊恩也只能在角落里占据一个小小的位置。
“抱歉抱歉,伊恩阁下,今天虫太多了,我实在没有顾得上去迎接您。”
负责现场统筹的虫忙得焦头烂额,他把伊恩带到他的化妆台等待,然后就去忙别的事情了。
“什么嘛。”
葛兰嫌弃地看着这个化妆台,上面的化妆品盒子都没关,脏兮兮的,镜子也是灰扑扑,一看就是用了很多次都没有虫去擦。
“明明是他们邀请你来的,结果化妆间都安排不好。”
葛兰看了一下,隔壁明明有单独的化妆室,为什么不给他们用?
不要说是伊恩咖位不够,以前更大的场子,他也参加过,对方的态度都比这一次要好。
今天伊恩本来就不太舒服,觉醒前的燥热一阵接着一阵,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不想在这里久待,于是催促葛兰:“我们自己都带了化妆品,这一次的妆就简单一点吧,我的角色只是一个随军的治疗师,去走个场看一下情况就好。”
伊恩原本就对这一场戏的期待不高,如果对方也不重视他也没有必要花太多的心力在这个上面。
一直以来他追求的都是高投入高回报,对方如果没有给予充分的尊重,他也没有必要内耗自己。
看着伊恩没说什么,就这样在乱糟糟的群演里面一起化妆,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导演助理立刻出来,场务负责虫面露难色,但是在对方的催促下也只能过来。
“伊恩阁下,实在抱歉。”
场务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您准备的演出服不小心被前面试镜的一位阁下穿错了,刚刚他出来才发现。您看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我们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原本一直皱着眉头在给伊恩化妆的葛兰张大嘴巴,他攥紧了刷杆,不敢置信:“天呐,你们怎么可能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被送来的衣服已经乱七八糟,上面不仅有粉底液的痕迹,还有其他虫的汗渍、信息素。
不要说只是偶然穿错,怕是被当作群演服装穿烂了吧!
伊恩只看了那些衣服一眼,就知道他绝对不会穿了。
他站起来,要去拿卸妆水。
“走吧。”正好也不想在这呆了。
“实在抱歉,伊恩阁下,作为补偿,我们紧急协调出了一间化妆室,里面有准备好的一些成衣,您要不要去看看?”
伊恩看着场务指着的那间化妆间,位置离这里不远,干净、整洁,开足了冷气。
那里一直没有虫进去,现在却兜兜转转地过来邀请他。
伊恩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是他也想去看看,究竟是谁摆了这么大的架子。
他率先站起来,往化妆室走。
身后葛兰和弗雷德亦步亦趋地跟着。
场务给他拉开门,伊恩却没有迈步进去。
“怎么了?小家伙?”里面的虫像是才看到他的出现,转过椅子。
他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穿得西装革履,一张脸显得成熟俊美,深蓝色的眼睛如海洋一般深邃。
那只虫端起酒杯,笑着望向他:“看见我不开心吗?”
“弗朗西斯阁下。”伊恩的神情很冷淡。
“很意外在这里和您见面。”
他就是一直被提到的联邦秘书长。
原本在电视里出现的虫就这样大剌剌地坐在旋转沙发上,像是一个成功的狩猎者,等他的小零食自投罗网。
伊恩的眼睛环视一圈,这一间休息室是特别布置过的,上面粘贴着各大联邦明星雄虫的海报。
“我倒是不知道,您还对电影这么感兴趣。”
“支持联邦文艺事业的发展罢了。”
弗朗西斯唇角勾起笑容。
他语气暧昧:“好久不见,我们单独聊聊?”
伊恩双手插兜,逆光站在门口:“我和您年龄差距太大,恐怕聊不到一起去。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给雌父通个电话?”
弗朗西斯拿着酒杯的手一顿。
他把酒杯放在侧边的小茶几上,站起来,想朝着伊恩靠近。
“好吧宝贝,不要太生气,我只是来帮你解决一点小麻烦罢了。他们说你定制的衣服被穿掉了,所以特意让虫给你送了一些过来给你挑选。”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安静如鸡的侍者推出来一排香家顶级奢侈品的定制成衣,另一只虫推着的推车里是隔着玻璃依旧闪耀晃眼睛的珠宝套装。
他们的出现让这间化妆室挤得满满当当。
“我的礼物你喜欢吗?知道你可能试镜这个剧之后我就开始准备了,每一套都为你量身定制。”
弗朗西斯笑得宽容和蔼,仿佛一个包容的长辈在看待无理取闹的小辈。
他欣赏的目光从伊恩身上扫过。
真的,每一次见到他都会更加心动。
他第一次见到伊恩是什么时候来着?
白白糯糯的小团子,跟在他雌父后面像个小尾巴,他当时就觉得对方很可爱,送了他很多玩具。
但小雄虫太礼貌了,外虫送的玩具他一概不要,他只好拜托阿狄森带回去给他的虫崽。
那时候他是准备生一个像是伊恩这么可爱的虫崽崽的,可惜造化弄虫,他的第一任雄主死了,只给他留下一笔丰厚的政治遗产。
那时候他还沉浸在悲伤里,没有意识到这一笔政治遗产可以给他多大的助力。
可很快,他尝到了甜头。
已故的雄主纳了很多雌侍,这些虫都变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他们有家世、有财产、有权势,这些资源都与他共享。
加上他容貌不俗,举止风度礼仪都挑不出任何毛病,还是一个守寡的小寡夫,自然更多雄虫乐意给他抛出橄榄枝。
多死了几任雄主之后,他自己的势力越来越庞大,一步步助力他升到了联邦的秘书长。
权势是多么美味的东西。
在他青年时期觉得命好的那个小团子,这些年也越发出挑夺目。
但他的身份却从以前他认为高不可攀的康奈尔帝国执政官的掌上明珠,变成了一个他可以随意威胁的小国执政官的雄子。
啊,这就是他努力钻营的意义。
看见这只可爱的小雄虫因为他压抑着怒火,却无法抒发的模样,真是让虫感到愉悦。
如果他可以迎上来,对他露出谄媚的笑,那就更不虚此行了。
可惜他了解对方,知道这个小团子并不像他所展露出来的那样温和娇美。
他是一朵带着荆棘的玫瑰,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的刺扎得鲜血淋漓。
就像现在,对方丝毫没有被这些珍宝打动的意思。
他站在门口,门框将空间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他逆光而立,却依旧能看出唇角嘲讽的弧度。
“弗朗西斯叔叔,谢谢您费心。然而您的品味还是和我小时候一样,过时且老旧。”
伊恩知道,不管他做出什么反应,对方都会兴致盎然,他不过是把他当成无聊生活中的点缀。
心理变态的虫不要以常理去推断。
“可惜我现在已经从幼虫园毕业了,这些衣服都难以派上用场。”
伊恩沉思了一下,真诚建议:“或许您的虫崽会喜欢?”
“虫崽?”
对方嗤笑一声,这一直是他不可言说的痛。
“我和你生的吗?”
“就是不知道您还生不生的出来呢!”后面的葛兰探出脑袋:“噫噫噫,你有没有闻到房间里好像有什么味道?”
“啊,是腐朽的老虫身上从内脏开始腐烂的臭味吧。”
葛兰嘻嘻一笑:“就是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希望等下就消散掉,不然一直闻我可受不了。”
弗朗西斯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久居高位,没有虫这样直白地侮辱他。
“弗朗西斯叔叔,抱歉,我朋友年纪还小,口无遮拦惯了,希望您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伊恩把葛兰护在身后,弗雷德隐隐想要上前,也被他阻止了。
“伊恩,我今天是作为一个追求者来与你见面,所以你不要左一个叔叔又一个叔叔,你的朋友说话也含沙射影的,我听了不太愉快。”
弗朗西斯声音低沉:“你在择偶方面这么挑剔,不就是为了觉醒不错的雄虫天赋能力吗?没有我的帮助,你觉醒的天赋再厉害,也得不到足够的愿力支撑。反之,如果有我帮忙,就算你的天赋不如虫意,靠着宣传我也能帮你把实力堆起来。”
他把握着联邦的宣传口,如果伊恩想要吃下联邦市场,绝对绕不开他的关卡。
“那有什么关系呢?”
伊恩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想要觉醒强大的天赋能力不假,但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让我自己的生活更加愉悦有乐趣。仅仅为了扩大影响力而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弗朗西斯叔叔,你说的那只虫是你自己吧。”
伊恩的声音很轻,但他却击中了弗朗西斯最为脆弱的一部分。
确实,曾经的他在年轻一代的雌虫中是最优秀最出类拔萃的,可是为了让这份优秀被更多虫看见,他忍着恶心和出身更高贵更有权势的虫周旋,吃过不知道多少苦头和教训。
但现在,到他收获的时候了,如果他还不能为所欲为,这些年的付出算什么?
弗朗西斯注视着伊恩年轻的脸。
为了不留下坏印象,他甚至没有用多少手段,伸出的橄榄枝一根比一根粗壮,但对方却依旧置之不理。
凭什么他就能高高在上不染尘埃的样子?自己低头折节的举动是错误的吗?
不、不,他没有错。
伊恩没有妥协,只是因为他没有被逼到那个分上。
弗朗西斯气极反笑。
“好,好,伊恩,你确实还太年轻了,我不想和你一般见识。”
他看了看一直站在伊恩身后的,那只高大的年轻雌虫。
他自然听说过,对方收下了一只雌奴。
一个奴隶而已,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会好好给伊恩吃一个教训,但不是现在。
弗朗西斯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弗雷德身上,他的精神力威压并不弱,想要刻意给对方一点苦头吃吃是轻而易举的。
但他却依旧低估了弗雷德的实力。
棕色的精神力袭来的时候,弗雷德的身周也亮起了光圈。
闪烁着雷霆的光圈耀眼夺目,防护罩将伊恩及葛兰牢牢护住,三虫毫发无伤。
弗朗西斯这才开始正视弗雷德。
对方一双红眸冷肃地望着他,丝毫没有面对上位者的敬畏。
他没有反击,只是在等待伊恩的命令。
好、好啊!
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做派。
“谢谢您的礼物,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不打扰您赞助联邦的文艺事业了。”
伊恩也不想在这里彻底和他撕破脸,于是招呼弗雷德一起离开。
没有虫敢动,也没有虫敢出声阻止。
弗朗西斯坐在原位,攥紧酒杯。
血液顺着碎裂的玻璃滴下,和酒液融为一体。
是叫弗雷德是吗?
单兵作战不是他的强项,试探而已,点到即止,他不会去跟弗雷德硬碰硬。
但其他方面就不一样了。
希望这两只虫能承受得起他的报复!!——
作者有话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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