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做辅助监督呢?
新田明嘭地关上车门,一脚把油门踩到底,空转的车胎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她看着眼前从楼房之后出现,独眼足有一扇门那么大的咒灵,有一瞬间在心里想。
那当然是因为——她还算擅长这个工作。
擅长和人打交道,也擅长观察人、擅长与人合作,所以无论是走访受害者收集资料,还是帮助咒术师完成工作……都还算做得不错。虽然没有术式不可能做咒术师,但是新是有术式的,那孩子已经在京都咒高入学了,将来也会从事这一行。姐弟在一起工作也很不错吧?
工资很高,职场环境也还可以,前辈好相处也有能力。日本的就业形势不好,所以做辅助监督……也是不错的工作吧?
——是这样的理由吗?
多少是因为想做些什么啊。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她认识的咒术师,那些或年轻或沉稳的面孔,甘愿冒着受伤和死亡的风险,为人们驱散夜里的恐惧。
哪怕没有术式,没办法成为英雄,也会想要做点什么吧。
成群的咒灵从路边的阴影里涌出,她猛打方向盘,还是没能躲开,长爪和獠牙和怒睁的眼睛撞在挡风玻璃上,即使如此也没有被祓除,当然没有被祓除——诅咒只能被诅咒祓除。仍然活着的咒灵从副驾驶的车窗往里挤。
嘶——年轻的辅助监督倒吸一口冷气。
……她负责的咒术师,在二十分钟之前失去了联络。
只是失去联络,对正在对付咒灵的咒术师来说是很常有的事情,但在帐之中的废墟安静得瘆人,总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尽管如此,长期缺乏人手的业界也没有光是失去联络就能求援的惯例。
二级咒术师、二级咒灵,也不该有什么意外才对。
等了二十分钟,她还是坐不住了。
也许她天生就是比较胆大的类型,常年和咒灵打交道也给了她莫名的自信——那就是,即使帐之中真的有二级咒术师遇到了无法应对的危险,自己也能想想办法脱身的自信。
——太莽撞了啊啊啊啊!
被一群咒灵抓着的车在路况糟糕的山间小路飞驰,不知道撞在了什么上,车身剧烈颠簸失去控制,落回地上,又一去不回地打滑撞向路边,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最后撞在行道树上,半边前车都毁了,迎面的安全气囊像是一拳重重打在脑袋上。
几秒?还是几分钟?她唯一的念头只有——眩晕。
斋藤……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出事了。
是普通人出身的咒术师,比她还小一岁……肯定没有遇到这种事的经验吧。
紧急拨号……
手机上有一个挂饰。
灰蓝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一下。那是……什么?好像是……
小小的,透明的,方形的石英片。
她伸出手指——指尖在颤抖,因为疼痛、混乱和恐惧,难以避免地颤抖。
折断的石英片在指腹留下些许钝痛。
忽然间,有什么改变了。
是气息、是声音,还是存在呢?
有什么不一样了。
过了好一会,车门被打开,新田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是咒灵——
那群尖叫地憎恨着好像要把整辆车拆掉一样的咒灵,消失了。
没有战斗,没有冲突。
周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
车门之外是一名男性。她见过这个人,但头疼得厉害,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那个人穿着居家服,更像是忽然被从自己的家里喊了出来,还有些茫然,脸上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琥珀色的眼睛意外地打量着她。和这处惨烈的车祸咒灵现场格格不入。
“你没有咒力吗?”那个有些眼熟的男性意外问她。
“啊……因为,是辅助监督……”
那实在是很奇怪的对话。
“我把你送到家入小姐那里,好吗?”他声音柔和地问。
“诶……当然。我是说,好?”新田拼凑着理智回答,一边挣扎地想看向废墟之中的咒灵,“等一下,斋藤、”
远处、那个高塔一样的咒灵——正在惨叫着在空气中融化。
“我知道的,”那个人安抚地说,“那里还有一个信标,我会很快过去。”
他说着话,像是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像是远处的咒灵根本不值得在意。
还没等新田理解那些话的意义,下一秒,她落在高专医疗室的床上。
眼前是正看向她的家入硝子。
她看着高专和室熟悉的天花板,陷入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之中,骤然松了一口气,过了片刻,失去了意识。
——————
——————
“——五条先生的男朋友是很厉害的人吧?!”
办公室里传来那样的声音。
“啊,一直‘五条先生的男朋友’这么叫也很不礼貌!我是说,弗雷姆先生——他很神秘呢!”
说话的人是见过面的辅助监督,很有精神的女孩子。诺德偶尔来高专找五条悟时见过她几次,昨天也收到过信标的求助。
大概是因为那次求助。
年长者有些窘迫地在门外停下来,求助地看向在他身边的人。
而他身边的人——他的男朋友,这位最强咒术师,十分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悟——”诺德抱怨地低声喊他。
“抱歉抱歉,”五条悟摆了摆手,但嘴角的弧度完全没有落下去,“是帅气的英雄呢,没什么不好嘛,被大家讨论是有人气的证明哦?”他的男朋友故意调侃地说。
“别笑我了。”诺德无奈地叹气。
“没有啦,真的哦?”大猫摆出一副非常诚恳的表情,冲他眨巴眨巴漂亮的苍蓝色眼睛。
世上大概没有人能被五条悟这么看着再说出什么反驳的话。都没办法说他没诚意,诺德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只能说:“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我不太擅长应对这种……”
“嗯嗯,是容易害羞的性格呢。”五条悟颇为理解地点头。
“这是害羞吗?”诺德没好气地回答,但在五条悟拉着他往办公室走时,他还是顺从了。
叩叩——
像要昭示存在一样,最强咒术师张扬地敲了敲开着的门,这下,整间办公室的目光都落在了五条悟身上。悟的确很习惯作为视线的中心,也会大大方方地对看向他的人扬起微笑。
接着,五条悟颇为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我有事要说哦?”
“好的。”
“什么事,五条先生?”
“您请说——”
像是正式宣布那样,悟认真地说:“我的男朋友比较神秘,喜欢保持低调,所以不要议论他哦?他会不习惯的。”
……虽然多少猜到了。
虽然是多少猜到了……悟要说什么,但在听到的时候,还是一下子觉得脸上发烫。
而苍天之瞳的咒术师当然会注意到。
那也会让悟在坐下来之后饶有兴趣地凑近他,伸手摩挲他的侧脸。是秋天了,天气不再那么热,掌心的温度要低一些,但对降下热度丝毫没有帮助。
“不太好吗?太夸张了?”五条悟亲昵地问他。
“……有点不好意思。”
“下次不要这样了?”他的男朋友十分体贴地征询意见,没有半点担忧和失落。
“没有这么说。”诺德轻声回答。
“有点纵容我呢。”悟对他笑。
至少在高专的辅助监督之中,五条悟很受尊敬。或者说,他们会认真对待五条悟说的话,哪怕听上去像一句玩笑,也同样会尽力执行。诺德当然能察觉辅助监督在对话时克制和礼貌的态度。在去过澳大利亚之后,这样的反差还是让人颇有些意外。
不过,新田——昨天用了信标的年轻女孩,还是来到他们的桌旁,双手递给他一个礼盒,简短而郑重地和他道谢:“昨天的事真的很谢谢您。刚才如果让您不高兴——”
“没有,没关系的。”诺德回答。
那只是一个小意外。
他今天是因为有事才会来的。
诺德把使魔放在五条悟的桌上。
特化用途专门制作礼装的使魔看上去更像是一台座钟、一台机器,没有半点构造物的活动迹象,唯一的响动就是隔一段时间落到盒子里的信标。他要和九十九由基说明如何使役它。
两名特级在这件事上没有分歧,达成了“由九十九由基出面更好”的一致,悟对这件事只剩下了单纯的好奇,没有半点觉得自己的领地被挑战了的危机感。
“好像自动售货机。”悟搭在他肩膀上看。
“是呢,很方便吧?”
说起来,信标比他预想中更快地分发了出去。
九十九由基的行动力很让人惊叹,一边说过几天回日本,第二天就在高专见到了她,对着电话和协会争论着,在对方推推诿诿的话里撂下一句“我现在就在高专啦!”……好像还让高层颇为头疼。
那些内容,是五条悟心情很好地转告的。
今天,那位特级又去联系适合执行救援任务的咒术师,发了一长封说明情况的邮件,大意是很快会找来其他人,诺德则可以不用为信标的求助跑来跑去了。
那样倒是也很好。魔法师想着。
这么说也许不太好,但即使这就是五条悟的工作,诺德也并不太想把时间都花在祓除咒灵这样的重复劳动上。
不过……
在他的男朋友又凑过来看屏幕上的邮件时,诺德想了想,说:“我也不介意继续参与。”
“不是说不太好?”五条悟问他。
“咒术师很缺人吧。再说,这样就是悟的同僚了吧?可以开始职场恋爱呢。”诺德开玩笑地说。
“……啊,”悟笑了一下,漂亮的光彩在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烁,“就算不是同僚,平时也来找我嘛。”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该完结了
但再等一等
第112章
偶遇……是一件让人期待的事情。
诺德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任务报告,钢笔在纸上停留不动。至于分心的原因,当然是——正在向这里走来的信标。
可能有点作弊,但毕竟,他的男朋友也不会介意。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打招呼致意,坐在对面的辅助监督抬起头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刚刚走进房间。
想也知道这位来访者正伸出手指示意安静。
诺德背对着门,安然地接受悄无声息靠近的来访者从背后拥抱他。
“——没发现我?还是装作没发现我?”五条悟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都对?”
“这个不能都对吧?”五条悟笑了一下,无比自然地亲了亲他的颈侧,有点痒,“我今天能把任务清完……下午见?下午有安排吗?”
“是约会邀请?”
“是哦。”
“给我打电话吧。”
“打电话太没气氛了啦。想带着玫瑰花去接你嘛。”最强咒术师说着很可爱的话,丝毫不介意在他人的目光之下显得太亲昵。
“没有别的事情,只有信标的事。”诺德也愿意顺着他的意思回答,“所以,我也不知道我那时候会在哪里。”
“是要我想办法找到你啊。”大猫饶有兴趣地说,嘴角翘起来。
“哪有这么说。”诺德拿他没办法地回答。
又说了几句话,最强咒术师很快要离开了。
大概是在任务交接的间隙特地来了一趟,要走的时候还没忘记又给了他一个拥抱,那副过于体贴的样子一边让人觉得夸张,一边又让人高兴。
五条悟会经常出现在高专。
经常的评价是相对纵跨日本的任务距离而言的,毕竟一般来说,到了北海道出差的普通人怎么也不会想着在当天返回东京。
但五条悟既有能力跨越上千公里的距离,也想要回来。
有时是交接任务,有时是给学生上课,有时好像只是单纯习惯待在这里——像把高专当成自己的窝一样,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回来待着,在休息室随便找人搭话。
这些是家入硝子对五条悟的评价。
“现在多了一个理由。”家入硝子揶揄地说。
作为那个理由本人,诺德对她的话回以微笑。
因为有时要把伤者送到医疗室,他最近也会和高专的医疗者说几句话。
除了客套的致意和道谢,话题的中心当然是那一个。像是很清楚诺德对什么感兴趣,家入硝子零零散散地和他说起五条悟的事情。
“忙起来有时也会见不到人,会一个招呼都不打直接走掉,”家入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多半不是故意的。那家伙这方面很迟钝,觉得不舒服就和他抱怨吧。”
啊,是在为悟解释。诺德有些好笑地想。
大多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他不想在五条悟的同僚面前显得太自以为是。
说起咒术高专,要说这是一所学校,那么学生怎么说也有些少——一年级四个,二年级三个,在校的只有这么多。
诺德在训练场遇到过二年级的几人。
那时像是正在实战课的途中,然后他和熊猫对上了视线。
熊猫——用有些好奇的圆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
接着,像是对他在这里毫不意外一样,那几个孩子停下来,很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说起来是这样,悟说过,说和学生提过他会来。
但隐约被接纳的感觉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和人类无异的咒骸,咒术师家族的天与咒缚,不能对话的咒言师……怎么说呢,明明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而已。
魔法师仍然没有对此加以评价,只是和他们交换了自我介绍。
下午的时候,诺德收到信标的求援。
时间是15:21,地点是京都,距东京咒术高专——三百公里。
今天早些时候,九十九由基提起过,说信标已经发放到了日本的大部分咒术师手里,也联系了咒术师接手了信标的求援。那位特级真的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在正经事上看起来也很可靠。
但也许,他还是应该去确认一下。毕竟也没有其他事要做。
那么想着,诺德又想起来——
悟说下午要来找他。
应该会去高专找他吧。
施法者在闪现的时候分神地想,下一刻眼前看见了迎面袭来的咒灵。
拉开距离,消失在诅咒的视线之外,诺德远远地观察着眼前的景象。是以速度为优势的咒灵,求助的咒术师看起来完全找不到机会反击,但也还能够应付,勉强在建筑里躲闪。
应该没什么问题。
九十九由基的建议是,京都那边的求援全权由京都的咒术师负责。好像是涉及咒术师之间的划分,不方便由外人插手。如果他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情况有没有按预期发展,有危险再说。当然,直接不管也行——
——后面这句同样是她本人的原话。
这位特级咒术师在责任和义务上分得很清楚。
直接不管怎么都不太好。毕竟是可能有危险的情况。
但要待在这里等援助的咒术师过来,会稍微有些,花时间。
魔法师毫无紧张感地在意起这件事来,想着是不是应该给男朋友发消息。特地发消息有些小题大作,但五条悟说要去找他,虽然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期待着见面却落空了总会有些让人失望。
……说起来,悟也要面对差不多的情况。
不能为了无关紧要的私事把重要的工作丢在一边,但为了工作把其他事情全部搁置也让人不高兴。
微妙的相似让诺德笑了一下。
虽然一直都知道,但现在忽然感同身受起来。
其实不应该让交往对象面对这样的选择——是“其他”比较重要还是“我”比较重要的选择。成为负担本身就是恋人失格。但悟不太在意,也愿意迁就他。他应该也有帮上忙。
犹豫了一会,诺德还是发消息告知,说自己正在京都,给他打电话他会回去。
『ok——!』
『是信标?』
『我也在京都哦!』
『想逛京都吗?京都会比较有地方玩哦』
『可以去看红叶?』
「也是红叶的时候了呢」
『是哦!有兴趣?就在京都见?』
「悟对这类的有兴趣吗?」
『不好说哦~』
『没关系啦,至少可以走走嘛,就当散步?』
只是散步啊。
确认附近的咒灵不算太危险,诺德也停下来等待,一边和男朋友发消息。
五条悟不像是会停下来欣赏红叶和竹林的性子,光是那副画面都有些难以想象,悟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虽然大概没什么兴趣,但如果他喜欢的还是愿意陪他。
是很体贴的心意。
如果有人问的话,诺德也会如实回答——被好好在意着这件事很让人快乐。
「我很荣幸」
他那么说,但也接着说。
「但会赶不上回去的新干线吧?」
「我回东京等你」
「一起吃晚饭吧?」
『嗯?不要约会吗?』
『真的不要?』
『——真的真的?』
回复的消息一下子冒出来,像是在眼前说话一样的存在感……果然是五条悟啊,让人那么想着,也想要露出微笑。
「九十九说你最近有事情要忙,对吗?」
「没关系的,别太在意我」
『啊』
『你提到九十九是不是不用敬语了?』
『对其他人都会用吧?』
『最近关系很好呢』
「什么啊」
『在背后说我呢』
「是正好提到了」
『问我嘛~』
『我的事情不应该直接问我吗?』
那时有另一个咒力源接近了。
诺德抬起头,看到人形的构装魔像向咒灵靠近……那应该算作构装魔像吗?除了由咒力驱使之外,看起来和魔法师制造的构装魔像没有什么不同。
穿着咒术高专深色制服的机械傀儡熟练地和咒灵对峙,错身闪躲,刀刃划开咒灵的躯体。
制服……是高专的学生吗?
分心了一会,诺德才想起来,低头看向屏幕,对话框里已经刷过了好几条消息——
『不回答呢』
『是很合理的要求吧?是吧?』
『不问我我也可以直接说哦,报备行程嘛,完全ok!』
『来京都是因为术式很麻烦的特级咒灵,之前和顺平接触过,但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正在日本转来转去到处找』
『不理我吗——』
『喵喵喵?』
『难道真的更喜欢九十九?我真的会嫉妒哦!』
真的会嫉妒啊。
「不是」
被催着回复的魔法师好笑地打下回答。
「是处理这边求援的咒术师到了」
「看起来已经解决了」
「高专见?」
『嗯嗯?』
『真的不要京都一日游吗?唔……半日游?』
等之后有空吧,诺德想要这么回答。但下一条消息跳出来。
『我在去找你的路上哦!』
『十五分钟……十分钟到!』
「我在西京区」诺德拿他没办法,顺着他的意思回复地址。
『我知道啦』
『我会找到你的啦~』
短短的一行字,停留在对话框里。
诺德看着那句话愣神了一会。
对了,是问了辅助监督任务的位置吗?罗盘的确是互通的。但他并不是因为考虑过程而停顿。
只是因为,那句话几乎像是一个让人安心的承诺。
「嗯」
「我等你」
他回复。
——于是等待。
让人不安,又让人雀跃。
在短暂的几分钟间隙里,他也和京都高专的咒术师说了几句话。
操纵着机械傀儡的咒术师叫与幸吉,是九十九之前提过的学生,对信标有些好奇,也问起信标的原理和局限。
但魔法师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
而在属于他的那个信标接近的下一秒,诺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和对方告别。
接着,回过头,他看到了他想见的人——
最强咒术师自天空落下。
得心应手地驱使无下限术式,像只是走来一样轻松而自然,单手捧着一束的玫瑰,明亮的苍蓝色眼睛看着他,接着,像是对这样张扬的出场十分满意,五条悟神采飞扬地露出笑。
太夸张了,诺德想。
“悟。”但诺德只是开口,回以同样的微笑。
他也一样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毕业了!好耶!!!
第113章
如果身材很好,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会很合适,对五条悟来说就是这样。咒术师经过充分锻炼的身体能完全展现出服饰的魅力。他的身上穿着白色的欧版西装,不同于日本常见的款式,是更注重身型的设计,双肩显得平稳有力,腰部内收勾勒出优雅的线条。
白色很适合他。诺德想。
五条悟随意地开口:“机械丸找你聊天吗?”。
那个名字很陌生,“机械丸?”诺德重复。
他们在京都的音羽山山脚下。
来程的交通工具,是无下限特快。
出发之前,无下限术式的拥有者心血来潮地想起来,伸手遮住了他的双眼,所以诺德没有在空中看到这座山。但在这里,也一样能隐约看到被染成红色的山林,让人觉得是夕烧落在林木之间。
“啊,与幸吉啦。他的机器人叫那个名字。”最强咒术师想起来解释。
诺德回答:“说了些信标的事情。”
眼前是绵延的山道,再往前走,树遮蔽了视线,只能看到眼前的路和身边的人。
他的男朋友大大方方地拉着他,一会看看树,一会看看上了年头的木制路标,看起来很有精神,好像不觉得烦闷,无忧无虑的。转过头去的时候,在衣领和霜白色碎发之间会露出弧度好看的浅白脖颈。
察觉了诺德的视线,苍蓝色的眼睛短暂地瞥了他一眼。
“在看我?”五条悟若无其事地开口。
“嗯。”
“陌生的咒术师别有用心地找你套话,结果你只想着约会的事啊。”五条悟调侃地说。
“是那样吗?”诺德想了想,试着说明,“我以为他是京都校的人……九十九提过他。他问起信标在什么时候情况会失效。”
“是京都校的学生没错啦,也因为是学生所以不容易被怀疑。”这位高专的教师耸肩。
这样说的话,他有些明白五条悟话里的意思了。
高专的辅助监督们也在闲谈时提起特级咒灵闯入的交流会,在提及特殊的话题时隐约地有所顾忌。
“除了使用后失效,没有其他让信标失效的方法,”诺德于是说,“我应该没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五条悟摆手,好像从头到尾也没当一回事,“不用在意啦,我会留心的。”
“……的确有些奇怪,”诺德还是回忆了一下,“他向我要了信标,现在想起来很突然。”
“这样啊。”
五条悟思索了一会。
苍天之瞳的咒术师认真想事情的样子看起来凌厉而专注,乍然抬头看向别人时,那双浅蓝色的眼睛也会显出几分冬日的凛然。
但很快,冰霜会融化,“要是他用了信标,和我说一下,”五条悟简单地说,不怎么担心,“我和你一起去。”
“好。”
“……明明很奇怪,刚才完全没注意?”他的男朋友又故意说。
“因为我的男朋友说很快要来找我。”诺德没办法地承认。
“在期待吗?”
“是。”
眼前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五条悟很得意——也没费心遮掩,直白地邀功:“特地打扮过才来的哦,喜欢吗?”
那么说着话,悟看向他时也会稍微低下脑袋,仰视的视角显得单纯而无辜,头发大概也打理过了,霜白色的碎发散下来,好像随意却也恰到好处,半点不会遮挡视线。
悟很懂得怎么展现吸引力。
诺德没有直接回答,而只是说:“刚决定就过来了吧,还有时间准备啊。”
“是啊,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咻——地一下跑到了成衣店拜托人家帮我挑衣服,有好好准备的。怎么样?”嘴角还翘着,五条悟半开玩笑地说。
“白色很衬你。”诺德说。
“只有这个?”五条悟挑眉。
一边暗示地看着他。
简直就是在讨要夸奖。
“很好看,让人移不开目光,”诺德轻声说,“一想到是为了我就感觉轻飘飘的……我很喜欢,也很高兴。”
言语总是没有重量。
但悟喜欢被夸奖,听到那些话而亮起来的蓝眼睛就是证明。
也会有一点不好意思,视线会有片刻的闪动,接着,也会再用更加明亮、快乐、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那应该要有别的表示嘛。”五条悟心情很好地说。
于是诺德也理所当然地亲吻他。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年轻的咒术师轻轻地笑着予以回应。模糊的笑意融化在轻柔的亲吻里,让人心里发痒。
“我在想。”五条悟开口。
“嗯。”
“你不问我是怎么知道你在哪?”
“不是因为问了辅助监督?”诺德意外地问。
“——对了,还有这个办法呢。”像是刚想起来,五条悟笑了一下。
“那么,不是因为这个?”
“嗯嗯。”
含糊地应了两声,五条悟翻起西裤的口袋。诺德看着他的举动,接着,有什么闪着光的金属吸引了注意——那是一个形似灵摆的礼装,系在金属链上的苍色的海蓝宝石。
是指针。
有一瞬间的茫然,魔法师无声地注视着眼前的指针。
——在这个世界,有类似的礼装吗。他分心地想。
不,无论是不是有,但这个指针指向的,是他。
他的魔力、他的所在、他的存在本身。
没有其他人可以做出眼前的指针,没有人可以在不将一个魔法师剖解的前提下彻底了解对方魔力的性质——除了施法者本人。
“介意吗?”五条悟开口。
清澈的浅蓝色眼睛打量着他。
诺德对上五条悟的视线。
“是……我给你的吗?”诺德轻声问。
“嗯,”苍天之瞳的咒术师仍然看着他,碎冰一样的双眼正捕捉着他所有最细微的反应,“——要收回去吗?”五条悟十分无辜地问。
“……哪有把礼物收回来的做法啊。”诺德无奈地回答。
而那个答案也让他的男朋友觉得满意,五条悟凑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十分讨人喜欢地和他蹭了蹭脸颊,也不在意打理过的发型会被弄乱。
最强咒术师平时明明是目中无人又桀傲不驯的风格,但在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乐意在他面前做出乖巧的样子,毫不介意地撒娇……是因为知道他对这样的做法没有抵抗力吗。
亲昵温暖的拥抱让人有些不好意思,诺德赧然地亲了一下男朋友的侧脸示意,五条悟才放过他。
“要是在冬木的时候你走掉了,这个会怎么样?”五条悟又问。
悟正摆弄着那个指针,垂落的荧蓝色宝石摇晃地指向这里,听起来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离得太远了,会失效。”诺德顿了顿,回答,“变得和普通的吊坠一样。”
五条悟“哦”了一声。
山道走了一阵,拐过下一个弯,火一样的红叶撞进眼里。那是没有半点杂色的深红,在青翠的林木里割裂出难以比拟的存在感。
好像走了长长的路终于找到了目标,悟也有些高兴地回头和他说:“到了呢。”
深秋正是红叶的季节,也有其他游人从一旁走过。五条悟应该是对欣赏山川花木兴趣缺缺的类型,但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的眼前,一身别具一格、引人瞩目的纯白,身后是如焰如火的秋色,看向他,和他说话——
“嗯,到了呢。”诺德轻声应。
半山有一块小空地,有三三两两的游人,铺开了野餐垫在落叶间坐下,像是春日里欣赏樱花那样在霜叶下停留。
他们没做这样的准备,但周围也有些卖纪念品的小推车,五条悟也感兴趣地去看。
“有书签,想也是啦。”五条悟拿起一张书签,一边说着,一副认真打量的样子。
“愿意买给我吗?”诺德也乐意地顺着他的意思开口。
“好啊——”
于是诺德得到了一片红叶书签。
他的男朋友在满盒的书签里挑挑捡捡,为他选了那片塑封的火光——其实哪个都差不多,但年轻的咒术师认认真真地选择的样子很可爱。
“要包起来吗?”悟看向一边的包装礼盒,问他。
“就这样。”
“这样就好吗?”五条悟拖长了声音,故意看着他,好像从他的脸上得到了什么答案,好像能知道诺德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接着,轻笑地把礼物递给他。
小摊上意外地有各种各样的纪念品。说到红叶,一开始能想到的也只有书签了,所以看到那些贺卡、挂饰、项链、摆件……甚至是小盆景和红叶和果子时,还是让人有些意想之外的惊奇。
和果子做得很漂亮,手工绘出了细腻的纹理。
“这个味道一般,”甜食系的咒术师一副早就品尝过的口吻,熟练地给出评价,“不过倒是很适合买回去当伴手礼啦。”
所以也买了一些,打算送给高专的同事。
“再上面是清水寺,”悟随意地说着,“嘛……还挺有名的?去看吗?”
“不会赶不上回程吗?”诺德问。
“那就在京都过夜嘛,”五条悟显得随遇而安,“想去我本家那边逛逛吗?或者在外面住?”
“都可以。”
于是他们又一起走了会儿,只是看了看清水寺。寺塔的挑檐木和梁柱都漆成了纯红,三重塔仰望看去,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的明丽的大红, 即使不明白如何欣赏木建筑,刚见到时也有一瞬间的惊叹。
“我不会走。”诺德忽然开口。
五条悟看了看他,他能感觉到如有实质的视线落在身上,但诺德还是看着深秋的三重塔,有些不好意思回应这份注视。
“——是说什么呢?”他的男朋友也若无其事地开口。
明明听懂了。
“我不会离开你。”诺德只好看向他,轻声说。
“啊,说好的哦?”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五条悟得意地开口。
“……之前也答应过你的。”
“可以再多保证几次嘛。”五条悟心情很好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卡得令我震惊……难道我失去了码字的能力!
第114章
“一间单间。”诺德递过护照,对旅馆的前台开口。
他们还是决定在旅馆过夜,因为五条悟对本家的评价是“一群啰啰嗦嗦的老头子”、“规矩一大堆”、“又闷又无聊”、“可能会摆脸色给你看”、“——肯定会”……
说到最后那句话,五条家家主短暂地瞥了他一眼,撇撇嘴,有点孩子气地又说:“今天心情很好吧?我不想你因为那些家伙扫兴啦。”
“那就不去。”本来也没有太在意,诺德安抚地回答。
“嗯嗯,”五条悟答着,又接着说,“我平时也不怎么回去的啦。不是不想带你回家哦。”
“没关系的。”
“真的吗?”他的男朋友颇为怀疑地看着他,还是很在意,“可以新年的时候回去啦。”
新年。
还有两个月,不长不短的时间。诺德有些出神地在心里重复那个词。
他们一起坐着摇摇晃晃的旅游巴士回到市区。明明也可以用术式的——那么和悟说了,无下限的咒术师煞有介事地表示,这样比较有气氛嘛。
京都的郊区在眼前掠过,让人觉得很安逸。
所以他们刚刚走进一间旅馆。
天已经黑了。
五条悟被旅馆大厅的自动贩卖机吸引了注意力,里边是各种各样的易拉罐,悟好像很有兴趣,低下脑袋凑近了打量着。
于是诺德来到前台办入住。
那没有什么的。
但莫名地、不讲道理地,诺德忽然想开口呼唤他的男朋友。
想要他在身边,想要回过头就能对上视线,出声就能得到回应。
那完全没有道理——毕竟悟现在就在这里。半分钟都不愿意分开也太夸张了。在那时候,前台的询问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住一晚,是吗?”看上去很认真的年轻接待对着电脑确认着。
“是的。”
“两位是一起的吗?”
“是。”
“那位先生的名字是?”
“五条悟。”
前台点了点头,很快登记完,递过来两张房卡,一边说明:“我们提供两餐,晚餐和明天的早餐,两位用过晚餐了吗?可以到餐厅用餐……”
诺德有些分心地点头。他听见商品从自动贩卖机落下的声音,还有轻而稳的脚步声。
五条悟结束了一时兴起的购买——他的男朋友从背后抱住他,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玩闹地拨开他的手指拿走其中一张房卡,再把一个铝罐放在他的手里。
“易开罐蛋糕!”甜食系的咒术师颇为敬畏地说。
那是蛋糕?诺德有些意外。日本的生产业总会把一些小的商品做得十分精致。
他们回到房间。
好像什么仪式一样,五条悟拉着他一起坐在桌边,打开那个铝罐。小小的蛋糕装在比汽水罐大不了多少的铝罐里,打开罐盖能看到鲜奶油上还点缀着一颗莓果,也许是觉得很新鲜,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他的男朋友执意想和他一起分享。
诺德当然也很愿意的,所以他十分顺从地品尝这份柔软的甜味,甜腻的奶油在唇齿间化开,和亲吻时酥酥麻麻的亲昵交缠在一起,化在灼热的、渴望的呼吸里。
“唔、”五条悟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再无辜地看着他。
“晚饭?”
“一会再说嘛——”
晚些时候,洗过了澡,他们再次在床边坐下。
悟的头发还没擦干,他好像不太在意这些生活上的小细节,大概是因为能用反转术式的咒术师也不会生病。
浸了水的白发看上去更平顺些,透明的水珠顺着发稍滴下来,落在锁骨上,再一点一点落下去,顺着闪着微光的金属项链的纹路,渗开、融浸,消失不见了。
“啊,”五条悟扬起头,向他展示那条项链,“好看吗?”
浅蓝色的海蓝宝石从衣领里露出来,衬在白皙的皮肤上,那副大方又骄傲的展示的样子让人觉得眩目。
“沾湿了不难受吗?”诺德轻声说,用毛巾把项链捻干,才接着给他擦头发,“也不用一直戴着吧。”
“我愿意嘛。就要一直戴着。”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那不就像枷锁一样了吗?”
“什么啊,至少要说是项圈吧?”悟回过头看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糟糕的话题,反而很得意,一时兴起地拉过他亲吻,“你会想知道我在哪里吧。”
这份温暖的渴望也很甜美,于是诺德顺应自己的心情在项链旁落下亲吻,好像让悟觉得痒了,他的男朋友低低地笑。
京都的节奏更慢些,静谧的夜晚在窗外流淌,世界像在很遥远的地方。
“你不太喜欢五条家吗?”诺德开口。
“啊,果然还是很在意?”五条悟眨了眨眼,促狭地问。
“没有那么在意,但是,不是让我问你吗?”诺德拿他没办法地说,“——‘不要问别人,直接问你’。是你的事情,所以我想知道。”
他的男朋友有点惊讶地看着他,苍蓝色的眼睛很明亮,“那好啊,”五条悟好像还很高兴,接着说起来,“我有六眼嘛,所以从小就被特殊对待了,老头子倒是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啦。但是封建大家族诶,说实话把我当神子对待这件事就有点恶心——”他说着吐了吐舌头,“而且观念也很糟糕,又迂腐又自以为是,一句话都不想多和他们说。”
“新年都会回去吗?”
“有空还是会回去的,因为现在是家主嘛。”最强咒术师十分不在意地回答,再期待地看着他,“还有什么想问的?我都会说哦!”
为什么反而很高兴呢——诺德看着他脸上生动的表情,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再伸手触碰他。年轻的咒术师十分乐意地闭上眼睛靠过来。
“最近在忙特级咒灵的事情?”
“嗯嗯。是能把普通人变成咒术师的咒灵,所以很敏感啦,尽快找到比较好。”悟说着,看起来也不太烦恼。
“是这样。危险吗?”
“完全不会——”五条悟一下子回答,“没有什么对我来说是危险啦,只是有点麻烦。你才是遇到过它两次,还受伤了。”
意料之外的内容让诺德顿了顿。
“你不记得了啦,”五条悟很快又说,“只是说比起担心我,不如多依赖我一点?最强咒术师可是很厉害的哦!”
“为什么悟是‘最强’?”诺德不置可否地问,“是和其他特级比较过吗?”
“是公认啦,这种事不用比也知道——”
生日是12月7日,
不喜欢和果子配苦茶,
房间比起和式更喜欢西式,
喜欢的女性的类型是——
“稍等一下,”大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个是送命题吧?”
“九十九小姐说,她问过你。”诺德轻笑地回答。
“哈?”五条悟小声抱怨,“……她遇到谁都问这个啦!好几年前的事,我都忘记我说过什么了……”
“喜欢身材很好,脸也——”
“停停停——!”他的男朋友捂住他的嘴,清澈的蓝眼睛十分有精神地瞪着他,“不公平吧——!”
“那不许问了?”
“问别的啦!”年轻的咒术师大声说,又飞快地补充,“不对,我也要问!”
“嗯。”
“一个问题换一个?”悟又高兴起来。
“好啊。”
会问些什么呢,魔法师也有些忐忑地给出了应允。
但他的男朋友只是问起喜好、习惯、生日,还有他此刻的心情,并不计较诺德刚才的捉弄,十分无害又让人舒服地询问着。
“生日是冬天,我不知道具体的时间,在我的家乡没有庆贺生日的传统。”诺德回答。
“嗯?”悟有点意外,又想了想,“那想定一天吗?这样我才能送你礼物嘛。”
“那,定在新年,好吗?”
“那就新年哦,说好了?”五条悟接受了那个回答。
“嗯,”诺德回答,“不问别的吗?……更在意的事情。”
时针走向了下一个刻度。只是待在一起说说话却会度过这么久的时间,稍微有些不可思议。
“没有更在意的事啦,”五条悟看着他,十分轻松地说,“有一些我问过你了,就算你不记得了我也有好好记住哦。还有一些会让你不高兴嘛,那我就不想问。”
看了看他,浅蓝色的眼睛显得很狡黠。
“怎么样,有没有很体贴?”五条悟邀功地说。
“嗯,”诺德失笑,“是体贴的男朋友呢。”
那让五条悟满意了,他体贴的男朋友凑过来,在被窝里和他拥在一起。困意和安全感同时冒了出来,五条悟靠在他身边打了个哈欠,那让他也有些困了。
但他还有一点点……在意的事情。
“我遇到过你说的咒灵,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诺德轻声问。
“嗯?”
“我想,我可以找回那部分的记忆。也许会有有用的信息。”魔法师试着说。
“没关系啦,又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悟嘟嚷地说。
“只是那部分,”诺德再次说,“……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我想帮上忙。”
——————
——————
“一次是9月21日的9:49到10:04,另一次是7月13日的傍晚,六点之前。”
第二天的早上,五条悟给出了精确到分钟的时间。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身为一名施法者,诺德还是在片刻冒出了这样的感想——悟很可靠呢。
就算不太赞同他的提议,还是好好地给予了回应。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呢。”诺德感叹。
“嗯。”五条悟看着他,又说,“如果你想问的话,我们是五月的时候认识的。5月7日。”
“还没问就告诉我吗?”
“你问的话我都会说的。”五条悟认认真真地回答。
悟平时都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少见的此时的表情显得很难得,诺德也不由自主认真地看向他。
“……不过,要是想起来不高兴的事情,不要太生我的气哦,”五条悟又嘟嚷着补上一句,“可以对我发脾气啦……但是不要生气了直接跑掉哦?”
“怎么会生气啊。”诺德觉得有些好笑,但没有笑他,只是轻声保证,“不会生你的气的。”
“说好的哦!”年轻的咒术师强调。
“说好的。”他回答。
在京都的搜寻还没有结束,所以诺德先一个人回到了东京,带着一大堆伴手礼。
他把礼盒装的和果子放在办公室的每张桌上,正好在办公室的年轻辅助监督很高兴地接受了,一边和他道谢。
“是替悟带回来的伴手礼。”诺德解释。
“您和五条先生去看红叶了吗?”新田拆开礼盒看到点心的模样,了然地点头,一边和他闲聊,“也到了这个季节了呢。红叶漂亮吗?”
那让他想起仿佛烙在眼底的景色,蜿蜒的山道两旁是枝叶繁茂的林木,每一片叶都被染上的火焰的颜色,温暖的阳光从树叶之间漏下。而他的男朋友走在前边,很高兴地回过头,在一片明丽的深红之中呼唤他。
“嗯,很漂亮。”诺德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
接下来会吵架!(?
第115章
那么,那是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像捡起树枝那样,把一段记忆单独捡回来。
……不。
回到家里,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坐在桌前,诺德看着眼前打开的笔记。
羊皮纸上是一个繁复的魔法阵。
线条首尾相接,于是魔力才能在其中流淌。
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记忆是记忆,不是装在箱子里的物品,既没有轮廓也没有边界,不可能简简单单地分成几块。哪怕真的有把一段记忆分开的方法,像他那样不加丝毫区分,只是迫不及待地想把一切都抛之脑后的做法,怎么说都是办不到的。
如果他打算想起来,当然也只能,都想起来。
不全是因为咒灵的事情,是他也……想要知道。
眼前闪过傍晚时的画面,年轻的咒术师若无其事地和他解释那个吊坠,明亮的苍蓝色眼睛瞥着他的表情。缀在银链上的海蓝宝石心有所属一般轻轻摇晃。
在那一刻,稍微、只是稍微有一点……偷偷占有了不属于自己的事物的心虚。
那是指针。
是狩猎的标记,是占有的宣言,所以在短暂的错愕中,生出了被捕获的错觉。
但也是他自己制作,自愿送出,仿佛永恒不变的许诺一般的赠礼。
是系在五条悟身上的无可比拟的羁绊,是他自己系上的羁绊。
但他却一无所知。
他们有过什么样的过往?
——原本是觉得不知道也没关系的事情,在那时候却忽然无论如何也想要知道了。
他让悟觉得不安吗?
即使如此悟还是想要和他在一起,想要让他留在身边吗?
而他也怀抱着同样的心情,不再去考虑不可知的未来,而是庄重地给出承诺吗?
即使、即使他失约了,悟也同样还是……喜欢他,是吗?
那些朦胧又伤感的想象让人眩晕……甚至有些觉得嫉妒,又再因为未知,而化作隐约的不安。那是……那当然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但是,他不记得了。
悟喜欢他吗?是,那是不需要开口询问也能知道到的事情。但是是因为什么?他身上的什么地方吸引了那个人?无论如何……他又能回应这份喜欢吗?
他所知道的五条悟,只是一个忽然出现在眼前对他表示亲近的,毫无了解的前男友。
当然了,悟很讨人喜欢,谁都会对那个人产生好感。
但这样,光是这样……算不上对等的回应吧。
所以也忽然生出了想要知晓的渴望。
一起经历过什么,在哪里确认心意,互诉爱语,又谈起些什么。从最微不足道的事,到其他所有的事,就连争吵也好,全部都想要知道。
那部分也是属于他的。魔法师安静地凝视纸页上的魔文,独断地想。
所以想要想起来。
不过,他答应了悟不能生气。
悟很在意这件事。
——既在意被忘掉了,也在意他是不是好奇,在意他们之前的争吵,在意他想起来了是否会介怀。
怎么说呢,都有点小心翼翼了。和悟不太搭调呢,诺德想着。
虽然这么想,但也想要微笑。被在意总是让人高兴的事情。
嗯,他们是曾经有过争吵。
在十多天前,他还和悟有过争吵。
诺德会承认,他不擅长应对冲突,不论是因为什么,他都不想在恋人面前露出那样的一面。
那一次也很难看,完全就是情绪上头的无理取闹,拿完全不该说出口的事情指责对方,又是大喊又是落泪,光是想想都觉得丢脸。
但又稍微有点好笑,一想起他们坐在长椅上有些别扭又有些不舍地说话,想到第二天像笨蛋一样和好再迫不及待地交往,连上一刻狼狈无措都成了可爱的回忆。
很糟糕吗?
好像也没什么。
他们还能因为什么事情吵架呢,分手的原因一共也只有那么几个。现在他们在一起,就算吵过架又有什么关系啊。
过去他是容易因为这些事情而纠结不已的,只是现在,他觉得也没有什么了。
大不了——魔法师笑了一下,想着——就算他真的很小心眼,真的因为一两次争吵而郁闷不已,大不了,他总归可以再把拿回来的记忆抹掉。
全部取回,抹掉其他,那就是单独拿回一段记忆了,和他跟悟说的一样,不是吗?
那么想着的时候,那么决定的时候……在心底的某处,他毫无根据、近乎盲目地相信着,在他丝毫不知晓的记忆里,他和五条悟之间不会有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夹上书签,翻开空白的一页,诺德在纸上书写。
悟说他和那个咒灵见过两次。
是,其中一次他记得,是虎杖悠仁用信标求助的那一次,9月21日。那时他没有心情留意眼前的咒灵、遇险的咒术师学生,没有心情留意任何事,一团混乱短暂战斗……事到如今已经忘得差不多了。难过的心情还残存着,在心底一闪而过,诺德忽略了那份想法。
术式……应该是以接触为前提条件,放出的咒灵……
魔法师慢慢回想着,零散地记下想起的片段。
另一次是7月13日。
翻到前页。
在那个封存着记忆的魔法阵下面,一行字吸引了诺德的注意力。
7月3日 - 7月14日
那是……起止时间。
记忆的起止时间。
他只会因为唯一的那一个原因抹去自己的记忆,所以,也是……一段感情的起止时间。
很短暂。
短暂到不舒服。
而且,总觉得还有些让人在意的矛盾……对了,他遇到了咒灵,但如果和咒术师没有接触,咒灵应该和主动远离他。他和悟联系了吗?在遇到咒灵之后?
思考擅自想象起来,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想要知道答案明明还有更加简单直接也理所当然的做法,只要取回这段短暂的记忆就可以了,那也是他做这件事的借口。但一个念头还是紧接着冒出来:
他们认识的时间是5月——5月7日。
五条悟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么说。
再翻到前一页,诺德有些犹豫地看着另一个魔法阵。
5月7日 - 7月2日
只有时间,再没有多的话语。他有时会写一两句话。空白却让人有些在意。
诺德的手指落在那片记忆上。
本来也是绘制完成的魔法阵,只要注入魔力,就可以……
……使用。
——“发生了什么?……想和我说说吗?”
像是原本就埋藏于心底的记忆浮现轮廓,刺眼地清晰起来。
是早晨。
他在自己的家里和五条悟通电话。时间还很早,周围很安静。说出那句话时,弥漫在心里的是朦胧的,稍微有些伤感的关切。
从迷雾之中浮现的心情里,唯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不希望另一个人人觉得烦恼。
——“不……”
悟的声音犹犹豫豫的。
——“只是,我在想……”最强咒术师有些纠结地开口。
那是因为什么?陌生的记忆刚刚涌进心底,此刻的诺德·弗雷姆还没有好好理解,曾经的他却早就猜到了,早就想过了,早就接受了。
——“悟……想和我分手吗?”诺德听见自己问。
——“——你怎么、”知道。
在不长不短的回忆里,唯独此刻片段色彩浓烈得像是要燃起火光,年轻的咒术师错愕地出声,好像诺德提前戳穿谜底,做了什么坏事。下一刻、又好像是个误会一样,嘟嚷着解释起来,别扭地说其实也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记忆里的他平淡地说,“由我来说也可以——我们分手吧。”
剩下的事像褪色的录影带,只存留了曾经发生的实感。分手,总是那样。好好说明了,归还所有物品,删除一切联系,再疏离地告别。他们平淡又有些尴尬地分开。
诺德安静地坐在桌前。
回忆只是一瞬,也许是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他重新看向眼前的笔记,因为模糊的视线而茫然,直到眨眼时,湿润的水气在眼前漫开。
那时候……是没有什么感想的。
他不知所措地再次眨眼。
是,因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什么好抱怨的,至少那时候是这样。但现在却像是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没了上来,连同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无望的等待一起,难以接受的委屈感也冒出来。
……那是悟。
……但是为什么,好像、好像对悟来说,他只是……
不愿意再想下去,甚至有些恼火——对他的男朋友,也对他自己,魔法师近乎粗暴地翻开下一页。
魔力涌出,魔法阵闪烁着微光。
两周不到的时间,在还没习惯的异国城市,年轻的咒术师在他面前出现,像是说“街角的薄煎饼不错”那样说“我想和你复合”,再撇撇嘴,不解地问他:
——“为什么不愿意?”
短暂的愣神之后,混乱的回忆之中,莫名的明悟与预感交织在一起——他再次翻了一页。
记忆的备份之中,最后的一页。
7月15日 - 8月9日
是夏日。晴朗的,湛蓝的天空,和让人惬意的沙滩与海水,白发的青年坐在他身边,无忧无虑地回头看他。那是,那本来应该是,让人快乐的回忆。
人说到底是依附于记忆而存在的,只有拥有记忆,才能知道自己是谁。消去记忆……也像是消去了自己的一部分。
但现在,他把过去半年间所有的记忆,都取了回来。
好像世界原本蒙着一层雾气,在倾刻间清晰起来,眼前的一切却字面意思上地模糊起来。匆匆地抹掉眼泪,手在颤抖,太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不可思议地,诺德却想着——啊,比争吵更糟糕的事情,是他们从来都没有过争吵。
丢掉了也不可惜,分开了也无所谓,只是那样的关系。
为什么……?
因为悟有其他喜欢的人吗?
——五条悟也曾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好像正因为一段不顺利的感情而难过。
但不,不是的。根本就没有那样的空余,自顾自地来找他,轻易地分开,然后没过两天若无其事地再次出现,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么是为什么?说到底……那算什么?
好像过了很久,在氤氲的视线中模糊不清的景象终于重新有了意义,诺德无意识地看着眼前的笔记,才意识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不需要知道。
在那个想法浮现之前,他已经折起纸页的一角。
……他可以不知道的。
手指发冷,也微微颤抖。羊皮纸很难撕开,什么事都不顺利让他觉得像是有什么堵在了胸口。想要大喊、想要哭泣、想要拥抱、想得到耐心的安抚和保证。
咔嗒——
开门声。
曾经、在一天之前,他还会因为这声轻响发自内心地觉得快乐。即使此刻,那份快乐也像是刻进了本能一样在心里闪烁。
但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半点也碰不到他。
取而代之的,是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样,一瞬袭来的刺骨的冰冷。
诺德看向撕下的书页——
——他在做什么?
——想要,当作从来不知道吗?
魔法师自顾自地,低低地笑了一下。
——那么,他又是为了什么?
房间的门被敲响,叩叩、几乎乖巧的两声敲门声,就算门没有关,五条悟还是敲了敲门才推门进来,晴空一样的天蓝色眼睛没有半点阴霾——我回来了,也许是想那么说。
“——出去。”诺德说。
作者有话要说:
呜——
第116章
一开始没有理解。
甚至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有什么弄错了吧。应该是什么弄错了。因为悟、悟喜欢他,悟当然不可能——那个刚浮现轮廓的念头让他浑身冰冷。
“出去。”诺德听见自己说。
……声音听起来很陌生。
错愕的表情在五条悟的脸上出现。
好像也觉得受伤,苍蓝色的眼瞳在一瞬间闪烁。
不该这么和悟说话的——诺德想,本能地、不讲道理地愧疚起来。哪怕理智知道完全没有意义,看到对方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抿起的唇角,他还是觉得难过。
接着,很快,下一刻……那副神情变成了带着了然的为难。
——啊啊。
难以置信。
真的,是在要丢掉的时候才觉得不舍啊。
虽然自嘲地那么想,但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反而是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眨眼,再次眨眼,但眼泪不听使唤地擅自涌出。
有时候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所以现在,也只是像醒来时睁开双眼,被窗外的阳光驱散了所有朦胧的感触,恍然大悟,想着,啊……果然只是一场梦啊。
所以当五条悟又看他,向他走来,诺德只是徒劳地开口,用毫无威胁的声音说:“……出去。”
悟没有听。
本来也只是几步的距离,最强咒术师来到他身边。
想做什么就会做什么……随性、肆意、自由自在。那是,那本来是五条悟身上,他很喜欢的地方。
在椅边蹲下,仰头看着他,大猫拉了拉他的衣服。
“你没走。”年轻的咒术师小声说。
像是亲昵的关切——无力的酸涩感忽然涌上来。
“……我不明白,”说话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诺德只能低声问,“……为什么?”
“——对不起,我、”
“你想要什么?”诺德打断他,像有石头梗在喉咙里,他徒劳地张口,艰难地说出话来,“……好笑吗?说上两句话就会轻易地喜欢上你……觉得有趣?装作不认识看我的反应很有趣吗?”
“不是、”
“我做了什么让你要这样愚弄我?”诺德接着说,“不甘心?因为拒绝你?还是说反正也不会记得,所以随便怎么样都可以?……我还让你觉得满意吗?还算顺你的心意?我该觉得荣幸吗?”
“不是!”五条悟大声说,着急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不是那样的!你不要、你别这么想。”
好像真的在意他,他的男朋友皱起眉急得团团转,想为他擦眼泪。
……他的男朋友。
那个念头也让人难过。
诺德别过脸躲开,不甘地闭上眼睛。
觉得羞耻。
对在这种时候,对现在还只会五条悟面前一个劲丢人现眼地流泪的自己,感到无比羞耻。
喜欢也好、迷恋也好、因为见到这个人而从心底感到的快乐也好——好像有声音在大声取笑,说他的爱多么廉价不值得珍惜。
难堪甚至超过了气恼。
“你不听我解释一下吗?”五条悟执着地和他说话,“答应我的嘛?”
他们还是离得很近。他不愿意接受安慰,于是五条悟转而从诺德的口袋里拿出手帕,靠近的体温和隔着衣服亲昵的碰触都很熟悉。
犹豫了一下,既想替他擦眼泪,又知道他会拒绝,年轻的咒术师试探地把手帕放在诺德手里。
好像没有再次躲闪的力气一样,魔法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的举动。
“……好。”诺德轻声回答。
“那你听我说,”蓝眼睛亮起来,看着他,五条悟放缓声音说,“我没有觉得好玩,绝对没有。我去找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我、”
“为什么?”诺德问。
最强咒术师愣了一下,“因为……要是和你说我是你前男友你就会、”
“为什么喜欢我?”诺德开口,“你说你喜欢我,那么,你喜欢我什么?”
“全部、”
“……本来也只是打发时间的关系,”诺德只是轻声说,“为什么忽然说喜欢?为什么现在又非要弄到手不可?只是忙起来就会忘掉的存在吧?……是那样吗,悟是得不到会更想要的类型?”
“不是,我不是把你忘掉了、……虽然也是忘了但不是这种忘掉——更不是打发时间、”
悟看起来真的很慌张。
好看的眉眼皱着,视线闪动地打量他的每一点反应,一副想接近又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样子。
真的在意他——在短暂的瞬间,甚至闪过这样的错觉。
“……那段时间没有联系你是觉得没必要,我那时候不在日本、”五条悟嗫嚅地说,“就算说了也见不到面,我也没和你说过我是咒术师,只是说在忙却不说理由也很过分吧……但是,我没发现过了那么久。”
“那,我和你,”诺德开口,“我们在交往吗?……那个时候。”
得到回应好像让悟受到鼓舞,咒术师“嗯”了声,很快看着他点头。
“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吗?……就算不是咒术师,就算只是普通人,恋人忽然消失好几天,也会担心吧?”诺德轻声说,“……至少,我会担心。”
“对不起、”
“你根本就不知道,等我、”大概是因为委屈,曾经没有机会说的话,说了也没有意义的话,此刻无论如何都想说出来,诺德自顾自地开口。等我知道你没有出事,没有遇到危险,“等我想明白……你只是不喜欢我了,我甚至松了一口气……”
“没有寓家不喜欢你,”五条悟着急地说,“而且我很强的,你现在知道了,不用担心我——”
“不是那个问题、”他想说话,但话语卡在喉咙里,“……是、”
——是五条悟没有想过他的心情。
“……那我该怎么想呢,”诺德别开视线,轻声说,“我们只见过几次面,见面也只不过是在……、你甚至没有告诉我你是咒术师,然后、”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然后,我们就再也不联系了。”
被注视着,但他不想回应。
“我还应该……怎么想?”诺德说。
“……你可以问我、”五条悟没底气地说,“只要你问了我就会说的,会告诉你我是咒术师,也会告诉你我不是、”
“那就告诉我啊!”诺德大声说。
悟愣了一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不管不顾地把那些话说出口,“不是在交往吗?不是应该告诉我吗?”情绪一下找到了宣泄口,“是我的错吗,都是因为我没有问你?”抹眼泪看起来会很狼狈,“……告诉我的话什么都可以为你做,”也许是该问的,也许问了就都会不一样,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想起来了。
他是问过的。
在不必要的情况下求助,因为找到借口见面而自私地觉得快乐,盲目地生出希望来,想着或许是误会,想着或许还是被喜欢着的——就像现在一样,毫无根据地那么想。
也想要送出礼物,想要做些什么,也想作出一副理解的样子以退为进,试探地询问。
再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我问过吧,”诺德的声音低下去,“……你也回答我了。”
“我……、”悟开口。
不再打断五条悟的话,诺德看着他。
最强咒术师没有说完那句话,而是在片刻之后移开了视线。在朦胧的景象里,诺德模模糊糊地知道。
是说不出口的话。
那么,是怎么想的?
——既然作为恋人来说犯下严重的过错已经是既成事实,原本也没有多在意,哄起来也很麻烦,所以干脆分手算了,对吧?
……也想这样,说出伤人的话。
不该这样。
“……我没有在怪你,”诺德放轻声音,低声安慰自己记忆中的恋人,好让怜爱和愧疚不至于撕咬他的心,“只是都结束了。”
“等一下、不要结束,除了这个!”五条悟一下子说,看向他,苍蓝色的眼睛里印着他的映象,“我真的一直在后悔——”
“悟,”诺德移开视线,“……你的意思是,你又想要我了,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不是、”五条悟十分不情愿地开口,嘟嚷着辩解,“但是……你也有不好的地方吧?一下就忘掉我了,把我当陌生人对待,很无情嘛。我不能有一次后悔的机会吗?你喜欢我,我们现在在一起也很开心,就这样也、”
手指不自觉蜷起,酸涩窜过指尖。
就算知道不该说些情绪化的话,那句话还是脱口而出:
“……不是有过很多次吗?”诺德听见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冷漠。
五条悟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
“要几次才够?”他问,“三次?四次?不合你的心意就随随便便地丢掉,悟,我不是玩具,我是一个人,我会难过——”
“我没有随随便便、”
“没有吗?”他提高声音,压抑的话也涌了上来,“那是因为什么?说不出口的话要我替你说吗?不顺利就再重来一遍好了,最近没有时间就先放着不管好了,不是这样吗!”
“不、……”
“为什么非要这样对我……哪怕你有一点点在意我的心情都可以去找别人。不是和陌生人一样吗,那就去找别人啊,说不定会很顺利……”
“我当然在意你的心情,我怎么会想去找别人!我知道了——都是我不好啦!你要是觉得分手更好那我保证再也不去找你了可以了吧!”五条悟大声地打断他,明亮的情绪在苍蓝色的眼瞳里燃烧,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他无视诺德的话理直气壮地说了下去,“但是我不是不在乎你,我爱你!”
那句话听上去像争吵。
话语的含义慢了半拍才被理解。诺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五条悟也赌气地盯回来。
“……我爱你。”大猫嘟嚷地又说了一遍。
像是要在五条悟的神情上找出虚假的痕迹,诺德瞪着他,半晌,在对视之中输给了苍天之瞳,他扭过头,不甘心地开口:“……那不是爱。”
作者有话要说:
事情是这样的,他们吵架翻旧账我写了个1637字的章纲(。(感觉这字数是要奔着两章去了,然后,啪——猫把人给哄好了?!
我一个鸽子震惊。
原定吵完两章赌气分开进猫箱,好家伙,猫把人给哄好了??
……是我段位没他高。
第117章
“……那不是爱。”诺德低声说。
那像毫无说服力的挣扎,他想瞪五条悟,很快却不得不移开视线——因为年轻的咒术师也不高兴地、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爱,
那是多么美好,多么纯粹,多么难以得到的事物。哪怕光是说出这个字,都觉得舌尖要被灼伤。
而不是这样——随随便便地挂在嘴边。
“如果你爱一个人,”但他还是接着说,“你会在意他,尊重他,也会因为他难过而难过,而不是……”
诺德盯着手边的书签,没有回头的打算。
“……而不是高兴的时候才拿出来,觉得麻烦了就丢到一边,”诺德说下去,“那只是……对玩物的喜欢。
“你不该把那说是爱。
“不是想要拥有就是爱。
“……虽然会忘掉,但我……”倾诉这些让诺德觉得难堪,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也是有感情的,会伤心,也会难过……你根本没想过,也不在意。”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回答。
接着,他的手被拉住了。
……悟最近很喜欢牵手。
他没有躲开。
于是六眼的咒术师拉着他,手指交叠着,拿手帕小心轻缓地擦去了他的眼泪。毕竟是六眼,就算诺德不愿意回头,他的样子在五条悟眼前也同样一览无余。
“不是。”五条悟开口。
手指摩挲他的颧骨,像是知道哭泣正让眼眶刺痒。诺德不情愿地接受了那份触碰。
“绝对不是因为不在意你。”年轻的咒术师近乎撒娇地说,“硝子也骂我笨蛋了。要是知道你很想我,我绝对会一下子回来找你的。我不知道啦。”
“……”诺德短暂地瞥了他一眼,“……我有说的。”
“嗯,是我不好。”
指责的话照单全收,说什么都答好——这是什么敷衍的道歉。施法者难以释怀地想。
“分手之后直接去找你说想复合……太轻浮了让人印象不好吧?唔,也不应该擅自跟踪你。要更正式地追求才行吧,明明只是前男友却大摇大摆地出现,觉得很火大?嗯,要更认真对待地对待你。”五条悟说着,轻轻地笑了一下
此时此刻的笑让人听不出是嘲笑还是亲昵,诺德没回答。
于是也很快察觉了他的不高兴,悟好声好气地接着说:“还没告诉我那次悠仁他们在少年院向你求助之后为什么忽然走掉呢,是在遇到咒灵之后吧?当时很担心的……为什么啊,告诉我吧?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还不讨厌我吧?”
离开的原因?
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也是片刻之前才取回的记忆,于是诺德也有些茫然。
啊,因为察觉到了。
在不由自主地追逐着陌生的咒力时,本能先于理智察觉到了——
明明是那样轻浮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前男友,明明自己也摆出了一副拒绝的态度,但还是轻易地动心了。
为此觉得羞耻——
仅此而已。
光是说出口都让人觉得羞耻,明晃晃地告知着自己有多容易被眼前的人吸引。
“和咒灵无关,我和它没有交集。”诺德低声说,“……但我不想说。”
“好,那就不说,”年轻的咒术师完全不追究,只是轻声说,“但真的很担心哦,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心脏都要停跳了,着急得不得了啦。”
说得像真的一样。
“坐飞机跑到你家去找你,结果养猫的那个老太太和我说你早上搬走了……”
显得有点委屈。
“超级茫然的诶。”
……听起来就很轻浮。
“所以我应该向你道歉吗?”诺德低声说,“……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我要去哪里都是我的事情。”
“稍微说一下也可以嘛。”五条悟无辜地说。
“……没和你说,所以呢?”
“所以是担心才去找你的嘛。”五条悟嘟嚷着,蓝眼睛有些不高兴,“找了一下午,在太平洋上漫无目的地一个岛一个岛看过去诶,就算是最强也会觉得有点累嘛,还想和你抱怨一下让你安慰我的,结果见面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悟说着,停顿了一会。
“是真的一下子难过起来了诶……”白发的青年为自己辩解,“也不是故意想装作不认识,就是、你也不认识我啊……我也有点难过嘛。”
声音听上去若无其事,还带着一贯甜腻的亲昵。
气息却不那么平稳。
停顿,屏息,再故作轻松地说话。
不讲道理的本能冒出来……他当然会想要安慰眼前的人。
“……明明之后也可以告诉我的。”诺德别开眼,低声说。
他说着不近人情的话时,没有想过下一刻得到的回应是一个拥抱。
五条悟放轻了声音,靠在他身上,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又小声地说:“嗯,是我不好啦。”
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会那么难过……我不是想要你难过。”大猫把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也在他耳边,“……不,算不上借口呢。是我应该再多想一想的。对不起。 ”
……什么啊,对所有的指责照单全收。
“我是笨蛋啦。看到你在哭的时候就明白了。”五条悟的声音低下去,“知道你会很难过了,也知道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对不起。”
“……别可怜我。”
“不是可怜你,”五条悟摇头,柔软的白发蹭在他的颈侧,又拉过他的手,“是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想要你难过。”
抵抗的念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诺德任他牵着自己的手。交叠的手指按在胸口,
——心脏的搏动。
生动、有力,却稍微有些急促,稍微有些不安的搏动。
在那个天空总是晴朗的热带小岛上,在吵闹的露台的一角,他曾经这样回答五条悟的问题——“为什么交往?”略为紧张的心跳代为证明自己的心情,证明自己的喜欢——不是怜悯,不是施舍,而是爱怜。
“啊,你还记得这个?”悟一下高兴起来,心情很好地说。
明亮的,毫无阴霾的喜悦。
“咒术师的事情没有说是因为很匪夷所思……至于没有说之前交往过的事情,是因为说了是前男友你就会跑掉,我要怎么办嘛,”他的男朋友撒娇一样地抱怨,“但是不应该瞒着你……现在知道了。不会再那样了啦。”
“你至少也可以告诉我……”诺德低声说,“你不是知道我是魔法师了吗?就像现在这样,我说不定可以帮你做什么。你有想过和我商量吗?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年轻的咒术师愣了一下,下一刻,意外的神情变成了柔软的温柔,“但是,我不能因为这些和你交往嘛。”
“不要擅自为我决定——!”诺德低声抱怨,“都是你决定的事情。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以了吧?既然如此,既然你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想分开,是我没有好好地消失在你的面前吗?是我去招惹你的吗?”
“不是,”一点也不在意诺德说了什么伤人的话,最强咒术师只是好声好气地哄他,“对不起啦,我原本也想着不要再去找你的。但是你在日本诶,一旦知道就真的会很想见到你嘛。”
像是会让人灼伤的,直白的话语。
“但是这次也有和你说吧?”他又小声说,“有在努力,有好好每天联系你,有好好准备约会,最近没有什么做得不好吧?以后什么事都会和你说的。”
“……这种事又不是做完了任务就能通关的游戏。”
“但是很努力的,稍微夸我一下嘛。”
“……是,你很好,”诺德皱着眉,“你是一个无可挑剔的恋人,顾虑我的心情,花时间陪我,我很感谢,可以了吗?”
“嗯嗯,”完全无视他话里的棱角,五条悟十分积极地点头,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也这么想。如果有需要改的地方也告诉我。”
大概……就像是被毛线团缠住了,无计可施,动弹不得。
……他的工作室,是五条悟家原本的次卧。
不算太大的房间,有玻璃展示柜,床搬走了。有书桌,桌前只有一张旋转椅。
这里没有容纳另一个人的空间。
工坊、工作室、魔法塔,由施法者绝对掌控的个人领域,本来也是不欢迎其他任何人进入的。
但五条悟十分执着地待在他身边。
一开始是在椅边停留,放低了视线抬头仰视他。也自然而然地接近,接触和存在都熟悉到让人想不起要拒绝。
再然后,是现在,像一只安分不下来的大猫那样,先去牵他的手,没被躲开就又擅自为他擦眼泪,凑近了和他碰碰脸颊,再把低着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是故意的吧,因为这种手段对他很奏效。施法者也有些不忿地想着。
但那些气愤和难过,却像是寒冬的冷意那样不讲道理地消散了。
“……你说不定在觉得我很蠢。”诺德闷闷地说。
无瑕的苍蓝色眼睛瞥了他一眼,“……才没有。”大猫也忿忿不平地说。
“我不会因为你随口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被你哄得晕头转向的。”诺德低声说。
“不会吗?”五条悟问。
“……”
“好啦,是开玩笑啦,不要生气嘛,”五条悟轻笑地说,让人捉摸不清是认真还是玩闹,“之前不是答应我不会生气吗。”
“……那个约定很卑鄙。”
“明明是答应好的事情,第二天就反悔也不太好吧?”五条悟十分无害地眨眼,“说好的事情转眼就会很无情地忘掉诶,不过分吗?没有考虑过我会伤心?真的有在伤心哦,简直好像在说我完全不值得留恋一样,自尊心都受伤了。喜欢我的话,不应该再执着一点吗?”
“是我的错?”
“不是吗?”大猫委屈巴巴地说,“我也超伤心的诶,你不在意吗?”
“……、”
“像集卡一样,转眼就把记忆装进小册子里,明明刚才和我分手了,就又喜欢下一个人,”五条悟半是故意地说,“什么啊,你才根本就不在乎我吧,只是单纯因为我很好看才喜欢我吧,那不是也很肤浅吗?”
诺德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下一个人不也是你?”他恼怒地低声说,“是,我是很肤浅,是谁都可以,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既然觉得廉价,就不要来找我,我也没有要你喜欢我……!”
苍蓝色的六眼像冬日的冰湖一样,长久地回应着他的注视。
他好像,知道五条悟会说什么。
“……没有吗?”五条悟无辜地说,“说了吧。是很正式的要求哦,要我……爱你。”
热度一下烧到脸上。
手足无措的羞耻堵住了言语,连呼吸都快忘了。
他怎么、他怎么能拿那个开玩笑……!恶劣也要有个限度、
“都说了嘛,我爱你,”五条悟凑近他,明亮的苍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能稍微相信我一点吗?”
这个问题也很过分。
他能回答吗?眼前的人要他交付所有的信任、感情和弱点。明明一直都是这副轻浮的态度,他甚至都不能确定那些话里有多少真心。
“……我想相信你。”诺德轻轻叹气,像梦呓一样说。
“那、”
“但我很生气。”他低声说,“……我不知道怎么相信你。”
——完全不相信?
不……
五条悟的喜欢是明亮而温暖的喜欢,哪怕有些不合常理,哪怕有些不可思议,只要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也会毫无缘由地知道——是被喜欢着的。
如果他真的不相信,早就在刚才就转身离开了。
所以,现在他应该说,他也有不好的地方,没关系的,今天发脾气的事情也很抱歉。
他该适可而止。
只是不想说。
如果是其他时候,他不该这么做才对。
但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大喊,他是也有错,他本来就不是什么理想的交往对象,是又黏人又麻烦又敏感,那么——如果受不了他,就去找别人好了。反正都已经分开那么多次了,再多一次也无所谓,轻易丢掉的东西就算在意也不可能真的有多在意,会分开说到底也是因为他们不合适吧?那就现在分开好了……
“……哦。”
大猫十分失落地“哦”了一声。
肩膀耸了下去,好像连柔软的白发也没精打采地耷拉下去,苍蓝色的眼睛遣责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情不愿、委屈巴巴、最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那我们还会一起吃晚饭吗?”最强咒术师期盼地问。
作者有话要说:
根本吵不起来,这事怪猫猫
第118章
“我要搬出去。”
——诺德那么说。
就在刚刚,他们吃完晚饭。
诺德习惯打理日常杂务,但五条悟之前也一直是独居,何况把家务全都推给男朋友也有些不够体贴,所以他们总是一起收拾碗碟。
厨房水池前的空间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有些狭窄,像是伸手去取百洁布的时候,手臂也难免碰在一起。
天气转凉了,诺德也换上了长袖的衣服,做家务时会把衣袖卷起,衬衫的袖子在上臂处翘起来,袖口的卷边擦过手臂会有些痒,手碰到对方的皮肤,也留下一团泡沫。
“蓝莓蛋糕,不太喜欢吗?”诺德随口问。
“……嗯?”甜食系的咒术师愣了一下,“也不是啦。还不错。”
好像是平常的一天,他们一起吃晚饭,收拾家务。
那么接着,会一起消磨时间。不一定是做些什么,有时候他的男朋友想看书,那么他只是哄诺德来到他身边,在床上在沙发上懒懒散散地躺下来,诺德会很纵容他,也乐意当个温暖柔软的靠枕。又或者他们会做些什么,从电影到聊天,到亲吻和拥抱。
拥抱很好。
客厅的大沙发很柔软,坐在上面像是落进棉花里。
大猫靠在沙发背上,抬起头,六眼对上情绪不高的琥珀色眼睛——啊啊,他的男朋友不高兴。
稍微皱着眉。刚才哭过了,眼尾还有些泛红。现在也没什么精神,视线漫无目的地看着桌子的一角、看着玫瑰、糖罐和杯垫,有些走神。
该安慰他的。
那个念头模糊地冒出来。
有那么一会儿,最强咒术师一下没想起来自己是让他的男朋友不高兴的原因。
所以五条悟也展开双手,哄劝诺德给他一个拥抱。
穿着居家服的诺德身上有一种毫无攻击性的懒散,他的男朋友本来也是好脾气的温和性格,待在家里时还显得更柔和一些。琥珀色眼睛稍微有些暗,不高兴地看向他,但最后,诺德还是走过来,回应了他的拥抱。
拥抱。
手臂环过肩膀,身体靠在一起,存在感令人安心地落在身上。一开始有些犹豫,过了一会,诺德在他的颈边蹭了蹭,还是放松下来。
呼吸,胸口的起伏,温热的气息。
像是每一处空缺都被安抚了,不可思议的、安宁的满足感。
有一会,他们都没说话。
然后像往常那样。
有时候始于收紧的拥抱、始于拇指摩挲侧脸时的战栗,始于稍显长久的对视。
诺德抬起头,温润的琥珀色眼睛稍有些不悦。是在不高兴——
比起失落难过的样子,生气的样子要更生机勃勃呢。
接着,他们亲吻。
他生气的男朋友给了他一个亲吻,湿润的唇瓣覆在一起,柔软的舌尖彼此纠缠,温吞地舔吻,让人惬意而快乐,像是呼吸都要融化了。
等亲完他了,诺德又安静下来。
想做些什么吗?
想看书吗?电影呢?出去走走怎么样?
那些浅薄的提议在心里转了一圈,又逐一否定,年轻的咒术师试探地亲了亲男朋友的额头,没被躲开,于是他试着顺着男朋友的脊背。那些抚摸也被接受了。
过了好一会,诺德忽然轻声开口,说:“我要搬出去。”
屏息。
是他紧张的反应太明显了吗,诺德大概发现了而有些在意,打量着他的表情,好一会才又想起来生气,移开视线,生硬地问:“……不可以吗?”
“没有说不可以……”五条悟下意识回答。
他是那么回答了,说了近似于默许的话。但无论如何,他的男朋友还是顿了顿,把声音放缓了些,像是解释那样开口:“你之前也说,我是不是想走都由我决定,不是吗?本来我们也没有住在一起,你说要同居的时候,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情,才以为我们一直都、……”
——以为一直都住在一起,一直都是感情很好的恋人。
无论原本想说什么,诺德都不愿意把那半句话说完,话语像难以下咽的石头那样哽在喉口,年长者抿起嘴唇,只是没有再说。
嗯……五条悟想。他是知道的,他让自己的男朋友很难过。
“……那是在说,”五条悟尽量平淡地问,“我们应该分手吗?”
诺德抬起头——短暂地看了他一眼,才又说:“……我说我要搬出去。”
那就是,不是,对吗?
大猫眨了眨眼。
……被硝子知道了大概会被笑话,但是,刚才真的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夸张地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好像也让诺德觉得在意,他的男朋友软化了些,问:“很在意?”
“那当然很在意了——”五条悟想也不想地回答
诺德轻轻叹气。
接着,温暖的手指抚过他的眉梢。像是想要抚去不安和失落那样表示着亲昵。
直白的爱意让人有些愣神。
当然,诺德一向很在意他的想法。好脾气的魔法师先生也是个容易退让的人。诺德喜欢他,那是不需要询问也知道的事情。
但同样在分手之后受过冷遇,五条悟当然也知道,纵容和喜爱都是属于男朋友的特权。
所以说不清道不明的错乱感浮现而出,接着另一个念头一起冒了出来——
五条悟移开视线。
这算是,故意为之。
他无精打采地低下头,霜白色的眼睫随之低垂,说些什么大概会太刻意,但只是呼吸稍稍停滞也就足够了。六眼咒术师当然知道自己看起来是一副什么样子。
诺德顿了顿。
于是也在那时候,五条悟也清晰地意识到了——他被在意着。
虽然刚刚和他吵了架,刚刚知道被欺骗了、被近乎过分地对待了,诺德还是会无条件地在意他的心情。
于是上一刻还多少留在心里的委屈——明明有努力在小心注意,还是因为过去的事情被打了零分,明明前一天一切都很好忽然全部跌入谷底,明明得到了许诺和保证也不起半点作用,诸如此类的隐约失落,半是刻意半是确实存在的难过——忽然间消失得毫无踪影。
他眨了眨眼。
——最强咒术师发现,他正面临一个困难的选择。
只要向他的男朋友倾诉,诺德就会心软。
诺德总是这样的。
要是利用这一点,是不是有点卑鄙?
“现在就要走吗?”五条悟只是问。
“……也不是。”诺德犹豫了一下,回答。
“那,明天再说?”
“……嗯。”
已经很晚了。
夜色降临,明天也会一如既往按时到来,像是平常的一天,和昨天一样的一天。
年轻的咒术师洗完澡窝在床上,想七想八地等自己的男朋友从浴室出来。水流声,玻璃上的倒影,像每一个惬意的夜晚。
但他的男朋友说不定想分床睡——那个念头也冒出来。
那会有点寂寞。
诺德搭着浴巾从浴室推开门时,下一刻就对上了大猫若有所思的视线。
“……怎么了?”诺德问,在床边坐下,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转过头看他。
“没。”五条悟立刻回答,习惯地张开双手。
年长者轻笑了一下,靠过来,蓬松的浴巾接着落在了他的脑袋上,诺德和他挨着肩,也抱了他一下,“不把头发擦干吗?很晚了。”一边那么说,揉着他的脑袋。
反正也不会生病——
——几个月前他或许会这么说,会把来自恋人的体贴当成不重要的说教,理所当然又不解风情地那么说。
而此时的最强咒术师故作乖巧地“嗯”了一声,乐意地接受男朋友的照顾。
浴巾的半边还搭在诺德的肩膀上,于是他也同样学着,手指隔着浴巾揉着被弄得乱糟糟的深色头发,那让诺德稍微笑了一下。
离得很近,轻笑的气息近得让人心里发痒。
像过去每一次在一起时一样。
看起来很高兴,他想。
应该要担心的事情好像成了很遥远的事情,得到了晚安吻,年轻的咒术师故意又向他的男朋友伸出手。诺德回应了拥抱的邀请,在他身边躺下,片刻之后,拢着他的双臂略微收紧,他的男朋友靠在他的肩上。
——被依赖着。
虽然是生气的原因,但也被依赖着。
“晚安。”他出声。
“嗯。”诺德轻声回答。
他们一起入睡,当然也一起醒来,在清晨朦朦胧胧的睡意中确认另一个的存在。
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把他的外套递过来,诺德在衣柜前停顿了一下,取出几件衣服在床上叠起来。
“衣服放着嘛——行李太多很麻烦吧。”五条悟说。
“至少要带几件。”诺德说。
电脑、笔记本、魔法的素材、展示柜里蓝眼睛的玉桂狗布偶。没有拿太多的东西,比起搬家更像是短途出差,不多的行李装在纸箱,白色狗狗布偶刚好装不进去,空间魔法师有些在意地犹豫了一下。
“那个要带走啊。”年轻的咒术师出声。
“嗯。”诺德并不耻于承认,“我也会觉得寂寞啊。”十分自然地那样回答。
“那不应该把我带走吗?”
“悟该去高专了吧?”诺德不置可否地说。
“诶——”
“我会等你出门再走的。”他的男朋友又愿意柔声和他说话了。
那其实是很体贴的考虑。
玄关,走廊,在门口磨磨蹭蹭的对视,在脸颊的亲吻,门轻轻关上,有一件什么事情稍微有点不一样。
啊……
因为要搬走了,所以不会对他说“等你回来”啊。
……糟糕。
……有点寂寞啊。
作者有话要说:
(嘤
第119章
旅馆。
说着要搬走,但压根没有目的地,只是逞强一样地随便找了间旅馆住下。诺德放下行李箱,坐在桌前发愣。
事到如今,不想承认也该承认了——
——他几乎是在对五条悟撒娇。
已经过了三十岁的成年男性有些丢脸地对自己叹气。
搬出来有什么意义吗?完全没有。他不想见到五条悟吗?……完全不是。
……他在做些什么啊。诺德难为情地捂住脸。
更像是不高兴了就发起脾气的小情侣,明知道不是什么的事情,但还是摆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等对方来哄,又吵又闹地吸引关注。
在生气吗?是,不可能不生气。但会做出这样任性的举动,只会是因为……确信自己被喜欢着。
莫名的羞耻感让年长者不想再想下去。
他还是有些别的事情要做的——诺德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像是午餐、像是换季的衣服,像是真的应该考虑搬到哪里才好……
是,把工作室安置在五条悟家里很不合适。说到底,他根本没理由和悟住在一起,既然只是一见钟情身体契合的关系,只要想见面的时候约着见面就好了。悟是有点喜欢他,但是、但是也只是这样的喜欢。所以为什么要说让人误会的话——
胡乱想着那些事情,诺德在楼下走了一圈,在排着长队的街边蛋糕店买了切块的滴落蛋糕。
浇了柠檬糖浆的滴落蛋糕不是方便拿在手里的街边食物,应该拿回去,他自然而然地让店员帮忙打包,等把蛋糕盒拎在手里,才后知后觉、朦朦胧胧地回过神来。
……说是拿回去,是想要拿回哪里啊。
也是在那时候,手机响了。
“悟?”他接起。
出声呼唤的语气,让开口的人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还没有说出任何话,还没有想好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但那是带着快乐和急切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把说话人内心的期待彻彻底底地摆在台面上。诺德羞恼、无措又有些难为情地闭上嘴。
“——嗯嗯,”悟也愣了一下,但没有笑他,只是声音轻快和他说话,“安顿下来了吗?……新家还满意吗?是什么样的地方啊,有时差吗?嗯……吃过午饭了吗?”
“……不告诉你。”
“诶,怎么这样啦,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悟了吗?”最强咒术师故意说。
那是什么称呼啊?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起来,诺德窘迫地回应:“……本来就是要搬走的,怎么可能告诉你。”
“那至少告诉我是哪个时区嘛?”悟一点也不介意,语气亲昵地撒娇,“亚洲?欧洲?不愿意让我找到的话要把指针收走吗?”
“……亚洲。”
“也没有一下子跑到很远的地方把我狠心丢下嘛。”五条悟开玩笑地说。
悟总会这样,说些夸张的话,轻浮的说法让人分不清是不是真心。
稍微有点可恶。
“新家怎么样?”年轻的咒术师接着积极地问。
“……还好。”
“午饭呢?吃过了吗?让我猜一下,之前一直在整理东西?”
“……猜错了,”诺德不情愿地回答,顿了顿,“为什么问这些?”
“不能问吗?”悟无辜地嘟嚷,“想和你说话嘛,我很想你。”
心脏像被攥住一样低声抗议,“……说什么呢,”诺德轻轻叹气,“白天本来也见不到吧?不用故意给我打电话……不用那么顾虑我。”
悟是……很独立的性格。
相处的时候,觉得高兴了,就会很乐意待在一起,好像眼前的人是世界的中心一样予以纯粹的热情。但分开了也不留恋,真的像只猫一样,自由自在不受拘束,更从没觉得有必要天天黏在一起,兴趣转移了,也会转身离开院子,连着好几天音信全无。
那也稍微有些可爱。
在他取回的那份记忆里,悟原本是……不会像现在这样的。
至于分开一会儿就黏人地表示亲昵,说些体贴的漂亮话哄他高兴,无论是算作策略也好,还是出于关心也好,都只是因为,诺德·弗雷姆是一个需要很多关注的交往对象。
“我没事的,也没有在生气,”诺德接着说,“是……一个小城市,交通很方便……”
年长者妥协地说起自己的事情。他没有说自己住在旅馆,只是说起房间和电梯和楼下的步行街,忘了拿洗漱用品,但他会再去买,时差没有很久,不需要担心,还没有吃午饭,还不太饿。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五条悟想听这些吗?怎么会想听这些呢?忽然冒出来的念头让诺德忽然说不出话,“悟?”他轻声呼唤,“……你还在吗?”
“嗯,在哦?”五条悟的声音一如既往。
“我……”诺德有些犹豫地说,“我买了蛋糕,是柠檬、柠檬奶油……你想不想、”
“——想!”悟一下子回答。
——————
——————
咒术界的人很少。
咒术师也好,辅助监督也好,会认识生面孔的时候也只有高专每年的学生流动:新的学生入学,或是在校期间早就已经执行过任务的学生正式成为了一名咒术师。
这是个很小的世界。
但五条悟是个例外。
咒术界的最强常常会捡人回来。
去年是特级咒灵的被咒者,今年是宿傩的容器,对了对了,伏黑同学也是吧?听说本来没打算做咒术师呢。
在工作之余,辅助监督们也会说些职场八卦——如果这些算八卦的话。
他们既不算普通人,也不算咒术师,有些话题只有他们自己之间才格外有共同语言。
像是说到“五条先生的任务报告”,东京咒高的辅助监督都会心有戚戚然地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今年,还有另一个有些意外的新面孔。
“弗雷姆先生——”新田注意到出现在办公室里的诺德,出声和他打招呼。
诺德点头致意。
听说那是空间魔法——短发的辅助监督一边想,一边熟练地整理好手头刚写完的文件。诺德的出现总是毫无征兆、悄无声息。
至于要说诺德的存在意外在那里,那么最令人意外的是,他不是咒术师。
明明不是咒术师,却出现在咒术师的世界之中,这对一群咒术师来说和特级咒灵的被咒者差不多罕见了。
但无论是夸张的空间魔法也好,还是忽然成为辅助监督中的一员坐在桌前和他们一同工作也好,都不可思议地不会让人感到威胁。
应该说,诺德的存在感从始至终都很温和。
他会在和打扰别人之前询问对方是否有空,会在和他人错身时留出令人舒适的距离,也会为小事表示歉意和谢意。那是一种和日本人疏离的礼貌不太一样的,古典而特殊的礼貌。
说起来,弗雷姆先生应该是外国人吧?新田有点走神。
接着,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看向诺德。
魔术师站在办公桌前。
既不是看着桌上的文件,也不是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他不确定地把蛋糕放在桌上,像是没有船锚而随波逐流的船那样,犹豫地环顾四周,因为没有找到想找的人而有些失落。
“五条先生刚才出去打电话了,”新田主动说,“应该很快、啊——回来了。”
毕竟,诺德会来这里的原因,也只有一个。
已经完全接受工作场合有一对黏黏腻腻的小情侣的辅助监督,见怪不怪地那么想。
几乎是一下子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光彩,年长者拘谨而克制地向出现在门外的五条悟点头。
那好像有什么不一样,像是空气的温度、光线的气息,像是有什么无有形体只能体会的改变。
是有什么事情不一样吗?这位旁观者愣神地想。
而五条悟——一如既往,三步两步向他的男朋友先生走来,嘴角勾起露出快乐又满足的弧度,十分夸张地凑在诺德身边,接着又小声索要拥抱。
哦,是抱抱。
果然。
虽然稍微有些为难,但一下子答应了五条悟的要求——说不定还很乐意纵容,年长者给出应允。接着大只的最强咒术师就像只大猫一样高高兴兴地抱了抱他的男朋友,拿脑袋蹭了蹭他,两个人靠在一起说悄悄话。
好腻歪。
但是,可恶,有点羡慕。
年轻的单身辅助监督无数次在心里发出了一样的感慨,抛开了片刻之前没由来的念头。
那一天也一如既往结束了,没有意外,没有危机,五条悟在东京的工作日总是更让人安心。身为正好在办公室中的一员,她还分到了工作日的意外甜点——来自最强咒术师的馈赠/炫耀。柠檬蛋糕的酸甜刚刚好。已经是秋天了啊,快点入冬吧,新年放假想去滑雪旅行呢。
新田那么想着,收拾着下班的东西,一边听见诺德和另一位同僚说话——伊地知洁高,五条悟的负责辅助监督。
“……能拜托你把悟送回家吗?”诺德轻声问。
“啊,没问题的,”伊地知前辈点头答应,也随口闲聊着,“一会是有别的事吗?九十九小姐那边的事情?最近辛苦您了啊。”
伊地知洁高理所当然地那么想,毕竟他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负责下班送上司回家的司机工作了。诺德会和五条悟一起离开,这在辅助监督之间几乎是一件公开的事情。热恋期的小情侣是巴不得每分钟都待在一起的。
“不是的……”诺德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是我和悟,也不是……只是,以后可能都要拜托你送他。因为我不会、我不再会……”
莫名的,此时此刻的新田能听得出来,那些犹豫、焦灼、吞吞吐吐的话,诺德一句也不愿意说出。
“……就都和一开始一样。”最后,诺德也只是没头没尾地,匆匆地说。
短暂离开的五条悟刚刚回来,几乎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此时的情景,一下子凑了过来,“怎么了?”他问。
诺德轻轻摇头。
“晚上回来吗?”五条悟又若无其事地问。
短暂的停顿,诺德再次摇头。
嘟了嘟嘴,显得有点失望,但很快,最强咒术师又声音轻快地和男朋友告别:“那好啦,下次见?”
“……下次见。”
诺德低声回答,走出门外,几乎是在走出视线范围的下一秒,毫无征兆消失不见。
——天哪!
分居?分手?移情别恋?!
又?!
新田明和伊地知洁高无声地交换了一个震惊、了然和“绝对一句话都不要多说”的眼神。
第120章
那天的开始是这样的——
一个蜂蜜蛋糕。
打开纸袋就看见的,小小的金黄的蛋糕。
五条悟在桌子前停下。
“啊,五条先生,”一边的新田看到,开口说,“是弗雷姆先生带给你的——”
辅助监督的办公室。
已经是秋天了,咒术师的工作也没有那么忙碌,上一刻新田还在和同期闲聊。
见到最强咒术师转过来,不知为何一脸不开心地看向自己,心虚的辅助监督向小伙伴递了一个眼神,摆手:“只是他让我转告您……我没有在说您的八卦。”
“那个无所谓……可以说啦,”五条悟嘟嚷了一句,显然在意的是别的事,“……什么时候走的啊?”
“……有一会了。”
“待了多久?”
“呃……十几分钟?”
最强咒术师不知道又想了什么,拎着蛋糕离开了。
最近常常会有这样的时候。
诺德会不时出现在高专。
他的出现总是没有声息,过一会儿才有人察觉,毕竟大多时候诺德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有时在翻阅记录,不打扰任何人。但任谁都看得出,他是在等待。
相熟的辅助监督会和他打个招呼。
如果伊地知洁高遇到了,会告诉他五条悟的去向——出任务、上课、在吃午饭。这位有些内向的最强专属辅助监督表现得很体贴。
无论哪个回答,魔术师都只是点头,没有半点其他表示。
“……您可以给五条先生打电话。”伊地知洁高忍不住说。
“没关系的。”诺德回答,想了想,又说,“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有一两次——就只有那么一两次,他会和五条悟凑巧遇上。
偶然碰面的小情侣看起来高兴。两个人都是。
五条先生是个性格张扬的人,情绪表现一向很夸张,也会一点也不介意地、声音甜腻地要亲亲抱抱,没有半点顾虑;弗雷姆先生会有些不好意思,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也会有明亮的光彩,他会靠近了和他的男朋友说话,也许交换一个亲吻。
只是过一小会,诺德很快会留恋地、不舍地开口,说,“下次见。”
“不多待一会吗?”最强咒术师拖长了声音问。
“……我只是来给你这个,”诺德轻声说,看上去有些抱歉,“……抱歉。”他真的说。
“也不是抱歉啦……”白发的青年像一只失落又乖巧的大猫,“那下次见。”接着,很快用轻快的声音说。
——到底在搞什么啊!
新田明忍不住如此和同期吐槽。
没错,这是毫无疑问的八卦行为。
在背后对他人的恋情议论纷纷,甚至比当事人还着急,在自己没有恋爱打算的二十多岁的职场单身女性身上,是非常常见的行为。
——是吵架了?
同期之前在北海道出差,这两天才回来,不太确定地提出猜测。
——不,不是吧。
新田也不太确定地想了想。
——也是……那个怎么看都不像是吵架了。
同期非常认同地点头,话又一转,十分自然地提出下一个猜测:
——那是分手了吗?
就算是八卦的参与者,也有过同样的想法——没错,毕竟那是五条先生,但此时此刻的新田还是不免觉得这样的话题转折有些离谱了。
——不不,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吧。
那天的辅助监督们暂停了话题。
不过,今天是个没见上面的日子呢。新田莫名地想。
至于话题的中心人,五条悟,正在走廊的一角。
多少知道自己被同事议论着,也多少知道伊地知欲言又止地看向他时是出于担心——但对这些事情全都无所谓,最强咒术师打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罐装奶茶,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吃掉了给他的甜点。
很安静。
连庭院的竹叶都没有丝毫摇摆,一个无风晴朗的日子。
六眼的咒术师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的景色发呆,直到被冰凉的铝罐贴在脸上。
他转过脑袋,家入硝子对他晃了晃手里的啤酒:“这次又是怎么惹男朋友生气了?”她见怪不怪地问。
没有上下文,没有开场,但就好像女性同期提起的正好也是最强咒术师脑袋里的事情一样,五条悟一下子开口回答。
“……他想起来之前的事了。”最强咒术师老老实实地说。
“……嗯?”家入硝子挑眉,“想起来了,全部?”
“嗯,觉得我骗了他……在拿他寻开心。”
“实际也是那样。”
“……才不是吧!”
“所以呢?”硝子好整以暇地点着手指,“要分手……也不像吗。吵架了,正岌岌可危在感情破裂的边缘?”
“硝子是怎么知道的啊。”白发的青年郁闷地说。
“啊,”女性故意作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大概,是辅助监督猜到了,熊猫打听之后告诉夜蛾,夜蛾再找我,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让我注意你的‘心理健康’?”
“……啊?”五条悟愣愣地发出一声。
感想介于“为什么过程知道得这么详细啊?”和“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啊?”之间。
“再说,光是看到你这副样子也猜得到了,”硝子接着问,“这次不用谈心吗?”
“……不太用,不要,”五条悟嘟嚷,难得有些隐私意识似的,不太乐意谈论,顿了顿,却又开口,“……道歉一般要送什么礼物比较好啊?”他又问。
“意外很实际的问题呢。”
“衣服?腰带?礼物一般都是这些吧?但总觉得不够正式。他说因为是魔法师所以不戴首饰,啊,还说不擅长保存纪念品。”白发的咒术师自言自语,“……之前送玩偶倒是收下了。”
“把自己装进礼盒里送出去怎么样?系上红色的丝带。”
“那样很轻浮啦。”五条悟否决了提议。
……搞得好像这真的是个选项一样。
当然最后也没有得出选项。
秋天的黄昏很漂亮,天空显得高远又晴朗,这天是十月的最后一天。
像往常一样忙碌的工作,和往常一样终于可以下班休息,对咒术师也好,对走在回家路上的任何人也好,这本来会是不错的一天。
明天是万圣节呢——
有谁忽然出声提起。
夜七时。
新田明接起电话的时候,刚刚放下超市的购物袋。
早就习惯了加班的辅助监督很快换衣服回到高专,她接到的指示是前往现场,由于不明由来的帐的特殊性,这次需要紧急调动大量的辅助监督……
她快步经过走廊,看到一个面熟的身影时一愣,在匆忙之中停下,“弗雷姆先生,”新田出声,“……五条先生应该正在出任务。”
“我找家入硝子。”诺德简短地说。
“家入小姐应该也……”新田刚想说下去,瞥见正在停车场的女性医师,“啊!在那里——对了,弗雷姆先生能来帮忙吗?是有点紧急的情况,我们这边……”
两分钟后,他们在车内坐下。
“怎么了?”诺德问。
“涉谷站出现了波及大量平民,由来不明的帐。”家入硝子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紧急码字(诈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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