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到门票上面的字,脱口念道:“深城乐时光,你的欢乐之地......是我知道的那个乐时光吗,哥你买游乐园的票干嘛?”
程嘉颂将四张票重新放入文件袋里,回道:“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送你的?怎么送你游乐园门票。”何天阔不解。
“溪词寄来的吧。”何淑听到后笑着起身,伸手道:“拿来给我看看。”
程嘉颂把文件袋递过去,何淑发现是四张票,瞬间明白是给外甥和他们一家三口的。
何淑年轻的时候没眼光,早早地嫁人怀孕,结果孕期时老公出轨,她发现后果断提交证据离婚,拿到一笔精神损失费,带着孩子独自生活至今。
“有三张是给我的啊。”何淑晃了晃票,语气里带着得意。
程嘉颂不由失笑,觉得这个没什么值得炫耀的,可在沉默片刻后,他却慢悠悠回了句:“说不定四张都是给我的。”
何淑哼声:“哪怕你是我外甥,也不能如此自恋。”
何天阔见哥哥和母亲都清楚,只有自己被瞒着,急得直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谁送来的门票?为什么送门票?”
何淑赏给自家儿子一个白眼,嫌他太过聒噪,三言两句把上午的事讲了,何天阔拍桌道:“我不过是晚起一天,居然错过这么多!”
“你又不重要,错过就错过呗。”何淑没好气。
“谁说我不重要?”何天阔指着门票上的名字,兴奋道:“乐时光啊,国内最大的游乐园之一,怎么可能没有ar和vr相关的项目。”
他们半年前合伙创建的公司,正是做ar和vr的,能找游乐园谈合作。
程嘉颂闻言微微蹙眉,直接否决:“不行。”
他不愿意把宋溪词当作公司资源,更不想让原本简单的相处掺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什么?”
“工作方面的事,别牵扯上她。”
何淑也赞同地点头:“确实,这才刚刚认识,何天阔,你别打歪主意啊。”
“你们想什么呢,我指的当然是投标啊!”何天阔见母亲和哥哥都误会自己,赶紧解释:“公司今年接的全是展厅项目,可深城没有那么多展览,想要壮大发展只能扩宽领域。”
“乐时光不一定会公开招标。”程嘉颂低声提醒。
像乐时光这样成立时间久,又背靠大集团的公司,通常有长期合作方。
“我知道,我就是因此受到启发,乐时光没有招标,深城其他游乐园和景区呢?深城周边地区呢?总有能合作的吧!”
何天阔原先是做策展的,资源全在展厅方面,但城市的展厅数量有限,他们迟早需要选择别的领域。
程嘉颂虽然是技术出身,也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清楚就创业,他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昨天来找何天阔,也是想讨论这方面的事。
“文旅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
“是吧!”何天阔打了个响指:“走走走,上楼查查具体的情况。”
“嗯。”程嘉颂应声,接着补充一句:“但乐时光不可以。”
何天阔边走边问:“为什么啊?乐时光可是深城最大的游乐园,这不是正巧也能给你们创造机会吗。”
程嘉颂不紧不慢地上楼,声音平静:“可能会影响她的工作。”
游乐园对接这些项目的通常是市场部员工,如果他们真的参与投标,碰到宋溪词在场,只会让她感到为难。
他稍微停顿两秒,握紧手中的文件袋,扬唇道:“而且,我不需要这样的机会。”
-
宋溪词和江听筱用过午餐后回到家里,翻出抽屉里乐时光的门票。
公司偶尔会发免费的门票给员工当福利,前两年的她都送给了亲朋好友,这两年发的倒是全留在手里。
她拿四张出来,填写何味的地址,叫快递上门取件。
宋溪词坐在桌前,习惯性地撕了一张便利贴,思考很久写什么内容,删删改改浪费几张纸,最后只留下【谢礼】两个字。
程嘉颂肯定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寄出去后,宋溪词洗澡换睡衣,先舒舒服服地补了个觉,再醒来时手机有不少消息。
她先点开母亲的,问自己今天回不回家,宋溪词回了一个no的表情包。
紧接着翻公司群消息,同事们发了现场照片和视频,主要是给领导反馈,没什么重要的事。
最后宋溪词才打开程嘉颂的对话框,看见很简单的一句话:【谢礼收到了,谢谢。】
她想了想,打字回复:【喜欢吗?】
他回得很快,干脆利落的两个字:【喜欢。】
宋溪词弯唇笑起来,今天早起工作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心情都愉悦几分。
她下床晃到厨房,正准备给自己弄晚餐时,母亲的电话来了。
刚接通,就听见阮茵迫不及待地问:“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快展开讲讲你相亲的过程!”
阮茵从昨晚收到宋溪词的回复,到现在一直处在震惊状态,她对相亲对象的评价竟然是两个字——【很好。】
要知道她前几个月收到的全是负面评价,像“纯天然大男子主义”,“拔了毛的凤凰男”,“四肢简单头脑更简单”,都已经是算客气的。
经常是“可以,就是他家有皇位要继承”,“还行,和他聊天挺省我脑细胞的”,“不错,爱因斯坦准备连夜爬起来拜他为师”,诸如此类的阴阳怪气。
这是阮茵第一次得到她正面的评价,激动得根本睡不着,立马跟儿子分享这个消息。
宋闻璟知道后毫不意外,淡定地回了两个字:【正常。】
哪里正常了?
等阮茵想追问的时候,宋闻璟已经去处理工作了,只留下一句:【等我回家再说。】
而宋溪词这一整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忙工作,她不敢打扰,只能把程嘉颂的资料翻来覆去地看,也没看出来和以前相亲对象的区别。
一个“很好”,一个“正常”,让她的好奇心硬生生憋到现在。
“相亲的过程......”宋溪词回想着餐厅的对话,回答:“没聊什么,只是简单的吃个饭。”
“简单的吃个饭能让你给出这么高的评价?而且你哥也不惊讶。”
宋溪词将鸡蛋打到碗里,语气理所当然:“因为哥接触过他,知道他没什么问题,不然也不会介绍给我。”
阮茵听出来其中的不同寻常,念叨着:“怎么我的话全部成真了,你下一步该不会是带回家见我吧?”
宋溪词笑出声:“你放心,我会再多接触接触。”
能够再遇见程嘉颂,她是真的惊喜和开心,但现在的他变化太大,她需要重新了解。
“那我先不给你物色新的相亲对象了啊。”阮茵说。
“好,真是辛苦您啦。”宋溪词笑道。
阮茵絮絮叨叨着“早点睡觉,注意身体”,“别因为公司的白痴领导生气,小心会长结节”,直到宋溪词把番茄肥牛面煮好,母女俩才挂断电话。
在家休息一天后,星期一早上宋溪词照常去公司上班。
早晨有例会,谢柏先询问宣传片的拍摄情况,宋溪词简单汇报两句,他又叮嘱这几天在园区的拍摄也要用心,让其他同事积极配合。
“端午节的活动预热可以开始了,宣传这边溪词多盯着点。七月园区打算重新开放夜场,策划做一下今年的活动方案,下周前发给我。”
讲到这里,谢柏的目光再次落在宋溪词身上:“溪词去年的方案不错,等宣传片结束后也来参与讨论。”
“好的。”她点头应下。
“嗯,散会吧。”
会议结束后,宋溪词联系摄影团队,带着江听筱和宣传的同事去园区里拍摄。
市场部细分成营销,宣传,策划三个方向,平时各司其职,只偶尔会相互配合。
宋溪词本来是以策划岗入职的,但今年年初宣传有两位辞职了,人手严重不足,春节后总监把她调过去帮忙,顺便把宣传片项目交给她负责。
上个月宣传的李经理被调走,谢柏让宋溪词暂代管理,又把新来的实习生江听筱交给她带,在很多同事眼里是要升经理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大家都在积极配合工作,在园区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
三天结束,宣传片的内容全部拍完,宋溪词开始准备端午节的预热,各个平台的官方号需要发布活动内容,也要联系博主们推广,她忙得根本没时间顾及其他。
直到星期五下午,宋溪词安排完所有事情,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熟悉的头像上,点开对话框,正斟酌着发什么内容时,屏幕上忽然出现一句话:【你明天上班吗?】
宋溪词吓得差点敲错字,想到他问的目的,先反问:【你们明天过来嘛?】
song:【嗯。】
市场部每周末都会有两个人留下来值班,以防园区临时出事,群里有排班表,按照顺序这周正巧有她。
宋溪词抬眼打量周围的同事,因为调来宣传的时间很短,全都不算熟,一时也不知道该找谁。
旁边的江听筱注意到她的举动,凑过来问:“溪词姐怎么了?”
“我明天有事,想找人换班。”
“找我啊,我没事!”
“那你岂不是又睡不了懒觉。”宋溪词知道江听筱有多爱睡懒觉,所以哪怕关系好,也没有主动开口。
江听筱摆摆手,满脸无所谓:“从上周开始我就已经和懒觉正式分手了。”
宋溪词被这句话逗笑了:“那谢谢你啦,下次请你吃饭。”
江听筱嘿嘿笑两声,宋溪词和排班的同事打招呼,把班换了。
她这才回复程嘉颂:【没有,你们几点钟来?】
song:【十点。】
宋溪词:【好。】
其实每周值班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事可干,以前宋溪词都是在园区里乱逛,看看节目,玩玩项目。
不过程嘉颂他们来玩,宋溪词不想以“工作人员”的名义陪着,这样会让他们有负担。
隔天上午十点,她从员工通道刷脸入园,绕过花坛走到正门。
远远地,就看见了程嘉颂一个人。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衬得双腿修长,晨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眉眼清隽,神色淡淡的,手里拎着精致的礼袋,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只有你来了吗?”宋溪词走近问。
“嗯,小姨要看店。”程嘉颂回答的理所当然。
实际上,是何淑不愿意来当电灯泡,何天阔倒是想来凑热闹,被自家母亲揪着耳朵去做提案了。
他把礼袋递过去,声音很轻:“送你的。”
宋溪词接过后道谢,笑着问:“算是回礼吗?”
“嗯。”
“看起来像是香水。”宋溪词有注意到礼袋上的品牌标识,她买过它家的香水。
“是香薰。”程嘉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乎是在观察反应。
宋溪词恍然的颔首,又弯唇笑起来,带着他往园区里面走,主动询问:“你以前来乐时光喜欢玩什么项目?”
“以前吗。”程嘉颂想到十年前,不自觉地扬唇:“过山车和跳楼机。”
“这两个啊。”宋溪词微微拖长音,语气无奈:“我都玩不了,我只能玩旋转木马和小火车。”
员工入职时通常会体验园区的项目,宋溪词当时只体验了这两样。
程嘉颂低低地笑了声:“我现在也玩不了。”
“那就随便转转吧,你遇到想玩的随时说。”宋溪词熟络的带路,见到乐时光独有的项目会介绍两句。
“在游乐园工作,开心吗?”程嘉颂忽然问。
“工作哪会有开心的,不过比其他地方好点。”宋溪词答得坦然,转而问他:“你呢,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还算喜欢。”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比以前好。”
程嘉颂以前在零讯集团,大厂的工作强度可想而知,但是薪资待遇肯定不错,他觉得现在比以前好,看来是公司里发生过什么。
宋溪词没有多打听,继续走了两步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担心是合作方或者媒体,直接接通了。
程嘉颂不想听她的电话内容,可宋溪词并没有回避,她的话一字不落传过来。
“你可以在小程序买门票,是不会用嘛?”
“哦,太贵了啊,那你在家睡觉吧,睡觉不花钱。”
“我讲的话是个人就能听懂,你听不懂嘛?”
“......”
她的语气很平和,礼貌的让人挑不出任何问题,可内容却一句比一句厉害。
挂断电话后,程嘉颂忍不住侧目望过去,宋溪词也不避讳,解释着:“我的上个相亲对象,想带朋友过来玩,问我要员工优惠价。”
“上个相亲对象。”程嘉颂淡淡地重复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低声问:“我是你第几个相亲对象?”
“第六个吧。”宋溪词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随即反问:“我呢,是你的第几个?”
“第一个。”
宋溪词怔了怔,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紧接着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那我是最后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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