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着唇不说话,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勉勉强强默认了时越的靠近。


    时越心里长舒一口气,赶紧摸出一块干净的衣裳,撕下一块布。


    他们眼下在密林中,没有药物,只能先帮他包扎慢慢止血,等回到侯府再仔细医治。


    “你忍一下,我先帮你把伤口上的血迹擦一擦。”


    时越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伤口周边的血迹和灰土,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什么易碎物品,生怕弄疼了他,还时不时的低头吹吹气。


    裴玄垂眸看着时越的发顶,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乌黑的头发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其实这点伤口对于裴玄来说真不算什么,虽然看起来吓人了些,但没有中毒已经是好事了。


    以前在斗兽场身上的伤口都没有重复过,新伤旧伤重重叠叠,也没有人会愿意为他们这群妖更换药物。


    发脓流水是常有的事。


    时越擦完之后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一副大事告成的模样,抬眸认真的看着裴玄:“疼吗?”


    裴玄正盯着时越呢,措不及防的对上了时越的视线。


    那是一双饱含温柔与心疼的眼睛。


    裴玄喉结滚了滚,蓦的抬起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手,掐着时越的下巴朝自己勾过来。


    时越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随着对方的动作向裴玄靠近。


    直到两人鼻尖都贴在了一起,裴玄陡然低下头,深深的吻住了时越的唇瓣。


    念着阿遥又怎样,能亲他的不还是自己?


    “唔。”


    时越下意识想推开裴玄,但是顾忌着他的伤口就没动。


    这个吻轻轻的,却无端的让时越感受到了裴玄的难过,因为自己能感受到,裴玄的嘴唇正在轻轻的颤抖。


    时越缓缓抱住裴玄,白藕般的手臂环在了裴玄的脖子上,让自己紧紧的陷在了裴玄的怀中,用这种方式默默的安抚着他。


    最后时越被吻的实在喘不上气了,才轻轻的推搡着裴玄的胸口,两人这才分开。


    时越轻喘着,嫣红的嘴唇还带着一层水光。


    “帮我包扎。”


    时越红着脸点了点头。


    时越没怎么给人包扎过,毕竟在侯府他就是个被宠大的小公子,此刻给裴玄包扎的那叫一个艰难坎坷。


    裴玄有些嫌弃的看着自己被缠的乱七八糟的胳膊。


    时越也觉得自己缠的歪歪扭扭难看的要命,但是没办法,凑合用吧,不流血就行。


    裴玄扶着树想要站起来,时越连忙把他胳膊放在了自己肩膀头上,变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人形拐杖。


    裴玄不太敢把全身重量压在时越身上,因为自己都能感受到时越瘦削的肩膀,生怕自己一个用力就把这小少爷压趴了。


    时越能感觉到他在刻意的没有压自己,但是裴玄失血过多,整张脸惨白惨白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时越道:“没关系的,你靠着我就好,我还是能架的动。”


    裴玄就是不听,非要自力更生。


    时越无语至极,这人怎么跟驴一样犟?


    于是时越直接伸手在他痒痒肉上猛的一掐。


    “嘶。”裴玄顿时腰弓了下来,歪在了时越身上。


    时越得意洋洋的笑了笑,虽然裴玄完全放松压下来的确挺重,但是为了裴玄的身体,他愿意累一点。


    裴玄没办法,便依了时越,整个人靠在了他的身上,鼻尖全是时越身上淡淡的清香,让他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了下来。


    “往哪边走?”时越走了几步已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裴玄指了指右前方,声音有些干哑:“往这边直走。”


    两人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林间的落叶厚厚的,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时越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看裴玄的脸色,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又放慢了脚步:“要不要歇会儿?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再坐会儿。”


    “不用。”裴玄摇摇头。


    时越已经近一天没进食了,如果再不出去,恐怕时越自己就先饿的倒地晕倒了。


    到时候就是两个病秧子。


    裴玄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听见头顶传来“唳——”的一声鹰鸣。


    两人同时抬头向空中看去,就见阿木尔的那只大隼正盘旋在不远处的高空中,锐利的眼睛扫来扫去,明显是在寻找他们二人的踪迹。


    那鹰隼的翅膀展开足有两米宽,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得人心里发慌。


    时越眼见着大隼飞的离他们越来越近,担心它看见他们,便带着裴玄要往旁边躲。


    “没事。”


    裴玄额头上布满了因疼痛而沁出的汗,此时这里没别的人,正好能用妖力。


    他手里捏了个诀,下一秒两个人的身影便隐在了林子里。


    几乎是同时,那只鹰隼俯冲下来,在他们方才停留的地方盘旋了两圈,它锐利的眼睛扫过每一寸土地,爪子时不时划过地面,激起一阵尘土。


    时越屏住呼吸,能清晰地听见鹰隼翅膀在他身边煽动的“呼呼”声,还有它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嘶吼。


    过了好一会儿,鹰隼在此处见找不到人,才不甘心地唳了一声,拍着翅膀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了。


    等鹰隼身影消失在空中,裴玄才撤了法术。


    施了这半天法术,裴玄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他踉跄了一下,靠着时越大喘气。


    他急促又温热的呼吸吐在时越的脖子上,泛着细微的痒。


    “裴玄!”时越赶紧扶住他,心疼地问,“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裴玄摇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事,我们快走吧,鹰隼回去报信,阿木尔肯定会加紧搜捕。”


    他指了指西边,“再走半个时辰,应该就能到外围了。”


    时越便带着裴玄加快了一点步伐向外走着。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裴玄拉了拉时越的袖子,示意他蹲下。


    两人躲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后面,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前看,只见十几个手持弯刀的武士正守在前方的路口,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凶色,时不时地四处张望。


    而阿木尔坐在一个帐篷下,面前升起一簇火焰,蕉香四溢的烤全羊正往外冒油,阿木尔拿着一只硕大的羊腿正在大快朵颐。


    “不好,他们把路堵上了。”时越担忧的说。


    他看了看裴玄,他脸色苍白,胳膊上刚擦拭干净的伤口这一会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裴玄这个样子不能再动手了,否则伤口会越来越严重。


    裴玄也沉重脸,眸底有凌厉的光芒闪过:“我去引开他们,你找机会跑出去。”


    “不要!”时越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怎么可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


    “我能打得过,你跟在我身边反而是负担。。”


    “屁!”一向文雅的时越第一次在裴玄面前爆了粗口,他凶巴巴的瞪着裴玄:“我在你眼里是这么没良心的人吗?我就是要跟着你!你别想撇下我!”


    时越白净的小脸上由于一天的奔波,粘上了不少脏灰,头发也散乱的垂在脸颊旁,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脏的不成样子。


    俨然成了一只脏脏包。


    可唯独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像是要把裴玄吞噬了。


    裴玄凝视着他,许久败下阵来,但是依然不放弃的说:“你不回去,侯爷会担心的。”


    时越这才眨了眨眼睛,说到他的心坎上,但是也只是简单思考了几秒后,依然坚定的说:“我不!我就是要跟着你。”


    裴玄没辙了,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透着开心,甚至还有一些阴暗的想法。


    “这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


    “你就跟着我?”


    “我就跟着你!”


    裴玄却想事想到了什么,阴恻恻的笑了笑:“好啊,那你可要好好的跟着我。”


    时越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这样笑,看起来有点吓人,而且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了自己一样。


    “怎……怎么了吗?”


    裴玄漫不经心的说:“没什么,林子深处我有一座房屋,既然现在出不去,我们先去那里休整吧。”


    第59章 共眠


    “好。”


    时越扶着裴玄站了起来, 搀着他慢慢向密林深处的房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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