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重逢 “他竟然会同意和你分手?”


    云昭至不确定对方还认不得认得出自己, 于是也就装作是第一次见面的模样,没有丝毫逾矩。


    从他进门起,男人的视线就紧紧锁在他的身上, 目光沉沉,不知道是认出来了还是单纯被他的美貌所惊艳。


    云昭至垂眸俯下身倒酒,眼底映出男人脚上穿着的厚底帆布鞋。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握住。


    倒酒的动作僵在半空,一截白净伶仃的手腕被宽大温热的手掌紧紧扣住, 看着别有一番惹人怜爱的旖旎与脆弱。


    男人的身上依旧穿着卡其色工装衬衫和直筒工装裤, 嗓音却比云昭至记忆里低沉稳重了许多:“云昭至?”


    他握着云昭至的手往上提,侧身想去看面前人的脸:“你不记得我了?”


    “怎么会?”云昭至顺从地扬起脸, 眼下一点泪痣在昏暗的光线里更显勾魂摄魄。


    姚鑫蔓和他是一起进来的,但客人没喊, 所以只一直在旁边站着。


    此刻她见势不对以为男人想为难云昭至皱起眉便想要上前解围,云昭至头也不回地悄悄用空着的那只手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她放心。


    “真记得假记得?”男人一挑眉:“别不是耍我玩吧?你还记得我姓什么吗?”


    “哪敢呢?”云昭至无奈地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直起身, 微微歪头以免显得姿态太高高在上:“刘总现在可是今非昔比。”


    刘嘉磊笑了起来,眉眼间依稀有年少时的影子:“你是不是在阴阳怪气我?”


    不等云昭至回答, 他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一直站着不累吗?怎么不坐过来?”


    云昭至沉默不语地坐过去。


    刘嘉磊的态度和语气都有一种刻意的轻松,可他的心却越来越沉。


    他们当年都很少有这种能够坐在一起轻松聊天的时刻, 更别提后面的种种。


    更何况刘嘉磊看起来对会见到他毫不意外——虽然他当年就已经在云顶会所打工了,但过去那么多年对方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事。


    “怎么不说话?”刘嘉磊不依不饶:“云昭至你之前不是那么高冷的人啊。”


    云昭至抿了抿唇, 把那句“你之前也不是我的客人”咽了下去。


    谁知道刘嘉磊很警觉:“你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我?”


    “没有。”


    “真的没有?”


    “嗯。”


    见云昭至这样了都没骂人, 刘嘉磊双眼睁大, 开玩笑一般道:“我发现你现在脾气好了不少。”


    “我脾气一直都很好。”云昭至睁着眼睛说瞎话,只觉得再难对付的客人也没有刘嘉磊烦人。


    要不是对方现在是他的客人他才懒得好声好气在这陪着。


    看着面前那张平静的漂亮面孔,刘嘉磊又不自觉想起很多年前。


    十七岁的云昭至成日冷着脸, 青涩的面容已经初具美艳的轮廓,看向自己时总是会翻个白眼然后轻轻“哼”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倨傲和不耐。


    那时候刘嘉磊也年轻气盛,每每到这时候便会窜上前大喊:“你是不是哼我了?”


    云昭至不理他,他就这样自说自话地缠了云昭至一路,非要个说法不可。


    ……当年种种恍若隔世。


    迷离的霓虹灯光下云昭至雪白的面容被渲染地忽明忽暗,不知名的情绪在光怪陆离中沸腾起来,刘嘉磊盯着面前那双如今已经什么都看不出的水眸望了一会儿,冷不丁开口:


    “骁和后面没有出国,你知道吗?”


    这一秒他清晰地看见云昭至漆黑的眼睫颤了颤,如若展翅欲飞的蝶翼。


    云昭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后只能扯着嘴角笑了笑。


    奇怪的是刘嘉磊也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欲言又止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他为了你没有走。”


    云昭至终于忍不住了,也不避讳还有姚鑫蔓在场,半是无奈半是叹息:“当时来告诉我说他要背着我出国的是你,现在都分手多少年了他人都不在了又来和我说他为了我留下来的人也是你。”


    他抬眸,锐利的目光直直撞进面前人的眼底:“刘嘉磊,你告诉我你到底想怎么样?嗯?”


    这一瞬间刘嘉磊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欢喜。


    因为云昭至终于提到了从前。


    “我只是今天刚好路过。”刘嘉磊说:“……想起你在这里工作,所以来碰碰运气,如果能见到你就告诉你一声。”


    云昭至冷笑一声:“现在你说完了,准备走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刘嘉磊摇了摇头:“不。”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染上几分酒后的放肆:“怎么能浪费你亲手倒的酒?”


    云昭至冷眼看着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刘嘉磊喝酒一直上脸快,现在也是刚喝没几口就满脸通红,看起来醉的不轻。


    但云昭至知道他没醉。


    “云昭至。”刘嘉磊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话头,只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云昭至。”


    在不知道第多少声后云昭至忽然笑了,他倾身凑近面前人,在几乎要和对方贴到一起时轻轻一笑,不是那种讽刺冰冷的笑,而是如春水般柔和妩媚的笑。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扫过,带着淡淡的酒气与他身上独有的馥郁幽香,那双含着笑意的眼此刻弯成了月牙,眼波流转间流露出勾人的缱绻。


    刘嘉磊的呼吸猛地一窒,半边身子都酥了,受宠若惊地想自己不会真的喝醉了吧。


    可他没能飘飘然太久,云昭至的下一句话便轻轻流进耳畔。


    “那个账号是不是你在用?”


    语气又轻又柔,仿佛在说亲昵的情话。


    刘嘉磊如同被当头一棒,一股难言的冷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开口说话时都有些哆嗦:“什么账号?”


    云昭至柔声细语,眼眸中泛着粼粼水光:“梁骁和的账号呀。”


    一瞬间刘嘉磊脑海中闪过许多想法。


    云昭至知道那是梁骁和的账号了吗?怎么知道的?是他哪里暴露了什么吗?还是他今天发的消息被当真了?


    毕竟确实有点凑巧,但他后面明明没有回复。


    如果只是套话,他现在又该怎么回答才能不让云昭至怀疑?真的一无所知的人这时候会回答什么?


    “不知道。”脑海中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刘嘉磊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回答:“我没用。”


    云昭至轻轻“哦”了一声,竟然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好像只是随口一提。


    刘嘉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猜不出他的心思只能主动转移话题:“我其实没想到你那么多年都在这里干,我一直以为你这种性格的人在这里干不久。”


    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好听,但他这次还真没有恶意——云昭至脾气一直算不上好,在会所工作或多或少都需要曲意逢迎,想来云昭至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工作。


    云昭至垂着眸,眼底情绪几经变换,最后抬眸时却只剩屈辱与无奈:“你以为我有的选择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简直是声泪俱下,不断对刘嘉磊描述自己的走投无路,入这一行的种种身不由己被他说得情真意切,那副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姿态当真让闻者落泪,听者心酸。


    刘嘉磊有没有相信云昭至不知道,但出门后他对上了姚鑫蔓心疼的目光,瞬间笑了出来:“你不会信了吧?”


    或许一开始确实是迫不得已,但后面却完全是自愿堕入无边夜场。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苦衷,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借口。


    他们走到了安静无人的角落,云昭至的脸上甚至还有残留的泪痕,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我都不知道和多少人说过这些话了。”云昭至语气含笑:“这种戏码你见得还少吗?怎么这就信了?”


    在夜场工作的很多人都会给自己编一套凄惨的身世博取同情,还会有很多个版本,准备给不同类型的客人。


    云昭至却不一样,他对每个人都说真话。


    他本身的身世已经足够经典,不需要再添油加醋。


    每一次叙述都是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一遍,他却好像不会疼,轻飘飘地说完,就算对方质疑真假他也只是淡淡笑着。


    相信的人会心疼他给更多的钱,质疑的人过后发现是真的会更加愧疚加倍补偿。


    姚鑫蔓知道自己应该配合地笑笑然后责怪对方演的太像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可是此刻她望着云昭至脸上的泪痕却不知为何有些笑不出来。


    她莫名想起了她和云昭至是怎么熟悉起来的。


    虽然已经来云顶许多年,但她其实一直不太会喝酒,刚来的时候因为这个吃了不少苦头。


    经理有句话是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没有不会喝酒的人。


    但姚鑫蔓酒量实在一般,怎么练都没用,也算不上“一杯倒”,只是比起其他同事差远了。


    还好她酒品好,醉了之后也只是安安静静坐着,不吵不闹。


    云昭至从进云顶开始便是大红人——他的外貌实在太过出众,无论如何低调都会被人一眼注意到。


    他和姚鑫蔓都不是对陌生人热络的性子,所以一开始他们之间基本上没什么交集。


    转变发生在一次店内聚餐,当时新来的组长和姚鑫蔓有点过节,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一个劲地给她灌酒。


    云昭至起初和其他同事一样只当是私人矛盾都默不作声,直到他瞥见姚鑫蔓状态不对,想来是不胜酒力,再喝下去说不定会出事,于是默默替她挡了酒。


    当时他风头正盛,就算得罪了人对方也暂时拿他没办法,这事便只能暂时作罢。


    第二天姚鑫蔓下班后提出想请云昭至吃饭以作感谢,从那以后他们基本上每天都一起吃饭,一来二去也就慢慢熟悉了起来。


    当天晚上云昭至就收到了0.01%的消息。


    【0.01%:如果当年你知道他最后没有出国,会同意和他复合吗?】


    云昭至不怎么意外——刘嘉磊反应是慢了点,人算不上太蠢。


    在会所是被他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才没反应过来,现在估摸着是回去以后琢磨清楚了,明白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便也索性不再演,直接挑明了。


    许多没有收到回复,对方像是开始着急了,不断发消息过来:


    【0.01%:他后面没有再谈过恋爱,心里一直只有你】


    【0.01%:其实我挺好奇的】


    【0.01%:你当时到底说了什么?他竟然会同意和你分手?】——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忆杀


    这个月内可以更完第一卷全文一共两卷


    第32章 当年 “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九年前, 六月。


    高考出分后第一个知道云昭至分数的人其实是刘嘉磊。


    那时云昭至在会所的角落里紧张地等待出分,忽然听见同事说有人找他。


    云昭至不耐烦道:“我不是说今天不接客了吗?”


    “不是客人。”同事说:“那个人说是你的同学。”


    同学?


    云昭至心念一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可当他满心期待地出去时却发现来人有些出乎意料。


    “你一个人来的?”他左看右看, 确定真的只有对方一个人后眉眼瞬间耷拉下去。


    “怎么?你以为梁骁和也来了?”刘嘉磊看不惯他这副表情:“喂,看见我就那么不高兴?”


    云昭至闷闷不乐:“看见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刘嘉磊冷笑一声:“你不用想了,骁和这几天都要兼职,没空过来。”


    “兼职?”云昭至睁大了双眼。


    梁骁和从来没有和他提过。


    “你不知道?”刘嘉磊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他这几天都在水果店兼职, 也不知道考完试不好好玩跑去打什么工。”


    云昭至抿了抿唇, 有点不太高兴。


    梁骁和每天都有给他发消息,但从来没有提过自己在兼职。


    距离出分的时间点越来越近了, 云昭至紧张地走来走去,见刘嘉磊一副气定凝神的模样觉得奇怪:“你不紧张吗?”


    “紧张啊。”刘嘉磊这么说着, 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意思。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你会和骁和去同一所大学吗?”


    “可能吧。”云昭至坐到他旁边,眉眼沉下来,语气含糊。


    梁骁和原本想去的那所学校学费很高, 云昭至没有那么多钱,而且那所学校太远了, 他不方便照顾老人。


    所以哪怕梁骁和说了学费他来想,云昭至也还是在犹豫之后决定选择另一间离家更近, 也更适合自己想学的专业的学校。


    但他还是会和梁骁和说自己去,因为梁骁和说他填什么自己就填什么。


    他不想要梁骁和为了自己放弃原本想去的学校。


    刘嘉磊不说话了, 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很快就来到了出分的时间。


    看见分数后云昭至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和他预估的分数差不多。


    给阿婆和梁骁和发消息报完喜后他才用余光发现刘嘉磊脸色变得很差,像是没有考好。


    他贴心地没有表现出喜悦,但是眉梢眼角依旧泄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刘嘉磊放在膝盖上的拳头攥紧, 仿佛内心正在经受某种挣扎。


    几息后他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云昭至:“骁和要出国了,你知道吗?”


    云昭至的眉眼还带着微弯的弧度,雪白的面容上呈现出一种懵懂的呆滞:“……什么?”


    刘嘉磊开口后就后悔了,又把头低了回去。


    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云昭至沉默几秒,轻笑道:“就算你看不得我玷污你好兄弟,也不用撒这种谎骗我吧。”


    “我没骗你!”刘嘉磊最吃不得激将法,当即猛地转身,也是这时候他才发现云昭至表面上从容不迫,眼圈却已经开始泛红。


    有那么一秒他真心实意开始后悔自己刚刚说的话。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你不信的话可以现在去问他,但不能说是我告诉你的。”


    云昭至没说话,也没有要打电话给梁骁和的意思。


    昏暗光线下他的眉眼漂亮得惊人,又细又密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缠着,刘嘉磊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上面,又慢慢往下从红润的唇瓣掠过,最终停留在面前人雪白的手腕上。


    漫长的沉默后,他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串电话号码,随后按下免提。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空旷的“嘟嘟”声扩散开来,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


    电话很快接通。


    “喂?小刘?”沉稳的中年男声响起,旁边还有温和的女声,显然是夫妻俩一起接的电话。


    云昭至垂眸看了眼备注,心中了然。


    电话那头应该就是梁骁和的父母了。


    刘嘉磊在简单的问候后假装不经意间问道:“骁和什么时候出国啊?他真要去那么远读书吗?”


    电话里响起一道女声,是梁骁和的母亲:“七八月吧,也快了。”


    与此同时云昭至的手机震动几下,是梁骁和回复了他的消息,语气满含喜悦,像是真心实意为他高兴。


    手机屏幕的光亮太过刺眼,他只看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按了锁屏键。


    耳边刘嘉磊还在继续询问:“真要去吗?逢年过节回来不?”


    “远也没办法,他想学的那专业国外的学校更好,都计划了不知道多少年,改是改不了了,过节回不回来的你自个儿问他,我们是管不了他了。”


    后面梁骁和的父母又抱怨了几句,云昭至却没有再去听。


    其实他听得出梁骁和父母的声音。


    他还知道梁骁和是一个很孝顺的人,家庭氛围很好,在因为和同性早恋的问题吵架前一直其乐融融。


    尽管如此,在他被梁骁和偷偷带回家被发现时对方的父母也还是对他维持了表面上的和颜悦色。


    因为梁骁和爱他,梁骁和的父母爱梁骁和。


    所以云昭至不去问了


    去问多奇怪啊,好像在主动和梁骁和的父母争斗质问梁骁和谁更重要一样。


    明明他没有逼梁骁和啊


    明明只要梁骁和告诉他就好,为什么就是要瞒着他?就是要在他满怀对未来的憧憬时再抛弃他呢?


    电话里梁骁和的父母说是很早就计划好的。


    云昭至忽然很好奇,梁骁和对他诉说那些他们之间的未来计划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他信以为真并且真的开始去幻想以后时,梁骁和又在想什么呢?


    很多人都觉得梁骁和是个温和到甚至有些老好人的人,只是云昭至知道并不是。


    往好听了说梁骁和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往难听了说就是理想主义一根筋。


    他的内心甚至算得上敏感多疑,在一起之后经常会因为各种小事吃醋,也很喜欢幻想和云昭至的未来。


    一开始云昭至笑他天真,后面次数多了竟然也不知不觉听进去了。


    云昭至听过许许多多的承诺,知道承诺大多不可信。


    但他在听梁骁和计划以后时依然会忍不住恍惚,忍不住在某一秒相信梁骁和说的会成真。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得知对方要瞒着自己出国时云昭至才会那么痛苦。


    他从不怀疑梁骁和的品性,可那样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唯独对自己说了谎。


    凭什么?为什么?


    你对谁都好,为什么偏偏对我那么残忍?


    云昭至一遍遍想,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梁骁和明明知道如果说实话他们是可以好聚好散的,云昭至不是会纠缠不休的人。


    毕竟他不是梁骁和,不会真的相信能够永远,哪怕有也只是偶尔。


    所以他能接受他们分开的。


    哪怕痛苦,他也能接受,他最擅长的就是忍受痛苦和面对分离。


    可是梁骁和没有,梁骁和一边嘴上和他计划未来,一边准备出国。


    云昭至才不要当被抛弃的那个。


    分手依然是在KTV,梁骁和对他表白的那家KTV。


    云昭至穿着校服,耳朵上戴着梁骁和送他的那副耳坠,白色的珍珠在脸颊边晃动,衬得面容格外雪白。


    包间里灯光流转,和十七岁生日那天一样炫彩夺目,让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什么事那么开心?”梁骁和在一旁低着头给他剥瓜子,也就没有看见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云昭至盯着面前人看了很久,直到梁骁和察觉到不对劲疑惑地抬起头,他才轻声开口:“梁骁和,我们还是不要去同一所学校了。”


    笑容僵在脸上,梁骁和放下手中的瓜子:“什么意思?”


    “我没有填你之前说的那所学校。”云昭至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掩盖在漆黑的睫毛下。


    此时是志愿填报结束的第二天,已经无法再进行任何修改。


    不过梁骁和既然决定要出国,那肯定也不会去他们原来说好的那所学校,算起来甚至不能算是他先毁约。


    梁骁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像台生了锈的机器只会来回重复一句话:“什么意思?”


    在今天来之前云昭至已经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是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不受控地感到鼻酸:“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吗?我的意思是我们分手。”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近乎残忍。


    周遭的空气像是被冻成了冰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过了不知道多久,梁骁和停滞的大脑才终于恢复运转,却无论如何也推算不出想要的结果:“为什么?”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解决。”


    “没有发生什么事。”云昭至避开面前人的目光,云淡风轻道:“就是想分了。”


    他不想以被抛弃的失败者姿态去控诉,那样太狼狈太丢人了。


    可他越是故作随意,梁骁和就越觉得他是出了什么事。


    “吱吱你不要吓我。”梁骁和慌乱地猜测:“还是说你担心我们以后要异地恋?”——


    作者有话说:又发烧了希望存稿能撑到我写完


    第33章 鲜血 “我就是缺男人和你玩玩,你怎么……


    梁骁和的本意是觉得云昭至志愿里填的学校可能和他们一开始说好的学校间隔很远, 在云昭至听来却和对方承认了要瞒着自己出国无异。


    脑海中绷着的弦忽然断了,怨恨攫住心头,报复的冲动瞬间席卷了全身。


    刹那间云昭至只觉得耳边嗡鸣一片, 周遭的一切都如潮水般褪去。


    太阳穴阵阵发胀,恍惚间他听见了自己异样尖锐的声音:“你非要我说清楚吗?我移情别恋爱上别人了,我不爱你了。”


    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又骤然收紧,隔壁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 若有若无。


    ——“理所当然我的错


    令你忽然离开


    半路留下我


    为何这么快看清楚落得这结果……”①


    “……是谁?”


    这是梁骁和说的第一句话。


    云昭至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懒洋洋地抬眼:“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客人,他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礼物。”


    他没有选择编一个不存在的人来骗梁骁和, 那样太容易被揭穿,半真半假才更让人信服。


    “你是被迫的?”


    “你在说什么?”云昭至脸色冷下来, 没想到梁骁和会得出这个结论:“当然不是。”


    梁骁和没有按照他所设想地那样激动生气,他有点不太高兴。


    “我不信。”梁骁和嘴唇发白,声音很低,像是在对云昭至说, 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上次见面你还主动亲我了。”


    “你还喜欢我的。”


    “我亲过的人又不止你一个。”云昭至面不改色地撒着谎,眼尾轻扬:“感情本来就说变就变, 我们谈的够久了,我又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他在脑海中翻出最近经常来找自己的那个富二代, 努力扯出一抹甜蜜的笑,语气轻浮又残忍:“他这个人挺有意思, 知道我有男朋友也不介意, 我要什么就给我什么, 你说是不是傻得可爱?”


    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会那么说,梁骁和整个人都怔在原地,看向面前人的目光从震惊转化为伤心, 又慢慢渗出丝丝缕缕的失望。


    他知道云昭至在认识自己之前就已经混迹夜场,在不同男人之间辗转。


    但他一直告诉自己那都是逼不得已,云昭至是被迫的,所以他心疼云昭至,从不舍得怪罪。


    可是云昭至现在告诉他,自己是自愿的,自己就是这样容易移情别恋的人。


    梁骁和不敢信也不想信,气到极致时整个人反而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迷途知返的少女:“你就那么确定他是真心喜欢你?会去夜总会的能是什么好人?”


    “他不是好人,就你是好人?”云昭至冷笑一声,语气随意:“我管他是什么人,反正也不会结婚,到时候腻了就下一个。”


    梁骁和看着他,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眼神,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变成浓重的深色:“你为什么那么不珍惜自己?为什么要出卖身体伤害自己?”


    他一字一句情真意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挺好的吗?以后一直这样不好吗?”


    心口泛起尖锐的快/感,云昭至轻蔑地瞥了梁骁和一眼,语气轻佻:“我只是和你玩玩,怎么可能真的为了你收心。”


    说出口之后他如愿以偿在面前人的脸上看见了自己想要的表情,那样的悲怆,那样的苍凉。


    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窒痛之余又有种说不出的痛快,让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真切。


    “你别这样。”梁骁和想去扯云昭至的衣角,却被对方直接甩开:“吱吱,你别这样说话。”


    被甩开的手僵在半空中又失落垂下,高大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低声下气地挽回,语气卑微得近乎讨好:“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你告诉我好不好我都可以改……明明在不久前你还不是这样的,你答应过以后会和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听前面时云昭至脸上还是那副满不在乎的散漫模样,听到“喜欢”两个字时他却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没忍住恶狠狠地瞪向面前人:“你知不知道你很烦人?”


    “分个手哪来那么多话?你这样纠缠不休真的很烦。”云昭至一开口情绪就有些收不住,每个字都淬着刻意的恶毒:“我对你早就厌烦了,只是想好聚好散等到考完试再说而已。”


    他知道梁骁和最在乎什么,也知道怎么样最戳人心,表情厌恶又不耐:“你知道你有多烦吗?成天吃那些莫名其妙的醋,你没发现我很多时候都懒得和你解释吗?”


    “还总喜欢管东管西,穿什么衣服要管吃饭也要管,你怎么不管我每天说了几句话写了几张卷子?”云昭至语气嘲讽:“我只是想试试校园恋爱玩玩纯情而已,你还真当真了?每天你兴致勃勃地和我说那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我都懒得听,那么无聊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尾音落在空气里,梁骁和的心口一片死寂,无边无际的疼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怔怔地看着云昭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只觉得面前人从未有过的陌生。


    “都是男人你装什么?只不过想睡没睡到而已吧。”云昭至还嫌不够,唇角勾起妩媚的笑,尾音拉长,宛如在撒娇:“其实也不是不行,就看你给不给得起我想要的价格了。”


    梁骁和听不下去了,他听不得云昭至最后的那句话,听不得他那样践踏自己,践踏他们之间的一切。


    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窒痛感,他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你不是这样的人。”


    这句话和隔壁传来的模糊音乐声混合在一起,在云昭至耳边反复回荡,竟生出几分虚幻的回音,不真切得像是一场梦。


    ——“理所当然我的错


    令你忽然离开


    也是我错么……”②


    云昭至歪了歪头,眉眼间风情流转:“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就是缺男人和你玩玩,你怎么还当真了?”


    梁骁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云昭至没有半分躲闪,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得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端倪。


    梁骁和再找不到借口说服自己对方有苦衷,最后他抖着唇从喉咙中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水性杨花。”


    云昭至愣了一下,没想到到现在对方只能骂出这四个字——他在夜场待了那么久,不知道听过多少难听的话,按理来说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应该不痛不痒,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心尖却无端颤了颤。


    他觉得梁骁和应该死心了。


    可是最后他要走的时候梁骁和又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很闷:“不分手。”


    语气不卑微,很平静,也很执拗。


    云昭至不知道梁骁和在想什么,使劲想甩开他,嘴里骂得又凶又狠,句句都往人心口扎。


    什么刻薄的话都说尽了,梁骁和却还是只会来来回回重复那三个字:“不分手。”


    云昭至挣得手腕发红,骂得嗓子都开始发哑,可梁骁和就是不放他走,固执得像块石头,只会一遍一遍重复那三个字:“不分手。”


    云昭至忽然停下了挣扎。


    梁骁和松了口气,以为他冷静下来了。


    下一秒,云昭至仰起脸对他一笑。


    梁骁和的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已经来不及阻止,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到残忍。


    云昭至抬起手,指尖死死扣住梁骁和送他的珍珠耳坠,毫不犹豫地狠狠一扯,将它从耳朵上硬生生拽了下来,鲜血顺着耳廓蜿蜒而下。


    血珠滚落在锁骨上触目惊心,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空气里仿佛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云昭至疼得眼前发黑,却硬是没吭一声。


    眼前仿佛浮现出淡淡的红雾,是他最喜欢的颜色。


    云昭至喜欢红色。


    梁骁和的手松开了。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鲜血的颜色格外清晰。


    那抹红太艳太烈,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眼底,烫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明明受伤的是云昭至,他却好像痛到无法呼吸,愣愣地看着云昭至血淋淋的左耳,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


    万蚁噬心也不过如此。


    梁骁和下意识伸手想去止住那淋漓的鲜血,手却抖得抬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抬起来,在看见云昭至的表情后却又放下了。


    所有的言语在此刻都变得苍白,他看见了云昭至分手的决心,终于不敢再挽留。


    云昭至避开他的视线,把拽下来的那枚带着血的耳坠狠狠丢到地上,最后说了一句:“还给你。”


    说完他就走了。


    他没有回头,也就不知道在他离开后梁骁和颓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捡起了那枚染着鲜血的耳坠。


    梁骁和想追出去,可是一想到云昭至血淋淋的耳垂,那股冲动就被生生掐灭。


    分手多年后,云昭至才从梁旭铭口中得知梁骁和死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一枚珍珠耳坠,耳堵掉了,针扎进掌心。


    很深很深,就好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死死握紧了这枚耳坠。


    他刻意不去想,不去想梁骁和手心的那枚耳坠是当年自己扯下来的那枚。


    不去想梁骁和为什么将那枚耳坠带在身边,又为什么死之前要握紧那枚耳坠——


    作者有话说:①②:《习惯失恋》的歌词


    吱吱会那么坚决选择用那么激烈的方式也和他的家庭有关,下一章会解释


    第34章 抛弃 “是我先提的分手,我没有被抛弃……


    分手后的那个夜晚云昭至喝了很多酒, 醉眼朦胧间他想起刘嘉磊打给梁骁和父母的那通电话,想起梁骁和虚伪的挽回,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耳朵上的痛意一路蔓延到心口, 他又灌了一大杯酒,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喉咙发疼,止不住地咳嗽,咳地眼泪都出来了。


    也对。


    云昭至想。


    怎么会有人真心想和泥潭里的自己过一辈子呢?


    他那么早就开始混迹夜场, 为了赚钱无所不用其极。


    云昭至没有告诉过梁骁和, 他们的第一个吻,是他的初吻。


    那点藏在污泥里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的纯情, 在这个夜晚随着耳垂的血彻底凉透,再无人知晓。


    盛夏的晚风里云昭至笑到落泪, 抓着薛游盛的胳膊一遍遍重复:“我没有被抛弃。”


    他不肯告诉对方分手的原因,只是固执地强调:“是我先提的分手,我没有被抛弃。”


    薛游盛在某一刻忽然联想到云昭至的身世。


    云昭至很少主动提及抛弃自己的父母,他一直以为云昭至并不是很在乎。


    这一刻他才发觉, 原来那些伤痛一直藏在心底,不敢提起, 不敢触碰。


    分手后云昭至刻意没有去关注和梁骁和有关的一切事情。


    所以他不知道对方最后有没有出国,也不知道对方最后去了哪里。


    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些都和他没有关系了,就算梁骁和真的留下来了, 也曾经犹豫过却没有和他说, 也曾经想过抛弃他。


    从回忆里暂时抽出身来, 云昭至低头打了两个字:


    【云昭至:不会】


    是对刘嘉磊问他会不会和梁骁和复合的回复。


    云昭至不会赌,他了解自己的,那对他来说是心里的一根刺, 哪怕梁骁和最后决定留下,也不能代表曾经对方没有想过抛弃他。


    哪怕只有一秒的犹豫,在他眼里也等同于抛弃。


    所以当年他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提出分手,断绝了他和梁骁和之间所有的退路。


    【云昭至: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说这些?】


    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他本来以为刘嘉磊都已经把自己忘掉了。


    其实看见刘嘉磊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过去的人和事再一次出现,心态却千变万化。


    物是人非。


    “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嘉磊终于回复:


    【0.01%:这些年我总是会想】


    【0.01%:如果当年我没有告诉你他本来准备出国】


    云昭至指尖一顿:


    【云昭至: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准备,你不告诉我我也迟早会知道的】


    刘嘉磊没有理会他的回复,自顾自地继续发:


    【0.01%:你们是不是就不会分手?】


    【0.01%:他后面是不是也就不会死?】


    云昭至觉得刘嘉磊的逻辑很奇怪,梁骁和是出车祸死的,和有没有分手关系不大。


    他想起梁旭铭曾经说过梁骁和很少离开家里,那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了门。


    怀着复杂的心情,云昭至第一次打下梁骁和的名字:


    【云昭至:你知道梁骁和出车祸那天为什么突然出门吗?】


    刘嘉磊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直到云昭至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屏幕上才弹出新的消息:


    【0.01%:知道】


    ……


    云昭至觉得自己应该再去见刘嘉磊一面,可是当他问起时对方却说自己已经上高铁了。


    那之后的很多天,云昭至都会时不时想起刘嘉磊在手机上说的那些话。


    对方死活不肯告诉他梁骁和车祸那天出门的原因,只说他知道了也没用,还反过来劝他看开点。


    云昭至搞不懂刘嘉磊到底在想什么。


    主动提起旧人旧事的是他,让云昭至看开点的也是他。


    【云昭至:我没什么看不开的】


    这是云昭至回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不管刘嘉磊再发了什么废话过来他都没有再回复。


    不说就不说。


    云昭至本来想把这个插曲告诉梁旭铭——梁骁和毕竟是他的亲哥哥,有些事情他或许会想要知道。


    但考虑到没多久对方就要高考了,云昭至斟酌再三还是没有说。


    高考在六月初,盛夏的空气燥热,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天气太热了,云昭至没有去现场等梁旭铭出考场,但专门请了假在家等他。


    梁旭铭回家的时候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对上云昭至的目光淡淡道:“路上买的。”


    红玫瑰插/进了桌上的花瓶里,层层叠叠艳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高考要考三天,最后一天结束后梁旭铭在家里搞了一次大扫除,把所有的卷子和学习资料全部都清理了出来。


    云昭至坐在沙发上看着梁旭铭忙前忙后的身影,忽然开口:“你想好要去什么学校了吗?”


    “想好了。”梁旭铭报了一所离家很近的学校的名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云昭至直起身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按照他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绝对能去更好的学校,他之所以选择这一所只可能是因为想离家近一点。


    竟机缘巧合和云昭至当年的选择不谋而合了。


    已经过去了许多年,现在想起来云昭至也并不后悔,先不提他负担不起高昂的学费和遥远的距离,单说他学的专业也是他最后选择的那所学校更适合。


    但梁旭铭现在想学的专业明显有更好的学校可以选择,比如梁骁和后来去的那所大学,会留在这边只可能是为了他。


    云昭至忽然很想喝酒,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自从上次他喝醉后被梁旭铭告白后,他在家时几乎都不怎么喝酒了。


    情感上他不想把梁旭铭想成那种趁人之危的流/氓,但是在告白后梁旭铭做的每一件事都超乎他的意料,他已经不敢再去相信梁旭铭了。


    云昭至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上的花瓶里,几枝红玫瑰开得正艳:“你成年了,高考也结束了。”


    似乎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意味,梁旭铭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转身看向他。


    云昭至望着玫瑰上凝着的露珠,指尖轻轻一碰那滴水珠便融在了他的指腹,凉意在皮肤下轻轻散开,让他的音色也显得格外冷:“下周开始你就搬出去吧。”


    突如其来的驱赶像是一盆冰水将梁旭铭从头浇到尾,他慌乱地放下手上的书几步走到云昭至面前:“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陡然放大,颇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气势:“我又做错了什么?这些天我还不够听你的话吗?”


    “你很听话。”云昭至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就是因为你很听话。”


    在表白之前梁旭铭就已经足够乖巧懂事,而自从他答应梁旭铭提出的约定后对方更是对他言听计从,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确定梁旭铭并没有死心。


    他和别人谈恋爱梁旭铭都不在意,他又不可能答应梁旭铭的告白,思来想去便只有分开一个办法。


    反正梁旭铭现在也成年了,到时候去了大学见到更宽广的世界和更多的人估计也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一门心思黏着他了。


    梁旭铭死死盯着他,猩红的眼眶里翻涌起近乎疯狂的偏执与破碎的绝望:“你要抛弃我吗?”


    “我之前就说过,你如果还是这样……”云昭至顿了一下,犹豫着放狠话:“反正我们以后没关系了。”


    梁旭铭从那瞬间的犹豫中看出希望,几乎是踉跄着跪倒在云昭至面前,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这样是怎样?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我只想留在你身边都不行吗?”


    云昭至把头侧到一边,像是不忍,又像是拒绝沟通。


    面前人身上传来馥郁的香气,梁旭铭鼻尖一热,竟在这关头有些不合时宜的心猿意马。


    下一秒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遍遍回想云昭至刚刚说的所有话,终于抓住了关键——云昭至是在自己说出准备去的学校之后突然翻脸的。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伸出手攥住云昭至垂在膝头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你想我去哪个学校?”


    云昭至下意识想甩开他,却又不知为何止住了动作,微微抿唇,最后说出了一所学校的名字。


    梁旭铭下意识就想拒绝:“不行!”


    那所学校是他哥曾经读过的,他不想云昭至看见自己时永远都会想起梁骁和。


    而且那里太远了,除了小长假很难有机会回来,他接受不了那么长时间见不到云昭至,更放心不下云昭至以后一个人在家没有人照顾。


    云昭至垂眸望着膝盖上交叠的手,梁旭铭的手其实算不上很黑,但他的手腕太过雪白,两相映衬,肤色差竟重得格外扎眼。


    他没有用那所学校更好更适合梁旭铭想学的专业之类的话说服对方,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当初也想去这所学校,但是……但是钱不够,所以没去成。”


    学费高昂。


    当时梁骁和说过学费他来搞定,但云昭至在综合考虑过后还是决定选择离家近一点的学校,专业适配,也更方便照顾老人。


    云昭至是故意这样说的,他知道这样说梁旭铭就说不出拒绝的话。


    其实他并没有多遗憾,反而后面还在想,还好没有去。


    不然和梁骁和分手了还要经常见面,多尴尬啊——


    作者有话说:明天第一卷结束


    第35章 负责 “为了代替我哥……”


    “我听你的, 你别赶我走。”


    梁旭铭最终还是同意了。


    当云昭至用那破碎含水的目光看他时,他便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云昭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轻轻掰开他的手, 答非所问:“等会儿收拾完书房把其他房间也收一收。”


    梁旭铭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好!”


    收拾到云昭至的卧室时他看见床头摆着自己送的小狐狸玩偶,唇角不自觉扬起。


    云昭至看着脾气差铁石心肠,其实最是心软了。


    梁旭铭一边收拾一边想。


    连知道他对自己有不轨之心都能容忍,无非是因为云昭至真的把他当成了家人吧。


    云昭至没有其他家人了, 所以才会一次次容忍他的逾矩, 一次次对他心软。


    想着想着梁旭铭的心口又开始泛酸,他总是很矛盾, 知道云昭至对自己特殊不是因为喜欢却依然会控制不住阴暗地感到庆幸,但庆幸之余又内疚自己竟然会这样想。


    越是内疚, 他越觉得心疼,心疼云昭至遭遇的一切,那些遭遇里也包括自己。


    可是梁旭铭又没办法放手。


    有很多人都说爱一个人就是成全,哪怕这个人的幸福美满与自己无关。


    但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喜欢自私又极端,所以内疚越深对云昭至的喜欢也就更多, 也就愈加无法放手。


    复杂的情愫在心底撕扯,将梁旭铭折磨得心烦气躁, 却又寻不到半分纾解的出口。


    越是心疼,就越是怨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生早一点, 如果当年和云昭至遇见的不是他哥而是他就好了——他肯定不会像梁骁和一样让云昭至那么伤心。


    说曹操曹操到, 刚想到这梁旭铭就收拾出了和梁骁和有关的物件。


    是一把电子琴, 埋在箱底,上面布满灰尘,看起来像许多年没有使用过了。


    梁旭铭一眼认出这把琴。


    当时梁骁和高考结束后不知为何和父母大吵一架, 当时梁旭铭还太年幼,家里没人告诉他原因,所以他只知道结果是父母断掉了梁骁和的生活费。


    本来放假在家只要不出门也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但梁骁和好像急用钱,每天一早就出门跑兼职。


    后来梁旭铭才知道梁骁和是为了赚钱买这把电子琴。


    当时他们家客厅里还有一台大一点的电子琴,所以他一直不知道梁骁和为什么要买新的,也不知道新的电子琴后面去了哪里。


    现在这些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原来是送给了云昭至。


    梁旭铭下意识想去质问云昭至为什么还留着梁骁和送的礼物,但刚站起身就顿住了。


    今天云昭至刚提出过要赶他走,他现在去问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云昭至更坚定抛弃他的心。


    梁旭铭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那把小巧的电子琴,重新折叠起来,放回了箱底。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假装随口一问:“你会弹电子琴吗?”


    云昭至夹菜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来,只能回答道:“很久之前会一点,现在应该全忘光了。”


    梁旭铭撇了撇嘴。


    云昭至不说他也能猜到,会的那一点肯定是很多年前梁骁和教的。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梁旭铭装模作样地低下头,声音含笑:“突然想弹电子琴了。”


    云昭至过了好几秒才想起,出事前梁骁和家里好像是有电子琴的。


    这个角度看不清梁旭铭的表情,他盯着梁旭铭的发顶看了一会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梁旭铭的语气很平和,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但他莫名觉得,梁旭铭可能是想家了。


    再一想到梁旭铭的家已经被大火烧没了,今天还是他高考完的日子,父母和哥哥都已经离世不在身边,云昭至就罕见地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犹豫片刻,他还是对着梁旭铭道:“家里可能有一把小的折叠电子琴,但我记不清放哪里了,要去找一找。”


    梁旭铭心头一颤,立刻就猜到云昭至所说的就是自己刚刚找出来的,梁骁和送的那把。


    其实梁旭铭也不完全是为了卖惨故意演的,这几年在云昭至身边他没什么不满的,如果可以他还希望能够一辈子和云昭至生活在一起,但这并不代表他对去世的亲人毫无感情。


    所以在今天这种高考结束的重要时候,他也确实有想起离世的家人。


    梁旭铭其实是一个很冷漠的人,他能够利用一切达成目的,其中也包括利用自己的情绪。


    所以他是在用真实的情感去换取云昭至的同情。


    只是他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云昭至甚至愿意为了他主动去找梁骁和的遗物。


    梁旭铭压下眼底的惊讶,摇头拒绝了:“不用找了,我直接买一架新的就好。”


    他才不会让梁骁和的遗物出现在云昭至面前,给云昭至睹物思人的机会。


    云昭至以为他是在找自己要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可以,多少钱?”


    梁旭铭却说:“款式我已经挑好了,攒的钱也够,只是想问问你我买来以后能不能摆在客厅?不能的话我放房间里也可以。”


    云昭至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直到几天后。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墙上时钟上的指针即将超过十二点。


    今天来了个大客户,云昭至陪酒到很晚,此刻醉醺醺走到门口,打开门的瞬间酒就醒了。


    一架电子琴正对着门摆在客厅沙发的旁边,不管是款式还是颜色都极其熟悉。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心脏都停了一拍。


    “云昭至。”梁旭铭很开心地走上前,娴熟地接过他手里的包。


    刹那间云昭至发现,自从梁旭铭成年那天对自己表白后,他就再也没有老老实实叫过“昭至哥”。


    客厅的灯光白灿灿的,从未有过的刺眼,他闭了闭眼,侧身躲开了梁旭铭的手。


    “吱吱?”梁旭铭的脸上透出全然不做假的疑惑和担心:“怎么了?”


    云昭至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去观察面前人的眉眼,曾经苦苦恳求想要留下的少年现在已经长得如此高大俊朗,微扬的眉峰带着这个年龄段独有的劲儿,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副皮囊下隐藏的偏执与阴暗。


    他揉了揉眉心,眼尾还泛着酒后的淡红,语气疲倦:“给我一个你买这款电子琴的理由。”


    梁旭铭还在装听不懂:“吱吱你在说什么?我买电子琴不是你同意过的吗?”


    “我是同意你买,也同意你摆在客厅。”云昭至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质问:“你前几天收拾我房间的时候是不是看见你哥送我的电子琴了?”


    梁旭铭脸上依然笑着:“没有。”


    “梁旭铭,我不是傻子。”云昭至见他现在还在撒谎,冷冷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买的这架电子琴和你哥之前送我的一模一样,我就不信你们兄弟真的就那么心有灵犀,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梁旭铭沉下脸,目光直勾勾看着他:“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他像是极其困惑:“为什么我哥买的电子琴你就收藏多年,我买的你就避如蛇蝎?”


    “这和你们谁买的根本没关系!”云昭至把包重重地砸到梁旭铭的脸上:“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买和你哥一模一样的摆在客厅?”


    他原本想问的其实是梁旭铭为什么要故意装作想家让自己心软然后顺理成章把电子琴买回来摆在客厅,但话要说出口的瞬间他还是咽了下去,换成了别的。


    如果连对家人的想念都全是假装,那云昭至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对方了。


    “为了代替我哥啊,你不是知道吗?”梁旭铭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的过去我参与不了,所以我就想办法去覆盖过去的痕迹,有什么问题吗?”


    云昭至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很震惊——可能是梁旭铭颠覆自己印象的行为已经太多了,到现在他几乎都有些麻木,语气无力:“你到底喜欢我什么?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


    梁旭铭不笑了,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就是喜欢你,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云昭至深呼吸几下,眼底的怒意凝着一层水光,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弧:“你现在就滚出去!”


    明明是在发怒,他的眉眼间却透出一种易碎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戾气。


    梁旭铭这次没有丝毫慌乱,反而还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吱吱,你知不知道一句话重复说,就没有威慑力了。”


    他气息平稳,好像已经在脑海中想过千万遍:“你赶我走我也还是喜欢你,你赶我走我就去会所找你,你去哪我去哪。”


    云昭至定定地望着他,发现他眼底半分玩笑的意味也无,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


    盛夏里的燥热一瞬间悉数褪尽,一股寒意油然而生,顺着脊骨攀上四肢百骸。


    梁旭铭忽地凑近,低头在云昭至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眼神温柔,动作快得没有给对方任何拒绝的时间:“我一定会带你过上好日子、也会一直对你好的,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云昭至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目光恨恨:“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梁旭铭不笑了,他顺势用被打的那半边脸去蹭云昭至的手,低声道:“那也是你养的。”


    眼底的阴冷缓缓漫开,他不顾云昭至的挣扎俯身将人牢牢抱进怀里,下巴抵着肩,力道重得像要将人揉进骨髓。


    一字一句,轻得仿若呢喃:


    “你要对我负责。”


    (第一卷完)——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时间大法


    月底了求求营养液


    第36章 戒指 “你如果出轨我会把你锁在家里让……


    三年后。


    夜晚的会所人声鼎沸, 霓虹碎影忽明忽灭,推杯换盏的声响清脆撞耳,一派灯红酒绿的奢靡光景。


    后门处一辆车静静停驻, 悄无声息,与热闹的会所仿佛在两个世界。


    “行了行了,真要走了。”


    推开包间的门,云昭至回头道别, 眼尾在醉意的渲染下晕出淡淡的红, 一瞥一笑分外勾人。


    明天是他的三十岁生日,相熟的同事特意在今天给他举办了庆祝仪式, 满地都是散落的彩带。


    姚鑫蔓跟着走了出去,关上门后打趣道:“那么早走是急着去见谁呀?”


    “谁也没有。”云昭至眉眼弯弯:“只是想回家也不行啦?”


    “我才不信呢。”姚鑫蔓“哼哼”两声, 语气调侃:“让我猜猜,是不是小梁又来接你了?”


    “猜对无奖哦。”云昭至心情很好地歪头对她眨了眨眼睛。


    姚鑫蔓见自己猜对了,眉眼间染上几分得意:“我就知道。”


    这几年梁旭铭抓紧一切机会回来,每一次回来都会直接到会所后门接云昭至下班。


    梁旭铭的父母很早就给他存了一笔钱, 但要成年才能取出来,所以梁旭铭也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才取出这笔钱, 之后他用这笔钱当做启动资金做了几个项目,到如今也赚了不少, 几年下来甚至还买了一辆小车。


    一开始两年他都是骑单车过来接云昭至,今年年初攒够了钱买车, 就改为开车过来。


    “要我说你要不就从了小梁吧, 看他对你痴心一片的, 还挺能赚钱。”


    刚好走到后门门边,云昭至惊得准备拧开门把手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瞪了笑嘻嘻的姚鑫蔓一眼:“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真的!看他对你那百依百顺的样, 估计你就算出/轨他也只会当做没看见。”姚鑫蔓也喝了点酒,醉意上头说话颠三倒四的:


    “你也三十了……混我们这儿的都没几个好男人,反正目前看来小梁对你还挺真心,赚的钱也全都给你……你以后要真想找个人稳定下来还不如找他,起码知根知底。”


    “要是真厌倦了还能找其他男人玩玩,看他那样也不敢管你。”


    云昭至垂着眸,眼睫在昏暗的光线下轻轻颤动着,掩下所有的思绪。


    半晌,他轻嗤一声:“你真是醉得不轻。”


    下一秒他推开门,正好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


    “……”


    云昭至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就想把门关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在门与框之间,连门板都被顶得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响。


    “吱吱。”梁旭铭笑容灿烂,高大的身躯往前倾了倾,在云昭至面前投下一层密不透风的阴影。


    “嗯。”云昭至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走出去,心里却有些尴尬。


    也不知道梁旭铭有没有听见他和姚鑫蔓的对话。


    上车后梁旭铭和往常一样帮云昭至系好安全带,随后顺手打开了音响。


    ——“情愿获得你的尊敬


    承受太高傲的罪名……”①


    舒缓的歌声响起,空气里弥漫着车载香薰的味道,云昭至侧头看着窗外,道路两旁的风景不断倒退进浓郁的夜色。


    三年前在激烈的争吵后他把梁旭铭赶出去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梁旭铭就开学住校了,那之后梁旭铭每一次回来态度都很正常,他也就没有再赶对方走。


    这几年云昭至没有主动提起过梁旭铭的表白,梁旭铭也没有再主动提,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但云昭至知道这只是表象。


    有些话说出口便无法收回,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覆水难收,他和梁旭铭早就回不到过去的关系。


    ——“朝朝暮暮让你猜想如何驯服我


    若果亲手抱住或者不必如此……”②


    流动的音乐声中,梁旭铭忽然开口:“不会。”


    云昭至回过神来,却没有听懂:“什么不会?”


    梁旭铭目光沉沉地盯着前面的路:“你如果出/轨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我会把你锁在家里让你哪也去不了。”


    他的语气平静:“见不到其他男人,自然也就没有出/轨的机会了。”


    云昭至抿了抿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惊讶梁旭铭听见了姚鑫蔓说的话还是应该因为梁旭铭说的这些话生气。


    见身旁人许久没回答,梁旭铭正好打了个急刹,扭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我开玩笑的。”


    云昭至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梁旭铭的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故意提姚鑫蔓开玩笑说的“出/轨”,只要在一起才会有“出/轨”的说法,话里话外都是默认自己已经是云昭至的正牌男友。


    云昭至没有否认他的话,仿佛跟着默认了,这让他非常高兴。


    回到家的时候距离十二点还有十分钟,梁旭铭把买好的草莓蛋糕摆在桌上,往上面插了三根蜡烛。


    三十岁插三根,刚刚好。


    头顶的灯光落在云昭至雪白的面孔,眼下一点泪痣格外清晰。


    棕红色的发垂在他脸颊两侧,衬得他眉眼愈发昳丽动人。


    零点一过,梁旭铭就迫不及待开口:“生日快乐。”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今年我是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


    云昭至看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就不爽,故意反驳:“你才不是第一个,你来之前他们就在给我庆生,每个人都和我说了生日快乐。”


    梁旭铭才不管:“他们是在你生日前说的不算,我才是第一个。”


    蜡烛点燃,云昭至双手合十对着蛋糕许愿,眼底映出跳动的烛光。


    在此之前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愿望是什么,这一刻望着摇曳的烛火他心念一动,忽然有了答案。


    “我想自己开一间酒吧。”云昭至说。


    他没有立刻吹灭蜡烛,昏暗的光线里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缓慢而唯美的电影镜头,让他的动作和思绪也变得迟滞。


    这几年随着年龄渐长他越发渴望安稳,从前还能热情满满去接待新客人,如今却只觉得疲倦,基本上也只接待相熟的老客了。


    每一次翻云覆雨结束,云昭至都会忍不住想,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什么时候可以不用去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卖笑,不用讨好客人,可以随心所欲做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明明这条路是自己选的,债务还完也没那么需要用钱了,但他就是没办法离开。


    他在夜场待了太多年,已经不知道其他工作是怎么运行的,也不知道脱离夜场自己还能做什么了,多年的工作经历已经慎入他的身心,成为了生活改不掉的底色。


    云昭至本能害怕未知,也一直没有勇气离开舒适圈去全新的领域,哪怕许愿也下意识想的是自己要开一家酒吧。


    梁旭铭一直想设计和云昭至共同的家,专业也选的相关方向,此刻他望着云昭至那双盈盈的眼眸,只觉得里面好似盛着连绵不绝的春水,让他的心都化了,声音也下意识放轻:“说不定真的可以实现呢?”


    云昭至只当他是在鼓励自己,没有放在心上,对着蜡烛轻轻一吹。


    烛光熄灭,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啪”


    梁旭铭打开灯,手上变戏法一般多了一个精巧的白色首饰盒。


    云昭至接过这份生日礼物,打开盒子,看见一枚素圈戒指安安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


    耳边响起梁旭铭低沉的男声,隐隐带着几分涩意:“太花里胡哨的款式你工作的时候可能不方便戴,所以我就挑了这一款。”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把一直堵在心口想说又不敢说的话吐了出来:“吱吱,我想给你一个家。”


    云昭至垂眸望着那枚戒指,没有戴上却也没有拒绝这份礼物:“我们现在不就在家里吗?”


    “可是你在家的时间太少了。”梁旭铭说:“我能见到你的时间也太少了。”


    他看着云昭至,目光隐忍又深沉,每个字都饱含情愫:“我想要你能够自由自在的时候多一点,再多一点。”


    很难得的,他在吐露心意时云昭至第一次没有感到反感或者愤怒。


    心里五味杂陈,云昭至最后还是收下了这枚戒指,但是并没有选择戴在手上,而是握着首饰盒避重就轻:“哪里学来的甜言蜜语?”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戒指,这种带有特殊意义的礼物在情人间不算罕见,贺彦骁离开前送的那枚现在都还在抽屉里躺着,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送他戒指时那样认真地许下承诺。


    梁旭铭听出他的回避,失落的同时又忍不住感到一丝欢喜,看着面前人的目光里满满都是依恋和坚定:


    “你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向你证明。”


    证明我值得你信任,值得你托付。


    云昭至从来没有遇到过梁旭铭这样的人,他回忆起从前的种种突然惊悚地发现,原来自己过去从来没注意过。


    从十四岁开始,梁旭铭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好像把他当做全世界那样的眼神。


    那时候他甚至以为只是小孩对长辈的依赖,后来在梁旭铭对他表白后他才渐渐看出那乖巧懂事的外壳下隐藏着更深层的欲望。


    这一瞬间云昭至忽地产生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上会有几个人和梁旭铭一样,多年如一日的、全身心地爱着他呢?——


    作者有话说:①②:《野孩子》的歌词


    还没写到在一起就已经想写分手了


    第37章 跟踪 “无情的婊/子。”


    “小半夏?”


    姚鑫蔓在云昭至面前打了个响指:“发什么呆呢?你不走吗?”


    “嗯?”云昭至回过神来:“我现在就走。”


    他心不在焉地站起身, 原地愣了几秒就想往外走,刚走了两步手臂就被从后面拉住了。


    是姚鑫蔓。


    她把包递给他,神色无奈:“你干嘛呢, 一副魂飞了的样儿,包也不拿。”


    “谢谢。”云昭至接过包,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姚鑫蔓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个话题:“快走吧, 今天你那么晚小梁估计都等急了。”


    云昭至摇了摇头:“他今天有点事, 不来接我。”


    姚鑫蔓面露惊讶。


    要知道自从暑假开始,梁旭铭每天都会准时接送云昭至上下班, 风雨无阻。


    看着云昭至的背影,姚鑫蔓心里莫名一慌, 多说了一句:“不知道你这几天在想什么那么入神,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云昭至往后挥了挥手,意思是知道了。


    走出会所时,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他也察觉到自己一直神思不属, 他不愿意承认,可他确实动摇了。


    不是动摇要不要答应和梁旭铭在一起, 而是他发现,他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梁旭铭一直陪着他, 习惯了和梁旭铭一起时安稳长久的感觉。


    云昭至知道自己不应该默许梁旭铭这样痴恋自己,可他好像没办法狠下心真的把梁旭铭赶走, 甚至自己也很享受对方的体贴和陪伴。


    这导致他一路上都心神不宁, 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


    直到七拐八拐走进小巷, 他才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已经持续很久了。


    云昭至穿的鞋很轻,走路几乎没有声音,空荡荡的小巷里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就分外明显。


    天已经黑透了,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一切声音都被放大,在耳边不断回荡。


    有一个人从他下班起就在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云昭至起了一身冷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太久没有一个人出门,他现在的警惕心竟然已经弱成这样了。


    云昭至没有选择立刻停下脚步,他暂时还不知道跟踪自己的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往好的方面想或许只是爱慕者想找他搭讪却没有勇气,所以一直跟到了这里。


    往坏的方面,能想的就很多了。


    云昭至一边装作毫无察觉地往前走,一边在脑海中思考对策,一只手想拿手机偷偷报警。


    可惜没来得及——


    下一秒脚步声骤然变得急促,一个男人从后面将他抱住,同时凑巧地禁锢住了他想去拿手机的那只手。


    男人的力气很大,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云昭至的脖颈,激起一阵战栗。


    “半夏……”


    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云昭至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找不到对应的人。


    这个人不是他所熟悉的人。


    云昭至的心跳得飞快,强装镇定:“你是谁?”


    身后传来沉闷的低笑,男人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粘稠:“你猜我是谁?”


    谁和你猜。


    云昭至没说话,却也不敢骂人。


    对方目的不明,武力值又明显高于他,深夜的小巷里目前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还是谨慎为妙。


    男人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答案,显而易见地急躁起来:“你把我忘了?”


    停顿几秒,他又像是平静下来,贴着云昭至的耳根轻笑道:“无情的婊/子。”


    云昭至浑身都抖了一下。


    男人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动作强硬地把他转了过来,让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被禁锢的腰间一阵剧痛,云昭至估计那里已经被勒红了,但他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痛色,姿态顺从。


    漆黑的小巷里只有两个紧紧贴近的男人,如果这时候有人经过估计也只会以为是情侣按耐不住要在凌晨的小巷里进行亲密行为。


    男人捏着云昭至的下巴,低下头亲了亲,气息滚烫:“怎么样?认出我了吗?”


    云昭至眸光闪了闪,漂亮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这时恰好有微光一晃而过,更是给原本就摄人心魄的美貌增添了几分朦胧。


    令人心醉神迷,也激起了男人心底更深的欲/望。


    “当然。”云昭至面不改色地念出了男人的名字。


    他记得每一个客人的脸,所以也记得面前这个挟持自己的男人只在几个月前来过一次。


    当时对方来找他搭讪被委婉地拒绝了,从此之后没有再来过,他便以为男人是放弃了。


    但云昭至不知道的是,前段时间这个男人还来过一次,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在接待别的客人,当即勃然大怒,却没敢上前砸场子,只暗自怀恨在心。


    可惜这几个月梁旭铭每天都会开车接送云昭至上下班,男人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总算抓到云昭至落单。


    “你还记得我!”男人很高兴,勒着云昭至的动作更重了,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云昭至没有反驳,而是尝试着挣脱,同时脑海中一直在思考对策。


    这次他的沉默明显激怒了男人:“你不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云昭至熟练地安抚:“没有不喜欢你。”


    但这一贯对待客人的招数明显对面前的男人没有作用,男人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语气焦躁:“凭什么我找你你就拒绝?别人找你你就笑靥如花?就因为我没有他们有钱?”


    云昭至刚想说话就措不及防喘了一声,他感觉到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了进去,带着厚茧的大掌让他很不舒服。


    这声轻喘显然鼓励了男人,他蹲下身紧紧抱住云昭至,把脸埋进丰/盈的臀/部,语气忽然变得卑微又讨好:“半夏,半夏,求你了,你看看我……”


    “你看我一眼,你不要对别人笑……”


    说着说着男人甚至跪了下来,膝盖跪地的声音很响,听得云昭至眼皮一跳。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电话铃声《习惯失恋》顿时回荡在小巷里。


    ——“不拖手或者都可堪称热恋


    一拖手 比咳嗽更短……”


    云昭至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将他手机拿出来,手机屏幕的光亮的黑暗里格外显眼,来电人的名字映入眼帘。


    梁旭铭。


    一阵风吹过,阴冷的感觉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是谁?”男人的声音徒然变冷,见他不回答声音又高了一个调:“这是谁!”


    云昭至的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他轻轻启唇:“……弟弟。”


    “我不信。”黑暗中男人的声音突兀地冷静下来,在此时此刻显得分外蹊跷。


    他低下头,从表面来看仿若卑躬屈膝。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一只手伸到身后。


    脑海中的猜测还未成型,云昭至就看见眼前有什么东西猛地一亮。


    男人竟掏出了一把刀。


    他的笑声低沉:“那你就和我一起殉情吧。”


    刀刃泛出的一点冷白反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照亮了云昭至眼底的惊惶。


    他一直有在注意男人的动作,但还是没能想到上一秒低眉顺眼的人下一秒就目露凶光直接站起来掏刀。


    电光火石间他堪堪躲开,刀刃紧贴着手臂划过,淡淡的血腥味瞬间炸开。


    云昭至拼命挣扎,趁男人不注意用头去顶他的下巴。


    男人吃痛,握着刀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


    力量悬殊太大,争执间云昭至嗅到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不知道是他身上的还是男人身上的。


    浑身都钻心的痛,他白着脸,心里涌起一股绝望。


    男人很快就不耐烦和他继续拉扯,对着他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这一刀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云昭至狠了狠心,正想殊死一搏,面前却忽然出现一只手。


    紧缩的瞳孔映出喷涌而出的鲜血,刀刃切入掌心的同时身侧传来一声闷哼。


    云昭至没有转头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眼前的一切骤然变得混乱而模糊,喉管里也蔓起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梁旭铭在打不通云昭至的电话又听会所的人说了云昭至的离开时间后便立刻沿着云昭至回家的道路找了起来,赶来的时候正撞上这一幕。


    徒手挡了一刀后他当即就和男人缠斗了起来,哪怕带着伤也丝毫不显颓势。


    男人应该不经常用刀,不算熟手,梁旭铭很快就占了上风,几乎是把男人按在地上揍,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一拳一拳砸在男人的脸上,光是听声音就能想象出用了多大的力气。


    男人被打得奄奄一息,终于没有了任何反抗的余力。


    梁旭铭却还嫌不够,侧头看了一眼云昭至手臂上的伤口,满眼猩红,忽然拿起刀往男人的手臂狠狠刺去。


    “啊!!!”


    惨叫声响彻在小巷里,梁旭铭面无表情,完全没有手软地又刺下一刀。


    云昭至全程只能看见梁旭铭的背影,什么也没看见,但光是听声音便能想象出画面的血腥。


    不知道过了多久,梁旭铭才稍微恢复了理智,把刀扔到一旁,转过头来看云昭至的状态:“你怎么样?!”


    云昭至愣愣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样满身煞气的梁旭铭是他从未见过的。


    而且从梁旭铭熟练的姿势来看显然是练过的,并且还练得很好。


    梁旭铭以为云昭至是被吓傻了,上前想去查看云昭至身上的伤口。


    但他扑了个空。


    云昭至躲开了他的触碰。


    第38章 害怕 “你想死在外面我也管不了。”


    梁旭铭愣了一下, 低头看见自己衣服上的血,抿了抿唇,以为云昭至是嫌脏。


    “你有没有哪里难受?”他有些无措, 想去触碰却不敢,急得满头大汗:“我已经报警了,应该很快就会来,你……”


    话音未落, 他看见云昭至的神色骤然一变, 似有所感地扭头。


    本来已经晕倒在地上的男人如同回光返照般扑过来,发着抖的手还握着那把被梁旭铭随手丢到地上的刀, 满脸是血,神色狰狞。


    “梁旭铭!”云昭至只来得及喊一声名字, 却看见梁旭铭像是愣住了一样,丝毫没有躲避。


    生生挨了一刀后梁旭铭才像是回过了神,一脚把对方踹飞出去。


    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浓重的血腥气里云昭至垂眸看向梁旭铭的腿,鲜血几乎要将裤子染红。


    梁旭铭仿若没有痛觉, 在救护车上也只是一直盯着云昭至的手臂,眼底晦暗不明。


    明明他的伤更重, 却一直寸步不离跟在云昭至身边,要不是被强行拉开估计还想一直守着云昭至。


    云昭至身上大大小小的擦伤不少, 但都不算严重,手臂上的那道擦伤也只是皮外伤, 要是好好处理连疤都不会留。


    梁旭铭的则要严重很多, 也花费了比他更多的时间。


    云昭至只瞥到一眼。


    那伤口深可见骨, 触目惊心。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但梁旭铭不知为何坚持要出院,连云昭至来劝也没有松口。


    云昭至冷下脸:“行,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你想死在外面我也管不了。”


    话音落地,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这句话说得不太好听,梁旭铭又是为了救他才受得伤,他本来以为梁旭铭会难过或者生气,但令他意外的是平日里一点小伤口都要找他卖惨的人现在却道:“我真的没事,也不怎么疼。”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去牵云昭至的衣角:“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吱吱,我想回家。”


    云昭至不说话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沉默,奇怪的是梁旭铭也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走进家门,梁旭铭想和之前一样蹲下身帮云昭至换鞋,却发现腿上的伤让他现在无法完全屈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几秒后云昭至骤然发难,漂亮的眉眼此刻如同凝着一层冰霜:“你为什么要故意去接那一刀?”


    梁旭铭被砍了两刀,第一刀是当时避无可避替他挡的,但是第二刀梁旭铭明明是可以躲开的。


    “……你为什么一动不动让他砍你?”云昭至冷声质问:“我不信你是没反应过来。”


    按照梁旭铭打斗时的敏捷程度来看,根本不可能是没来得及反应。


    棕红色的发丝凌乱地粘在云昭至的脸颊两侧,他的手臂上缠着白色的绑带,不如往日光鲜亮丽,哪怕神色嗔怒也显得整个人脆弱又楚楚可怜。


    梁旭铭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罕见地避开他的目光:“不是故意不躲,是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云昭至厉声说:“你撒谎!”


    梁旭铭不说话了,好一会儿才捂住脸,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对不起。”


    他弯着腰,如同自责到无法复加,只一直重复着三个字:“对不起。”


    伤口好像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一次裂开了,剧痛蔓延到全身,梁旭铭却只觉得不够。


    都是他的错。


    都是因为他今天没有来接云昭至。


    云昭至先是惊讶,随后奇异地明白了梁旭铭的意思:他是在惩罚自己。


    所以那一刀确实是梁旭铭故意没躲开的,因为他想惩罚自己。


    再大的火气这一瞬间也都熄灭了,云昭至望着面前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发现对方好像真的很自责。


    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让他的声音也变得干涩:“不是你的错。”


    梁旭铭好似没有听见,还是只会一遍遍说,对不起。


    下一秒,头顶落下一片轻缓的温度,他的头被人轻轻摸了摸。


    云昭至无声地叹了口气,声音很低:“我今天在想事情没注意到有人跟着。”


    他很少认真对人解释什么,神色有些别扭:“之前那么多年我也都是一个人回家,要不是今天我走神了也不至于走到死胡同才发现有人跟着……”


    梁旭铭猛地抬起头,云昭至才知道他的眼眶红了。


    “就是我的错!”他弯着腰把头埋在云昭至的胸口,声音轻得几乎呢喃“云昭至,我好害怕。”


    脑海中思绪纷乱,梁旭铭已经语无伦次:“我好害怕如果我晚来的一步会是什么后果,我好害怕,我……是我的错,我之前还以为我已经能够保护你,值得你托付值得你信任,我还说让你相信我……”


    说到这他甚至还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结果我还是让你受伤了。”


    心口仿若有什么破土而出,云昭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现在的心情,丝丝缕缕的情绪缠绕在一起让他说不出具体的感受。


    他只是恍惚间想,原来有人那么害怕自己受伤。


    过了很久很久,云昭至终于开口:“那你下次要来接我。”


    说话时他安抚地拍了拍梁旭铭的背,语气平和。


    云昭至身上好闻的气味包裹着梁旭铭,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十四岁,那时候他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就会跑去客厅找云昭至,只有埋在云昭至的胸口才能睡着。


    而现在这样熟悉的气味和温和的声音同样抚平了他心中的焦躁不安。


    以后。


    云昭至说的是以后。


    没有什么比云昭至亲口说的未来更能让他安心了。


    “我一定每天都接你。”他用发誓般的口吻道:“我一定保护好你。”


    那天之后梁旭铭更黏云昭至了,几乎称得上寸步不离,就连云昭至上班的时候都要每小时给云昭至发一次消息,如果云昭至超过十分钟没回他就会坐立不安。


    奇怪的是这一次云昭至也没有怎么嫌烦,虽然依旧只回一个符号或者表情包,但每一次都有回复。


    比起不耐他心里更多的其实是惊讶——梁旭铭下个学期就大四了,最近很忙,不知道哪来那么多时间缠着他。


    夏天不知不觉过去了,枝头的树叶开始泛黄,温度却半点没消减。


    南方的十月依旧如火如荼,在这种时候云昭至的脾气一般也不太好,具体表现在比平时更容易生气了。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我哪有这个意思!”梁旭铭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只是说我不打算去出差而已,哪里说你错了?”


    云昭至说话很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你领导发消息说让你下周去出差,我顺手回了,你过后和我说你不去,这不就是在说我回了就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梁旭铭已经被他绕晕了:“你想回什么就回什么,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就怎么样。”


    “那你为什么不去出差?”云昭至斜眼睨他。


    梁旭铭刚要开口又临时住了嘴。


    他发现云昭至好像不是在单纯地无理取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完这次出差升职也就是八九不离十的事。”


    “你怎么知道?”梁旭铭实打实地震惊了,他从来没和云昭至说过自己工作上的事情。


    “我就是知道。”云昭至看他这副表情,微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又立刻冷下脸:“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才不肯去的?”


    梁旭铭低下头,嘴硬:“不是,我是觉得太远了不想去。”


    云昭至盯着他不说话。


    自从上次他被人劫持后梁旭铭每天都会接他上下班,一天也没有缺勤过。


    他一开始还会问对方不需要加班或者出差吗,因为他记得对方去的公司要经常出差。


    直到他无意中听见梁旭铭接电话,才知道其实是需要的,只是梁旭铭都拒绝了。


    梁旭铭也想过找其他不需要出差的工作,但他现在还没正式毕业,能选择的本来就少,更何况他对薪资要求还很高。


    要存钱才能养得起云昭至,也才能给云昭至未来,所以他早就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下了目标。


    哪怕云昭至永远不同意和他在一起,这些钱也能让他有底气去对抗云昭至以后的男朋友。


    “你没必要这样。”云昭至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上次只是意外。”


    “意外。”梁旭铭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我遇到的‘意外’太多了,吱吱,我不想赌。”


    云昭至心口一颤,有一瞬间失了声。


    几息后他抿了抿唇,故意用轻松的口味道:“你又不能守着我一辈子……”


    “我就想守着你一辈子。”梁旭铭看着他,目光滚烫得几乎能将人烧穿。


    云昭至听过那么多情话,此刻却难得感到几分不自在,主动移开了视线。


    但这次他必须说服梁旭铭。


    他不可能去哪都带着梁旭铭,刚好借着这次出差缓解梁旭铭过度的紧张和担忧。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你如果出差的话要去几天?”——


    作者有话说:新的炮灰攻即将出场


    第39章 大雨 “你现在觉得分手是天大的事…………


    “三天, 怎么了?”


    “三天。”云昭至若有所思。


    三天时间并不长,他见梁旭铭那么坚决原本还以为是去很久。


    不过短一点也好,毕竟脱敏也要由轻及重。


    “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是这三天我下班和回到家都给你发消息,二是这三天我去轩览家里住,他来接我回家。”


    他语气冷静地下达命令:“你自己选一个。”


    梁旭铭当然选了第一个。


    不选第二个倒不是单纯因为吃醋,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吃醋, 但更多的是他觉得李轩览对云昭至心怀不轨, 又长得高大壮硕,真要对云昭至做什么云昭至也反抗不了, 更危险。


    ……


    出发的那天梁旭铭起得很早,他以为云昭至还在睡觉, 所以动作很轻。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云昭至的房间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清晨的空气里染着秋日的微凉,窗外艳阳高照,一缕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窗落在房间里拉出不规则的图案。


    云昭至很早就醒了——更准确的来说他是一晚上没睡。


    透过门缝往外看, 他忽然就觉得梁旭铭好像变得很陌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梁旭铭的脸和亲哥愈发像了, 气质却完全不一样,单看脸或许会搞混, 但当梁旭铭整个人站在那时云昭至再也不会恍惚间将对方当成梁骁和。


    也是这时候他才恍然发觉,这几年里他想起梁骁和的次数越来越少, 见到梁旭铭时也很少再想起梁骁和了。


    到底是因为过去了太久, 还是因为其他什么?


    云昭至不敢想。


    十八岁和梁骁和分手时, 他以为自己会恨梁骁和一辈子。


    二十三岁时梁骁和去世,他收留了梁骁和的弟弟,那时他想要不就算了吧。


    后来他二十七岁, 梁旭铭说喜欢他——距离梁骁和对他告白刚好过去十年。


    整整十年。


    其实当初他和梁骁和在一起没多少人看好他们,他们年纪太小,又都是男人,能走到最后的可能无限接近于零。


    刚和梁骁和分手的那段时间云昭至每天都去找人喝酒,他到现在都还记得有个同事那时对他说的话:


    “你现在觉得分手是天大的事,等你过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你还会记得今天你在为什么而哭吗?不会的,你可能连你为什么分手都记不清了。”


    那时候云昭至是怎么回答的呢?


    那时候他醉眼朦胧地笑了一下,说,我没有哭。


    当时的那个同事已经离职很久了,云昭至想,如果有机会见到对方,他或许可以给出一个答案了。


    今年云昭至三十岁,他依然没能彻底忘记。


    明明是那样短暂那样简单的一段感情。


    但他开始觉得疲惫。


    死去的人无法回来,过去再难以忘怀也只是过去,那个人永远无法在自己需要时给予陪伴。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这段时间都总是力不从心,云昭至在夜场流连了许多年,到现在突然想要寻求安稳,却早就没有了路线。


    他不知道梁旭铭能不能成为自己想要的那条路。


    理智上他告诫自己不要再去相信,更何况梁旭铭还是梁骁和的弟弟。


    同样的亏吃一次就够了。


    但情感上他却近乎破罐子破摔地想,试试又怎么样?


    云昭至想了一路,上车才发现自己没带公交卡。


    平时都是梁旭铭提前收拾好一切,这几天梁旭铭出差,他就给忘了。


    不过梁旭铭明天就回来了。


    云昭至没有带现金的习惯,此刻盯着刷卡机,大脑如同生锈了一般转不动。


    几秒后身侧忽然出现一个人。


    硬币落在箱底的声音很清脆,一个好心人见他站着发怔猜到他是没有带公交卡和现金,好心帮他投了两个硬币。


    车上只有几个老人,显得很空旷,云昭至坐到好心人旁边,认真道谢:“谢谢……我把钱转你吧?”


    好心人看起来很年轻,像是还在上大学,闻言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云昭至弯了弯眉,漂亮的眼眸又轻又柔地落在面前的年轻男人身上,无声诉说着感激。


    年轻男人被他看得耳根发烫,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举手之劳而已。”


    停顿了几秒,他正准备开口,公交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云昭至刚好侧头往外看,错过了他的欲言又止。


    “我到站了,拜拜。”


    转身的瞬间一缕发丝从年轻男人的面前拂过,幽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年轻男人刹那间忘记了自己原本想要说的话。


    等他回过神来,云昭至早已下了车,只能懊恼地叹了口气。


    其实云昭至原本不是在这个站下车的。


    但当这个站的名字在耳边响起时,他心口忽地一动。


    站在学校的围栏外,云昭至低头给姚鑫蔓发消息,让她帮自己请今天的假。


    发完后他抬起头看向围栏里面,操场上许多学生穿着校服在跑步,校服的样式已经和他记忆中完全不同。


    这里是云昭至的高中。


    过去了太多年,校服的款式和颜色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次。


    想了想,他还是准备去问问保安能不能进去看看。


    毕竟来都来了。


    保安是一个白头发的老大爷,看见他眯着眼睛道:“你是那个……那个知了。”


    那时候他朋友都叫他吱吱,老大爷十三年前也还没那么多白头发,会笑着和他们开玩笑,还叫他小知了。


    云昭至没想到过去了那么多年保安还是原来他上学时的那个,也没想到对方还记得自己。


    他不知道的是,见过他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忘记他。


    听他说想进去看看,老大爷毫不犹豫地放了行。


    十月份的天气炎热,只走了几步路就出了一身汗。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桂花香,云昭至久违地想起从前。


    在他的学生时代,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其实是薛游盛。


    从初中开始,薛游盛一直都陪在他身边,帮他赶走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同学,听他诉说烦恼和快乐,看他和梁骁和谈恋爱……


    最后在被他断崖式冷暴力多年后,依旧没有拒绝他的求助。


    所以他最愧疚,又最不知道如何弥补的,也只有薛游盛。


    云昭至在食堂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彩色包装的冰红茶。


    这是薛游盛之前最爱喝的饮料。


    南方的天气多变,上一秒还阳光灿烂,下一秒天空中乌云漫过,绵绵细雨毫无征兆落了下来,校园里一片喧哗。


    朦胧的雨幕里云昭至看见操场上的人群像一群四散的蚂蚱瞬间分散开来,许多人把外套套在头顶往教学楼的方向跑。


    今天的天气预报没说有雨,所以他并没有带伞,此刻只能匆匆忙忙跟着人流往架空层跑。


    耳边灌满了淅淅沥沥的雨声,隔着雨幕人群的喧闹声忽远忽近,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云昭至莫名停下脚步,双手伸到头顶试图挡雨,冰凉的雨水却还是顺着衣襟落下去。


    他想起好多年前,初中、高中,那些在大雨里流动的人群面容模糊不清。


    那时候总会有人打着伞朝他走来,一开始是薛游盛,后面是梁骁和。


    云昭至挡雨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站在雨里望着连绵不绝的雨水打了个喷嚏,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许多年前。


    “云昭至!”


    隔着磅礴的大雨与漫长的岁月,呼唤声犹在耳畔。


    “云昭至!”


    云昭至一动不动,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勾勒出纤细的身材。


    “云昭至!”


    这次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声音由远及近,好像并不是回忆产生的幻觉,而是真的有人在喊他。


    于是他微微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打着伞,踏过岁月的河流朝他走来。


    隔着雨幕,云昭至仿若看见青春散场。


    打伞的人是李轩览。


    雨水打湿了云昭至漂亮的眉眼,空气里满是泥土混合青草清新的味道。


    鼻尖微微发酸,他分不清脸上的湿润里有没有哪怕一滴是泪水。


    头顶一暗,雨声被隔绝在伞外,有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


    云昭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也看见了李轩览的眼睛。


    他想,如果将他的每个时间段都按照见证人来划分,他初中的见证人是薛游盛,高中的见证人是梁骁和,那李轩览就是他大学的见证人。


    还好每一个时间段都有人陪在他身边。


    还好他始终不是一个人。


    “你是不是疯了一个人跑来这里淋雨?”李轩览臭着脸丢给他一包纸巾:“还不快把脸擦擦?都成小花猫了,像什么样。”


    云昭至下意识反驳:“我今天没化妆。”


    没化妆怎么会像小花猫。


    等走到架空层,云昭至才反应过来,看向身旁正在收伞的人:“你怎么在这?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李轩览理不直气也壮:“我路过看见你进来了,就和保安说我是你的朋友,你有东西没带让我给你送进来。”


    云昭至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李轩览终于发现他不对劲,皱了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云昭至白着脸,嘴唇却很红,微微抿起的时候唇形很漂亮。


    他垂眸望着地面,什么也不肯说。


    李轩览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红润的双唇上,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答复,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算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雨快停了,我送你回家。”——


    作者有话说:存稿写到这章的时候没下雨,发到这章的时候刚好下暴雨


    第40章 电话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李轩览送云昭至回家后监督云昭至洗完了热水澡, 又看着云昭至喝完了一碗姜茶才放心离开。


    但他没想到都这样了,云昭至还是生病了。


    房间的窗没有关,夜色如墨, 吹进来的风却好像没有一点凉意。


    云昭至不知道是风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还是自己身体的原因,只知道他现在吹着风依然感觉浑身发热。


    又发烧了。


    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唇线崩得很紧, 雪白的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 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摇摇欲坠。


    这种头晕脑胀的感受太熟悉,所以即使没有量体温他也能基本确定自己的状态。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云昭至才从纷乱的大脑里勉强找回一丝理智,强撑着起身去吃药。


    昏昏沉沉间时间的流逝都失去了概念, 他似乎睡了一会儿,又似乎只是晕过去了,再有意识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句话是:好热。


    第二句话是:好渴。


    整个人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了,喉咙里又干又涩, 咽一下口水都带起灼热的炙痛。


    意识模糊间他下意识在枕边的手机上划了几下,朦胧的视线里手机的光亮格外刺眼。


    云昭至几乎看不清手机上面的内容, 一切动作都是凭借本能。


    电话铃声响起时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却在听见熟悉的旋律时指尖一颤。


    几秒后电话接通, 云昭至却在一瞬间回过神来,不假思索地点了挂断。


    或许是因为过去生病时都是梁旭铭在身边照顾他, 在他口渴时梁旭铭也总是会及时倒好温水, 所以在难受时他竟然下意识给梁旭铭打了电话。


    潜意识里, 他已经习惯了有梁旭铭待在身边照顾。


    深夜的一切情绪仿佛都被放大,云昭至缩在被窝里抿着唇,紧闭着双眼依旧觉得眼皮发烫。


    才分开了几天, 他竟然也有点想念。


    只有一点点。


    不知不觉云昭至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见外面传来动静,随后没多久自己的额头就贴上了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舒服得让他情不自禁往前蹭了蹭。


    他想要睁开眼,眼皮却沉甸甸压着,无论如何也睁不开,最后只能作罢。


    再次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喉咙中依然干涩,但那种浑身发热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太阳穴阵阵发疼,云昭至翻了个身,才发现有个人正趴在床边,双眼紧闭,应该是睡着了。


    几乎是他有动静的下一秒,床边的人也立刻被惊醒。


    梁旭铭伸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松了口气:“应该退烧了。”


    云昭至盯着他看了几秒,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梁旭铭喂他喝了点水,又拿温度计过来让他夹着测体温,动作轻柔而熟练。


    云昭至低头喝水时余光看见房间的窗户已经被关上了,窗帘没拉,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窗射进来,在墙角拉出一块阴影。


    喝完水,他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嗓音里带着点被灼烧的哑,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慵懒温柔:“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记得梁旭铭之前订的应该是今天晚上的火车票。


    梁旭铭嘴角的弧度顿了顿,挪开了视线:“……昨天晚上你给我打了个电话,但是接通后立刻就挂断了,我给你打回去很多次你都没有接。”


    “有吗?”云昭至已经不记得了:“可能是我烧迷糊了误触吧。”


    梁旭铭嘴角拉平,看上去不太高兴。


    云昭至拿出手机翻了一下昨晚的通话记录,随口问道:“你几点回来的?”


    “下飞机是三点左右,回到的话不知道,我没看时间。”


    云昭至指尖一顿,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这个点,梁旭铭应该是在接到他电话后立刻就赶去了机场。


    心尖好像颤了一下,云昭至面上不显,唇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没必要吧,反正你今天晚上也要回来了。”


    眼下的泪痣为他此刻的病容添了几分楚楚动人,梁旭铭的目光点过,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神色莫名地说了一句:“你中途醒来过一次。”


    云昭至愣了一下。


    看他的样子像是毫无印象了,梁旭铭叹了口气:“算了。”


    “我去做饭,你渴了就喊我。”梁旭铭想了想,又指了指他的手机:“嗓子不舒服的话给我发消息也可以。”


    云昭至坐在床上点了点头,灯光下一双眼眸仿若含着水般清透。


    关门声响起时一段记忆忽然涌入脑海,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沉睡的箱匣。


    他想起来了。


    他中途确实“醒”来过一次。


    尽管回忆起了那段插曲也并没什么用,云昭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那时在想什么。


    当时他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看见床边有人甚至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了那张脸,在神志不清时那张脸如同被马赛克糊住了一般,只能通过大概的轮廓去辨认。


    他心里应该知道是梁旭铭的,可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难过。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见的人到底是谁,但最后他念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梁骁和……”云昭至幅度很小地眨着眼睛,湿润的睫毛比平时更加漆黑,仿若扑朔的蝶翼般颤动着。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说话的时候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身前人似乎愣住了。


    “……为什么?”云昭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啜泣。


    梁旭铭看着面前人半睁半闭的、雾蒙蒙的眼眸,有一瞬间觉得对方是认得出自己的。


    那云昭至是故意的吗?故意对着自己喊哥哥的名字?是想要警醒他什么吗?还是说其实是在提醒云昭至自己?


    那句为什么,问的又是谁?


    梁旭铭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什么为什么?”


    他耐心地等了好几秒也没有等到答复,再一看才发现云昭至已经又睡了过去。


    ……


    “你说如果我想对一个人表白的话,怎么做对方同意的概率会大一点?”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晚上,梁旭铭在宿舍问舍友。


    时间转瞬即逝,经过他的温水煮青蛙,这半年来云昭至对他的态度明显有所软化,没那么反感他的接触了,面对他偶尔的示爱云昭至也只当听不见。


    而且这几年云昭至接客的频率也降低了,去会所待的时间越来越短,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家和他过二人世界。


    梁旭铭有些蠢蠢欲动,想要在明天再次对云昭至告白。


    其实基本的布置他已经准备好了,但是对云昭至会有什么反应心里却没什么底,此刻才会焦躁不安地试图询问舍友的意见。


    被他询问的舍友叫上官子昂,算是他极少的朋友之一。


    上官子昂是自来熟的性格,入学第一个就态度热情地加了宿舍每个人的好友,久而久之和他关系也还算不错。


    问出话后梁旭铭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回应,不耐地转头。


    要是平常上官子昂肯定会立刻大呼小叫问他喜欢的人是谁,最近却不知道怎么了总是看着空气发呆,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他喊了好几遍,上官子昂才像是终于听见了一样看过去:“啊?什么?”


    梁旭铭用烦躁的目光无声进行询问。


    上官子昂压根没听见他刚刚问了什么,也没有要追问的意思,神情虚软又恍惚:“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梁旭铭想起云昭至,表情不太自然。


    严格来说他第一次见云昭至应该是在九岁那年,从门缝里偷看到梁骁和和云昭至亲密的那一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云昭至算不算一见钟情,应该是不算的,那时候他太小了,都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只是但凡见过云昭至就很难忘记也是真的。


    上官子昂沉浸在幻想中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也不在意他的沉默,满脸憧憬地说:“我见到女神了。”


    梁旭铭不以为然:“你等到你那个什么一眼心动的人了?”


    上官子昂是母单,平时总在宿舍说自己不是不谈,是要等一个能让自己一眼心动的人。


    上官子昂认真地点了点头,说话时唇角不自觉上翘:“你记不记得我半年前和你说过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看的人?”


    梁旭铭努力回忆了一下,诚实地回答:“不记得。”


    上官子昂才不管他记不记得,自顾自往下说:“之前我去坐公交的时候看见有个人站在刷卡机前面发呆就猜到他没带零钱,我刚好有就帮了他,他一直道谢还说要把钱转给我……”


    当时上官子昂沉浸在对方的美貌里只知道摆手说不用,等人走了以后才后悔没有趁机加联系方式。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以为也就这样了,却没想到那天之后他总是时不时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遇到的那个漂亮男人。


    那双漆黑的、如水一般的眼眸每一晚都出现在他的梦中,让他夜不能寐。


    上官子昂悔恨不已:“……我后面在相同时间坐了好多次那一路公交车都没有再遇到过他,如果还能再见到他我肯定会勇敢找他要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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