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郝将军, 郝将军抱着手臂,声音稳当的又重复了一遍:“本将不同意。”
这下,跟着郝将军前来的其他将领纷纷改变了刚刚迟疑着的不反对的态度,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叫嚷起来:“对!我们不容易!”
“凭什么听你这个黄毛小子的!”
“你算哪根葱!”
……
底下的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
孟尧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按捺住底下将士们的怒火。
他面色没有丝毫的阴影, 就像是请教一位师长似的:“不知郝将军为何反对?我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可以一试。”
郝将军掀起眼皮轻蔑的看了孟尧一眼:“小将军自然觉得不错。”
他搓搓手, 搓掉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虚空指了指底下自己的将领,“到时候佯装攻城送命的可都是本将的士兵啊。”
孟尧笑容不变:“郝将军何出此言,现在你我结盟, 哪分什么你我。”
“哎, 小将军此言差矣,”郝将军抽出了胳膊,连忙摇手拒绝,“俗话说的好,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不然,小将军要是放心, 且把手中士兵交于我的手上, 我必将他们安排在建功立业的第一线, 不辜负小将军的期望。”
“你……”
孟尧毕竟还年轻, 被郝将军夹枪带棒的刺了几句, 不禁火上心头, 有些急躁。
郝将军晃悠悠后退一步, 假装无奈:“小将军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 是刚刚你说的, 不分你我,功业给谁,我怎会与你计较呢。”
孟尧兵力薄弱是显而易见且短期内无法改变的事实,所以他才会费了心思将建安招致麾下。
郝将军看着他咬紧牙关的模样,居然还轻松笑出了声,他勾勾手指,身后的池昂副官默契的递上斗篷,待他慢悠悠的系上自己的斗篷,抬头道:“看来孟小将军还有些顾虑,那么此事我们再行商议。本将乏了。”
他带着各将走到门口,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回头朝着建安和孟尧的方向招了招手指,用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指导道:“你还年轻,不知道这仗啊不是那么好打啊。”
郝将军的士官们跟着他鱼贯而出,账内只剩下孟家的寥寥无几的将领。
他们用期待担忧的眼神看着孟尧:“小将军?”
他们在等着孟尧发布命令,给他们指明道路。
但,目前,孟尧自己都没摸清楚那条道路呢,怎么能给别人指路呢?
所以无奈之下,孟尧只能够假装透过厚厚的帐篷门能够外面天色的模样,疲累的拜拜手道:“大家今天赶路一路辛苦了,天色不早,明日得继续行军,诸位还是尽早回去休息吧。”他顿了一下,“建先生留下。”
建安依言留下,拉出一个又一个长长的哈欠。
帐篷内其他人走了,孟尧不必再端出将军的架势。
他看着建安不断拉哈欠的泪眼朦胧的模样,笑的露出了少年的稚气,他轻声埋怨道:“先生,你怎么这么早就困了呢?现在可出了事儿啦。”
孟菁走到一边给建安泡茶,孟尧将建安邀请到一边小木桌旁对面而坐。
刚坐下,他就愤愤不平的拍了一下桌子:“郝巍那厮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我。”
建安的手肘撑在桌面之上,左手拖着腮帮子,混混欲睡。
只听孟尧继续愤愤不平的道:“现在情况本就是他兵力雄厚,且训练有素,擅长正面战场的袭击,而我所招募的士兵则以灵活机动见长,所以按照先生您刚刚的说法分队和分配任务我认为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就是没想到,拎门一脚的时候,踩他踩的最厉害的居然也就是郝将军自己。
孟菁此时正好将滚烫的茶水送上,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提出了自己的理解和看法。
她身体笔直修长,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课长青不变的松柏树。
“我觉得郝巍的目的并不在于你我兵力的多少,因为跟他的比起来真的是少之又少。”孟菁分析道。
“没错,”建安接话道,“他其实在想你要一样东西。”
“什么?”孟尧问。
“那座城。”建安简单的说。
孟尧疑惑的闭眼疑惑道:“城?那座城?”他想了一会儿,睁开眼冷笑道,“原来那个老匹夫打的是这般注意。”
孟尧冷笑道:“明明是双方都贡献了能量,但凭什么到最后那座城得归属于他们?”
“对,你得给他们。”建安冷漠的指出这一点。
孟尧不明白:“为什么?”
“获得合作。”建安说,
“可是,要拿一座城池去换一个本来就应该一个很让人匪夷所思的想法。”孟尧抱怨道,“凭什么给他,不给他了。”
“那过几日攻城,你不准备与郝将军合作了么?”
“我……”
孟尧的话被堵在嗓子眼里,不知该说和说好了。
建安突然胸有成竹的开口喊住失望起身在帐篷中绕的退的孟尧,孟尧期待的回头看他:“先生有何妙计。”
只见建安摇了摇头,他招招手让孟尧靠的近些,低声道:“你可以这样……”
等到建安从孟尧的帐子里出来已经很晚了,除了值班巡查的士兵之外,其他人都陆续吹灭蜡烛进入了养精蓄锐的睡梦之中。
他们的帐子中还亮着灯,建安瞧见,眼睛深处荡漾着欣喜的光。
他掀开帐子的门帘,轻声道:“我回来了。”
帐子很大,里面没什么屏障,基本上一眼看上去,账内的情形一览无余。
建安看见孟今聆整个人蹲在火盆边上,似乎动作没有任何的改变,她脸被火光熏的微微发红,见建安回来,她赶紧起身,还踉跄着走到建安面前:“欢迎回来。”
建安从外面归来,身上都是带着凉意的湿气,被炭火一薰,迷眼的热气寥寥升起。
孟今聆突然想起来什么时候,突然跑起身,这个动作对于久蹲的人来说面前现实出一片浓浓的黑暗和金星。
她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等缓过来之后,孟今聆快速的走进内室,然后手捧着两条斗篷走了出来。
她告诉建安:“你走以后,有人送过来的,据送东西的人说,这是郝将军的心意。”
建安上前摸了摸,顶端一圈真毛,手感非常舒适。
孟今聆看着他迟疑的问:“你说我收下斗篷是不是不太合适?可是对方态度非常强硬,说什么都要让我收下,后来硬闯进来在桌上放下就走了,所以我没办法,只能先把它们收到内室里。”
建安笑眯眯道:“无事,收着就收着了。”
他看见孟今聆因为处理不当而开始发紫淤结的手指,轻轻的皱了皱眉头。
建安接过孟今聆手中的斗篷,将它们放到一边的简陋的木桌之上,而后拉着孟今聆在一旁的小木凳上坐下。
孟今聆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了?”
“稍等。”
建安说完,转身出了帐子。
孟今聆不解的坐在原地,等了片刻,哈欠如潮水般涌现个不停。
在她不知道打了多少个哈欠的时候,建安掀起账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青瓷的小罐子。
建安带着小罐子走到孟今聆面前跟她面对面而坐,掀开罐口,剜了一小块褐色的药膏出来。
而后,他朝孟今聆伸出手掌:“手。”
“嗯?”
“手。”
建安见孟今聆不动,他伸出手臂将孟今聆的手拽到了自己的手掌中,将她的五根手指摊开,然后将药膏一点一点的抹上去。
“嘶”
药膏刚接触到孟今聆的皮肤,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建安问。
孟今聆包着一眼泡因为打哈欠而充盈的泪水,含糊的道:“冷。”
药膏太冰凉,一下子盖在她的手指上,她毫无准备本能的发出语气词。
建安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一边将药膏平均的涂在孟今聆的每个受冻的手指之上,一边柔声哄道:“别动,揉开了就好了。”
他的掌心炽热,手指尖却有些凉意。
药膏被涂开,渐渐的有些发热,建安微凉的手指尖的触感便更加的突出。
建安揉完了手指之后,上下打量了孟今聆一番:“今天还有没有哪里冻着了?”
“还有膝盖。”
首当其冲的两个部位今天都被冻的够呛。
“膝盖啊……”
建安发出意义不明的感慨。
孟今聆迅速的反应了过来,她瞪向建安:“我自己来。”
伸手捞药瓶却捞了个空。
建安手上把玩着药瓶,眼睛示意她黏糊糊的肿胀的双手:“你确定你可以?”
孟今聆:“……”
事实摆在眼前,她无言以对。
但是,该坚持的事情,一定不能松口。
孟今聆就算肿胀着手指也要自己涂抹膝盖的药。
她瞪一眼建安。
不知道他到底有几分古代人的模样,对男女大防如此看轻,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腿更不是随便可以看的的吗?
建安也没坚持,随她去了,看她搬着小板凳做到了炭火的旁边,一边烤火保暖,一边撩起裤腿至膝盖以上,而后自己慢吞吞的抹药。
建安忙着整理一些书卷,过了一会儿去看,只见孟今聆自己涂着药膏涂的竟然瞌睡了起来,头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一头栽进炭火盆里。
亏好建安机敏,上前一巴掌拍在了孟今聆的脑门,将她捞捞的抵在半空中,而后才舒了一口气。吓出来的冷汗后知后觉,建安无法想象如果他没有及时的按住孟今聆的头会发生怎样严重的后果。
想到这里,建安不禁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已经坠入梦乡毫无察觉的孟今聆一样。
偏偏要固执的自己擦药,药没擦好,还差点赔出一张面孔去。
建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小心转换手的角度,自己转到孟今聆的身边,将她的身子按着往自己的身上靠去,做完这些他终于可以微微松一口气了。
建安从孟今聆的手中捡出药瓶夹在手指中央,而后蹲身,抄着她的腋下和腿部膝盖之后一把将孟今聆抱了起来,转身走进内室,放在铺好的床铺之上。
他看着床上应该是孟今聆铺好的两个独立的被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抖开被窝,建安将孟今聆从脖子开始都裹了个严严实实,留下膝盖以下的部分暂且还露在外面。
他掏出药瓶,认真的将孟今聆冻得青紫的膝盖细心的涂抹、搓热、按摩等全过程都做了一遍。
最后,才将对方的腿塞回被窝里面,被角也按的严严实实。
孟今聆一夜好梦。
她已经忘记自己前一晚是怎么睡着的了,只知道自己在床铺上醒来,身边空空如也,绕过屏风,偌大的账内,建安正手持一本书慢慢的读着,听见她的动静,抬头清爽的笑道:“早安。”
这一日的行军比昨日舒适许多。
郝将军派人送来的斗篷确实质量很好,看起来是花了大工夫大价钱了。
孟今聆捏了捏斗篷的触感,看了一眼披着同样的头蓬还照样跟孟尧他们谈笑风生的建安,不禁有些困惑。
建安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他现在是身在谁的麾下显而易见,郝将军送来这两顶斗篷的意图也显而易见。
军营之中,人多口杂,郝将军派人来送斗篷的事情,肯定会有人传给孟尧知道。
孟尧听到这般消息也不知心中是何等滋味。
但至少从目前来看,两人谈笑风生,孟尧对建安身上多出来的斗篷毫不在意,甚至在刚见面的时候还顺嘴夸奖了一番。
那个时候,郝将军似乎也路过了两人的身边,听到孟尧对斗篷的夸奖,脸上除了嘲讽之外并没有任何神色。
也不过如此。
郝将军对孟尧如此想到。
因此,怀有这般想法的郝将军在会议上得知孟尧愿意让出这座城的所属权,来换取两军的合作的时候,郝将军内心得意极了。
孟尧不过就是个小孩子罢了,根本无力与他对抗。
加上他家世名望深受广大民众欢迎,郝将军不能更喜欢这类自带天赋却毫无作为,每天只能混混沌沌的过日子的人了。
感情丰富,更容易操控。
令郝将军感到惊喜的一点就是——孟尧愿意把孟菁留下。
孟尧说:“此行翻山越岭凶险,我把姐姐留下,还麻烦郝将军多加看拂。”
郝将军笑的脸都快合不拢了:“哦,是吗。”
此次行动分为两条线,曾有部下向他提议其中的不确定性。
万一孟尧带着精锐部队逃走了怎么办?
而此次孟菁的留下,几乎就等于孟尧在他身边压了一个宝物,确保孟尧百分之一百会归来。
胡校尉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坦荡,觉得自己送个建安的斗篷送的物有所值。
他得意而忘形,因而错过了孟尧与建安视线相接时的那一段默契的眼神交流。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1、
建安想帮孟今聆揉膝盖。
孟今聆:今天的我拒绝。
建安:???
孟今聆:等等,等我刮完腿毛
建安:??????????
第62章 初战(三)
攻城之日很快就到来了。
郝将军立在营帐之前, 展开刚刚从信鸽脚上收下的纸条。
这是孟尧已经准备完毕之后发于他的信号。
他扫了一眼,将纸条递给了身后的副官。
池昂恭敬双手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之后, 传给了在郝将军身后的另一个人。
胡校尉看过,发问:“将军,你真的要配合孟尧那小子打掩护?”
郝将军用余光瞟他一眼, 没有吱声。
只听池昂也发出了一样担忧的疑问:“是啊, 将军您真的甘愿白白赔出我们底下兄弟的性命吗?”
“白白?当然不。”郝将军说。
池昂面上一喜。
胡校尉没有像池昂那般乐观, 他听出了郝将军话语之后未完的意思, 静静的听郝将军继续说下去。
郝将军说:“此战能换来一座城,也算他们死得其所。”
胡校尉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将军说的是。”
郝将军没有理会胡校尉赶着拍上的吹捧,回头语重心长的对一脸僵硬的池昂道:“本将告诉过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凡事要看的高看得远, 不要将眼界仅仅拘泥于什么个人安危之上,你明白吗?”
他看池昂还是倔强的脸,放软了语气:“我也是为了你好,这些事情你以后是要独立处理的啊。”
池昂虽然面孔还僵硬不动, 但是眼神明显软化了,他带着迷茫和退让的神色缓慢的点了点头。
郝将军见他点头, 心下顺畅, 拍了他的脖子便要带着他一同回到大帐之中。
转身的时候, 他仿佛才刚刚看到原来此地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胡校尉, 你且先下去准备准备吧。”
郝将军敷衍的吩咐完, 便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胡校尉躬身送其离去。
深埋在双臂之中的脸色嫉妒扭曲。
这般丑陋的脸色在许久之后都无法消散。
胡校尉顶着可怕的面孔在营帐中匆匆穿梭而过, 正逢孟今聆掀开帐门倒水, 瞥见了他冰山一角的恶意。
建安正缩在矮桌前写画着什么, 看见刚刚还一脸神清气爽的孟今聆带着沉吟琢磨的神色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放下笔, 瞅着孟今聆好一会儿,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察觉。
于是,建安问道:“怎么了?”
孟今聆被从沉思中叫醒,她顿了一下,一边回忆着一边道:“我总觉得胡校尉……总有一天会要离开郝将军。”
她看到的那个眼神散发着明目张胆的不服与怨愤。
感觉如若郝将军失势,胡校尉会成为反咬回去的第一只狼。
建安听见孟今聆这么说并不惊讶,他复又低下头继续他之前的写写画画,他用更加冷漠的用词划开孟今聆委婉用词营造出来的虚假平和:“胡校尉早晚会取郝将军而代之。”
他放下手中的笔,还吸食了墨汁潮湿的毛笔间在纸上晕染开深刻的黑点,建安说:“就要快了。”
“那这支队伍就要在上京之前自己先乱起来了吗?”孟今聆担忧的看着建安,“那你怎么办?”
建安加入他们是想要实现天下平和的理想愿望,但这支队伍显然不具备这般的素质。
孟今聆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便恍然大悟:“你还有孟尧呢。”
孟尧看起来很是高风亮节,具有上位者的大度慷慨和管理严明共存的特质。
没想到,建安却摇了摇头。
“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孟尧他难道……”孟今聆撇撇嘴,“一定要你跟孟菁在一块儿才肯信任你吗?”
建安听见她这急速转弯的话,匪夷所思的瞪大双眼,而后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他急着正了颜色,眼睛中倒还带着笑意,他点点头:“对啊。”
孟今聆这次可看出了他在故意逗弄她,心下一转,眉头皱了又松开,下眼睑微微开始泛红。
她嘴角抖动了一下,而后慢慢翘起,轻声道:“哦。”
孟今聆的表情在消极中又透着一股子洒脱,如果此时是表演面试的现场,副导演恐怕得立刻拍案为她的表演叫好。
她转开眼神,看向地面,脚尖在地上搓了两下,又说:“那我……我也就正好当见证人。”她停下了继续说下去的话语,抬头勉强笑了笑。
建安的眼神渐渐冷却下来,他不笑时候的严肃面孔看着有些冷漠,锐利的眼神像是一把刀。
他叹一口气:”孟孟,之前我……“
忽然,他瞳孔定在了一点,顿了一下,而后眼中那点黑墨就慢慢的散开了。
建安起身坐到了孟今聆身边,双手向后撑着,手掌滑到了孟今聆所坐的位置的后面。
他缓慢的说道:“你是知道的,在下与季老爷这么多年来也没什么愿望,就单单那么一个念想,如今希望的大门敞开,其中珍宝仿佛唾手可得。”
孟今聆在瞧见他沉静下来的面孔之后便已经有些许慌乱,见他靠近自己这么说话,那股子天然的皂角味加上微微带着臭气的墨水味儿冲进她的鼻腔,搅和着她的脑海,让她在逐渐暗潮汹涌的脑中失去了最开始的正确的判断和方向。
她又一次当真了。
孟今聆回头瞪着建安:“骗子。”
建安无辜的眨眨双眼:“在下骗了你什么了?”
“你、你……”孟今聆有些急了,她伸手退了一把建安,磕磕绊绊的道,“你之前明明说过要坚守节操,不会卖身求荣来着。”
建安嗤笑一声,盯着孟今聆的面孔打量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弯了眼角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坚守节操?哈哈哈哈哈!卖身求荣?哈哈哈哈。原来,原来在下那个时候说的话你是这么理解的啊。”
孟今聆知道自己又被建安耍了,还来不及嗔怒,便被对方的的笑声弄得不太好意思起来。
建安的原话听起来确实深刻帅气许多,奈何她自幼学渣,记忆力不好,遣词造句也不行,只能通过二次改造将自己可能有明显理解上的偏差的话说出来。
她看建安停下了大笑却停不下上挑嘴角的风流模样,心中一动,嘴上不禁放软了语气,用着连她自己都没感觉出来的撒娇的态度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以为她这次的伪装的细节应该很成功才是。
没想到还是没能将建安骗的过去。
建安自豪的挑挑眉,他抬起手,指尖与孟今聆的耳垂擦过,他说:“你知道吗?你作戏的时候,这里,是最先发红的。”
他说完,笑了笑,恢复了平日里懒散自若的模样,离开孟今聆又回到了桌前继续他的书写。
留下孟今聆坐在原地,怔怔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耳垂。
果然有些发烫,甚至……
感觉越来越烫了。
这股热意从两人瞬间接触又瞬间分开的肌肤之处开始燃烧,火焰烧遍了她整张面孔。
忽然,有人在门外呼喊道:“请问建安先生在吗?”
建安抬起头,看了一眼脸上飘着火烧云的孟今聆,而后才起身应道:“在。”
他掀开帐门:“何人?”
外面的小兵顶着一头风霜,脸上有不自然的被寒意击打的红印,他说:“郝将军有请。”
建安问:“何事?”
小兵摇摇头:“小的不知。”他想了想补充道,“可能是为了明日攻城之事。”
“明日攻城?”建安垂眼想了片刻,而后恢复了如常的面色,“你且去回禀郝将军,待在下换身衣裳之后即刻便去。”
他回到帐中。
孟今聆见军中有人找他,肯定是为了什么正事,脸上的热潮已经慢慢褪了下去,她问道:“怎么了?”
建安笑笑:“要开始攻城了。”
攻城那日,孟今聆并没有去到现场。
但是,在营地之中她都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厮杀呐喊声,还有轰隆作响的石块击打碎裂的声音。
与她在近现代电视剧中看的不同的是,这里的战争,或者说是这场战争,并没有人将战场上的伤员及时的送回营帐予以救治。
她只能从声响和淡淡的血腥气之中,感受战场的冷酷无常。
从战争开始的时候,她就出帐紧张的探听动静,直到现在,她已经抬头听了好一会儿,郝将军所指挥的突击队伍厮杀声依旧。
孟今聆也从紧张的姿态变成了麻木。天空突然有秃鹰的啼叫声,惊醒了僵直在原地的她。
她活动了一番僵硬的脖颈,眨了眨酸涩的双眼。
这样的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美妙。
真实又嘈杂的令人手脚发凉。
营地空荡荡的,几乎听不见任何人声,外面的声音传进来,呼啸着毫无阻碍的席卷整个区域。
内外声响对比如此明显,孟今聆突然有一种觉悟,平静仿佛一向脆弱的不堪一击。
【作者有话要说】
建安:拼演技,在下可是不会输的!
以及,窝巢大规模进入热兵器时代得宋往后了,参考了前期并没有大规模使用火药的战斗方式。
第63章 受害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死气沉沉毫无起伏的战争乐章终于有了变化。
孟尧率领的小队从山后突袭,与城前的郝将军前后夹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的守卫疲于奔命, 无法顾及所有,被孟尧所率领的精锐撕开了一个小口子,原来密不透风的城池泄了气, 于是很快就被攻打下来了。
主将们得意洋洋的骑在高马之上, 踩踏着狼藉的战场走向他们战利品——一座城池。
孟今聆不在现场, 也没有得到通知。
大家都基于庆贺与瓜分, 无人顾及并不重要的她的来去。
孟今聆茫然的立在大帐之中,听见硝烟逐渐沉寂,而军营中开始热闹了起来。
侥幸生存下来的士兵互相搀扶着回到军营中自行收拾, 负责后勤的队伍开始整理营帐准备开拔离开。
她看见人流匆匆, 自己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
所幸,建安一身斑驳的战后痕迹,单手提着剑, 剑的尖头向下捶地,他慢慢的错过人流, 向孟今聆走来。
孟今聆闻见他身上的血腥气, 看见他露在外面的额角、脸颊、脖颈上有已经干枯结痂的血迹。担心的迎上前去, 又害怕触碰到他哪里的伤口, 手虚空护在他的周围, 焦急的问:“你、你哪里受伤没有?”
建安摇摇头:“无事, 都不是在下的血迹。”
他与孟今聆面对面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建安笑的弯了了双眼:“我回来了。”
孟今聆上下打量着他, 眼神在一处顿住。
“哦。”她只能发出简单音节, 不然害怕会暴露自己的哭腔。
当心里存在着一个人的时候,所有的泪腺都像是强化了千百倍。
看见他高兴的想要哭,看见他受伤了心疼的也想要哭,对方的一举一动都会放大自我的情绪,眼泪成为唯一的感情流露方式。
她指指建安握剑的手,说:“破了。”
“嗯?”
“虎口,破了。”
建安这才反应过来,举起右手瞧了瞧,浑不在意的说:“哦这个啊,许久不用,生疏了。”
孟今聆就像所有运动员的家属那样,明知对方在做肯定会受伤的事情,却不能说出让对方放弃的话。
“你……”孟今聆顿了一下,“要小心啊。”
她此时还并没有明确的理解建安的行为跟运动员们有多么的不同,她不清楚能让建安使劲以至于虎口都狰破的被刺的对象到底是什么。
直到她也走过那片狼藉的战场。
战场已经在清扫中了,比一开始的原始状态看起来要温和许多。
不过,那些残尸断肢仍然会不时的撞进孟今聆的眼里。
她看着骑马行在她前一步的建安衣袍上的狼藉,里面夹杂着深紫色的干枯的印记。
孟今聆瞬间明白了对方刚刚提剑上战场到底是去做了什么。
死亡的气息成海浪般连绵成一片将她淹没。
孟今聆作为长成在二十一世纪平和年代的她从未亲身经历过战争与死亡,那些是书中带着墨香的文字,是拍摄现场嬉笑的做戏。
原来真正的战争是这样的。
晚上庆功宴之前,孟今聆帮建安处理虎口伤口的时候面色有些犹疑。
这分明不是她的性格。
孟今聆慢吞吞的将包扎的纱布在建安的手背上打了一个节。
而后,一副长辈的模样,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一定要实现抱负啊。”
孟今聆想的清楚,在这个乱世之中,让建安不要杀人是不可能的想法。
被卷入动乱的每个人都是受害者,没有人能够逃脱。
所以,她能够说出口的希望,就是希望建安能够真正的实现他的抱负,还天下一统和平。
建安看了看手中俏皮的抬头的蝴蝶结,又看看一脸完全不合适的郑重其事的孟今聆,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他微微眯了眼睛点点头:“嗯。”他站起身,“走吗?”
孟今聆摇摇头:“我减肥,不吃晚饭。”
虽然她能够理解建安的行为,但并不代表能够在那些踩踏着自己的士兵与他人尸体获得胜利而洋洋得意的军老爷之中坦然自处。
建安也没有勉强她,点点头:“我会早点回来的。”
“嗯,早点回来。”
就如孟今聆所想象的那样,酒席上的大家并没有将此次下等士兵的死亡放在心上,对他们来说,换的一座城池的价值远远比那些廉价的无名的生命要重要的多。
大家觥筹交错,酒肉源源不断的供应在各桌之上。
酒过半巡,大家都有些得意忘形,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强行正襟危坐,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找熟稔的伙伴淋漓畅饮,或者凑近郝将军借机谄媚。
建安坐在下首原位上,冷冷清清的看着酒席上那帮人露出各种各样有失体面的行为,眼神如古井般无波,并不因此嫌弃或是跃跃欲试的想要加入他们。
面前的大块肉食已经失去了刚端上来的温度,流出的油开始凝结成白色的半固体挂在肉上。
建安的筷子都没有提起来,他对桌上的大鱼大肉并没有任何兴趣似的,只是小口小口的咂着杯中的清酒。
“所以先生你才这般瘦弱啊。”
突然,有一个人拍上了建安的肩膀,浓郁的酒气扑鼻而来。
建安平静的抬头冲来者微笑:“孟将军,孟小姐。”
两人都喝了酒。
孟尧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说话粗声粗气的。
孟菁看起来状态还好,脸有些发红,双眼像含着一汪水,印着烛台的火,闪着温暖的动人的橙光。
他们在建安身边坐下,孟尧动作粗粝粗气的将建安身旁的小桌上别人的餐盘全部扫到地下,放上了自己的酒杯、酒瓶,然后人半趴在桌几上跟建安说话。
“先生,那些人,我、我都准备好了。”
“嗯。”建安就像是父亲看着孩子那般慈爱的看着他,“那孟将军可静候佳音了。”
“别……别叫我什么将军,我们、我们两家当年什么关系,那可是、可是……”孟尧磕磕绊绊的说着,突然打了一个嗝。
孟菁赶紧顺手帮他拍了拍背。
建安并没有接他的话,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语气,说:“少喝点。”
“没、,没事。”孟尧顺过来了气,抬起头睁着迷蒙的双眼往建安身后瞧了瞧,“咦,嫂、嫂子呢?”
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孟菁的眼神一暗。
孟尧继续道:“嫂子怎么没来?”
建安笑的滴水不漏:“她身子乏了。”
“啧,先生,我、我跟你讲啊,”孟尧一摆手,“对于女人,你、你就不能惯着。多好的庆功宴,她怎么能休息不来帮你庆祝呢?要、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怎么……嗷!姐,你打我做什么?”
孟尧捂着脑袋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巴巴的回头瞪打了他后脑勺的亲姐。
孟菁训道:“别人的家事哪里轮得到你多嘴?而且……”她眼神锐利的扎向因为醉酒而失言的弟弟,“你刚刚说,对女人什么?”
孟尧抖了一个激灵。
刚刚喝下的酒精在姐姐的眼神压迫下,随着冒出脑门的冷汗挥发了一些,大脑依稀找回了些许理智。
但身为小将军的面子还是不能丢掉的。
身为目前家庭仅存的唯一一位男子,自然是要当家做主,不可能被女子骑在头上。
他强撑着跟建安道:“哈哈。哈哈。先生你看,家姐就是因为这般凶悍才嫁不出去的啊。”
建安温和的笑道:“将军多虑了,孟小姐很好。”
孟菁的眼睛一亮,而后又想到对方现在的身份和状况,眼神快速的黯淡下来。
她毫不客气的又一次敲打了孟尧的后脑勺,而后朝建安抱拳:“舍弟酒醉失言,失礼了,请先生见谅。”
“无妨。”
“那先生……”孟菁顿了一下,憋出一个笑容,“席以过半,还是早些回去陪夫人的好,这些天在军营之中恐怕担惊受怕没怎么休息好。”
建安点点头:“嗯。多谢。”
他目送孟菁揪着孟尧的后脖颈将他提溜而走,自己也从善如流的起了身离席走人。
这场所谓的庆功宴本来就不是为了庆功而来的。
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未来的路恐怕要有新的方向了。
建安脚步稳健的回到了暂时息顿的家中。
正厅之中果然还亮着灯。
他轻步走进一看,孟今聆正埋头,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抓着毛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写出来的字又大又丑又……与他所知晓的文字有些许的不同。
建安正要进一步细细辨认,孟今聆却从他铺在桌上的倒影察觉出他的到来,眼疾手快的一把将纸上捂住,而后龇牙笑道:“你回来了啊。”
建安看着孟今聆的动作,不禁失笑,他没再强求,点点头:“我回来了。”
孟今聆站起来,将纸叠成小块塞进袖兜里,脸上带着小狗般求表扬的得意表情,她凑近建安身上嗅了嗅:“好重的酒味儿。”她抬头看着建安,笃定的陈述,“酒席上肯定没吃到什么东西吧。”
建安配合的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孟今聆得意的皱起了鼻子,“嘿嘿嘿”的笑了起来:“所以,我准备了一个惊喜哦。”她推着建安往门外走,“你快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一会儿来吃面”
孟今聆站在光明之中,补充道:“我煮的面。”
她在厨房中搜刮出了一筐看起来很新鲜的面条,拉面的人仿佛在白日里还拉着这碗面,想着夜晚与谁分享这碗温暖。
可是,现在这个面的主人却没有回来,面条还安静的等待着主人的归来。
孟今聆吸着自己面前小碗的面条,看着对面非常捧场的将她的面条吃的津津有味的建安,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这般的平静场景是白天正经历了一场战争的她无法想象的。
建安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头,回应的笑了笑,而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咽下口中的面条,他垂眼看着碗中的清汤白面问道:“我知道你从未经历过战争,所以你现在,后悔吗?”
第64章 曹公亲征
“后悔?”孟今聆也吸溜进一口面条, 笑容微妙,“我怎么会后悔。”
建安一时捉摸不透孟今聆这个笑容的背后含义。
他跟孟今聆差了十几个世纪的三观。
他见孟今聆没有明说的意思,便也没有再追问, 只就着自己提起的话头继续说下去:“你说过一些你的世界,你的表现也体现出你所生存的那个世界的平和美好。但是,我们这里则都是……”他笑了一下, “这些日子也是在下疏忽了, 得多亏孟小姐提醒。”
“孟小姐?”孟今聆准确的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 “你晚上跟她一起喝酒了?还聊天了?”
建安目瞪口呆的看着孟今聆的反应, 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捂住额头:“你……就想问这个?”
孟今聆拍桌子瞪眼:“不然呢?”
她跟建安双目对视了片刻,忽然默契的一起笑了起来。
孟今聆说:“我要是那天立刻走了,才会真正的后悔。”
她还能回家, 但是离开了就再也无法回到这里了。
她对建安的这份感情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爱情在素食快餐的年代溜走的比水还要快。所以,她想在这份感情还燃烧的时候尽可能的去将热度奉出。
勇敢的从心,不辜负自己此刻的心意。
建安看着她坦然毫无阴影的眼神,抿嘴笑了:“在下知道了, 这样的话以后不会再问了。”
“你以后也不能跟孟小姐离得太近,得保持距离。”
“为何?”
笑意止不住的缠绕在说出去的话中。
“男女授受不亲。”孟今聆一本正经道。
建安看了看他们两, 颇是认同的点头:“哦。”
但我是唯一的、特殊的那一个。
孟今聆心想。
攻下了新城没多久, 队伍很快就又踏上了征途。
绝大多数的攻城战争跟第一次也很是相同, 郝将军为主力, 攻下城池之后拥有绝对的掌控权。孟尧只能见缝插针, 在郝将军偶尔的“施舍”下拥有几座完全属于自己的地盘, 以作为发展壮大势力的基础。
郝将军很是得意。
连环的胜利蒙蔽了他的双眼, 让他分不清这胜利到底是来自于他一己之力的判断还是群策群力的讨论结果。
他现在已经几乎听不进去任何进言了。
“池昂, 你说, 本将是不是该借机称帝了啊。”
郝将军在大帐中摇晃着酒碗,问在他下首毕恭毕敬的池副官。
池昂诚惶诚恐。
他躬身,有些犹豫:“将军,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郝将军心情好,便挥挥手:“讲吧。”
“是,”池昂说,“不知将军是否听闻,现在外面……传着一些对将军不利的风言风语。”
“哦?说来听听?”
“他们说,将军您无容人之心,虽然表面上说与孟尧合作,但暗地里其实却在打压他的发展。还、还说……”
“呵,”只听郝将军一声冷笑,吓得池昂闭上了嘴巴,郝将军笑完理所当然的说,“他们所得没错,本将就是要打压他!”
郝将军将酒碗放在桌几上,微微坐直了身子:“孟尧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算个什么东西,居然也敢跟本将相提并论?!”
“可,可是民间这般疯传……”
“民间?民间又能奈我何。”郝将军张狂的笑道,“本将靠的是自己的实力,靠的是手下的百万雄兵,跟那些愚民百姓又有何干。不过都是本将登基路上的棋子罢了。”
“郝将军,您……”池昂张了张口,他心头思绪万千,却在郝将军目空无物的做派下闭上了嘴。
池昂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力感和危机感。
假如郝将军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恐怕孟尧会……
现实比池昂想象的还要残酷。
现在悬挂在郝将军头上的利刃并不来源于他不屑的百姓,也不是来自于他鄙夷的孟尧,而是……远在皇城的曹公。
“曹公出宫啦!御驾亲征啦!”
这个消息传到南方时候,大家还嬉皮笑脸不以为意。
曹公亲征?
开什么玩笑。
曹公一把年纪了不在京城养老,跑出宫是什么意思?
以为自己宝岛未老还想重新管制各路起义诸侯吗?
郝将军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当他遇上曹公的第一站的时候,输的很是惨烈。
大家聚集在一起,大帐之中出现难得的安静。
郝将军的额头贴着狼狈的纱布,脸上戾气横现:“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偏偏想不出任何东西!本将养你们是做什么的?一群饭桶。”
郝将军气的差点将手中的砚台扔了出去。
对比郝将军的气愤难耐,没有面对面对接跟曹公对战的孟尧表情跟脚步一样轻巧。
他现在基本上只能配合郝将军做一些游击式的斗争。
郝将军不给他任何可以施展实力的机会。
所以当孟尧知晓郝将军在曹公那里踢到了铁板的时候,不可否认,孟尧心底感受到了庆幸。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曹公出征能帮他有效的消耗郝将军的兵力,说实话,他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而且……
郝将军的这一败对于他传播言论收拢人心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俗话说得好,得民心者得天下。
孟尧自己一人在帐中之时曾计算过。当前起义的队伍之中,除了郝将军之外,就他们这只还未磨合成功的队伍实力拔尖了。
如果没有了郝将军的队伍,那么他们就会使最有可能上京的队伍。
再加上他们起名名义有理有据,更容易获得百姓的支持。
因此,他只是沉默的坐在一旁,也不说话。
郝将军的抱怨与怒火终于停止了下来,他开始指名道姓的临时要求谋士们提出可行的建议。
他阴沉的眼神滑了一圈,最终定在最后一位:“那位白衣的先生,你有什么想法说与本将听听?”
第65章 兵分两路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焦在建安身上。
建安脸色不变, 站在原地轻轻巧巧的说出四个字:“避其锋芒。”
“大胆!你居然要我们逃跑。”还没等郝将军说话,他账下一人先行拍案而起,指着建安破口大骂, “懦夫!”
此人骂完建安之后,借机发挥,将矛头指向了暗自窃喜的孟尧:“没想到孟将军居然是这般软弱之人。”
“你大胆!”孟尧帐下之人便不依了。
帐中的气息瞬间又剑拔弩张了起来。
孟尧摆摆手, 安抚住手下的将领, 微笑道:“诸位莫急, 且先听听建先生此话究竟何意?”
郝将军听见孟尧拿大的做派, “呵”的嗤笑了一声。
但奈何他脸上负伤累累,歪嘴冷笑徒增怪异感,并没有任何统帅者的气势, 反而更加衬托的孟尧风度翩翩, 气质稳健,颇有大将风范。
只听建安缓缓道:“曹go……曹贼他毕竟把持朝纲多年,手中权力滔天,能动用的军队数量肯定是我们不能相睥睨的。”
他的这一句话, 在座的各位都沉默不语,且当时默认了。
有些话, 建安在心里计算, 并没有说出口来。
郝将军一直对外鼓吹自己为百万雄兵, 不说一开始带领南下的部队, 就说经过这段时间连绵不断的战争, 肯定消耗了不少的兵力。
而孟尧虽然兵力逐渐扩充, 可是他跟郝将军二人面和心不和, 且不说能不能抵得上曹公的队伍数量, 光是作战能力上肯定都要比对方正规军差上一截。
建安见大家认同, 便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正面应敌并非上上之策。”
“那你说何为上策?我们便这么逃跑让世人看了笑话去吗?”
建安微微一笑,摇头:“非也。避其锋芒并不意味着要完全的后退忍让。”他微微躬身,而后上前走到高挂着的地图旁边,用手指示意道,“现在天下起义军四起,除了南方我军之外,现在还有中南部的钱家军,中部的孙家军,还有北部的赵家军。中南部和中部的两支队伍正为了争夺地盘而进行乱战,北方的赵家军起步迟,尚不足为惧。而西部是曹贼的大本营,暂且安稳并未出现起义之事。所以曹贼可以放心的将重点军力放在对付我军之上。”
孟尧跟孟菁对视一眼,二人渐渐听出些建安的话语里的意思了。
郝将军咂咂嘴,脸上的表情还是阴沉沉的,对建安的所说不发一言。
建安继续道:“所以现在的上策是将我军化为两支,一支前往沿西南而上,围魏救赵,直冲曹贼空虚的大本营,打他个措手不及。而另一支则北上在钱家与孙家两支队伍打的疲软之时,坐收渔翁之利。只留下少部分队伍,接着南部多河流与多丘陵的地势,以防守为主,拖长战线,以谋求机会。”
“河流?切,就我们这些细细长长的河流管个什么用啊。”底下有人提出质疑。
“不……”郝将军这个时候仿佛也反应过来了,他沉思着,举手阻止了底下人的质疑,让建安继续说下去。
建安侧身谢过郝将军,指指天空:“冬季已去,春暖花开,河流两岸冰冻解封,届时将形成滚滚洪流倾泻而下,成为天然的屏障。而我方只需适当疏堵保证城池中百姓之安全即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且春天蚊蚁四起,曹贼部队多为北、西北之人,想必并不适应南方气候,到时候肯定会染上疾病,不用我们动手,便可从内部自行瓦解。”
他的话全部说完,拱手倚在一旁门柱上。
帐内一片寂静,过了一会儿,孟尧率先拍掌:“好!”
郝将军也露出了笑容,可是眼神还是沉着:“又是围魏救赵,又是守株待兔,先生好想法啊。”
建安对于他们的夸奖浑不在意。
“本将认为此计甚好!不如,就依从这般进行吧。”
“将军!”
“将军?”
“郝将军?”
郝将军帐下之人纷纷惊讶。
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将军并非像是愿意做迂回窝囊之事的人,怎么这次就这么轻而易举被说动了呢?
只听郝将军继续道:“只是……这兵分两路,一路北上西北,一路行至中部,本将得跟孟小将军好好商议商议,究竟该如何分配这军力的好。”
“确实确实。”
“那……今日我们先到这里?”郝将军揉了揉额角,“本将乏了,先去休息了。孟小将军,自便。”
“郝将军走好。”孟尧笑眯眯的目送郝将军的人跟着他们主将的背影鱼贯而出。
郝将军的人刚刚离开营帐,孟尧手下的将领们便闹哄哄的围了上去:“将军!”
孟尧换了个姿势,抬头看了一圈大家脸色各异的面孔,问道:“对于目前两条路线,大家有何看法?”
有人说:“将军,我们北上吧!”
“哦?为何?”
“曹贼当年一手遮天,残害忠良,害的孟大将军获罪身亡,你们流离失所。我们非得直捣他曹贼的老窝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没错!”
“揣了他的老窝!看他还如何得意!”
听到部下提起他的家庭,孟尧年轻气盛,还是克制不了他的情感,放在桌几上的手慢慢的捏成了拳。
在他即将克制不住感情,赞成北上的话要脱口而出之时,两道默契的咳嗽声从他身后传来。
建安跟孟菁对视了一眼,默默的又将目光转了开来。
孟菁搭在孟尧椅背上的手默默在他后脖颈捏了捏,让他冷静下来。
孟尧恍然惊醒,头顶的热度被慢慢熄灭了下去,他又恢复了胸有城府的模样,似乎很随意的问道:“大家都同意北上吗?还有别的想法吗?”
大多数的部将互相看了看彼此,摇了摇头。
过了一刻儿,突然有几道声音弱弱的从人堆中飘了出来:“我们认为,还是转战中部地区坐收渔翁之利的好。”
孟尧挑起眉头:“为何?”
只听举手的人阐述道:“我们招募的士兵大多数是南方人,他们前去西北之地,且不谈能不能适应该地干燥的气候,就说这路途长远,士兵们难免思乡之心强烈,不利于战斗。选择中部,离南方近,届时方便回乡不说,就是曹贼兵败之后,我们也方便即刻回马夺城,将郝巍他们所抢的城池纳入我们的名下。”
说到被郝将军借着人多势众而抢走的那些城池,刚刚义愤填膺想要北上的将领们觉得转战中部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届时中部、中南部、南部连成一片,他们孟家军的实力可谓将成为天下第一强了,取下京城简直唾手可得。
孟尧听了,笑笑,不置可否,他问道:“陈叔、黄叔,你们跟着我父亲多久了?”
提起孟大将军,对方诚惶诚恐:“约二十来年了。”
“是啊,”孟尧笑笑,“好像是我父亲收复南蛮之地的时候,你们见我父亲用兵神奇,便自愿放下当地官位,跟着我父亲了吧。”
陈将军跟黄将军对视一眼,不知道孟尧突然提起这个是什么意思:“小将军何意?”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你们的故乡似乎就在南边这附近啊。”
陈将军跟黄将军脸色一变,腿一软差点跪倒。
其他的人也听出了孟尧此话背后的意味,看着陈将军跟黄将军的眼神变的不善起来。
孟尧站起身走到他们中间,除了陈将军与黄将军之外的其他人都自觉的站到了孟尧的身后,众星拱月般的将孟尧拥簇在了中央,对着那两个不愿离开北上的人。
陈将军跟黄将军的头深深的埋下去,背后冒出层层的冷汗。
他们只能看见孟尧的军靴在他们面前绕过来再绕过去,仿佛就踩在他们心脏的旁边,离开或者对准中心踩下去只是一念间的事情。
大家都屏息等待着。
帐中的气压越来越低,越来越大。
就在陈将军跟黄将军即将忍受不住压力跪倒的时候,突然,孟尧笑了起来。
大家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发笑,但是都不由自主的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孟尧上前拍拍二人的肩膀:“陈叔跟黄叔都是跟着我父亲的老人了,所以,知道你们愿意留下,便很放心了。”
陈将军跟黄将军他们仿佛还没有从刚刚的那股高压之中缓过神来,愣愣的抬头看着孟尧。
孟尧走回桌几之后,双手压在桌子的边上,郎声道:“本将决定,率众将绕西南而上,直捣他曹贼的老巢,为父报仇!”
“噢噢噢!!”
“报仇!”
“为孟大将军报仇!”
“直捣曹贼老巢!!”
大家都被孟尧的这一句话激起了血性,嗷嗷的叫唤着。
孟尧等着他们叫唤了一会儿,抬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冷静,他还有话要说:“刚刚在正式决定北上之前,本将还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留谁替我们好好的守住这片来之不易的南方阵地。亏好有陈叔跟黄叔挺身而出,愿意承担此大任。那么,本将宣布,就由陈叔跟黄叔在此守城。”
他的目光饱含深情的看着陈将军与黄将军:“这是我们发家起步的地方,具有重要的意义,就托付给二位了。”
两位老将感动的热泪盈眶,单膝跪下抱拳道:“孟将军放心,我们自当竭尽全力。”
“哎!”孟尧急急上前,一手一个托住他们的臂弯想将他们扶起来,“不必如此,我最放心你们了。你们就等着我们凯旋归来吧!”
“是!”
大家朝气蓬勃的簇拥着离开了大帐。
帐帘垂下之后,在只余了孟尧、孟菁与建安三人之后,帐中突然想起了一声冷笑。
“呵呵。”孟尧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刚刚的热情积极,只剩下冷冷的嘲讽,“那两个老匹夫,带着去西北只会退缩拖后腿。”
建安低垂着眼睛,身体还是歪七扭八靠在柱子上,仿佛快睡着了,对孟尧的话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孟尧回头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失笑:“先生?先生!”
他上前去叫喊他。
建安慢吞吞的睁开眼,眼里满是迷蒙的泪花:“怎、怎么了?结束了?”
孟尧笑眯眯的点头:“结束啦!他们都同意北上西北了。”
“哦哦哦,那可好。”
孟尧想了想,问:“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孟将军请说。”
“您让我选择北上西北这条路,是因为西北为曹贼的大本营,多年未受战乱之苦,物资丰厚,城池完整,我们前去可将其作为大本营建设发展自己的兵力。但是,您怎么知道,郝巍那厮一定会选择前去中部呢?”
【作者有话要说】
野心逐渐扩大黑化的孟尧哟啧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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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分道扬镳
建安笑笑:“原因很简单。”他掰着手指数给对方看, “我说了六个字。”
“哪六个字?”
“坐收渔翁之利。”
孟尧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了, 郝巍那厮可不是最喜欢‘坐收渔翁之利’了吗?”
建安抿嘴笑笑,没有接话。
“可是先生,你为何不与我们同去?”孟尧紧紧的盯着建安的双眼。
建安遗憾的叹了一口气:“自从小产之后, 夫人身体娇弱, 现在冬日严寒还未消退, 在下舍不得她受那远程跋涉之苦, 还望孟将军见谅。”
孟尧摇摇头:“先生不应该为那妇人困住……嗷!姐,你为什么又打我?”
孟菁瞪他:“那妇人?”
孟尧吞咽了一口口水:“姐,我……”
孟菁朝建安抱拳:“抱歉。”
建安斯斯文文的笑着, 脸上并没有因为孟尧一再对孟今聆的轻视而表现出任何的介怀。
孟尧见他这样就放心了, 笑道:“那我们得分别好久才能重逢呢,这最后一杯酒,你可得好好请我喝才是。”
建安应下:“自然自然。”
孟尧闻言笑的眯起了双眼,他拍拍建安的肩膀:“既然如此, 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今日就去吧。”
“孟尧, 你……”孟菁刚要阻止, 却看见孟尧回过头来看她的冰凉的眼神。
“嗯?姐, 怎么了?”孟尧语气温和的问。
孟菁心中一跳, 她本能的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那就好, 我还以为姐你有事不去了呢。”孟尧回头朝建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就请先生带路吧。”
建安想了想, 拉出一个懒懒的哈欠, 点头道:“那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孟将军, 请。”
他们议事的营帐在城外,但托孟尧的福,建安能够在城中分的一座小小的院落安身。
因此,他们还需骑马走上个小半刻才能到达。
行至军营大门之时,建安提议:“孟将军难得来做客,我让这士兵先行回去通知,家中夫人也好早做准备以免怠慢了将军。”
孟尧摆摆手:“哎,哪里需得这么见外。我姐姐也一起,到时候帮忙着准备就是。”
建安点点头,很爽快的放弃了自己的想法:“也好。”
于是他们一行人出其不意的抵达了建安与孟今聆暂居的院落之中。
孟今聆此时无聊的写着些什么,正与在自己手中不听使唤的毛笔较劲,听见外面有响动,赶紧将写字的纸叠好放在保存之处,然后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跑了出去。
“先……生?”她看着不速之客愣了一下。
建安瞅着她在房中不修边幅的模样,脸上被炉火烤的红通通的,嘴唇因此有些干裂,脸上带着些许嫌弃的神色道:“有贵客临门,你就算身体不适也得梳洗打扮好再行出门见客,瞧瞧你现在这样,成何体统?”
孟尧制止了建安的埋怨,眯起眼睛,笑嘻嘻的朝孟今聆打招呼:“嫂子好啊。我听说嫂子身体不好,特来探望,现在看来,似乎……恢复的不错啊。”
孟今聆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神晃动,她手搓着衣服上垂下的腰带,嘴唇蠕动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尧瞧着她明显心虚的模样,心下愉悦,慢慢的勾起了嘴角,他很喜欢现在这样的场面。
他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看着大家如同跳梁小丑一般一个个的被他摞倒、求饶。
“嫂子这是怎么了?”他关怀的问道,向前走了几步。
孟今聆条件反射的后退了几步,她心神恍惚,没注意到身后的门槛被绊倒在地。
“你!唉……”建安见此赶紧跑过去,将她搂在怀里,孟尧与孟菁也紧随其后。
只见孟今聆抽了抽鼻子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这么做了!”
孟尧被孟今聆这与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行为走向惊的一愣,与孟菁二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眼。
孟今聆手捂着嘴将脸埋进建安的胸口中,含含糊糊的哭道:“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你从家里带来的那个药。”
建安拍着她的背,问:“上次不是说不给你再吃了吗?”
“可是、可是……”孟今聆抬头泪眼婆娑的看了一眼建安,然后继续将头埋进了建安的怀里哭道,“可是我不想拖你的后腿,上次吃了那个药我真的觉得好了很多,我、我想这次也……”
“你啊你……唉……”建安摸摸她的后脑勺,半是心痛半是气恼的叹了一口气,“你上次不是经历过了吗?那个药的副作用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只听孟今聆的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嘴巴里似乎含了什么东西。
“孟孟?孟孟你怎么了?”建安急着想抬起她的头看看状况。
但是孟今聆死死的揪住他的衣领,手指揪的发青。
孟尧看着孟今聆的状况,也慌了手脚:“姐、姐,这、这怎么办?”
孟菁深吸一口气:“无事,我,我来……”
她正要上前动用些巧力将孟今聆从建安的怀里拔出来,刚刚凑近了手扶在了孟今聆的肩上,就听见咕咚一声,孟今聆似乎咽下嘴里含着的东西。
孟今聆她刚刚还倔强的身体放松在建安的怀里,她虚弱的抬起头,对建安笑道:“我没事。”
其他人瞧见她的脸都吓了一跳。
只见建安的衣领上沾着些许血渍,孟今聆的下唇尤其的殷红,仿佛刚刚被血浸润了一般。
“先生,我、我要不要去叫大夫?”孟尧慌张的问道。
建安拦住了他:“无事。大夫来了也没用,之前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只能静养着。”
他一使劲,揣着孟今聆的腋下和腿下抱了起来,走进内室放在床上。
出于礼节,孟尧跟孟菁在门外看着,并没有跟着进去。
他们只能瞧见建安的背影。
建安将孟今聆平放在了床上,用被窝仔仔细细的裹了,连一条缝隙都不愿意被冷空气所捕捉到。他坐在一旁依依不舍,盯着孟今聆看了好一会儿,弯了身子亲了亲孟今聆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然后跟她脸颊贴着脸颊厮磨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起身离开。
他还穿着刚刚沾染了血渍的脏衣,心不在焉的将孟家姐弟带到了正厅,请他们坐下倒上热茶后,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刚刚失礼了。”
孟尧已经完全被呕血又咽回去这样的现场给惊住了,他毕竟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带着稚气的男孩,一时之间失去了平日里的城府,就像建安的弟弟一样软绵绵的摆手道:“不不不,是我们冒失了,不知道嫂子的身体这般不好,还想要麻烦嫂子招待我们。”
建安颓唐的捂着额头,苦涩的勾了勾嘴角:“你说,她这样,我怎么能放心呢。”
孟尧跟孟菁对视了一眼。
孟菁瞪着他调皮闹事的弟弟,用眼神示意他还不快离开,不要再给对方添麻烦了。
孟尧从善如流:“那先生,您先忙着,我就先回去了,就不打扰了。”
建安叹口气:“本来还想与孟将军痛快吃酒,没想到却出现这般情况。”
“先生不必自责,我们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孟尧与孟菁阻止了建安相送,自行结伴回到暂住的地方。
路上,孟菁没好气的对她沉思的弟弟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孟尧诚惶诚恐的点头:“是是是,姐,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本来以为先生是借口想要离开我们呢,没想到真的是因为嫂子。嫂子的病看起来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啊。”
孟菁垂下眼睛,从鼻腔中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想要说的话吞回了肚腹之中。
不,弟弟,你说的没错。
先生,确实是要离开我们了。
建安立在门边,看着这一对姐弟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才关上了门回到了内室。
掀开门帘,孟今聆果然笑嘻嘻的盘腿坐在床上,全然没有刚刚呕血的病态。
建安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不由的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孟今聆的头顶,真挚的道:“谢谢你。”
“嘿嘿嘿,没什么,你刚刚已经在我耳边到过谢啦。”她努努鼻子,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孟今聆揉了揉刚刚被她强行撕掉了一层死皮因此冒血的下嘴唇,嘟囔道:“早知道刚刚下手轻一点了,现在说话都觉得好疼啊。”
她的手轻轻的在嘴唇上磨蹭揉搓。建安瞧着她的动作,眼神渐深。
他双手揣在袖兜之中,突然开口道:“孟孟。”
“嗯?”孟今聆浑然不觉的条件反射的应声抬头。
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她怔怔的瞪大了双眼僵直着身子,直到建安直起身子还没有反应过来。
建安问:“现在还疼吗?”
他说着,吐出舌尖舔过自己的嘴角,然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戏精大学荣誉学生孟今聆今天又立功啦,让我们为她鼓掌,啪啪啪啪啪~
以及下一章,十年后——【并不。
以及的以及,我今天二更都这么早,天呐,快么么哒我,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写个第三更【随便说说
第67章 有朋自远方来
时光匆匆, 半年不到的光景如流沙般从指缝间无法阻止的滑开了去。
一开始就面和心不和的两支队伍终于正式的分道扬镳了。一支绕远路前往西北后方曹贼的大本营围魏救赵、声东击西,另外一支则上中部囤积实力、扩大地盘。
而南下的曹公的队伍则被南方的天气与地形拖住了脚步。
纵然他战术了得,也无法与天地抗衡。
留下守城的将士们也因此获得了喘息, 断断续续的应敌之下,这些城池中的百姓尚能够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春天飞快的逃离,汹涌泛潮的河流平稳下来, 曹公的队伍似乎也渐渐的习惯了南方的气候。
南面诸城迎来了自曹公队伍到来以来的最大危机。
不过, 幸运的是, 危险在大家的头上晃过一圈便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西北传来消息, 孟小将军用兵神勇,已经将曹公大本营拆打的七零八落,就等着后续的扫尾战争让他慢慢的蚕吞这片土地。
俗话说, 利益之兵只可同患难, 不可共享福。
所属阵营完全不同的城与城之间的联络被人为的切断,将士彼此之间也脱离了集体这个神圣的词下想表达的热情。
如何活下去,如何或者等孟尧回来是他们最近商议的热度最高的主题。
但是他们从春天等到了夏天,无论是郝将军还是孟尧那里都没有要回归的任何消息。
南方的夏季总比想象中来的实在太匆忙一些。
孟今聆的春裳还未穿够就得换下。
建安笑着看她不情愿的模样, 嘴里哄道:“无事无事,选一日我陪你去扯些新布做些新衣服就是了。”
孟今聆瞪他:“这个是重点吗?”
她在心中哀嚎。
古代的夏天实在是太难熬了。
她怀念空调、冷饮、还有潇洒的短袖热裤, 还有许久未见……的母亲。
这边的清明节已经过去了, 不知道原本的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 冬至到了吗?母亲是不是一个人上山去见父亲了呢?
“在想何事?”建安凑到她跟前问道。
孟今聆毫不避讳的直率道:“想家。”
建安默了默。
孟今聆从不避讳在他面前谈起这件事情, 但是她也没有想要回去的意向。她只是诚实的对他说出内心的想法, 然后一意孤行的做着自己依从内心的感觉去做的事情。
建安抬头看了看毫不吝啬燃烧着的日头, 突然说:“等天下大体安定了, 我陪你回家吧。”
孟今聆惊了一条:“你要退隐??”
“嗯……可以这么说吧。”建安皱了皱眉头又松开, 认同了孟今聆的解读。
孟今聆捂着脸不可置信:“不会是因为我吧?你难道不想为了天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建安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失笑着摇头:“当然不想。”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那是季大老爷的理想。”
“是吗?”孟今聆还是不敢相信,“你就感觉在摘取果实之前松手,看着别人领取了成果,而你只是默默无闻的栽种者?而且,天下不平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你难道不愿意入朝为官为他们打抱不平吗?”
建安一边听着孟今聆揣测他的想法,一边脸上的笑意就没有停下来过,他伸手去握住孟今聆的指尖,白净的手腕自袖管下露出,青紫的经脉富有力量的凸出着。
他将孟今聆拉到身边坐下,尾调俏皮的上扬:“在下只是一名普通的读书人啊。”
孟今聆:“……”
不止为何,建安的这句话让她想起了在高中自己听到班上第一名经常在考试后表示自己学习不好考试都考不出来的时候那种手痒难耐的心情了。
只是,现在手还被建安我在手心之中无法动弹,不然……
建安是真心诚意的在说这样的话,时代的差异也让他无法猜透孟今聆此时微妙表情下的感想,他很爽快的表示:“天下之大,能人智者不知多少,太平盛世之时尤甚,并不是没有了谁,这天下便无法了的。”
孟今聆歪头想了一下:“也是,”她撇嘴道,“天下大乱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因为多了个谁。”
自然,这都是玩笑话。
孟今聆虽然参透不了时势,但多年经过提炼的历史课知识告诉她,朝代的兴亡和更替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荣耀或者是错误。
浅层的道理她都懂,不过更深一层的她不愿再探究下去。
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与建安想触的双手之上。
建安只是浅浅的握住她的指尖便没再进一步动作。
这样哪行!
孟今聆轻咳一声,做作的昂首挺胸。她旋转自己的手指,让自己的手心滑出来,然后慢慢的推开建安虚握的手心,自己的手与建安的手相贴,最后,让五指张开,分别挤进了建安的每个指缝之中,让自己与他十指相交。
建安任由他的动作。
孟今聆这些小动作做完之后,她在两人中间竖起十指相握的手,想是偷喝了半杯奶盖的大龄儿童,半是狡黠半是天真的“嘿嘿嘿”笑了起来。
笑容是会传染的。
看着孟今聆的笑容,再看看两人相交的手,建安也不由得笑的露出了整齐的牙齿。
他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不大的院落之中突然回响起门被叩响的声音。
建安跟孟今聆二人对视了一眼。
他们平日深居简出,会是谁来找他们呢?
建安起身道:“我去看看。”
孟今聆不愿意松开两人相交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建安无奈的笑道:“好好好。”
他们两人黏腻的气氛在建安打开门之后被来人一头撞进建安的怀里这一举动给撞碎了。
来者哭滴滴的一把抱住建安的腰,梨花带雨的哽咽道:“官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孟今聆:“……”
这个突如其来没有前情提要的戴绿帽剧情是怎么回事?
孟今聆看向建安,建安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正单手掰住来人的肩膀让她站稳不要再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似的将整个人的重量都赖在他的身上。
如果建安没有要求的话,那么这次应该不需要她做戏配合。
演乱世的重要配角——尸体也就算了,要随时根据突发事件准备对策,孟今聆实话承认,可能无法每次都百分百的投入。
如果不用作戏,那实在是太好……了?
孟今聆的嘴角刚刚翘上去便反应过来一脸的委屈。
不用作戏,那就是真的?建安难道有个指腹为婚未婚妻?
假如真的是这样,那自己又算个什么事儿呢?
建安跟对方没有再继续下去,东海可能已经在背地里说过一轮le .
“这位姑娘,您是?”建安挣扎了半天终于将来人从身上剥了下来,“您不是是认错了吧,胡乱喝酒问题就大了呢。”
只见来人掏出手绢压了压眼角的泪痕,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秀又带着少许硬气的表情。
那人哭道:“建安你不记得我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虽然也更新了,但是没有早点更,这样不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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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尽量早点见【立起了flag
以上
第68章 北上(一)
建安皱了皱眉, 手中紧紧攥着孟今聆的手指,冷淡道:“不记得。”
“我们小时候定下婚约了的。”
“在下刚出世不久便举家搬迁至南方。”
“是指腹为婚。”
“未曾听及父母说起。而且,”建安举起两人相牵的手, “在下已有夫人,恐怕姑娘您是找错人了吧。”
建安说出口的话丝毫不给对面陌生的年轻的姑娘留任何的脸面,直白的刺开对方纠缠。
可是, 对方的心里素质却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她淡定的笑了笑, 刚刚的眼泪还挂在眼角、睫毛上, 眼眶中的红意已经消失了, 黑白分明的眼睛冷静的盯着建安。
这位姑娘勾起嘴唇,发出的声音的语气与她的面部表情截然不同:“建安,你摸摸你自己的心, 你怎么能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呢?”
建安看见她这般违和的模样, 眼中的锐光一闪而过,他空出的那只手慢慢的摸上自己的胸口:“姑娘,您这话说的可……”他顿了一下,“毕竟旧事距今时间太久, 许多事情想不起来便就让它过去了便是。”
“不过,有些事情是永远不可能忘记的。”对方掐着双指在身侧娇滴滴行了一个礼, 道, “奴家就住在前面那条街的洞庭客栈之中, 你若想起了, 随时来寻奴便是。”
她朝如临大敌的孟今聆颌首:“那奴便告辞了。”
建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对方走出半米多之后才霍然的抬头问道:“不知姑娘姓名?”
“赵念。”
对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孟今聆瞧着建安还怔怔的望着已经空无一人的街景的痴傻模样, 心中的醋倒进火里, 瞬间涨出好几米高的火焰。
周围已经没有旁人, 孟今聆也犯不着再陪建安作戏留面, 气咻咻的甩开两人相牵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回家里。
建安无奈的摇摇头,也不着急,慢吞吞的将门锁好,才顺着孟今聆离开的路踱步过去。
他踏进门时,正好与孟今聆的眼神相接了一瞬,接着,他就是看见孟今聆飞快的移开了眼神,将茶杯翻开倒了一杯常温已经失去了热度的茶水,“咕噜”一口灌下,然后气咻咻的说:“我要回家。”
建安慢吞吞的走过去,坐在孟今聆的身侧,胳膊肘立在桌面上,单手撑着侧脸:“怎么了?突然想回家?刚刚不好说不后悔的吗?”
孟今聆非常用力的瞪着他。
如果眼神有实体的话,锋利的匕首的刀刃此刻已经架在了建安的脖子之上,随时有可能被建安激怒而后割下。
她冷笑一声道:“呵,我以为你会跟那些封建直男不一样,没想到也是一样的。”
“封建直男?那是什么意思?”建安笑眯眯的后脾气的请教,“孟孟本来以为我哪里不一样呢?”
“封建直男就是你这样的,遵循不抛弃不拒绝的原则,想着天长地远,便隐瞒自己婚恋信息,找小三骗感情。”孟今聆越说越生气,她以为自己跟对方一样,都是本着坦诚的纯粹的真实的一心一意的感情而在一起的,没想到……
居然还有个未婚妻?
看那个姑娘——赵念,对建安扑进怀里那熟练的姿势,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做。
孟今聆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建安跟对方两人最后的对话之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默契,这让那个时候在旁边笑的傻兮兮围观的她内心听不会滋味的。
“被小三”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她至今为止恋爱史上最耻辱的一件事情了。
她气道:“反正我们两夜没名没分的,我要回家了。”
“你这样回去不太好吧,”建安我住了她的手,从朋友的角度上真挚的劝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两都在一个屋檐下那么久了,怎么能说没名没分呢?”
“……一个屋檐又怎么了?大家各有各的卧室。”孟今聆冷冷道,“反正在我们那里,这都不算什么。我应该早点回去找个思维三观一样的。”
“孟孟。”建安的表情有些严肃。
他看着孟今聆赌气的脸说出赌气的话,明知是假的心中也难免失去了冷静。
建安平时很少板脸,一般都是笑眯眯亦或者懒洋洋的模样。
可以说,孟今聆至今为止没有见过建安冲她正经时候的面孔。
所以现在看来,孟今聆不由得有些胆寒心虚,结结巴巴道:“干、干嘛!你,你不准凶我,反正你自己都脚踏两条船了,我、我这叫做及时止损。我……”
建安长叹一口气。
孟今聆非常有眼力见的闭上了嘴,下一刻,她的手里就被塞了一样什么东西。
她吓一跳,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然后吧那个东西丢到了地上。
这些本能的动作都做完之后,她才在建安呵呵大笑的背景乐之中查看了那个不明物体。
“咦?是字条。”孟今聆发出惊讶的声音。
她狐疑的看着建安,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这是什么?”她在手中抖开。
“刚刚那位找赵姑娘接着扑进……咳,嗯,那个时候,借机将它塞到我的衣服里的。”建安解释道。
孟今聆听着觉得很奇怪:“你一开始没有发现?”
“没有,”建安摇摇头,“你还记得她后面说了些什么吗?”
孟今聆点点头:“记得。”
她说让建安摸着自己的良心……
“所以,她是在提醒你。”
“是的,”建安疑惑的皱起眉头回想道,“所以,她那句话说完我就摸了一下,果然多出来了这张四条。”
瘫倒奇怪的事情,孟今聆表现出了高昂的热情,刚刚与建安之间莫名其妙的乌龙的争吵已经被她迅速的抛之脑后。
她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小字:“曹贼已亡,京师已占,静候先生北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次忘记说了,微博名是:_年穗,前面有一个小横杠哦。
以后一些番外会放在那边,窝的一些小小的对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们的感谢,么么啾~
谢谢数字菌老板的大力包养,双手接过热烘烘的地雷。
第69章 北上(二)
“是孟尧他们写来的?”孟今聆将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到署名和印章, “不对啊,如果是孟尧写来的,他为什么要拿这种悄悄摸摸的方式传递信息给你, 他应该……”
孟今聆歪了歪脖子迟疑着。
“确实不是他,”建安接话道。
“他应该没必要这么做。”
“他应该知道我们两的关系啊。”
两人的话同时说出口。
建安默了一瞬,无奈的叹一口气:“你啊你……”想说她不务正业的话在嘴里绕了几圈还是没舍得说出口。
孟今聆知道自己是想差了,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岔开话题:“那你知道这张纸条会是谁给你的吗?现在谁打下京师了?”
总不会是郝将军吧?
他们偏居一偶, 生活的太过于平静, 孟今聆经常产生恍惚间的错觉,觉得并没有发生战争,那场在城下铺天盖野的尸体只是她睡眠不好间迷糊的一个噩梦而已。
不过, 孟今聆对当前形势的茫然并不代表着建安对当前形势的一无所知。
他有自己独特的信息来源。
听到孟今聆这么发问了, 建安回忆起前不久刚刚拆封的那个消息:“现在攻占京师的是来自于……”
“叩叩”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建安跟孟今聆对视了一眼。
孟今聆问:“她又来了?”
建安垂着眼摇了摇头。
他从孟今聆手中取过纸条,在油灯上烧了,嘱咐道:“你找些你写废了的纸在一旁烧着, 我去开门。”
孟今聆顾不上计较建安是怎么知道她一直在誊录所以有废稿的事情,非常迅速的依照建安的话行动起来。
她对建安的话无条件的信任。
他们居住的地方不大, 天井堪堪能瞧见一方小小的天空, 所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在建安按照正常速度开门之前伪装完毕。
建安驼着背一边走一边应声:“来了。”
他镇定自若的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进行着“有人敲门——应门——开门”的行为, 没有回头去确认孟今聆是否准备完毕。
建安对她有信心。
他就像孟今聆信任着他一般的信任着对方。
“谁啊?”他站在门后又问了一遍。
“先生, 是我。”门外的不速之客尚且算的上熟识之人, “我, 陈立。”
“哦, 原来是陈将军啊!”建安飞速的拉开了大门, 拱手拜下去, “陈将军来寒舍造访,在下有失远迎,还望将军原谅则个。”
“先生言重了。”陈将军眼明手快,趁建安还未拜下去的时候就赶紧托住了他的双臂,将他扶起,“老夫才是应该请先生不要见怪,难得得了坛好酒,黄家老儿居然惧内不喝,无奈只能来打扰先生啦。”
他说着,探头往门内望去,隐约能看见正厅之中孟今聆的身影。
陈将军打趣道:“先生不会也跟黄老头一样,惧内吧?”
建安摆手:“将军说笑了。”他摊手示意道,“将军,请。”
陈将军走在前头,建安落后他半步跟在后边。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进了正厅。
一进正厅,陈将军就刻意的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哟,这好大的什么味儿啊。”他看见室内地上凌乱摊着或是团成球或是撕成碎片的纸张,好奇的问道,“令正这是怎么了?在烧什么东西呢?”
“没什么,”建安揣着兜站在原地,也不阻止陈将军从地上拣起纸团打开来看的行为,不好意思的笑道,“在下教拙荆写字,态度不好,惹她生气了,这不,正跟我闹脾气呢。”
“哦?是吗?”陈将军摊开纸团,看见上面写满了“建安”二字,抖开来竖到建安眼前,“你瞧瞧,人家这心里不还是惦记着你嘛。”
建安的脸上浮起一片淡淡的小红云,他双手接下那张纸,将其整整齐齐的叠好塞进袖口:“让陈将军见笑话了。”
“无妨无妨。”
“孟孟。”建安走到孟今聆身边,低声嘱咐道,“贵客来访,别闹了,还不快去准备些爽口的下酒菜,莫让人家瞧了笑话去。”
孟今聆手中的纸正烧到一半,听见建安的话,抬起头眼圈红红的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朝陈将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陈将军笑笑,自觉的在桌边坐下拆自己的酒坛,不去理会人家小两口之间的谈话。
“好了,别生气了,啊。”建安话对不心的哄着。
跟他比起来,孟今聆就很入戏:“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准在这样了。”
“嗯,我答应你。”
“拉钩。”
“……好,拉钩。”
建安好不容易哄走孟今聆,将地上迅速的收拾了一番,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容坐到陈将军的左下首:“不好意思,让将军久等了。”
“没事没事,小夫妻嘛,常有的事儿,”陈将军老道的笑着,他看一眼门外,脸凑近建安的耳边,小声道,“就是这人,还是别带进家里,在外面玩玩就得了。”
“人?”
“别跟老夫装傻啊。”陈将军没有把话挑明,眉眼间却都是揶揄讯息,“大家都是男人,老夫也是给你传授些夫妻之间相处的经验。”
“什么经验呢?”还没等陈将军说的更多,孟今聆端着几盘凉菜走了进来。
夏天天气炎热,她没什么胃口,建安便在家里囤了许多爽口的小食,所以只需拿出来,倒也迅速。
孟今聆瞧见建安开门前不同寻常的表现,唯恐这个老将军对建安要求些什么,便快速的收拾完端了出来。
“哦哦哦,既然来了,那也就一起坐着吃吧。”陈将军毫不见外,招呼孟今聆坐下,给所有人都倒满了酒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开口问道,“唉,也不知道夫人能不能喝酒啊?”
孟今聆豪爽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军莫要小瞧了我啊。”
“好!”陈将军也跟着一干二净。
建安颇为不赞同的趁着陈将军仰头的机会,瞪视了孟今聆一眼。
孟今聆挤眉弄眼的让他放心。
陈将军饮酒的速度很快,喝完之后侧头看见建安手中的酒杯还是满着的,吹胡子瞪眼:“先生为何还不喝?”
孟今聆赶紧接过话茬,替两人的酒杯中倒酒,建安也在此时举杯慢慢的将酒喝了下去。
陈将军眯着眼睛看他:“如何?”
建安不多话:“好酒。”
陈将军对这样简洁明了的回答很是满意,哈哈大笑。
几人就着爽口的小菜喝了几个来回,陈将军的脸上渐渐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意,他拿着筷子拨弄着面前的小菜,拨弄了好久也没拣起。
他突然长叹了一口气:“唉,老夫已经很久没有喝酒喝的这么痛快了。”
“怎么?黄将军不能陪你尽兴吗?”建安笑着问道。
“别提那个老家伙了,”陈将军扫兴的摆摆手,“年纪大了,家里的婆娘管的紧,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喝酒了。哪像以前……嗝!”
陈将军突然打了一个酒嗝。
孟今聆端起酒杯:“将军如果不嫌弃的话,不是还有我们嘛?”
“……是啊,”建安跟着端起了酒杯,在手臂的掩饰之下,斜眼瞪了正自顾自喝得开心的孟今聆一眼。
孟今聆假装没看见。
这点酒算什么,不说度数没有现世的高,就是她的酒量说出去也是值得夸耀的。
娱乐圈的社交可不是那么好混的啊!
孟今聆此刻胸膛之中弥漫着谜之骄傲。
在孟今聆与建安的轮流敬酒之下,喝了差不多有他们近乎两倍多的陈将军脸上的红意被加深的仿佛晴日傍晚天边的火烧云一般。
陈将军,已经半醉了。
他又长叹了一口气:“唉,现在、现在真的不比从前咯。”
孟今聆跟建安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人醉到这个程度,自己开了个话头,不用别人接话便能够自己滔滔不绝的说下去。
果不其然,陈将军不用他们发问,自己转着手中的筷子,大着舌头说道:“先、先生,我们在这边已经多久了?”
“大半年多了。”建安轻声回答道。
“是啊,小将军已经走了大半年多了,”陈将军颓然道,“他说过打下西北阵地便会回来跟我们回合的。你、你……先生,你有收到小将军的消息吗?”
建安笑道:“陈将军说的这是什么话,在下人微言轻,孟将军怎么可能跟在下通信。”他顿了一下,问道,“陈将军呢?也没有收到孟将军的消息吗?”
陈将军笑起来,看起来却像在哭泣:“收到了。”
“哦?”建安喜道,“孟将军果然信任陈将军,肯定是西北战况一有进展便告知您了。”
“呵,”陈将军捂着额头,发出叹息般的笑声,“是啊,他打下西北那曹贼的老窝,成功的孟大将军报了仇。”
“此乃一等佳报也!”建安欣喜道,“那孟将军来信上可说了接下来的打算吗?我们何时动身与他回合?”
“回合?不……”陈将军抬起头,露出酒意迷蒙的双眼看着建安,他勉强扯扯嘴角,“小将军……小将军他说,他,要放弃南边各城了。”
第70章 北上(三)
“不……不用送了, 你们回去吧,老夫、老夫自己回去。”
建安担忧的看着面红耳赤的陈将军:“陈将军真的不用等在下送信去贵府而后等人来接吗?”
“不、不用!”陈将军自信的大着舌头保证,他看着孟今聆贤淑的模样, 拍拍建安的肩膀,对孟今聆道,“老、老夫也就斗胆叫你一声侄媳了。建安这小子有出息的紧, 你、你算是没看错人。”
孟今聆抿嘴笑笑不吱声。
陈将军继续道:“有时候, 男人啊在外面有那么个人也是正常的, 最后还是会回家的不是?你就多多包涵, 啊?好日子还在以后呢。”
“将军?陈将军您喝多了,”建安在他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拦在了陈将军与孟今聆的中间, “在下还是陪将军走一段顺便消消食吧。”
“好!好!走走!走、走走。”陈将军一把搂住建安的脖子, “你这小子也要有点数,不管怎样……这个人是万万不能带进家里的,知道……吗……
他的声音随着远去慢慢消失。
孟今聆无奈的冷笑一声……
时代的差异是无法用三言两语就能够沟通清楚的。
等建安将酒醉的陈将军送回家再回来的时候,孟今聆已经收拾完了所有的东西。
孟今聆迎他进来, 递上解酒汤,不满的抱怨道:“这个老大爷今天是抽了什么风, 怎么大白天的来找你喝酒?喝多了尽说醉话, 瞧瞧他最后临走时候说的那叫什么话啊。我可是时刻都看着你
哦, ” 孟今聆用食指和中指指指自己的眼睛, 在点向建安。
建安笑笑, 并不认为陈将军今日所有话语中暴露的讯息点在这个地方, 他揶揄的笑道:“就算孟孟你看得再紧, 也无法完全阻止别人顺着缝隙盯上来啊。”
“谁敢!”孟今聆假模假样的吹胡子瞪眼, “怎么可能会有人……啊!”
她瞧着建安含着笑意的眼神, 突然间恍然大悟,“你是说之前敲门的你的那个未婚妻?嘶,不对……”
孟今聆总觉得哪里有一些不对劲。
那位名叫赵念大上午刚刚来敲门,许久不见的陈将军便紧跟着突然造访。
而且,言辞间都透露出一个讯息——他知道……或者说他看到了赵念从头到尾的行为。
不过,当时目之所及的地方并没有看见一直围观的熟面孔啊?
那么,陈将军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呢?难道……
孟今聆吞咽了一口唾沫:“难道……他今天派人监视你了?不……”
还有哪里不对。
陈将军他怎么早不监视晚不监视,偏偏在有突发事件的今天派人来监视了呢?除非……
建安看着她已经想清楚以后难堪的脸色,歪着头点了点肯定:“没错,从我们搬到这里开始,他们就一直这么做了。”
孟今聆虽然已经在心中做出了这样的假设,但真正听到别人如此坦白的告诉她,她这大半年的日子都活在别人的一举一动以下,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不是吧,”孟今聆哀叹,“那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情岂不是都被他们看到了?”
“……”建安对她抓的重点默了一瞬,失笑出声,揉了揉鼻尖,点点头,“是。”
孟今聆撇嘴,脸上成为出尴尬、生气和羞涩等多种颜色组成的掉料盘。
她声音软软的抱怨:“你、你怎么就不跟我讲呢?万一我不小心说错什么了可怎么办。”
“无事,”建安微笑着看她,“你一直保持着这样就很好,没有间不光的事情。”
爱意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大声公开的事情了。
孟今聆还没在建安的夸奖下开心三秒,转念一想:“不对,那你岂不是都在作戏?”
建安背后一凉,他赶紧矢口否认:“不不不,你误会了。在那个方面,我也没什么需要向他们隐瞒的。我们两之间不管有没有别人监视、分析,状态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孟今聆面无表情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间露出笑容:“我知道。”
人对爱的感知都是敏锐的,建安到底是作戏还是真心实意,孟今聆自然是能感受得到的。
她撅着嘴深深的看着建安,忽然伸出手去突兀的在对方额间拍了拍,她说:“真是辛苦你了。以后有这种事情还是我们一起分担吧。”
建安已经一个人背负着被监视的紧张与恐惧过了二十年,可是在未来的时间里,有她在,她再也不会让建安再经历这样的事情了。
建安乖乖的不动,任由孟今聆的动作。
他在孟今聆玩够了他的碎发会后,突然道:“谢谢你,孟孟。”
孟今聆被夸的晕晕乎乎的,傲娇的岔开话题,问道:“不过,他们为什么要监视你……监视我们呢?”
“孟尧要放弃南边了。”
“嗯,我知道,”刚刚在酒桌上听见陈将军说着这番话了。
陈将军提起这个,在酒精的催化下将孟尧好好的抱怨了一捅。
孟尧已经打下了西北阵地,那里土地肥沃,人民安乐,资源丰富,在战火四起的其他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天堂一般。所以,安逸腐蚀了孟尧的战斗性。他居然满足于在西北区域做一名土霸王,视天下为儿戏。”所以他要放弃南边地区了?“”是的,“建安分析道,”他不愿意再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兵力浪费在这几座远在天边的城池之下。“”那你们怎么办?“难道跟着一起撤离南方前往西北汇合吗?
孟今聆一边思考,一边抬头快速的看了眼建安:“我、我觉得,你们以后都不用去了。”
在孟今聆看来,“你跟他不合适。”
孟今聆还记得建安与季瀚的理想。
他们绝对不满足于自身的安医和稳定,他们心里铺开的是一张名为“天下”的棋盘。他们肯定不会做出获得了一定的资源和权力就停下的事情。天下平顺使他们最高的追求与梦想。
“所以,在下想麻烦你帮忙一件事情。”建安对孟今聆说。:“明天你替我去找一个人吧。”
“谁?”
“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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