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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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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呼机震动了两次,许诗低头看了一眼。
从卧室窗户边走向客厅期间,这个家里的母亲仍旧在教育着这个家里的女儿。
有那么一瞬间,许诗感觉自己抽离出了躯体,游离于这个家以外。
这是有可能的事情……
毕竟她已经听了十几分钟的广播,但是餐桌边的母亲毫无察觉。
开口前,许诗攒足了气力,却还是紧张。
她又一次沉重地呼吸,试图在那些疾声厉色之间喘得一口生气。
……
“许诗,你不要以为自己保研了就能高枕无忧了!”
“人家张阿姨家的哥哥也是水木大学毕业的,但是人家研究生可去了斯坦福!你呢?你还是在国内读书,你不要以为水木是国内的好大学就不得了了。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许诗,你不要以为这段时间没有课了就能把学习的事给落下……”
“你要争取留校任教,未来当个水木大学的正教授才算说得过去……”
“许诗,我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传呼机又震动了两次,许诗看了一眼才抬起头,
“我知道了妈……我同学他们找我,我先回学校一趟。”
餐桌边的母亲嗤笑了一声,
“你就糊弄我吧你!要不是你那些同学……算了,说多了也是浪费我的口舌!”
餐桌边的父亲追上了女儿,在家门以外与女儿进行了一场“私/下/交易”。
“小诗。”
中年男人瞄了一眼身后的大门,直到没听到任何动静……
“爸爸单位里的年轻同事都在说,最近电视台都在打这个手机的广告……爸爸……”
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大好意思展露出对女儿的关心,
“恭喜你保研成功。这是……这是家里给你准备的庆祝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许诗瞥了一眼他身后微微漏了条缝的防盗门……
家?
家里准备的?
想也知道,这类“玩物丧志”的东西不可能出自于里面的那个家,不会是当/妈/的意思。
她原想拒绝这份厚礼,但又不想为难眼前的父亲。
尽管这个中年男人在“家事”上一贯站在妻子那边……从不会为女儿讲话。
这个家很奇怪。
另外两个人总是能联起手来对付她,接着在敌对过后再向她施点儿小恩小惠。
许诗最终还是伸手接下了这份礼物,这只手机。
这样新潮的联络工具还是能在必要的时候发挥作用。
……
……
走出楼栋的时候,许诗的脚步不免逐渐加快。
她快步至马路边的公共电话亭,拨出了一通电话回应传呼机。
“喂~”
将将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当真像飞出了牢笼,找到了眷属。
她开口的声音温柔得惊人,神色都柔和了回来,眼睛里又出现了真诚的笑意。
电话亭的老板娘四处找了半天,最终在自己的脑门上寻到了老花镜。
老板娘笑了笑。
既是轻笑了自己,又是在感慨对着电话筒撒娇的许诗……
哟,现在的年轻人呐~
爱情呐~
……
……
湖边广场最近多了一位卖艺人,名“柳青”。
呸呸呸,名“柳红”。
“我呸!谁跟你柳青、柳红!你少占我便宜了杜海洋!你休想当我哥!”
杜海洋拍了拍姚桃的单肩,语重心长前先摸了把自己的下巴,
“模仿还珠格格里的柳青、柳红不是重点!重点是卖艺啊,这位女同/志!咱俩一起卖艺挣钱,合则天下无双!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的加入吗,桃子?不要拒好人于千里之外嘛~”
姚桃横眼瞪向杜海洋的魔爪……
姑/奶/奶现在就想剁掉这只爪子!
她起身将杜海洋推远了好几步才回到自己的画架前,
“滚蛋吧,杜海洋!要不是你今天站在这儿,我这个摊位能收获不少游客!就因为你站在这里才影响了本小姐财源广进!”
杜海洋双手捧心,委屈到能哭倒长城的死样子,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怎么能……”
委屈就委屈,演戏就演戏,偏偏还要夹带着恶心的哭腔。
一大老爷们这样……其心可诛。
不巧,这时候另一个男生闯入了姚桃的取景框。
“桃子~”
呼喊声由远及近,令杜海洋当场翻出了白眼。
他扔出一块石头,成功打出三个水漂,
“我说,你这新对象,嗓门可真够大的。”
虽然平日里杜海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这一回姚桃却没有怼回去。
她捂了捂耳朵,又下意识捂了捂脸……
好吧,真的有那么一点点丢人。
190cm身高的篮球特招生,即将大四,特地背了两瓶可乐过来讨好在湖边“卖艺”的女朋友。
大男孩呲着一口大白牙冲着女朋友傻乐,半晌才从包里掏出可乐。
杜海洋背过身,又翻了一个白眼。
这男人……
笨拙得可怕。
吐槽归吐槽,他抢先夺过姚桃手里的可乐,
“谢啦,小刘同学。你放心,身为桃子的娘家人,你大哥我收了你这瓶可乐以后,好大哥我今后一定认你的情,多替你在桃子面前美言两句!”
小刘眼睁睁地看着可乐少了一瓶,偏又觉得自己刚得的好大哥说得在理。
他傻呵呵接受了杜海洋的歪理,将原是留给自己的那一瓶可乐塞进姚桃手里。
大男孩腼腆一笑,
“我们下午有篮球比赛,学校跟北大篮球队打比赛,我给你留了位置。”
看在一瓶可乐的份上,杜海洋当即出卖姐妹。
他揽过小刘的肩,期间默默踮了踮脚,
“兄弟你放心,我下午一定带着桃子去看你比赛,给你呐喊助威!”
小刘心满意足,在姚桃面前停顿了数秒才终于下定决心离开。
一面往回跑,一面对着自己的女友依依不舍。
……
……
“嗝……嗝……”
杜海洋一口气吞掉半瓶可乐才悠悠地感慨,
“痴情男呐。”
他坐上自己带来的小马扎,踢了踢姚桃的后鞋跟,
“大画家,你想好毕业以后干什么了吗?”
姚桃继续着素描,半分眼神也不打算分给杜海洋,
“最近在帮杂志社、出版社画插画……”
她突然想到什么,暂时收了画笔,
“你别说杜海洋,我发现我这人还挺能适应有人给我规划工作的……他们给我一个主题,我再来画,这样又不麻烦,还挺好。”
杜海洋瞥了一眼姚桃面前的画架……
“卖艺人”姚桃最近凭借即时素描的人物画像挣了不少游客钱。
中国人的荷包里逐渐有钱了,来北城市的游客明显多了……
要早知道现在,他当初也应该去学美术。
……
……
某人拿着树杈以泥地为画板作画的时候,另一男人骑着二八大杠而来。
老远就能听到“哐叽”、“哐叽”的声响,令人想忽略都难。
潜心创造大作的杜海洋气极,将手里的树杈扔了出去,差一点儿正中红心。
“红心”本人刚刚结束了锻炼身体保护祖国的重任才踩着自己的二八大杠过来……
“老陈!我求求你了,活爹!你是我爹行了吧???你能不能给你那破车上点儿润/滑/油!吵死了!”
陈龙将树杈捡了回来,没等杜海洋和姚桃继续吐槽便递上了两大包东西。
陈龙父母做的煎饼和锅盔……
喷香。
还热乎着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杜海洋当即换了脸色,殷勤地接过陈龙还回来的树杈,
“谢谢叔儿和婶儿,再生父母之恩,没齿难忘~”
杜海洋这月的生活费早就花冒了。
呐,生活费换来了他这身行头,跟小阿飞似的流里流气。
姚桃嘴里嚼着锅盔都要嫌弃一轮他,
“每回刘天能在一群人里找到我都不是因为本小姐遗世而独立!全都是因为杜海洋你这个大祸害!一天天穿得花里胡哨的,刘天每次都是通过找你再找到我!”
杜海洋伸手朝自己耳后别了别空气,捏着嗓子学着女声道,
“那不挺好的嘛~”
“呸。”
姚桃瞥了瞥壮硕憨憨的陈龙,又瞥了瞥流里流气的杜海洋,
“我说杜海洋,同样是警察预/备/役,你看看人家陈龙,再看看你!跟陈龙比起来,你就活脱脱一彩色小蚂蚱!”
“嘿,我这暴脾气!”
杜海洋说话前还舔了口手上的煎饼碎,
“少瞧不起人了桃子!再说本少爷是动脑子的警察,技术人才你懂么你。”
“陈龙,他骂你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嘿,我这暴脾气!你怎么还带挑拨离间啊你!”
陈龙事不关己,没有加入这两人的嘴巴官司。
他默默拿走了杜海洋的树杈,在泥地上画了一只王/八……
倒也不是想送给自家兄弟杜海洋。
主要是,王/八最好画。
……
……
北城人少有人研究国内其他城市开了多少家kfc,总之,北城本地已经开了不少家。
千禧年前,kfc酷爱招募大学生作兼职。
本来嘛,kfc的受众就是小朋友和大学生这两个极其单纯的群体,加之大学生基本年满18……
便宜、好用的成年人,不用白不用。
游清同和苏茁在北城大学附近的kfc店兼职,时薪4.7元,每个月还能收获两张鸡票。
鸡票就是免费的炸鸡兑换券,而这两个女生的鸡票基本都进了杜海洋和姚桃的肚子里。
……
……
苏茁今天在内场炸鸡。
这位苏姓大学生——北城大学法学院连续三年的一等奖学金获得者,保研本校。
开始着手今天的兼职工作前,苏茁在内场空余的桌子上贴了几张打印纸,上面都是商业纠纷的相关案例。
中国正致力于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
苏舅舅和苏表哥都瞧出了苏茁未来的就业方向和发展前景。
涉外经济律师同样得到了法学院教授的肯定。
他们对苏茁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为中国企业在国际竞争中保公平、促发展献出一份中国本土力量。
……
……
“苏大律师~”
外场暂时没有顾客,游清同便捧着一杯员工饮料喝了一口。
她顺手将自己的那杯可乐递给苏茁,
“啧,让我们大律师下厨炸炸鸡实乃暴殄天物,屈才了呀~~”
游清同一双小鹿眼扑闪扑闪着。
苏茁好笑地睨了眼她,
“那让我们大医生过来收银也是暴殄天物,屈才了呀~~”
游清同今天在外场点单收银。
她同样在北城大学就读,同样是大四学年。
只不过游清同没有保研,她是北城大学医学院8年制特别计划招募的首批医学生。
毕业即是博士,她未来将是国内医学界顶尖级人才、众多医院争相招揽的医生。
……
……
“你好,服务员小姐,麻烦你每个套餐都给叔叔来上一份~”
游清同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柜台前的顾客。
中年男士,梳着锃亮的头型……
出门前明显喷过定型水。
全身运动套装,纯白色,就连球鞋都是纯白的。
看来这位中年男士今天想尝试年轻风……
碍于中年男士身后还有一名陌生的顾客,服务员小姐游清同只得耐着性子接受点单。
她不免小小叹了口气。
她瞟了眼苏茁所在的方向……
偏偏我们苏大律师此刻正专注于研读案例,无心接收她的眼神。
“您稍等。”
中年男士收拾完所有点餐,并没有着急离开柜台。
他一直等到其他顾客点完餐才悠悠地从某只打包袋里取出一只鸡腿汉堡盒,在柜台前拆开……
“哇!这里的汉堡实在是太好吃了!”
游清同无语地看向他……
只怪某位先生的感慨声太大。
苏茁这时候从内场向外探了探。
确认出声的中年男士是自己的熟人后,苏茁勾了勾唇,笑着返回炸锅前。
……
……
“哇!这里的炸鸡实在是太好吃了!”
游清同往左侧挪了两步,迎着店内的全场注意,温馨提醒杵在柜台前的中年男士,
“这位先生,今天的炸鸡和汉堡不是我做的。”
“呃……”
游先生被自己的宝贝女儿提醒后及时调整说辞,又一次为女发声,
“哇!这位服务员小姐的服务态度实在是太好了!”
游清同:“……”
游清同撑不下去,转身向内场走去。
她面色微红,耳朵都快要烧起来了……
她拽着苏茁的衣袖边边,求救道,
“苏茁~救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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