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阵微风吹过,似是裴锦仪听到了他的话对他的回应。


    时越陪着一起跪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裴玄感受到他的小动作,反手将他的手牢牢的握在了手里,现在虽已到了阳春三月,但是风吹在身上还是凉的,此刻时越的手也冰冰的算不上温暖,于是干脆用妖力替他暖起了手。


    “另外,我找到了一生的挚爱,他叫时越。”裴玄与时越十指紧扣,看着墓碑信誓旦旦的说。


    “您也见过他,当时在清栾山,住在咱们家旁边养病的小病秧子,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他的模样。”


    “他待我极好,一直护我爱我,从不会看轻我。”裴玄一字一句认真极了,似乎真的想把这些年时越对自己的好都说给裴锦仪听。


    “我喜爱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打算放开他。”裴玄说完,蓦的转向时越问道:“你愿意吗?”


    看似是在尊重的询问时越,可是却紧紧用那双凤眸盯着他,若是时越敢说出不愿意这三个字,他下一秒就要炸毛。


    时越被他的眼神看的想笑,这狐狸也太缺安全感了吧。


    于是他也对着墓,认真的说:“裴姨,把裴玄交给我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他,不让他孤单,也不会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我们会好好的。”时越像是许下誓言一般,郑重的说道。


    裴玄话不多,又因失了记忆,虽然大部分都想起来了,但是有些情感依旧不如以前强烈,此刻说了一会便不知道再说什么,安静了下来,只静静的陪着裴锦仪。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碑石上,闭上眼,脸上是全然的放松与怅然。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裴玄静默了一会,再次睁眼时就撞入了时越那双眼眸中,里面满满的都是自己。


    “走吧,往后的日子,都有我陪你,你不会再是一个没人要的狐狸了。”时越抱了抱他,放软声音轻轻的哄着。


    裴玄埋在他颈间,闻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闷闷的“嗯”了一声。


    —


    “诶你们知道吗,新皇登基了!而且年号改成了永靖,这年号听着就安稳。”


    “可不嘛,这大事咱们京城的人铁定得知道啊。”


    “登基的是大皇子呢,原先那个太子好像犯错被凌迟了!”


    “凌迟?真的假的?好歹也是先太子,竟然被凌迟了?”


    “可不嘛,我听说好像就是前段时间天子领着他们去行宫,结果那太子竟然造反逼宫了,而且还豢养了私兵!”


    “这么严重,那怪不得被凌迟呢,不过他死了也好,不是什么好人。”


    “我也觉得!那周敬之苛捐杂税,要是真的登基不知道咱们老百姓得过多惨呢。”


    “就是不知道这周牧松如何,可别走了一个坏的来了一个更坏的。”


    “谁知道呢,哎……静观其变了,希望他是个明君吧。”


    “不过我相公是官家人,听说啊这新天子仁厚得很,处置完逆贼就打算要下旨安抚百姓,准备减了今年的赋税呢!”


    “那这还真不错!逆贼死了,新皇又体恤咱们,往后啊咱们老百姓的生活肯定更好!”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带着轻微的颠簸,慢悠悠驶离京城城门。


    时越掀着车帘一角,听着街边小巷的谈论声忍不住笑了笑。


    时越觉得从重生以来,从没有哪天能如此时一般肆意快活,心里总沉甸甸的压着点事,但是此刻却觉得如释重负,连天气都变得和煦。


    时越将他们要结伴出行的计划告知了时文敬,本以为时文敬会阻拦一二,结果没想到他看了一会便欣然同意了,不过就是看见裴玄还没有什么太好的脸色,有一种自家白菜被拱的感觉。


    但是时文敬也从行宫一行看出了裴玄的能力,时越和他在一起还算放心,所以他思考了一番后就放了时越出去和那臭小子玩。


    然后又望着身后逐渐缩小的城楼轮廓,舒畅的叹了口气,便坐在马车里如望夫石一样看着裴玄。


    裴玄今日穿了身不常见的月白劲装,墨发用发带束起,侧脸线条利落流畅。


    察觉到车内的目光,他侧过头,凤眸里映着天:“看什么?”


    “看你穿白衣真好看!”时越笑的眉眼弯弯:“年轻人就该多穿白衣服嘛,结果你整日穿一身黑,都显老了。”


    “老?”裴玄不满意的挑了挑眉。


    时越连忙找补:“老我也喜欢!再说了你一点也不老。”


    听了这话的裴玄才勉强放过他。


    时越索性放下车帘,挪到车厢门口,挨着裴玄的胳膊坐下,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袖:“咱们这第一站去哪?我听人说江南的春景最好,还能坐船游西湖呢,而且我还没去过呢,我想看看你出生的地方。”


    “那我们便去西湖。”裴玄答道:“不过南方湿气重,你可能不太能习惯。”


    “没事啦,习惯习惯就好了。”时越没什么样子的靠着裴玄继续说:“那咱们游完江南,再去塞北好不好?听说那里的草原一望无际,能骑马射箭,还能吃烤全羊,想想就过瘾!”


    “好。”


    “等逛够了山川湖海,咱们就回到清栾山陪着裴姨,没事回到京城再看望看望我爹和兄长,其余时间我们就每天晒太阳、喝茶、听风,好不好?”


    “好。”


    裴玄没有丝毫意见,只要身边有时越,去哪儿都无所谓。


    两人不紧不慢的走一路玩一路,过得是相当潇洒,等到了江南渡口时,已经是暮春时节。


    码头上人声鼎沸,南来北往的客商、挑着货担的小贩、嬉闹追逐的孩童挤作一团,水汽混着栀子花香与叫卖声漫在空气里,热闹得让人睁不开眼。


    江南的温度要比北方高上不少,此时时越被人群挤得额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裴玄害怕两个人被挤散于是紧紧抓着时越的手,生怕两人分开。


    “怎么这么多人啊?”时越忍不住好奇的说。


    这话被身边一个大娘听见,她看了眼时越和裴玄,热情的说:“外乡人吧?”


    “大娘您眼神真好!”时越笑眯眯的回。


    大娘被夸的高兴,便毫不吝啬的告知了此处热闹的原因:“今日有一艘画舫今日开船,听说那船上聚集了大雍各地的稀罕物件,而且今日游玩全部只需五个铜板!”


    时越点点头:“谢谢大娘!”


    大娘给他说完,忙不迭的继续向前挤了过去。


    “裴玄我们也去凑凑热闹吧!”时越喜爱热闹,听说里面有各种稀罕物件就忍不住想去瞅瞅。


    裴玄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头,有一点抗拒。


    但是裴玄还没来得及说话,时越便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离家跟了你,风餐露宿,现在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也不愿陪我玩……原来你之前说的哪里都陪我去全是假的……”


    说着,还眨了眨眼睛,硬是从眼角挤出了一滴泪。


    裴玄:“……”


    哪里来的风餐露宿,时文敬知道时越花钱大手大脚,生怕在外没钱花,于是给时越塞了厚厚一沓子银票,这一路好酒好肉吃了个遍,眼见着时越这会比在京城还圆润了几分。


    时越看着他的眼神,“嘿嘿”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怎么,你也觉得我胖了?”


    “没有,是你太瘦了。”裴玄回答。


    “那你到底要不要陪我去?”时越知道裴玄不喜欢挤,生怕他不同意,于是放软声音,恳求道:“去吧去吧,求你了。”


    “我没说不去。”裴玄从头到尾都没说不陪他去,只是单单皱了下眉,时越这小戏精就演了一大出戏。


    时越笑的更开心了,他知道裴玄肯定会陪自己去的,但是他就是喜欢逗裴玄,看他无可奈何的暴躁样子。


    进入画舫之内果然如大娘所说,琳琅满目全是各种稀奇的小玩意,画舫内果然热闹非凡。


    水汽顺着船窗漫进来,混着香料与糕点的甜香,耳边是小贩的吆喝声、游人的谈笑声,喧闹却不刺耳,满是人间烟火气。


    时越看见了一个毛绒绒的装饰品,毛发的质感像极了狐狸尾巴,时越没忍住就想上前摸一摸。


    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装饰上,身后突然便涌来一股人潮,硬生生将他与裴玄冲开。


    等他转头时,视野已被攒动的人头挡住,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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