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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尤笛的吃瓜精神以及吃瓜精神所延展出的发散思维能力,路禾独身的时候是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
几乎是无从发现。
还是单身的时候,路禾只是一个完全的素人,与娱乐圈唯一的联系就是这位在圈里当演员的好姐妹。
路禾见证了尤笛从小透明到知名女演员的全过程,也顺带见证了这位好姐妹不断进化的吃瓜精神。
也是在不再单身以后,路禾才切身体会到自己的好姐妹并非不爱吃瓜。
尤笛的吃瓜精神是有针对性的,她的瓜好在感情事上面,还得是真感情才行。
因而于个人而言,编剧路禾深以为《到时再见》剧组会令自己清静上好一段时日。
至少尤笛的吃瓜注意力不会再放在她身上,毕竟眼下有更加令她好奇心旺盛的存在。
比如,自助烧烤期间,尤笛的眼神就没有离开过盛开和梅倾之。
精神之瓜好吃的程度甚至大于实体烧烤。
……
……
想到盛开爱记仇的特性,再想到盛开和梅倾之的分手,尤笛不得不开动小脑筋思索起来……
该不会是什么狗血的剧情吧?
……
虽然谈了恋爱但是感觉孤独的时候太多?
需要对方的时候经常不在?
还是双方都专心于打拼事业,无心经营感情?
尤笛悄咪咪打量了一番梅倾之……
对于梅倾之的家世背景,她当然有所了解。
锦呈集团的那个“梅”,还是梅家第三代的唯一继承人。
梅倾之方可不是随便什么包打听就能打听得清楚的存在。
尤笛又悄咪咪地看回自家姐妹盛开……
老实说,刚拍戏的头几年,拍摄进行到后半夜还望不到休息的时候,在某些瞬间,尤笛心里也会陡生出茫然和空虚。
身边缺少一个具体的人、耳旁缺少一句体贴的关心、怀中缺少一个温暖的拥抱,在许多个漆黑的夜里,巨大的黑色仿佛能够将人吞噬……
她也曾有过这样的瞬间。
好累。
莫名而来的丧气,充斥着身体及五脏六腑的疲惫。
不知从何而来的苦楚。
看不到明天,看不清未来,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接下来又该走向哪里……
还有,突如其来的无意义感和无价值感。
这样的时刻的确希望有一个人出现……
期待对方同救世主一般带走自己,拯救自己。
想要沉浸在一段感情里逃避一切。
想要结婚,想要用这种可能具有连结的关系去对抗孤独。
她也会以为这样就行了……
直到又过了几年,她遇到了更多的人、事、物。
她经历得更多,对这个世界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
她总算认识到——任何自以为坚固的关系都不能解决自己的人生课题。
所以,或许一场体面的分手源于两个人都需要去解决各自的人生课题。
所以,或许分手以后还能做朋友是因为时过境迁、心境已变,她们都成为了不害怕那些孤独瞬间的人。
……
……
自助烧烤结束,盛开和梅倾之先后回到大套间。
洗漱后,盛开又一次踏入梅倾之那边,
“倾之,晚安~”
她并不在意对方会不会回应自己的晚安。
她走出几步又转了回来,盛开靠近梅倾之,浅浅勾唇,坦诚提及此前的调侃只是调侃,
“之前我说从路禾那里听来的据说是诓你的,但我现在要讲的据说是真的。”
盛开指着窗台上罗列齐整的剧本,认真地看向梅倾之,
“潇姐跟我说,你看完第一集就定下了这个本子还要走了路禾的联系方式?”
梅倾之轻轻点头,散开了眉,
“怎么了?”
她缓声问道。
“没事。”
……
……
梅倾之与盛开接戏的习惯一直如此……
这段写得太好了!
您当初在写这段剧情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
她们都认为演员与编剧是需要建立连接的。
未必产生友情或是共识,但当她们认可一个剧本、愿意接下一部戏的时候,同样认为有必要赞美角色背后的那个人。
她们都会首先想到编剧,拿到编剧的联系方式。
未必与编剧本人见到面。
毕竟不是每一位编剧都愿意走到幕前,走到演员面前。
但是她们一定会告诉编剧,她们很喜欢这个角色,这个故事,这部戏。
虽说剧本完成以后故事中的角色将拥有ta的主体意识和意志,所呈现的结果多半取决于演员,但是在创作这个角色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最接近ta的人一定是编剧。
诚然,优秀的演员演绎的过程也是不断接近角色的过程。
她们亦有可能成为最接近角色的人。
……
……
“路禾说你很喜欢《到时再见》里的群像戏,也特别喜欢游清同和苏茁的故事。”
梅倾之再一次点头,
“嗯。”
“倾之……梅老师。”
盛开刻意换了称呼,只不过这句“梅老师”在梅倾之听起来总是别有意味,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意味在其中。
“试镜那一天忘了问你,我符合你的想象吗?”
盛开刻意等了等,安静地观察完梅倾之惊讶的反应后才补充道,
“我符合你对苏茁的想象吗?”
……
……
施诚请假,剧本围读会调整了一些内容。
“模拟法庭和辩论比赛的戏,导演、编剧打算怎么处理?”
盛开点出剧本里的两场戏,
“是打算剪辑的时候穿插在回忆戏里么?”
“对,这两段是回忆戏。”
盛开微微点头,随之适当调整了人物音色。
新的音色比进入社会后的“苏茁”多了些初生的激昂,也多了些初生的力量。
角落里的池春晓与王洋对视了一眼,两人互相感慨:
好厉害!
更厉害的是盛开对法律条文的得心应手。
无论抑扬顿挫,还是遣词造句,哪怕是断句都能够让人感觉到“苏茁”就是法学专业毕业的优等生。
禁止携带手机的剧本围读会,王洋无法及时百/度。
他只得悄摸摸地低头捂着嘴求助池春晓,
“她之前演过律师么?”
池春晓摇了摇头,没有。
“洋哥你不知道?盛老师本身就是粤大法律专业毕业的。”
“哦!对!对!差点儿忘了这一茬了……”
王洋激动地拽了把池春晓的胳膊,随后降低音量,
“我想起来了……”
当年盛开在粤城组合出道的时候,粤城水果报可是用斗大的标题报道过:
粤大出道偶像组合——不务正业法律生!
……
……
大学时期,盛开做过几年的异乡客。
她的大学之路是从北城到粤城的异乡路。
高考成绩正式出炉的那一天,她选择了南下,选择了粤城大学。
她是学费全免、奖学金百万的内地生,也是尚未到达粤城就需要恶补粤语及英语口语的内地生,还是在某一部分粤城人看来抢占本地教育资源的内地生。
几个排外的本地同学更喜欢针对看上去就不在一个阶层的她。
她那时穿着简单、干净,尤其偏好素色。
离开北城时,她只在行李袋里装了一些没多少重量的衣物。
她从网上学来的新鲜常识:
行李箱如果超重,航空公司会收取超重的费用。
“常识”在这种时刻是新鲜的,也成了一种幽微又幽默的事情。
在一些人看来的“常识”,在另一些看来却隔着山水、隔着命运与生活。
实际上,盛开没有到粤城生活以前就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
她此前没有离开过北城,没有离开过却仍然能够认识世界。
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块土地是完全包容的,可以开放到包容下一切。
一如祖国的中心——北城市。
北城亦未能以平和且安稳的姿态包容下本地人的她,她也一直挣扎在北城的生活线上。
或许,她之所以果断离开北城,没有收下北城大学或水木大学抛来的橄榄枝,未必不是因为既然走到哪里都是挣扎又何必不选择轻松些的路?
粤城大学相对朴实得多。
它给了她最好的条件:
学费全免,奖学金百万。
所以,她简单地选择了粤大。
……
……
而时代和历史的车辙也到底会在每一个人的人生中留下印迹。
曾经被另一种制度所覆及的地区到底与内地失了熟稔,多了生分。
这在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中只不过尔尔的短暂分离,落到每一个人头上便是无形的影响,不可磨灭的影响。
影响着生活,影响着思想,乃至影响着灵魂……
初到粤城时,她第一次奖励自己去麦当劳用餐。
点餐的时候,她忽然体会到了宏观的历史落在了微观的人身上。
而在那个当下,便是落在了不远万里来到粤城求学的她身上。
站在一家麦当劳门前的点单窗口前,她望着排队的人群安静地排入队伍。
周围人的交流并非熟悉的语言……
有的是粤语,有的是英语。
轮到她点餐的时候,她下意识说出了普通话。
服务员翻了一个清晰无比的白眼。
很标准的白眼,被她完全地纳入了眼中。
原来,普通话也没有普及到这个国家的每一片土地和每一个人心中。
……
……
越是强调资本为营的地区,资本越是能够决定和影响资源。
政/治资源,医疗资源,教育资源……
粤城是,粤城大学亦是。
学校里当然有凭借资本和背景入学的学生,而学校之所以能够经年挺立、依旧位列全球大学排名前列,自然也有这些大学更懂得运用规则的原因在。
为了产出优秀的学生,维护学校的教学质量与声誉,这里或者那里的学校都懂得利用丰厚的奖学金招募其他国家或地区的优等生。
一方面,这些学校里的确存在着真正的人才,单纯凭借优异的成绩拿到录取通知书;
另一方面,这些学校也不乏凭借殷实、优渥、权利等字眼而获得录取通知书的潜/规/则。
……
……
学生宿舍,教室,自习室,还有图书馆……
有努力求学、课外打工、省钱过生活的大学生,也有真实地在过象牙塔生活的大学生。
外地和本地的区分有的时候就是如此明显,而有针对性的敌意就此轻易地诞生。
看上去忙忙碌碌的盛开理所应当地成为了那个靶心。
起初,是一个室友。
之后,又出现了同仇敌忾的“战友”。
是多数人想象过抑或见识过的手段。
“你知道我这只包多少钱买的么?”
她们讲话的时候,努力讲普通话的状态还是逗笑了盛开。
“你笑什么?”
因为是真的,盛开从未听过如此蹩脚的普通话。
她听过乡音,听过能够鉴别来处与归处的普通话,就是没有听过如此蹩脚却试图凌驾于他人之上的讲话声。
三个气急败坏的本地生,其中一个甚至贴心地用英文为她翻译了一遍……
她也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英语包含了他者化语言的特点。
它是最能够揭示帝国主义权利和殖民特质的语言之一。
在盛开这里看作功能性的语言,在这三人看来却是骄傲的资本……
这真的可笑。
“你知道我今天早餐吃的什么吗?”
盛开一字一句,讲出的是清晰、标准的普通话。
中文。
为了促进沟通的顺畅与和谐,她也用英文翻译了一遍。
“?”
“??”
“???”
……
……
“你吃过米其林星级餐厅么?”
“你知道我们每个月的生活费后面有几个零么?”
……
“那你知道粤城哪里能买到性价比最高的衣服吗?”
“你知道如何用经济实惠的价格吃上一顿营养健康的正餐吗?”
……
“?”
“??”
“???”
盛开大方地眨了下眼睛,当着三人的面哀叹上一声可惜,
“你们不是粤城本地人么?怎么连这些问题都回答不了啊?”
最终结果……
三名粤城本地生似乎被这名内地生反讽了?
旁人眼中识不清阶级的盛开还尤为好心地与三人分享了自己的所见、所闻与总结。
她告诉这三名已然在粤城生活了十几年的大学同学一个此前并不了解的世界:
当你来到我的世界,你也只是一个乡/巴/佬。
……
……
剧本围读至最后,是盛开的独角戏时间。
盛开简单地展示了自己不曾忘却的法律基础,同时也展示了属于“苏茁”的自信和昂扬。
其实就连编剧本人都分不清盛开的这段独角戏到底是“苏茁”的功底,还是盛开本身的实力……
到底是属于“苏茁”的自信、昂扬?
还是盛开的自信、昂扬?
……
……
围读结束后回到套间,整理剧本的梅倾之给了盛开一个答案。
一个昨晚未能给出的答案。
她神色认真,语调平和而郑重,
“符合。”
……
……
你符合我对“苏茁”的想象。
你当然符合。
……
……
你超出我的想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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