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阿遥是人,裴玄却是妖啊。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雷声时不时炸响,但破道观里的两人却依偎着渐渐安稳下来。


    时越感受着怀里慢慢平稳的呼吸,将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抛了出去。


    自己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抵着裴玄的发顶,也沉沉睡了过去。


    昨夜裴玄大半夜醒来,发现自己正被时越牢牢抱在怀里,手还在无意识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自己。


    裴玄小时候就害怕雷雨天,不过原因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过自从进了斗兽场就很少出现这种情况了。


    原本以为今晚也不会,却没想到在时越面前丢了脸,还一脸柔弱的进了他的怀里。


    他以为时越会调笑他,会推开他,却没想到时越会主动把自己抱进了怀中,还温柔的哄着自己。


    裴玄第一次知道原来雷雨夜也会有这般温暖。


    裴玄心里想着,还拱了拱,与温热的脖颈贴的更近,更紧的贴在时越身上。


    时越似乎是觉得裴玄的头发蹭着自己脖子痒痒的,于是睡梦中伸手胡乱的挠了两下。


    嘴里还忍不住嘟囔:“裴玄......别动。”


    裴玄紧盯着时越的睡颜,睫毛如黑羽般密密匝匝的垂下,眼下有一点这几日没休息好的青灰。


    此刻少年合眼而眠,整个人都透着股安静。


    除却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道观内静得很,只有火堆在噼里啪啦的燃烧。


    裴玄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咚咚地敲着胸腔,震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想亲他。


    这个想法太突然,太荒唐,裴玄自己都愣了愣。


    可那股冲动却像藤蔓似的疯长,缠得他呼吸都滞了半拍。


    他鬼使神差地往时越脸上凑近,距离近得能闻到时越身上淡淡的檀香,还能看见时越脸上那一层绒毛。


    裴玄眸色深沉,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离时越越来越近。


    最终,一个吻如羽毛般轻轻的落在了时越的眼睛上。


    唇瓣触碰在时越脸上时,裴玄整个人猛的一僵。


    不过一瞬,他猛地后退半步,像被烫到似的。


    “轰”的一声,裴玄感觉脑子里炸开了烟花。


    他做了什么?


    他竟然亲了时越!?


    莫不是时越才是狐狸精吧!


    裴玄脸颊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下颌线,连带着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体内的妖力像是被这剧烈的情绪搅乱了,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顺着血脉往头顶冲。


    “噗”的一声,两撮毛茸茸的狐耳从他发间冒了出来,尖尖的,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裴玄阴沉着一张脸慌忙抬手去捂耳朵,觉得这对耳朵好丢人......


    只是亲了一下眼睛,它在激动什么?


    裴玄努力的平静着心跳,足足念了百八十遍清心咒,才把那小狐乱撞的心平复下来,冷着一张脸把耳朵弄了回去。


    裴玄似乎觉得是时越引诱才导致自己做了这种偷亲的事情来,于是狠狠的掐了掐他的脸。


    软软的,手感不错。


    裴玄玩了一会,就再次用尾巴紧紧圈住时越,脑袋重新放回时越抱自己的姿势,慢慢的闭上了眼。


    等时越再次醒来,身旁的裴玄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收拾好,只待上路了。


    裴玄已经精神抖擞,丝毫看不出昨日是个连打雷都怕的,并且脸色无常,谁会想到昨晚他竟然做出偷亲这种举动。


    而时越也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还不打算主动提起昨夜的事,选择直接忘记。


    毕竟裴玄这家伙脸皮薄的很,说出来指定又要炸毛。


    “不错不错,这么勤劳。”


    最近裴侍卫干活真是越来越麻利了。


    “......雨停了,走吧。”裴玄道。


    “好嘞!”


    时越麻溜的起身收拾起来,这个破败的道观他是一会都不想再呆了。


    幸亏晚上有裴玄的大尾巴可以保暖,要不然自己今日恐怕就要高热了。


    想到那条尾巴,时越跟在裴玄身后偷偷打量着他的屁股。


    哎,甚是可惜,他已经把尾巴收起来了。


    时越决定下次一定要抓住机会,撸一把他的尾巴。


    裴玄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对自己的屁股图谋不轨,于是猛的扭头,时越瞬间收回色眯眯的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泥泞的地面。


    “怎么了?我收拾好了快上路吧!”时越笑嘻嘻的说。


    裴玄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狡黠,不怀好意:“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此言差矣!”时越做出一副被冤枉惨了的表情:“我什么主意都没打!”


    裴玄只好收回探究的目光,和时越向外走去。


    就在这时,时越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裴玄嗤笑的看他一眼。


    时越道:“大半天没吃东西了......”


    刚说完这句话,裴玄就扔过来了几个红彤彤的野果。


    时越立即手忙脚乱的接过:“你在哪里摘的?”


    裴玄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声音淡得像风:“你没醒的时候,在道观后院看到的。”


    时越捧着野果跟上前,咬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挺好吃。


    ——


    又过了一日,两个人骑着跑的快要累死的马,终于到了安定侯府门口。


    时越哀嚎着从马背上下来,摸着自己被颠的快分成四瓣的屁股:“可算到了,再坐几天屁股怕是不能要了。”


    不过裴玄此刻看起来却病恹恹的,整个人都耷拉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时渊收到弟弟回来的消息也赶忙出门迎接,此刻看见阔别了一个月之余的时越,顿时喜上眉梢:“阿越你可算回来了。”


    时越笑着说:“快马加鞭赶回来了,父亲呢?”


    “上朝还未归家,应该快了。”


    时越点点头:“好,兄长我先回房梳洗一下,风尘仆仆的。”


    “去吧去吧,辛苦你了。”


    时越带着裴玄又回到了自己院落里。


    裴玄回到院落里就往自己的屋子里钻,时越连忙扯着他的袖子。


    “等一下,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裴玄脸色比平日苍白了不少,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时越却觉得他这幅样子不像是累着了,于是没听他的话,直接伸手就要探他的额头。


    裴玄下意识的偏头躲开。


    时越“啧”了一声:“躲开干嘛?我看看你是不是高热了。”


    一边说着,时越不依不饶的继续拿手背贴向他的额头,结果就被那滚烫的温度惊得心里一咯噔。


    那天在破道馆淋雨还吹了一晚上的冷风,再加上这几日的一路奔波,不生病才怪。


    按照往常自己恐怕也得发烧,不过幸亏那天晚上有裴玄的狐狸尾巴当被子。


    相当暖和。


    “你没感觉到自己在发烧吗?”时越紧皱眉头,语气变得有些焦急:“你快去躺着,我去找医师给你看看。”


    说着风风火火的就向外跑,却被裴玄拽住:“不用,我有妖力......睡一觉就好了。”


    时越瞪他一眼:“睡什么睡!一会睡醒烧成傻子了,我可不要你。”


    他语速飞快,不管裴玄听不听,强拉硬拽的将他推倒在床上:“你乖乖躺着,不许乱跑!”


    生病的裴玄看起来比平日乖多了,此刻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点了点头。


    如果裴玄此刻露出狐狸耳朵,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肯定是没什么力气、恹恹的低垂着。


    时越立马唤来一个小厮,让他用最快的速度请大夫。


    没一会,张大夫就拿着药箱紧赶慢赶的跑了过来。


    张大夫进门刚缓一口气,就被时越拽着坐了下来:“张大夫你快看看,他好烫。”


    张大夫只好喘着大气满脸汗的给裴玄诊脉,静静的搭了一会腕子,开口道:“这位公子只是寻常风寒入体而引起的高热,我开一副方子,按时煎服,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第36章 夏末


    “那便好。”时越松了一口气, 礼貌的说:“麻烦张大夫了。”


    张大夫有苦不能言,火急火燎的把他喊过来,还以为是侯爷生了什么重病, 结果竟然是这年轻人小小的发热。


    这一路上的慌张, 差点把他这个年到古稀的老人累个半死。


    张大夫心里嘀咕着,但表面还是笑呵呵:“小侯爷哪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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