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
“……我只和人做。”
半晌, 竹幽从牙缝里憋出这么一句话。
影子的声音平静无波，但莫名能听出几分失望：「哦，那算了。」
祂读取了竹幽的记忆, 知道强迫是不好的行为。
“所以，可以把你的东西拿开了吗。”竹幽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不平整的衣领。
「我在学习那个人类。」影子说。
祂在记忆中看到了叶弦也很喜欢这样做。
交/配是人类感情升温的一种方式, 影子觉得祂和竹幽之间的关系有些冷漠。
“……”
竹幽不能理解这只污染物的脑回路, 他冷漠道：“谢谢, 学得再像你也不是叶弦。”
这下轮到污染物沉默了。
至少在这一时刻，竹幽确定他和污染物的内心达成了某种微妙的一致性。
替身文学在脑海中不断翻涌着，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竹幽看向影子：“你是只能保持这个样子吗？”
他的叶弦呢，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
总不可能真的消失了吧？
公冶怜死得太快, 以至于竹幽都没时间了解更多信息。
叶弦的畸变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他有些受不了对方现在的形态，不仅记忆全失，还变成了一摊黑色的影子。
……一点都不好看。
还是帅帅的叶弦好。
—
杜嘉许和陈三清守在裂缝外面已经整整三天时间了。
这三天里，除了第二天裂缝污染值达到了最高，剩余的时间内都很平稳。
这也让他们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段时间救援队已经把叶弦可能出现的地方搜寻了个遍，依旧没有发现行踪。
也就是说，基本上确定了人已经不在表世界。
进入里世界的方法很简单，但管理局谁也不能担当起这个责任。
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是最坏的做法。
今天是老局长下令在这边待的最后一天，如果还是没有人出现，他们只能认命离开。
毕竟空间裂缝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污染值还比城市里更高。
普通人待久了只有坏处。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 ”杜嘉许戳了戳身边装睡的人, “队长他们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出来的方法，只是看到我们在这里，不好意思出现？”
陈三清被他吵醒, 白了人一眼：“你觉得按照队长的性格，能忍到现在？”
叶弦最爱装逼了。
当着他俩的面出来才更符合事态发展的规律。
杜嘉许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道理：“……好吧，你说得对。”
“要是今天还不出现的话，我们就只能回到局里了——我们不会有新队长吧？”
他和陈三清的资历不够，显然不够担当这个职位。
剩下的则全是半吊子。
老局长的身体不好，不能在职场上操劳太长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首都的总局负责调任新队长。
“时间哪有这么快……”
陈三清叹气：“再等等吧，才几天时间，总局的速度没这么快，管理局永远有叶队的位置……”
下红头文件还需要层层审批呢，新人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他言之有理，杜嘉许便也不担心了，两人只能继续待在车上，关注空间裂缝的状况。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还真叫他们发现了些许不同。
“这个污染值……”杜嘉许看着手里的检测器，有些怀疑道，“怎么又开始上升了？”
他透过车窗看向前面的裂缝，原本透明的空气忽然开始有东西晃动。
他赶紧又戳了戳陈三清：“你快看前面，是不是有人？”
陈三清近视眼，正在擦眼镜呢，被他这样一戳眼镜差点失手掉在地上。
等到他重新戴上，再向车窗外面看时，已经有人从裂缝里面出来了。
还是他们熟悉的叶弦！
居然真的有人从裂缝里面出来了，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两人迅速拉开车门前去迎接：“队长！”
结果等到叶弦离得近一点，他们才发现他怀里还抱着个人。
清瘦的体格，飘散在半空中的头发，显然是先前背着他们进入裂缝的竹幽。
现在竹幽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而叶弦本人的精神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好，异常疲惫的样子。
杜嘉许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升起一抹奇怪的感觉。
但是很快他便将这感觉归于长时间未见，高兴地迎了上去。
“车子在这边！”他高兴地招手，很体贴地没有将一大堆问题抛出来。
叶弦看到两人的时候显然有些诧异，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安静地走到车子旁边，先是将竹幽安顿好，才自己打开另一边的车门钻了进去。
杜嘉许和陈三清也分别坐上了主驾和副驾。
“先回去。”叶弦按了按眉心，简单地下达了指令。
鉴于两人的状态都不是特别好，陈三清负责向上级汇报消息，杜嘉许则迅速踩下了油门。
窗外的景色变换不停，叶弦透过车窗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陈三清一直通过后视镜观察着两人的状态，见叶弦皱眉便耐心解释了一下：“那应该是竹先生开过来的，稍后我们会安排人把车拖到市里。”
叶弦默不作声，再次看了眼身旁昏睡着的青年。
他现在的记忆很零碎，残缺不全，完全记不起来先前经历了什么。
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抱着竹幽在往前走了。
里世界……叶弦回头看了一眼裂缝的方向，眼中是抹不开的凝重。
—
“检查完毕了，病人是精神受到创伤，应该很快就会醒来。”
医院里，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看着病例报告，安慰一般看向前面的几个年轻人：“血液里的污染值也没有上升，放心吧。”
他说的显然是竹幽。
自从离开了裂缝，几人便直奔医院。
“队长，现在可以放心了吧，要不你也去做个检查？”
杜嘉许看向身边，其实与躺在床上的竹幽相比，叶弦的脸色看起来更吓人。
不仅苍白无力，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的原因，还显得格外疲倦。
但显然，两人的劝告无效，叶弦完全没有照做，他招招手让两个下属回去了，自己搬了个陪护床，睡在了竹幽的旁边。
两个年轻人无奈地看向他。
奈何叶弦的态度实在坚决，只能率先离开了医院。
病房是VIP的，只剩下竹幽和叶弦两人。
叶弦坐在床沿上，目光深沉地看向床上的病美人。
他的记忆停留在被污染者公会绑架的前一刻，在里世界的记忆则是脑袋炸掉一般，完全缺失。
听陈三清的话是，竹幽一个人开车进入了裂缝去寻找他。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空气寂静，很久很久之后，一枚轻轻的吻落在了竹幽的眉心。
珍重，庄严。
—
“再重复一遍，对于在里世界发生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任何记忆。”
深渊管理局内，惨白的灯光打在青年脸上，竹幽看着面前的老局长，逐渐没有耐心。
“不管是叶弦，还是我，从裂缝出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今天距离竹幽从医院醒来，再调理好精神状态已经好几天了。
从他出院开始，管理局便一直有人找他做笔录。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次了，今天更是由老局长亲自负责。
与此同时，在竹幽看不见的地方，叶弦更是不知道遭遇了多少次类似的经历。
他离开医院比竹幽早，更是管理局的内部人员，针对叶弦的审讯定然比竹幽的更为严格。
但奇怪的是，两人的说法竟然出奇的一致，全都说记忆缺失，完全忘记了在里世界经历了什么。
对于如何从空间裂缝出来，也没能找到相关答案。
叶弦被绑架，竹幽亲自去营救，然后两人再毫发无伤地出来，这在之前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首都的管理局总局对这件事很上心，派出了不少人出差到海湾市。
只可惜事情的调查进展缓慢，两人的正常生活受到不小的影响。
竹幽倒是还好，他之前本就是开后门找的工作，不耽误什么。
但叶弦就不一样，作为队长身份敏感，现在已经被管理局暂时停职调查了。
人身自由更是被限制起来，只能留在管理局。
竹幽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
事实是，醒来之后两人就不曾见过面。
似乎是为了防止两人消息串通，叶弦很早就被限制了出行。
根据陈三清两人的口供，从里世界出来之后，竹幽就是昏迷的状态，当时的情况更不可能串通。
调查一时陷入了僵局。
白炽灯的灯光惨白，审讯室的空间很小，竹幽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将那句重复了多少遍的话说出口：“真的没有印象，局长先生，我才刚从昏迷中醒来。”
老局长用深邃的目光看了他几秒，无果，只能朝身边的下属招手，示意将竹幽放开。
大厅内，竹幽的身影恍一出现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有些消息是瞒不住的，现在整个管理局包括某些媒体都知道了，有人安全地进入了裂缝然后安全出来，身体也没有被污染。
社交平台上面相关的帖子更是已经传疯了。
竹幽本人的身份在管理局内算不得什么秘密，叶弦结婚的时候打了报告，两人的婚姻关系是法律认同的。
只是两人新婚不久，很多人还没有见过他。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反而扩大了知名度……不知道叫人说什么才好。
竹幽对周围传来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缓慢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礼貌而微笑地问道：“叶弦什么时候可以被放出来？”
众人均是被他的问题弄得一愣，很快有反应快的年轻人回答他：“很快了，就这几天。”
法律有规定不能限制公民人身自由太久，叶弦已经在管理局待了好几天。
得知消息后，竹幽淡然地点了点头，安静地推开门走了。
等到他离开，管理局里才逐渐响起小小的议论声。
“原来他就是叶队的结婚对象，长得真好看！”
“但是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关心队长的样子……”
叶弦被关了起来，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管理局没有限制家属过来探亲，可竹幽从来没有朝关押着叶弦的窗口看过一眼。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显然招到了某些人的龃龉。
“确实，不知道队长是怎么想的……”
—
竹幽从管理局出来，视线飞快地掠过停车场，然后准确锁定了某一辆豪车。
在一众朴实无华的公用车面前，段飞云的车牌显得格外显眼。
“看样子是结束了？”
见竹幽上了车，段飞云的视线才从手机上离开，他摘掉头上的墨镜，笑眯眯地看向对方：“怎么样，这次想起什么没有？”
“还有你老公，见着面了不。”
竹幽掐了掐眉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戴墨镜玩手机？”这样不会看不清吗。
段飞云：“……”
他坏笑两声，把手机解锁，然后扔到了竹幽的怀里：“看看网上都是怎么说你俩的……”
“这个，小夫妻进入里世界平安归来，空间裂缝的谜题疑似解开！”
“还有这个：为了你我可以做到一切，原来新世纪还有如此伟大的爱情！”
“这个这个：新婚夫夫双双进入空间裂缝消失为哪般，新网传闻为你一一解开……”
划了好几下屏幕都是类似的新闻，段飞云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他们还说是内部人员，知道第一手消息呢！”
他和当事人认识都不知道这么多内情。
BGM一个接一个地换，竹幽的脸色也一个接一个变黑，他无语地看着段飞云，试图从他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要不我也伪装路人发个帖子吧怎么样，感觉现在是涨粉的好时机啊……”
但这条路显然走不通，段飞云已经彻底沉迷进网络世界里了。
竹幽好脾气地等他发完贴。
“编好了，不愧是热点话题，后台消息蹭蹭涨……”段飞云的目光兴致勃勃地从手机上离开，看到了身边安静的好友，“……你怎么不说话？”
竹幽眨眨眼，叫了一声他的网名。
“某海湾市最忧郁之人，请问你现在有时间了吗。”
段飞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看向竹幽，已经开始有点心虚：“怎，怎么了，你说嘛。”
竹幽闭眼：“开车。”他要回家。
段飞云哦了好几声，赶紧抓住了方向盘。
他看向副驾驶的青年，对方已经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那个……”行驶到一半，段飞云还是没忍住开口，“你们是真忘记了，还是装的啊？”
普通人口中的里世界并没有那么可怕，段飞云身为污染者，也曾经进入过。
出来之后虽然确实会感到头晕恶心，但远不至于失忆这么严重。
空气安静了很久，才响起竹幽的声音。
他说：应该，是真的吧。
作者有话说：闪现！
关于人外do的剧情在后面，怕宝宝们接受无能就收着点写了
此外，从这一章开始，叶队长身上的“普通人”马甲就会时有时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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