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职业病


    祁敢聪走了没多久, 元和家就又来了两位客人。


    “这是?”元璟看向白礼,这又是元和结交的新朋友?元和的日子过的可真是精彩啊!


    “我给元和拉来的顾客。”白礼一脸窃笑,朝正在马不停蹄地搜罗竹篮的元和喊, “元和,说好的,首单八折。”


    “当然。”元和拍着胸脯保证道, “诚信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品质之一, 你要相信我, 朋友。”


    转眼间, 周朗只和众人打了个照面,甚至还未在元和面前留下姓名,就被白礼拉到了后院的菜地里。


    元璟跟着踏进后院, 发现白礼只是带着周朗在采摘草莓, 满心茫然,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顾客?”


    “农家乐啊!你不觉得我们家的后院很适合推出自主采摘套餐吗?”


    “我已经想好了,蔬菜一斤一律五元,水果一斤一律十五元, 自主采摘,严禁偷吃。付钱之后, 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井水洗涤服务。”


    “万一有人偷吃呢?或者边摘边吃?你难道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那我就告诉他们, 这里种的蔬菜和水果都是用农家肥养大的, ”生怕危险系数不够强大, 元和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而且前两天刚施过一次肥料。”


    元璟:“……”


    若是一年前, 他也许还会上当, 跟着问一句“真的吗”, 现在,元璟自觉已经百毒不侵,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摘下掌心里握着的那个黄澄澄的西红柿,丢进一旁的菜篮子,施施然离开了似乎散发着某种气味的后院。


    元和探头往菜篮一看——一个西红柿,两根带着穗儿的刺瓜,三颗绿油油的生菜。


    元和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就是这么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


    这可是他们的潜在客户啊,不好好给人家吃一顿,拉拢一下甜甜嘴,以后他们家这些多余的蔬菜水果怎么外销啊?


    总不能全送给李婳和荀子家吧?


    那怎么行!自打步入高三,学校就总是补课,一周能有半天的假期都是好的,怎么能让那两个家伙来做半天小工就能获得一周的食物呢!


    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再说了,去年红薯丰收,也没见他们来帮忙收割啊,他扛着锄头披星戴月地锄了好几个早上的地瓜藤,刨出两百多斤红薯,只是让他们一人分五十斤带回家,他们都不愿意,往书包里塞了五个红薯就跑了,最后那些红薯还是由他一个个从地里捡起洗净,一部分晒成红薯干,一部分做成红薯粉条,一部分做成红薯淀粉,一部分留着平时蒸着吃,这样一点点慢慢消耗完的。


    李婳和荀子言,那两个靠不住的,能指望上他们吗?吃多了红薯放屁都要诬陷在他头上的无耻损友,哼!等着吧,这次一根菜都不给他们留,他要把多余的蔬菜水果全部都卖出去换成钱丰富他的小金库。


    元和拗着一股劲儿,从地里拔起一根带土的白萝卜,又掰了一颗卷心菜,这才满意地挎着菜篮走了。


    元和原来是这么热情好客的人吗?周朗有些恍惚,他不禁对自己之前的观察产生了怀疑。


    周朗对元和感兴趣,是在解析离家的第二日。


    那天晚上,日行一善的元和给阿姨支招,对阿姨大谈特谈了一路的试管婴儿,不仅成功让阿姨哑口无言,也震惊了纯路人周朗。


    要知道,现在患有生育障碍的男性数量高达10%,侦探社接的许多单子,都和甄别胎儿的父姓有关。


    这要是所有人都像元和一样,脑子拎得这么清楚,他得流失多少潜在客户哪!


    幸亏元和没在医院门口把他的头脑发扬光大!


    周朗心有戚戚焉地目送元和上了计程车,跟在母女俩身后走进同一家小区。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元和的身影。


    周朗:“……”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看来今年的侦探社生意不会太好,幸亏他已经准备换个行业。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得再做几单赚够今年要还的一百万,也是最后的一百万。


    周朗熟门熟路地走进医院的产科住院部,努力甄别自己的潜在客户。


    两个小时后,周朗成功送出去五张名片,迈着松快的脚步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元和在和一位单身男子促膝长谈。


    周朗叹了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不久后,当下楼丢个垃圾顺便去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买包泡面的周朗,目睹下午和元和聊天的那位男子开车接走安欣后,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看来第六张名片是送不出去了。


    周朗的目光在加了一个卤蛋的桶装方便面上流连忘返,最后还是拿起两块五一包的袋装方便面去收银台结账。


    接下来的几天,周朗东跑西跑,名片送出去好几张,还是没能开张,但是却阴差阳错地又在街上偶遇了元和好几回。


    白礼那家伙竟然还污蔑他触犯未成年人保护法,明明是临江太小了!


    小到他多在街上逛几圈,就发现元和又在日行一善,小到他多看了他日行一善的新对象一眼,就觉得人家面熟。


    周朗一想,哦,好像前两天去医院扩展业务时曾见过这个穿着一中校服的“四眼”。


    但是,如果他没记错,当时这位学弟的“四眼”可是直勾勾地盯着生殖医学科的招牌不放啊!


    难道现在男性生殖障碍的问题已经从社会扩展到校园了?


    不不不,大吃一惊的周朗赶紧打消了这不着调的念头,但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编出了几十出跌宕起伏的家庭伦理大戏。


    没办法,职业病。


    所以,最近没开工耳朵痒痒的他理所当然地被勾起了兴趣,然后将自己的行动轨迹和他俩的一重合,稍微多听了几句,仅此而已,白礼竟然就污蔑他犯法!


    关怀学弟的事儿,能叫尾随吗?


    当代孔乙己在身边潜伏了这么多年,白礼终于发现其面目:“原来你还侵犯了两个未成年人的权益。”


    周朗:“……”


    周朗忿忿不平:“哪来的两个!梁聪已经成年了!虽然刚成年,但是也是成年人了!”


    “刚成年?这么说,你尾随并偷听他们讲话的时候,人家也许还是未成年喽?”眼看周朗还要反驳,白礼又一脸严肃道,“而且,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就可以随意侵占了吗?”


    周朗看着白礼磨牙:现在不是求他办事的时候了,这个过河拆桥的家伙!


    “你打听元和也就算了,怎么连……”白礼想了想那位学弟的名字,“梁聪也一块打听了?”


    “我可没有那么闲。”


    是元和告诉他的。


    元和的假期都赶着解析不在家的时候来,也是一件怪事。


    那时,元和刚经历了一段时间紧任务重的集训,画室给了几天放松假,而学校那边刚考完一次大考,最近也没什么事,解析还不在家,于是元和一天天混得和无业游民一样潇洒,见天在街上闲逛。


    他没想到会遇上梁聪,那个被自家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瞎忽悠一通最后和解析一起下了天台的同班同学。


    元和知道这件事时,好悬没被吓破胆。


    在画室紧锣密鼓地集训时,他还不忘注意梁聪的动向,发现梁聪后来又自己上了两回天台,虽然没待多久就又下来了,但元和还是忧心忡忡。


    幸好,没过多久,解析就被安排去省队参加CMO的集训,元和才勉强放下心来。


    所以说,天台这种不安全因素,就不应该大大咧咧地存在在学校里。学校应该在天台的四周都围上两米高的铁栅栏,最好再给通往天台的楼梯间上锁,永久封存。


    但是一见到梁聪,封存在元和心头的记忆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和担忧便如影随形,元和不得不做些什么来让自己镇定些。


    于是他背着画板走到慢慢踱步的梁聪身边,帽檐一抬,露出两颗尖牙:“同学,画画吗?十元一幅,童叟无欺。”


    嗯,唯有金钱才能让元和感到镇定。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手上有钱,心里不慌吗!


    元和很是殷勤地招揽起自己的顾客,致力给予顾客宾至如归的待遇。


    也许是元和的三寸不烂之舌太能忽悠,一幅画画完,梁聪竟然还蹲在元和的画架旁不愿意走了。


    元和捂着自己的钱包,神情戒备。


    干什么干什么,不会是不满意想要退钱吧?


    虽然他童叟无欺,但货物已经售出,概不退换!


    “可能我画的让你不是很满意,但咱俩是同学,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才去学画画的。”


    所以在你同意让我给你画像时,你就应该有“元和肯定画得不咋地,纯粹是在杀熟”的觉悟了!


    元和好声好气地劝说道,拼尽全力保全已经落进自己口袋里的十块钱。


    好说歹说,梁聪愣是不吭声,最后元和只好扔下一句万金油,一把把画像从画架上揭下来,塞进梁聪的手里:“我已经很努力了,这是我拼尽全力的成果。”


    所以,好歹给悲哀的打工人留一点辛苦的笔墨钱吧。


    “拼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一个好结果……”梁聪展开素描纸,望着画像上的自己喃喃自语。


    还存在侥幸心理的元和:“……”


    这么嫌弃吗?


    元和开始对口袋里新鲜热乎的十块钱的归宿产生了一丝动摇。


    幸亏梁聪又开口了:“拼尽全力之后还是得不到一个好结果……该怎么办?是我的错吗?”


    吓死了,原来是在自言自语。


    元和安安心心地把十块钱揣回兜里,开始发挥他的长处——忽悠。


    最后,周朗眼见着元和把梁聪忽悠得越来越透彻,越来越往前看,而忘了过去……


    以及成为过往的十元钱。


    “其实你一直很优秀。”


    元和没有参与梁聪的过去,但当他开始想要了解这位虽然陌生,但已经和他的家人有了交集的同学,他动用了所有可能认识梁聪的渠道。


    最容易的方法,便是浏览梁聪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文字。


    “做最好的自己,让优秀成为一种习惯。”是梁聪在企鹅上的个性签名。


    只这句话,元和便明白,若有和梁聪交手的机会,他应该从何作为对话的切入点,以什么让梁聪卸下心防,找到他的弱点,一举击溃。


    梁聪的眼睛慢慢红了:“但是,从高一到高三,我的成绩越来越差,这次考试,说不定会掉到倒三。”


    元和:“……”


    他模拟演练了许多遍的对象只是一个单纯的为排名退步所困扰的高中生,而不是一个在自杀前有报社倾向的心理变态,这是元和万万没想到的。


    好家伙!


    周朗跟听评书一样,听得津津有味。


    第212章 好事


    忽悠了半天, 饶是舌灿莲花,也不免口干舌燥。


    元和拉着梁聪去路边的超市买水,超市里的顾客, 逮着一个问一个。


    “您觉得临江一中怎么样?”


    “一中的重点班呢?”


    “您觉得能考进一中的重点班读书的人,以后能上个什么样的大学?”


    ……


    但凡是临江的本地人,有一个算一个, 上至七十老叟, 下至七岁小儿, 没有一个不知道临江一中是本地最好的高中, 没有一个怀疑能考进一中重点班还就读了三年重点班的学生考不上一个好大学,没有光明的前途。


    “你在一中,你要记得你在临江一中读书, 你不仅在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读书, 你还在全市最好高中的最好班级里读书。”


    “你能在临江一中的高三理科一班里读书,”梁聪的身上还穿着学校的校服,校服的前胸上还别着学校的校徽,元和望着那枚印着校名班名的校徽, 语气肃穆,“就已经证明了你的优秀。”


    “所以倒三又怎么样呢?”


    一个语文是班级倒一, 总分又常年被语文拉后腿, 导致排名只能一直在班级中下游晃悠的人, 说出这种话其实没多少信服力。


    但元和本人显然没这个意识, 幸而梁聪同学也是个脾气好的好同学。


    两人在超市门口拣了两张红色的塑料凳子, 坐在路旁咕噜噜地往喉咙里灌水。聊两句天, 再喝一口水, 直把没什么味道的矿泉水也喝得有些滋味。


    梁聪的症结在于常年优秀, 一朝进了卧虎藏龙人才济济的一中重点班, 无法再一枝独秀,而他依旧优秀的光芒,在其他人才的映照下,便成了无法与日月争辉的萤火之光。


    愈发激烈的竞争,不断后退的排名,高考倒计时的逼近,家人的期望……无数稻草压迫着脆弱的高三学子的神经,从高一伊始心里就背负着巨大枷锁的梁聪,才会萌生出人生无望求解脱的想法。


    躲在超市货架旁竖起耳朵的周朗觉得问题其实很好解决,不就是成绩下降了吗,去学不就好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有说话的这会工夫,能做多少道题了都!


    不用操心生计的温室花朵就是有些矫情,禁不起打击。


    一直在操心生计的元和却没有如周朗所想,一味劝学。


    他给梁聪历数了一中理科重点班往上五届的光辉战绩——去年考上清华的有几个;前年考上B大的又有几个;整个重点班考上985的比例占多少;考上211的比例又占多少……


    元和如数家珍,一一给梁聪道明,直到让梁聪相信,他是优秀的。


    这是一个既定事实,尽管他的成绩在重点班里是下游,尽管他很努力地学习成绩还是一直在退步,但他依然能跻身全市优秀学生的行列。


    因为他是优秀的。


    他的终点,也会是一所优秀的大学。


    “不要太焦虑。”


    梁聪点点头。


    但元和没有明说的是,距离高考还有小半年,五个多月,能改变的太多了,谁也不知道从哪个班级里会闯出来一匹黑马,而全市有那么多个学校,那么多个学校里又有那么多个为高考奋战的班级。


    “元和,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候转学美术?”梁聪迟疑着开口,“你也很优秀。”比他还优秀,他在心里补充道。


    这也是他们班里很多同学的疑问,除了一科语文,没有其他学科是值得元和担心的,几个月的时间,还怕学不好一科语文吗?怎么就破釜沉舟,选择另一条路重头再来呢?他不怕失败吗?万一竹篮打水,两头空,一场空……


    “因为我想上清华。”


    “如果卓越是通往某些地方需要的通行证,那我身上仅有的优秀就不够看了。”


    元和说着有些欠打的话,但得到众多肯定,经过心理重塑的梁聪不再是一个一戳就坏的稻草人,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知道元和所说的是事实,所以并没有说什么,他转移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一中高考的录取情况?”


    元和并没有什么内幕,考好了爱张贴红榜是众所皆知的学校惯例,几乎可以说是全国统一的行为。去年和前年的录取情况都是他从红榜上看来的,至于再往上的前三年……


    “考完中考的第二天,我就找来了一中的招生办电话。”元和的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怅惘,“那时候,办公室的林老师声音还很温柔,也很耐心。”


    现在看来,那全部都是假象啊。兔子一搂进窝,河东狮就露出了真面目。


    梁聪没说话,他在想,中考完的第二天他在干什么?他似乎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记得考完试想要放纵却被未出的分数掸压着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情……


    为什么他没有这种意识?


    梁聪看到了他和元和的差距,也许这点意识上的差距,就是他在重点班里迟迟阻滞不前的原因。


    于是他心中没有半点争强斗胜的意思,坦然地,又问了元和一遍。


    “为什么呢?”


    “因为我必须要去那里,没有第二次机会。”


    高考的压力,不止梁聪一个人有。元和也是高三生,还是一个想要艺考高考两头开花的高三生。


    他认真地阐述自己早已下定的决心,无形中释放着他一直承担的压力。


    “不接受复读,不允许和录取分数线之间有落差,无论几十分还是几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在人力可控范围内,我要保证自己百分之百的胜率。”


    万一高考那几天出了什么事影响了他的发挥呢?万一今年考题难度骤变,万一他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二三小问解不出来,万一理综没有把握拿到满分……万一,他没办法和解析上同一所学校,怎么办?


    只有这一次机会,他只能全力以赴。


    这就是年轻啊!年轻啊,真年轻。


    在超市里待了半天却一点东西都没挑选的周朗终于引起了老板的注意,他对橱窗外的两个少年背影发出一声慨叹,然后壕气地拿了两桶桶装方便面。


    是因为解析吗?因为解析想上清华?梁聪露出了然的神色。


    解析实在是太聪明了,她能上这世上任何一所大学,只要她想,梁聪对此毫无疑问。


    所以元和是为了追赶解析的脚步,才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吧。


    其实,不完全是因为解析。


    梁聪的所思所想很好解读,但元和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因为这件事说来话长,而且说起来就让他生气!


    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元和并没有骗元璟,在他对未来不明晰的时候,他以元璟为求学路上的标杆。


    他没什么想考的大学,但元璟有,所以元璟想去的清华大学,也就被元和列入了高考的第一志愿。


    只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毕竟谁能想到元璟几年前就保送了清华,那时候他高中还没毕业,元璟就从清华毕业了!


    实在是过分!太过分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考上了清华?你应该在知道你考上清华的第一时间就和我说!”


    曾经,知道真相(还是依靠自己的力量发觉了真相)的元和质问元璟。


    那时元璟是怎么回复的呢?


    “只是保送,并不是考上的。如果是我考上的,那才是我的成绩,我自然会第一时间和你分享,但只是保送,我并没有参与高考,所以……”元璟解释了一大堆,但元和听进去的只有几个字——只是保送!


    只是保送?!


    保送的学校就不是学校了?


    保送的成绩就不是成绩了?


    元和现在想起来,还能被元璟“何不食肉糜”的无耻发言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决定把元璟暴挫一顿,以泄心头之愤。哪怕元璟现在不在身边,打个电话过去先痛骂他一顿也是好的。


    不对,这个月的免费通话时长还剩多少来着?算了,那点话费都不够解析一个人打的,还是回家打语音通话吧,既然牵了WIFI,就得物尽其用,好歹也是一年两千元的无线套餐……等等!快到年末了,今年的WIFI套餐是不是也快要到期了,已经到了续费的时候了吗?家里的WIFI好像是元璟牵的,他那时候签的是一年的合同还是两年的……


    想着想着,元和便紧张得一刻也坐不住了。


    元和向梁聪提出告辞后,想起今天似乎是个特别的日子,又急匆匆地走回去。


    “生日快乐,梁聪。”


    “十八岁生日快乐。”


    临江的习俗是过农历生日,梁聪的生日已经过了,在父母眼中已长大成人的他,收到了继企鹅软件自主推送后,今天第一份来自他人的生日祝贺。


    不知道元和从哪里得知的,梁聪有些诧异。


    他摆摆手,目送元和背上画架远去。


    “所以你要想清楚,你要去哪里,又为什么要去?如果只是为了完成父母的期望,那父母期望的最低阈值在哪?找到那个阈值,去攻克它。但是,是否只要抵达那里,便完成了你自己寒窗苦读十几年的使命?”


    “学校,分数,总有一个是你想要的,总有一个会成为你学习的动机。也许你一直优秀,或许你足够优秀,只是距离得到你想要的,少了一点动力呢?”


    “万一前面有好事发生呢。”


    沿着路,踏着风,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朝一中的方向跑去。


    十八岁生日快乐,长大的梁聪。


    第213章 力量


    “什么?你再说一遍?”元和对着口出狂言的白礼跳脚。


    搬空了他将近一半的草莓, 竟然不打算付钱,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白礼一脸坦然自若地安坐在餐桌旁等候晚餐,毫无悔改之心, 一副“我就是这样干了,你又能奈我何”的姿态。


    “我要开除你的友籍。”元和撂下狠话。


    可惜,白礼依然无动于衷, 甚至还有心思给元和介绍新朋友:“行, 我刚好给周朗腾个空。”


    周朗?白礼认识的那位黑客?还是那个开侦探社的?


    周朗进家门那么长时间, 这是元和第一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把人从头看到脚,看得周朗心里直发憱,然后蹦出一句:“我见过你。”


    哦呦, 尾随被发现了!


    白礼眉头一挑:果然, 元和的警惕心不可能那么弱。


    周朗眉头一皱,四处观望着逃生的最佳路线,时刻准备撤离案发现场。


    自从元和歪打正着发现他有可能成为林光的幕后甲方之后,就特意去找了阿姨一次, 美名其曰考察阿姨的进度,实则是在想方设法给林光未来拿到手的任务多增添一点难度。


    嘿嘿, 早告诉师傅莫欺少年穷了, 瞧瞧, 风水这么快就转到他这头来了吧。


    阿姨合起自己记得厚厚一本的笔记本, 对帮了大忙的元和很是感慨:“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嗯……”


    元和能怎么说?难道要让他告诉阿姨他为了赚钱, 曾经不自量力地接了一个出价颇高的医学方面的笔译, 然后熬了好几个晚上恶补相关知识?还是让他告诉阿姨他曾经险些被大山里无儿无女的村民抢去继承香火, 被解救出来之后特地和元教授深究了一番儿童拐卖的原因?


    阿姨的眼泪刚止住没两天, 元和只能告诉她:“我之前参加过生物竞赛, 您忘了?试管婴儿也和生物有关系啊,为了筹备竞赛,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知识我都了解了一点。”


    “记得,还拿了全国一等奖,对吧?”阿姨与有荣焉,对元和好一番夸奖,然后话题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到了他最近没好好吃饭上。


    “学习学的那么辛苦,都饿瘦了,走,上阿姨家吃饭去。”


    元和:“……”


    “阿姨,您忘了,我刚吃过。”


    “再吃一顿,年轻人消化快。怎么这个样子?让你吃饭又不是让你干活,这么难受干什么?好吧好吧,那吃顿夜宵总可以吧。阿姨今天在家里煲了汤,加了鲜笋,是你之前最喜欢吃的口味呀,去阿姨家喝两碗。”


    然后……


    “哎呀,汤都是水,跑两趟卫生间就没有了,一点儿都不占地方的。来,再喝一碗。”


    盛情难却。


    元和喝得肚皮滚滚,才被阿姨放走。


    汤喝多了着实有点难受,元和刚走到小区楼下就有点走不动,于是在中央广场上找了个圆墩儿歇脚。


    夜幕降临,广场上热闹非凡,大爷大妈们正在跳广场舞。


    元和来的不巧,正赶上大爷大妈们中场休息。


    音响也换成了柔和抒情的歌曲,老爷老太太们伴着歌声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有喝水的,有擦汗的,也有招呼各自的孙子孙女的。


    在这一片热闹非凡的嘈杂中,有一种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那是晚饭只吃了一包泡面,饿的饥肠辘辘,进超市逛了一圈最后还是两手空空走出的周朗,他正坐在广场上的另一个石墩儿上,企图用西北风饱腹。


    “我喝过你喝过的西北风,那我们算不算一样穷……”


    在那片阴影交错的错位时空,元和和背对他坐着的陌生人产生了无比一致的共鸣。


    原来他就是周朗啊!


    “行。”元和果断接受了白礼的提议,挥手赶人,“你赶快走吧,椅子不够坐,自己回家吃晚饭去。草莓不准带走,我要送给我的新朋友。”


    “不好意思,晚饭是一定要在这吃的。”白礼稳坐如山,淡淡一笑,十分嘚瑟,“你哥邀请我的,解析还特意问了我喜欢的菜色呢。”


    和元和交朋友的时间长了,他的一些朋友们不乏有一种共性——薅元和的羊毛,是一件特别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


    “另外,草莓给谁,是你说了算的吗?据我所知,你好像不是你们家当家做主的人吧?”白礼连连爆雷。


    “草莓是我打理的,我当然有权利决定它的分配。”元和冷笑,如果愤怒能具象化,那周朗绝对能在元和对白礼虎视眈眈的眼里看到两簇熊熊烈火,“反正我绝不会让一分钱都不打算出的狗大户从这个家中带走一粒草莓!”


    “这样啊。”白礼的语气有些哀怨,“那还真是有点难办。”


    他杵着下巴的手指点了点脸颊,沉吟片刻:“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解析,我明天要去看徐朝孔易老四他们,你有什么东西需要让我一起带给他们的吗?”白礼扭头进了一趟厨房,随之收获了解析打包好的四篮子草莓。


    元和:“……”


    虽然看元和被气得七窍生烟的样子挺好玩的,但……“是不是过了点?”


    “没事,我已经和元和他哥说好了,把你押给元和两个月抵钱。”


    周朗:“……”


    “我能不能也开除你的友籍?”他很认真地问。


    白礼也没拒绝:“我不收少于半个草莓园的贿赂。”


    贫穷的周朗:“……那算了。”


    “哦。”


    “我们还是继续当朋友吧。”


    “嗯。”


    白礼来做客并不是心血来潮,他曾拜托周朗查询的事情有了新的进展。毕竟和元和息息相关,白礼思索再三,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元和一下。


    元松出事了,元和应该有知情权。毕竟,元和是他的儿子。


    而且,现在知道,总比日后某天突然爆发打元和一个措手不及来得好。


    元和为考取目标院校已付出太多努力,这几个月来为缩短差距需要付出多少辛劳,艺考出生的白礼最是知道。


    身为元和的朋友,年长几岁的白礼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元和避免一些意外。


    高考何其重要,元和的两场考试却都尚未开始,正是一丝一毫都力求没有变动的重要时刻,这件事的变数太多了。


    但现在告知元和是适当的吗?统考刚过,校考还没组织,万一元和因为这件事耽误了校考……


    从周朗那得知元松公司出事的消息后,白礼便千思万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提前告知元和这一危机,让他好早做打算。


    有点小心思的周朗以白礼的精神现状不适宜开车为由自告奋勇给白礼当司机,送白礼来到元和家之后,闻到四处飘散的菜香味却走不动道,在门口磨磨蹭蹭,正焦思苦虑的白礼没有多少耐心,索性一把把他也拽了进去。


    但是没想到因为他惹怒了元和,导致被开除了友籍,不待见白礼的元和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白礼在元和那碰了一鼻子灰,只好摸摸鼻子,灰头土脸地去找元璟。


    元璟虽然只比元和大了一两岁,但他已经大学毕业,心智也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因此白礼对元璟没有什么负担,两人熟络地相处,毫不遮掩地交流。


    “元和真的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元璟很肯定。


    哦,那看来元和只是单纯的财迷。


    白礼把身上的重担甩给了元璟,顿时一身轻松,神清气爽地告辞出门,徒留元璟在书房里独自忧心忡忡地穷思极想。


    告诉元和,还是不告诉元和呢?


    告诉元和,除了平添烦恼之外,没有其他益处。


    若是不告诉元和,也不行,正如白礼所说,元和拥有知情权。


    “不必告诉哥哥。”


    解析不知什么时候从红木书桌下冒出头来。


    “对不起。”


    元璟和白礼谈话时,她一直在书房里,但却没有出声提醒他们她的存在。


    原本没什么所谓,解析并不知道白礼和元璟要私聊。


    但白礼开门见山,三言两语就向元璟道明了他的来意,涉及到元和,彼时解析怀着私心,就没有避出去,还因此放下了手中的动作,避免他们察觉。


    这实在是极不光明磊落的窃听。


    但是,是元璟允许的。


    早在元璟引着白礼来到书房的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解析的踪影时,他便有了猜测。


    原也没什么大不了,叔叔的经营出现危机,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白礼来找他是告诉他——这次,叔叔的公司,也许是真的要面临破产了。


    不过,除了叔叔,解析是元和最近的亲人。


    她以这样的方式知情,恰到好处。


    元璟把解析当成一个平等的主体:“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解决了。


    “……”


    元璟想起解析之前的壕无人性。


    但是公司经营出现的危机应该不止单纯的资金链断流吧?光靠砸钱就可以解决吗?


    也许可以,但解析不知道,术业有专攻,这个问题已经被她交给专业人士去解决。


    “所谓的专业人士是?”


    “方云。”


    元璟想起,解析的大本营似乎是在C市,而这次CMO的举办地……也正是在C市。


    “但是……”


    叔叔打拼了这么多年的经营自然不容小觑,同理,解决他的公司存在的危机显然也不是一件易事。


    这并不是疼爱子孙就能轻易许下的许诺。


    何况,解析若真是个被长辈疼宠的小孩,哪轮得到元和来扶养。


    所以解析从来不打感情牌:“对商人来说,利益的关系永远是最牢固的。”


    也许除了解析在天国的父母,这世上没人知道他们给解析置办了多少身家,但解析去找方云求助的那一天,方云知道了。


    富有如方总,在得知解析的全部身家时,也曾惊讶一瞬——复利的力量呵。


    交易达成后,解析便不再为这件事劳心,她相信物有所值。


    既然事情很快就能得到解决,为什么要让哥哥担心呢?


    元璟:“……”这得是付了多少钱出去才有这样的自信。


    虽然他知道解析向来对金钱没有一丝吝啬之意,尤其是花在他和元和身上的钱,无论多少,从不觉得半点冤枉。


    每次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没有半点含糊。


    但这次可倒好,直接把自己整成身无分文。


    他着实不知道该拿眼前这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小姑娘怎么办。


    新鲜出炉的“负翁”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在意:“我还有一点零钱。”


    元璟并没有被安慰到,一脸不安心,解析只好把零钱的具体数额报给他知晓。


    于是,数完七个零把嘴巴张成0形的元璟:“……”


    这是零钱?!


    解析不明白元璟的情绪为何波动更大,也许元璟不懂得理财的力量吧,正如她不懂得资本的力量。


    所谓术业有专攻,C市已传来消息,首轮融资成功,元氏集团的危机很快就会过去。


    解析想,这下哥哥可以早点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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