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演技不错,汐见小姐。”
难怪从汐见那里回来的当晚,就在废楼被缝合干尸袭击了。
“眼力很差,朝倉小姐。”
汐见向后滑开,有点神经质地窃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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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时候,可是当场愣在原地了啊——看到你带着一个咒灵,就这样登堂入室的时候——随便找了个借口才混过去。居然一点都没有怀疑我看到了吗?”
我:“……咒灵?那是什么?”
松下对我露出了怜悯的眼神,而广播里列车长爆发出一阵结结实实的大笑:
“哇,真的,他们居然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汐见还在笑着,就被悟拍在车顶上,尖叫了一声。
悟在她似笑似哭的尖叫声中,森然地说:
“所以那个预言是你故意胡编的吧?我要先从你开始杀。”
“什么预言?……你会害死她吗?哈哈哈哈你居然真的在意……呃……”
汐见癫狂的笑声逐渐被胸腔充血的窒息声代替。就在这时,列车长在广播里,柔声发布了第二道指令:
“全体旅客,列车仍在运行中,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悟啧了一声,猛地收回了触腕,汐见从天花板砸到地上,被她的助理拖走。
在她身后,原本推挤逃窜的群演们像是成群的提线木偶,带着恐惧的表情,目不斜视地路过我们。
如果悟收手晚几秒,势必要波及到他们。
“指挥大家呢,靠的就是术式,由负面情绪而生的‘咒力’供能,从而呈现出不同的效果。很有意思吧?”
列车长捏着嗓子继续说,
“嗯,比如像这样:心花,心花,是妈妈啊。给妈妈开门呀?哈哈哈哈……”
松下拿着一只红蓝拼色的小怪物,好像生物老师拿着教学用的青蛙,热情洋溢地说:
“这个,就是你刚刚问的‘咒灵’,负极能量的聚合物。”
原来是他的杰作。木场废楼里的那个电梯缝合怪。
松下继续说:
“你身边那个也属于这个品种哦。虽然也有直接操控咒灵的术式,但大部分术师还是像我这样,通过某种媒介来驱使咒灵的‘式神使’。
“——所以说啊,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让他这么听话的呢?”
我冷冷地盯着他。悟的触手已经剑拔弩张地对准了松下,却碍于他手里的乘客,不敢贸然动作。
“跑题了——成为‘术师’最基础的要求之一,就是能感知到咒灵和咒力。是很稀有的天赋啊,不然你也不能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咒灵到今天。
“不过,在特殊情况下,这些没有才能的‘猴子’,也能看到。”
松下笑眯眯地把缝合咒灵放到一个乘客的脸侧,他僵硬地坐在鲜血和尸体中间,没有表情的脸上流下了眼泪。
“——就是这样,濒死的情况。”
他一松手,咒灵扑了上去,开始啃食颤动的眼球。
同一时间,无数小咒灵爬满了整节列车。
悟的触手像闪电般划过,在车厢里狂舞,几乎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残影。
但是,为了不误伤被定住的乘客们,「鍛」的大范围红光没有再亮起过。
要清理咒灵,要保护乘客,还要应付在场四个术师的攻击——
我第一次在悟身上看到了左支右绌的疲态。
我被他牢牢保护在触手深处,因此看得很清楚:
他们在折磨、而不是立刻杀了所有人,目的就是拿这整整一车人质让悟投鼠忌器,最大限度地消耗他。
列车长作为牵制我们的核心能力者,几乎可以肯定他本人不在这趟车上,避免被首先解决。
想想办法。
一定有什么办法。
既然我在这里,绝对不能让悟一个人支撑局面。
“除了第一次遇到电梯夹层怪……咒灵是意外,”
我大脑飞速运转,试着和松下套话,
“废楼和咖啡馆的袭击都是你们的手笔吧?我们身上有什么,值得你们这么大动干戈?”
“不,其实第一次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们了。”
松下从容不迫地在乘客的掩护下后退,
“原本是去收集咒灵的,想不到看到了有趣的东西。一个一无所知的新手,一个刚刚诞生的咒胎,居然有自带类似领域的手段。简直是一个悖论啊——不,一个奇迹。
“你知道领域是什么吗?咒术战的顶点,多少术师梦寐以求的境界,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出现了。”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狂热:
“没有唤起大量的咒力,没有产生术式熔断——仅仅凭着简单的环境条件和概念定义,就能有媲美领域的结界和增益。这简直太值得研究了。太值得了!”
悟在脑海里说:“是「家」。”
“所以第二次在废楼,我破例拉了其他人入伙。但是你们果然不会令我失望,不仅证明了这个领域不局限于单一位置,还让我亲眼目睹了咒胎的变态发育。
“朝倉小姐,怀璧其罪啊。你带着的,是一个真正的怪物。在不远的未来,就会成长到你无法掌控的地步。”
这时悟烦躁地甩动触手,震落了一层冰霜。
那是副导演留下的痕迹,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多话,但是攻击极其强力,而且自带的寒流似乎克制「鍛」。
“第三次在咖啡店,原本想趁着咒胎沉睡、解决掉落单的你,想不到你单人也能主导,还能把无关之人编织进概念里。但是我还是设法打破了结界,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结果最后关头被横插一脚没有得手——
“但这些尝试算不上失败,至少我摸清了三件事。”
松下又露出了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表情,
“你的能力,你的限制,你的愚蠢。”
“你的领域必需条件,是封闭稳定的物理空间。如果要保护你们两个之外的人,就必须用家庭场景来合理化。”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戏剧演员,夸张地说:
“所以,这里就是我们特地为你们准备的猎场!移动变换的空间,过多的陌生人……喜欢吗?惊喜吗?
“而通过咖啡店那次截杀,我已经知道,你有一种自以为是的愚蠢,会被无关紧要的人绊倒。
“有了这个弱点,简直就像在涩谷的五条悟一样好对付啊。”
我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情况下听到他的名字,愣了一下,竟然没有接上话。
助理捂着被悟灼烧的伤口,嘲弄地冲我说:
“什么啊,对诅咒一无所知,但是知道五条悟吗?那你也算是把咒术师那边了解了80%吧,保守估计。”
我脱口而出:“什么意思?你们不是咒术师?”
副导演几乎是狞笑着回答我:
“当然不是……我们是被咒术师驱逐到阴影里的,‘诅咒师’啊!
“不过,谢天谢地五条悟死了,加上之前那些大事件的余波,政府现在前所未有地缺人手。
“你被追得屁滚尿流整整三次,都因为没有重大后果和线索不足,居然没有官方的咒术师立项调查。现在咒术界混成这样真是活该啊?”
汐见用梦幻的语气说:
“我们的春天大概是真的来了吧?听起来很浪漫吧?”
助理很捧场地接道:
“尤其是这个美好的周末,多么难得的日子,仅有的特级和几个特别一级的术师都不在,正适合围猎啊。”
我最大限度地放出咒力,用所谓“咒术”的方式感知周围的环境,而嘴上依然在有来有往地应答:
“所以呢?抓到我们又有什么用?切片做研究吗?”
“1个2,加上9个0!是多少呢?”
列车长兴致很高地在广播里说,
“天呢!答案是20亿日元!是的,你们现在就是这么值钱。有人在诅咒师的网络上,发布了你们的悬赏——那可是12milliondollars啊?”
在灰白的电车灯光下,惨剧堆积成的舞台中间,他极其隆重地介绍,仿佛我们是聚光灯下盛装出场的演员:
“——价值百万美元的,珍宝!”
而副导演显然不能欣赏他的幽默感,不耐烦地说:“还跟他们废话什么?赏金不想要了?”
松下和颜悦色地说:
“当然是为了信息公开的束缚……”
他狼狈地就地滚开,躲闪着铁鞭一样的触手。
悟收回触手,用那种极其无所谓的语气说:
“差不多。你们随意。反正我一般在听遗言的时候,都很有耐心。”
副导演扯了扯嘴角:
“真敢说啊。这种傲慢狂的既视感可真是……让人更想把你撕碎了。”
“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了!”
我一把抓紧了悟,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地向他传达,
“那个列车长……他下达两次命令的时候,不是咒力或者什么……我感觉整节车身产生了变化,就像「閾」改变物体性质的那种……感觉!”
悟没有问我这段颠三倒四的话有什么根据,只是立刻说:
“助理和汐见没有公开术式。可能是他们的能力。把你看到的波动最剧烈的地方告诉我,抓紧。”
下一秒,他像一道白色的飓风,骤然掠过列车。
第一节车厢连接处!
第二节车厢左侧玻璃!
第三节车厢……
波面的「鍛」在他的控制下,竟能被无限压缩成极高密度的一线,呈现出惊人的精准性和无情的破坏力。
几乎像一道燃烧的火虹,毫不迟疑地劈开我所指向的一切。
在诅咒师口中,珍贵的才能、不可多得的天赋,被他无所顾惜地挥霍,只为了让毁灭来得更快一步。
在高速移动中我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听到身后诅咒师追逐的喊叫声,而悟一次也没有回望,甚至还有余裕替乘客挡下震碎的玻璃。
自动驾驶的列车,依然在罔顾一切地向前。
最后一个——第六节车厢的地面!
赤金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洒满了狼藉的车厢,列车终于来到了闻名遐迩的彩虹桥。
辉煌的海上落日原本应该映着观光客们惊艳的目光,现在却只有一片混乱的杀戮。
这时广播沙沙地响了两声,列车长第三次开口了:
“乘客们,走出车门——”
轰!
悟带着一路疾行的惯性,像坠落的陨星一般,全力撞向目的地。
“——躺在车轮下,迎接死亡吧。”
海鸥线全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剧烈的晃动后,卡死在了彩虹桥的正中间。
“应该是打穿地板的时候,打到导向轮了……”我艰难地爬起来,“紧急制动程序启动了。”
这时,我听到了杀戮开始以来的第一声抽噎。
紧接着是成片的哭嚎声,终于摆脱了控制的乘客们呼喊着,推搡着逃到了车厢的外面,列车里很快除了死者和夕阳,空无一物。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我急切地检查悟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想轻轻地碰一下,却发现我的手在抖。
蓝色的血液像融化的冰川,从大大小小的创口淌出。
保护我、破坏车厢、救助乘客……排在所有其他的最后,才是防备诅咒师的攻击。
他轻轻动了一下,说:
“没事。只是表面的伤。先去把剩下的杂兵杀了。”
“海鸥线……海鸥线能听到吗?”
我猛然抬头。那不祥的广播居然又响了,这一次,不是列车长的声音。
“新桥站突然出现多起人身事故,几十名乘客毫无征兆地翻过闸门,撞上了进站的列车……”
“海鸥线收到请回复,请暂时不要入站竹芝,正在清理铁路上的大量遗骸……”
“这里是汐留站,海鸥线……”
……怎么会这样?
“哎呀呀,哎呀呀。”
列车长的语气伤心极了,
“原本只是想诅咒这一车人的。现在好了,他们不用死了,但是好像有几百几千人要不幸遇难了呢?”
哗啦!
悟的触手像某种神木的枝条,急速生长冲破车顶,追撵着向上逃窜的诅咒师们。
我借着悟的力,对着离我最近的汐见,毫不犹豫地砸出了一发「鍛」。
“是你吧?”我冷冷地说,“给我解除!”
“哈哈哈哈……”
汐见狼狈地笑了,
“真是不尊敬我呢。你可知道在东京,有多少客人把我的预言奉为圭臬吗?
“——大概有几千个人。他们接受我给的‘魔法物品’的时候,可是千恩万谢啊……就像我今天给你们的护身符一样。”
她和其他三个诅咒师占据了彩虹桥塔顶的一端,我和悟落在另一端,遥遥对峙。
百米高空的罡风呼啸,把我背后的冷汗吹得冰凉。
“——我的术式,可以连接这些‘接受者’的命运。车上乘客没能完成指令,所以反噬的后果,将由散落在东京的、几千个跟他们命运相连的人承担。”
汐见歪着头笑了,依稀像个少女:
“杀人凶手就是你啊,朝倉。”
她脸上挂彩但笑得开心极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本人中断术式。杀了我的话,这几千个人现在立刻就会死哦。”
我:“……因为怕死,真是什么谎都说得出口。”
汐见:“你敢赌我在说谎吗?”
悟:“别管她。先抓到,再把手指一根根撕下来,直到她请求原谅为止。”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松下说,
“我有个好提议:朝倉小姐,你现在主动跟他分开,怎么样?我知道你最多只是不能使用咒力了,但他可是会状态差到动弹不得吧?我们可以保证只抓他一个,然后放过其他无关人士。
“毕竟,悬赏要的是强大的特级咒灵,可不是一般路过的普通人啊。
“说到底,你一个体面的白领,需要能把东京掀翻的力量有什么用呢?”
松下说到这里,好像突然灵感迸发似的,猛地合掌道:
“既然这位也死了有那么好几个月了,那么今天,我们来致敬一下五条悟怎么样?
“一样的电车难题——救人者或杀人犯,在你的小咒灵,和几千个普通人中间,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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