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


    反应这么强烈,看来昨天自己欺负的还挺狠。


    ———


    时越收拾好了不多的物件,站在慕府门口,在这里住了有一月之余的时间,恍惚间生出几分不舍。


    裴玄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巧的木盒,里面装着时越买的青州特产蜜饯。


    “越儿,东西可带齐了?”慕蓉站在府前,细细的交待:“回程路上多注意安全,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温铭此刻也站在慕容身后来送别,不过经历那般事情,原本温润如玉的脸消瘦了不少。


    但是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阿越路上多加保重。”


    时越笑着说:“您放心吧姨母,我记着呢,倒是你一定要多加注意身体,表兄放宽心,都会过去的。”


    闻言温铭苦笑了一下,但还是温和的朝他点点头。


    慕蓉转过头看向裴玄:“裴侍卫,越儿性子跳脱不稳重,这一路劳烦多照顾。”


    听了这话,时越忍不住嚷嚷:“姨母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慕蓉佯装瞪他一眼:“还不是你天天没个正形。”


    裴玄勾了勾唇角,微微颔首:“夫人放心。”


    “好了好了,姨母你们回去吧,我们这便走了。”时越摆摆手,翻身上马,拉着马缰调转了方向。


    慕蓉面露不舍:“回吧,记得多来看看你姨母。”


    “知道了!”


    说完,时越和裴玄驾马而去。


    两人脚程不慢,七八日后便到了京城旁边的县城里,夕阳西下,本想继续直接进城,却不想天气骤变,豆大的雨滴哗哗啦啦的砸落下来,根本无法继续骑行。


    于是二人只好停下来,在沿路上看见了一个道观,决定先进去避雨。


    不过,这个道观是真够破的,看起来荒废了许久,大门破破烂烂,蜘蛛网挂满了房檐,一片萧瑟之景。


    但是没办法,时越虽然比较嫌弃,无奈路上只有这一处可避雨的地方,于是两人只能推门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感觉随时都会坏掉的门被推开。


    时越和裴玄把马系在了屋檐下,两个人迈步进了道观。


    道观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供桌上积着寸许厚的灰,原本该供奉神像的位置只余一个空荡荡的神龛,在穿堂风里晃晃悠悠,倒添了几分阴森。


    时越身为一个重活一世的人自是不会害怕鬼怪之说,但还是开玩笑道:“裴玄,你说这里不会闹鬼吧?”


    裴玄毫不在意的说:“来呗,敢来我就敢杀。”


    时越:“……”


    行,你有妖术,你会武功,你厉害。


    时越浑身被淋得湿漉漉的,这会猛的停下来不动,那种凉意便从脚底冒了出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阿嚏!阿嚏!”时越控制不住把喷嚏打的震天响,他使劲吸溜了几下鼻涕。


    裴玄淡淡的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而是伸手捏了一个诀,一团温暖的火堆就升了出来。


    一瞬间漆黑的道观变得亮堂堂,还驱散了暴雨带来的寒意,连带着周围温度都升了几度。


    两个人围着火堆坐了下来一边是为了驱寒取暖,一边是为了晾湿透的衣服。


    火光照在时越脸上,映出一层暖黄的色调,他朝火堆又靠近些,嘟囔道:“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今晚在这里凑合一下,明天雨停了再走。”裴玄用树枝裴玄用树枝拨了拨火堆,火星子噼啪溅起。


    “离家一个多月,不知道京中又发生什么了。”时越喃喃道。


    青州投毒一事必是大皇子或太子其中一人的手笔,能逃过文武百官的视线来到青州……


    看来势力当真是不容小觑。


    时越这边想着,屁股下意识往角落挪了挪,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手肘却不小心撞到了堆在墙角的破木箱。


    箱子本就朽坏,被他一碰竟散了架,里面的枯枝败叶撒了一地。


    一下把时越吓得够呛。


    时越皱眉,正想抬脚把箱子踢开,目光却猛地顿住了。


    在那些残枝下面,一块暗绿色的东西半掩着,边缘还嵌着点暗淡的金纹。


    这是什么?


    时越好奇的把那东西从土里翻找出来,拿在手里细细观详。


    是一块残缺的令牌,半边已经断裂,上面还雕刻着繁复的卷草纹。


    时越皱眉看着令牌:“好眼熟啊。”


    这花纹和颜色眼熟极了,但是具体在哪里见过,脑子里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裴玄接过令牌,看了没几下便道:“西域的制式。”


    这么一说,时越恍然大悟,猛地拍了一下脑袋:“我想起来了!我在皇后身边的侍卫长见过!”


    若说起皇后,便不得不提起一件事了。


    不过这事发生的时候,时越还没出生,所以这些事情是听时文敬讲给自己的。


    当朝元嘉帝的发妻在他还是太子那会便已不幸离世,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而如今在位的皇后则是来自于玉陇的王女。


    话说那皇帝决定亲征玉陇,结果去了之后仗没打成,倒是带回来一个女子。


    而这个女子便是当朝皇后。


    自古以来,外邦女子莫说入主中宫,便是入宫为妃也需层层掣肘,只因“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祖训早已刻入朝臣骨血。


    可元嘉帝当年偏是破了例,他亲征玉陇时偶遇的王女,令他如着了魔一般,班师回朝便力排众议要立她为后。


    那会儿满朝文武的折子堆得比龙椅还高,太傅以头抢地,说此举会动摇国本;御史在金銮殿上哭晕三次,骂皇帝“沉溺异族,罔顾祖宗“。


    可元嘉帝谁的话也听不进,甚至为了堵悠悠众口,直接罢了三个领头反对的老臣,硬生生把玉陇王女扶上了后位。


    这后来便再也没有人敢反对了,而这玉陇王女则平平顺顺的坐了皇后之位。


    第34章 雷雨


    时越还记得父亲提起这段往事时, 总说那三个月的京城就像翻了天,文官们天天跪在宫门外“死谏“,武将们则在军帐里暗自筹谋, 都觉得这外邦皇后迟早要闹出祸事。


    “说来也怪, “时越摩挲着那枚断裂的令牌:“皇后入主中宫后倒也算安分,除了偶尔遣人回玉陇探亲, 从未主动插手过朝政,可当年她刚生太子时, 玉陇派来的使团却在京郊一座道观失踪了......“


    后来元嘉帝派众多人寻找皆是无果而终。


    裴玄道:“那看来这群使团便是在此处失踪了。”


    时越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这里消失?


    时越将令牌收在了自己的包里,决定回去再仔细询问一下兄长和父亲。


    时越被火烤了一会, 觉得现在自己浑身都是暖洋洋的:“我这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过夜, 裴玄, 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呗。”


    裴玄不慌不忙道:“有什么好讲的。”


    “哎呀这不是太无聊了,没事干嘛。”


    “你想听什么。”


    时越想起来上次看见裴玄暴走, 却只有八条大尾巴,按理说狐妖应该是九尾……


    “你怎么是八条尾巴?不都是九尾狐吗?”


    裴玄静静的看着烧的正旺的火堆, 声音显得有些低沉:“不知道,生下来就是八条。”


    其实裴玄自己都感觉莫名其妙, 他母亲, 以及裴珩这些族人都是九尾,唯独自己不是。


    时越不禁有些哑然,那这么说裴玄还是个“残疾”狐妖?


    作为人类本该是五根手指,若是天生畸变少一支或多一支, 大部分人都会将他当成怪胎从小惹人冷眼。


    那裴玄是不是在妖类中,也会被当成残缺的怪胎?


    怪不得性格这么阴沉刻薄,原来从小就受苦啊。


    于是时越看向裴玄的目光中就带了些心疼,然后低低的叹了口气。


    “唉……”


    裴玄:“?”


    他又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时越拍了拍裴玄的肩膀, 颇为认真的说:“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看不起你。”


    裴玄嘴角微微抽搐,皮笑肉不笑:“谢谢小侯爷。”


    或许是因为裴玄这次没有阴阳自己,于是乎,时越爽朗一笑:“客气客气。”


    裴玄:“……”


    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时越看着裴玄那无语满脸黑线的表情,解释道:“我这不是觉得你在妖族会因此受欺负吗。”


    裴玄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觉得谁能欺负我?”


    好吧,有道理,毕竟虽然少了一根尾巴,但却还是实打实的九尾大妖,寻常妖怪都打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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