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李景将目光落到一旁的资料书上。
既然如此,那这次便讲个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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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朱元璋很得意,自己开创了明朝,立下不世功勋,儿子也争气,愣是得了个远迈汉唐的评价。一连两朝,都是明君,日后便是再怎么败想必也败不到哪里去。
其他朝代的可就没他这么轻松了。
自从那日在天幕上瞧见了那火铳的威能,何止刘彻一个人惦记得心头痒痒,嬴政,刘秀,李世民,那是一个个的被迷得魂都找不着北了。
可火铳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来的,一时间,竟是连一点头绪也摸不到。
研究渐入穷巷,正困惑之时,神秘莫测的天幕再度亮起。
对于此情形,众人早有规制。
嬴政眸中暗藏着希冀,明朝君主已然盘点两位,可他们秦朝却还一位也无。他想,便是后辈再怎么不济,也不至于一位也上不去吧。
李世民则是期盼着快点盘点自己,他可还等着在魏征面前好生显摆一把呢,好让他日后别再动不动就进谏。
赵匡胤忧心忡忡中又含着点期待,天幕到现在只提过他们宋朝一次,可就那唯一一次,就是那位所谓的南逃的宋高宗赵构,可是把赵匡胤当时气了个仰倒,好悬没气晕过去。
他心里头嘀咕着,虽然丢人,但是瞧着好歹还是保存了宋朝。而且,像那宋高宗一样离谱的皇帝,能有几个?
就是那燕云十六州,赵匡胤想着便觉得丢人,本欲设立一财库赎回,如若不成再行攻打,却不想他竟未曾完成,把这难题留给了后人。
是这中间出现了什么意外吗?他皱眉沉思。
此刻,宫人来报:“官家,晋王来了。”
赵匡胤一挥手,“直接进来便是。”对于这个弟弟,他还是信任的。
殿外进来一端正福相男子,拱手行礼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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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开始播放,只是播放的不是众人想象的金龙,而是十分寻常的一幕,是一行人进山开采,大家以为会发生神异之事,可直到这群人背着成堆的石头离开,也未曾有任何事情发生。而后,是再寻常不过的装窑、烧制。
有人认了出来,道:“这不是做石灰的过程嘛?难不成这次是要讲如何炼制石灰?”
可是,众人心里头嘀咕,他们早就知道了啊。
而此刻,弹幕上的却隐隐有所察觉。
【我好像猜到这次是要讲谁了。】
【我也。】
而后,天幕上的场景逐渐归于黑暗,浮上来了一篇诗文,那是一篇十分浅显的诗文。
【石灰吟】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底下有人禁不住随着显现字句诵读,只觉浩然正气蹦然而出。
此刻,天幕终于显现出了此次盘点主题,不同于以往的辉煌气魄,这次的天幕朴素而坚定。
【盘点三: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于谦几乎是在看见这首诗的第一时间就愣住了。
他如何会不知晓这首诗,这是他17岁时所做,距今已有十余年之久,可诗中字字句句未敢有一日忘怀。
他仰头,目光中茫然中透着狂喜。
居然,居然是他?!居然是说他!
此刻,明宣宗朱瞻基也将目光投下,自当初于谦临阵怒斥朱高煦,他便深觉此人必定不凡,却不料此人竟能得天幕如此看重,竟以一单篇盘点他。在这之前,这可是他父亲和爷爷的待遇。
朱瞻基心下略有失望,却还是挥手,让人将于谦带至近前。
于谦此刻早已欣喜若狂。他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到了朱瞻基身前都还未反应过来。一旁的宦官轻轻咳了一声,低声提醒:“于大人,陛下面前呢。”
他这才慌忙整了整衣冠,准备行礼。可那双手,不知怎的,竟有些发抖。
朱瞻基没有计较他的失礼,让人为他赐座。
此刻,天幕上开始正式盘点。
“在历史上,我们能看到勤政爱民的皇帝,这固然值得夸赞。但归其究竟,皇帝是天下君王,富有天下,他们本该这样。但有这样一批人,有这样一种心,他们不为私利,不为个人,这种人叫,兼济天下。”
“于谦,便是这种人。”
公元1398年,于谦出生。而这一年,也正是明太祖朱元璋去世那一年。
创立大明的人去世了,守护大明的人出生了。像一场接力,像一根线,一头攥在那个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老人手里,另一头,交到了这个刚出生的婴孩掌心。
但这位大明守护者的一生并不顺遂。
公元1421年,于谦准备出发参加科举。出发前,他站在书房中,朝着书房内的文天祥画像深深地鞠了一躬。画里的人他看了十几年,画里的句子他背了千百遍——“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他直起身,利落地转身,前往会试。
于谦是天才,这是毋庸置疑的。那年,于谦二十三岁,会试之上,他拿了第一名。他本该是个状元苗子,可谁也不曾想到,这位状元苗子的性子执拗到了这般地步。
会试之后还有殿试,这本就是个随意应付的环节,以于谦的才华,随意写一篇八股文便是了。
可他不。
在这场殿试中,于谦借机针砭时弊,评议朝政。他把考场当成了朝堂,把答卷当成了奏疏,把一腔热血泼在了纸上。
而这,惹怒了当时的皇帝朱棣。
朱棣看着这份明显未曾按照规矩来的答卷,冷笑出声,特立独行?老子让你特立独行个够。
于谦的成绩被刻意压低,自一甲预定降为了三甲,触手可及的进士及第,被贬为了同进士。北京孔庙碑林中至今刻着于谦的名字:“明永乐十九年辛丑科第三甲第92名。”
当时众人惋惜,纷纷看着于谦摇头,“不后悔?”
于谦手一甩,像是早有预料,豪气十足的问到:“今儿下午喝酒去?小爷我中了!”
在永乐一朝,他像一块被埋进土里的石头,有棱有角,却还不见天日。这块儿璞玉的开发者,是朱棣的孙子,朱瞻基。
朱棣死后,太子朱高炽登基,可这位帝王在位不过十个月,便匆匆离世。十个月,连龙椅都还没坐热。
而后,才是太孙朱瞻基,这位皇帝在位期间仅有十年。加上他的父亲,一共便是十一年,短短的十一年。可也就是这十一年,被后世公认为“仁宣之治”,堪与汉朝时期的文景之治相比。
李世民腾地站起来,还有没有天理了?!这朱家出了多少个厉害皇帝了!甚至还是汉文帝的文景之治!那可是汉文帝啊!
二凤不服,二凤要闹了。
汉文帝刘恒居于高位,微微挑眉,看向身旁的刘启。这太子倒是没有立错,还给挣了个文景之治呢。
我?
刚还在隐隐嫉妒的朱瞻基愣住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行字,可谁不知道汉朝的文景之治?他竟能与文景之治相提并论?
朱瞻基仿佛要将那四个字刻入脑海,一眨不眨地瞧着。
他正热血沸腾,恨不得再勤政十倍,满脑子都是那句“堪与文景之治相比”,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可殿下的群臣却忙齐刷刷跪了一地,满脸担忧地望着他。
“陛下,万望珍重啊。”
那声音里没有恭维,没有奉承,只有实打实的忧虑。对于群臣而言,王朝频繁更换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算作好事。
一个皇帝驾崩,就是一场朝堂动荡;两个皇帝接连离世,便是两场。十一年换了三个皇帝,这叫什么盛世?
朱瞻基也是在此时才想到这一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略显”臃肿的身躯,又摸了摸下巴上堆起来的软肉,忽然心虚地咳了一声。
好吧,看起来,好像的确是需要健康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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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426年,明宣宗朱瞻基时期,汉王朱高煦在乐安州起兵谋反失败,落败时仍神气洋洋,自得不见惭色。
于谦当时身为御史,为宣宗出言,正词崭崭,声色震厉,朱高煦被骂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称罪该万死。
朱棣一挑眉,能把自己这儿子骂成这样,倒是真有几分能力。
一旁的朱高煦脸色涨得通红,胡说!锐利目光直直射向此时尚且年轻的于谦。
处于众臣之中的于谦正满目光华,察觉到朱高煦的目光,未曾闪避,反倒嘴角勾起笑,缓缓行礼。
笑话,自己怕他?
宣宗对于谦大为满意,当即派出于谦巡按江西。
正如于谦最初在那份殿试试卷中所言,在他眼中,大明处处都是弊病。到任江西,于谦迅速平反冤案数百件,一时间颂声满道。
他没有辜负朱瞻基给他的重担,而朱瞻基也绝不吝啬于任何职位。
公元1430年,于谦升为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这一次晋升,是朱瞻基亲手将于谦的名字交于吏部。其中多少看重之意,不言而喻。
而于谦这一去,便是十八年。在这十八年里,于谦政绩卓越,哪怕得知了自己的伯乐明宣宗朱瞻基的死讯,他也只是默默垂泪,于污泥上深深叩拜。
陛下,我绝不会辜负你的托付。
他轻骑遍历所部,走遍了辖区每一个角落,访问父老,了解民间疾苦。他的政绩很多,当地百姓称之为于青天。
而在这十八年中,于谦自始至终,未曾贪污半分。
然而,在这个讲究和光同尘的官场,于谦的清廉狠狠地刺痛了太监王振。
在当时,但凡地方官入京,都必须给王振进献白银。
可于谦怎么可能向这位所谓的权宦送礼。
诗中,他写到:“清风两袖朝天去,免得闾阎话短长。”
他看不起王振,更看不起那些用钱贿赂王振的地方官。不是不懂,而是不屑。
二十余年过去,于谦还是那个二十三岁的于谦。
王振记恨于心,公元1466年,他将于谦关入狱中,即刻判处死刑。他要用于谦的项上人头维护他权宦的地位。
他四处问了,大家都说,于谦这个人没有背景,唯一的背景也就是朱瞻基,可朱瞻基早已去了。
但是他找错了人。
消息一经传出,河南山西数万百姓自发进京请愿,他们从黄河边来,从太行山下来。朝中重臣杨士奇等人也都为他求情,更有两位藩王上书伸冤。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振知道自己惹错人了。
没办法,只能放人。
狱中的于谦吃了不少苦头,形容憔悴,可再次见到王振,这位衣衫破烂的巡抚没有丝毫的惧怕,冷冷的盯着王振。
王振知道,这人惹不得,索性眼不见心不烦,将人打发回去。
在城门口,于谦见到了为他而来的百姓们。衣衫褴褛,头发散乱。
在古代,绝大多数百姓们一辈子都不会离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出远门更是远不如如今方便,既费钱又危险。可他们来了,走了几百里路,几千里路,从河南、从山西,一步一步走到京城。
于谦热泪盈眶,深深鞠躬。
老百姓们把他扶起来,七嘴八舌地说起于谦不在的时候河南和山西的情况。他们说今年的收成,说哪里的河堤该修了,说谁家的冤案还没平反,说着说着,就哭了。于谦听着,也哭了。
他们离开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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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官啊。”
李世民长长地感叹了一声。
“若是我有于谦…”
他话还没说出口,长孙无忌的目光投过来,魏征的目光投过来,房玄龄的目光投过来。
最后,杜如晦悠悠道:“陛下这是…嫌弃我等年老色衰了?”
李世民轻咳一声,忙道:“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长孙皇后在一旁掩唇轻笑,看戏的意思明显,陛下啊,这是后院起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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