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越站在巷子头看着裴玄,没有惊扰他。


    原来裴玄也有不为人知的善良和温柔。


    那边的孩子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对着他们磕了个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说完,他抱着饼,爬起来就往小巷深处跑,跑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


    时越慢慢走至裴玄的身后,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果然如他所料,冰凉的不行。


    他将裴玄的手握在手里,捧到脸前哈着气给他暖手。


    时越知道他反常的原因,见到这个小男孩可能想到小时候风餐露宿的自己的了吧。


    并且没想到这个男孩还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而裴锦仪也是为了他。


    裴玄见时越小心翼翼的生怕惹自己伤心的模样便笑了笑:“怎么?这是哄我呢。”


    “对啊,感觉我的心上人不开心了,当然要哄一哄。”时越将他手背放到唇边轻柔的亲了亲:“所以,小裴大人,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呢?”


    裴玄目光沉沉的看着他的眼睛,温柔的好像让自己就要陷进去。


    他虽然看起来好像命运多舛,孤苦伶仃,可是裴玄觉得自己却是幸运的。


    时越拯救了自己两次。


    是他的存在,才让裴玄能感受到原来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原来这个世界还有一个人对他温柔以待。


    裴玄觉得这辈子都不可能放下时越了。


    时越见他手上的温度渐渐回温才放下心,拉着他的袖子向巷子深处走。


    “去哪里?”裴玄问。


    “跟上看看那个小男孩还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两人按着刚刚孩子的路线往小巷里走,巷子越走越窄,两侧的房子也越来越破旧,最后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


    刚刚那个男孩好像就是进了这家门。


    裴玄和时越对视一眼,随即轻轻敲了敲门。


    没一会就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下一秒木门就被拉开了,不过只拉开了一条小缝,男孩从缝里往外看着这两个陌生男子,问:“你们……”


    “我们可以进你家看看吗?”时越声音放缓,尽量不吓着他。


    男孩想了半天,最后点点头,将大门彻底打开。


    刚刚这个大哥哥给了自己吃的,还赶走了要打他的人,是好人。


    另外这个大哥哥一身白衣,看起来就很温柔,也像好人。


    男孩道:“请进。”


    裴玄和时越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霉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边放着两个缺了口的碗,里屋的土炕上躺着一个妇人,盖着一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薄被,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男孩见刚刚给她拿的饼还在原味,忍不住焦急的问:“娘,你怎么不吃啊?”


    妇人缓缓睁开眼,温柔的笑笑:“娘不饿,都留给苗苗吃。”


    转头看见两个陌生人,又问:“苗苗,这两位是……”


    苗苗指了指门口的时越和裴玄说:“这个饼是他给我的,还帮我赶走了差役。”


    妇人听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时越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然后顺手捞了旁边的一个小马扎坐在床边。


    “夫人你若是身体不舒服,躺着就好。””时越说着,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心里一阵发酸,这屋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看来是真的穷到极点了。


    妇人喘了口气,看着他们俩,感激地说:“多谢两位大人,苗苗不懂事,我又身体不好,要是冒犯了你们,还请多担待。”


    时越温柔的摸了摸苗苗的头发,问:“府衙不是在发粮食吗?苗苗为什么还要偷偷拿?”


    苗苗突然迸发出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戾气:“因为有人抢我们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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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冻死啦冻死啦,怎么这么冷!十月的天气怎么能低到六摄氏度!!T^T


    第86章 复盗


    此言一出, 时越和裴玄愣住了,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


    病床上的妇人却突然变了脸色,似乎是不赞同苗苗的说法:“你这孩子!乱说什么?”


    “我没有乱说!”


    妇人却不理他了, 看向时越裴玄带着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啊, 让你们看笑话了。”


    时越安慰道:“没关系,你们若是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们便是, 我们可以帮你。”


    苗苗闻言激动的说:“真的吗!”


    “当然。”


    妇人还是不希望苗苗说,可是苗苗已经嘴速飞快的讲了起来:


    “都怪那个男人!那个恶毒的男人!他看我娘身体不好, 我又生的瘦弱矮小没什么本事!便把我们赶了出来!赶出来便罢了,他还假意替我们领粮, 然后把粮食全拿走了!”


    “那个男人是谁?”时越问。


    妇人见苗苗说了出来, 只好接话道:“是孩儿他爹……我的相公。”


    “他才不是我爹!”苗苗愤怒的说:“那就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坏人!”


    时越颇有正义感, 火气一下就上来了:“竟然还有这种人!?”


    提起伤心事,妇人眼角滑下了一滴泪:“这雪一直下, 没了粮食可怎么活啊,杨大荣把我赶出去便算了, 却还利用我们去领粮食。”


    漠南城是按人头领粮,一家几户府衙都记录在案, 杨大荣这一家卷宗上记得是三口人, 所以杨大荣便可凭借娘子身体不适的缘由,替他们二人领粮,一个人便领了三份粮。


    苗苗再去领粮的时候就被通知他们家已经领过了,不可重复。


    这没了办法, 苗苗才去偷饼。


    妇人想起这些事情不自禁的潸然泪下:“都怪我,身体不中用,才被杨大荣赶了出来,连带着苗苗也跟着我吃苦。”


    “娘……”苗苗趴到妇人的肩膀上:“别这么说, 我才不要跟那个男人待一起。”


    时越安慰他们:“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解决的。”


    妇人没想到他们会这样帮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流泪。


    这两位公子穿的白净,气质矜贵,想来是官家的人吧……


    苗苗在旁边看着,也咧开嘴笑:“谢谢!”


    时越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等时越和裴玄走出来,慢慢悠悠踩在雪地上,忍不住感叹道:“世界上薄情的人果真是一如既往的多。”


    裴玄的渣爹,苗苗的贱爹,亦或是上辈子见时府倒下便都想踩一脚的往日好友。


    时越早就明白了什么叫人言可畏,在自己的利益面前,感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两人回到了府衙,李芮正和周牧松正好都在,时越便将刚刚的事说了出来,指出了当前发粮方式的漏洞:


    “这样按人数发容易被不法之人代领,一些老弱病残就会受到不公平对待,以至于缺少粮食。”


    周牧松面色不渝:“竟还有这等事,如此说来,这种领粮方法却有许多漏洞。”


    李芮正害怕因为这事周牧松回京参自己一本,连忙躬身认错:“当时发粮未曾想雪灾会如此严重,所以没有及时解决错误,在下这便去重新制定发粮方案。”


    时越接着道:“苗苗母亲病的很严重,若是可以便派一个郎中去给瞧一瞧,就当是弥补了。”


    “时公子说的对,在下这便去。”李芮正说完匆匆忙忙的走了。


    时越病体初愈,虽然不发烧了,但是时不时的还会打点喷嚏。


    周牧松见他还面露苍白,便说道:“时公子若身体不舒服便先回去吧。”


    时越想了想这里没什么事干便拉着裴玄离开了。


    结果刚出门,一个差役急急忙忙的快步走了进来,带起一阵冷风。


    时越的脚步停了下来,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两个人脚还没跨出府衙的门槛,就听见了差役喘着粗气的声音:“殿下!不好了!胡参军刚刚去准备明日要发的粮结果发现竟然少了十袋!”


    时越裴玄对视一眼,方才放松的神情瞬间消失不见,裴玄替他拢了拢身前的大氅。轻声道:“别慌。”


    两人快步回到府衙,周牧松正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上次遂川丢了两袋,今日没想到在漠南竟然丢失十袋!这个盗粮贼真是相当大胆。


    周牧松见时越裴玄返回,声音压抑着怒气:“想必刚刚你们应该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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