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圣女开始等着路迦出言嘲讽。


    在她看来这是很正常的反应,甚至是很好的反应,如果完全不在意,对方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写东西来暗讽他们。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路迦漫不经心把玩着茶杯,仿佛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最终,还是圣女率先打破沉默:“你是不是,很怨恨我?”


    路迦并未回答。


    第一次见到圣女的那一刻,他其实有种难以言说的心情,那种情绪不受控制地从灵魂释放,确实夹杂了一些怨念。


    “为了你,我已经犯下过一次弥天大错。”


    路迦挑眉:“哦?我逼你嫁给魔王的?”


    “联姻一事,是站在族群的角度上考虑。”圣女摇头:“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特意强调族群的角度,路迦更加落实先前的猜测,要从大义角度让自己去辟谣。


    不过接下来圣女的话,却远在路迦猜想之外。


    “当初我和魔王分开时,玛丽公主故意扣下你来伤我的心。在你九岁那年,我准备好一切,成功偷偷返回过魔域一次,结果……”


    路迦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无论是穿越前后,他唯独没有十岁以前的记忆。


    圣女缓缓闭上双目,陈述一段想要遗忘的回忆。


    彼时魔族正在举办宴会,魔族们谈笑风生举杯邀舞,只有路迦安静坐在位置上,却要被找茬。


    她亲眼看到自己的孩子被欺凌,但又不能露面。


    “我暗中寻找机会时,发现你故意提前离席落单,引诱对方跟过去。”


    圣女在暗中不宜轻举妄动,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那名欺凌者很快莫名其妙消失了。


    “后来我在你房间看到了各类黑暗魔法书,我隐约有预感,这件事和你脱不开关系。”


    “在安排撤离路线的时候,我偷偷观察过,这样离奇的失踪事件不止一次两次。”


    路迦面色变了。


    上次喝完灵魂增补剂只看到了部分画面,一切直到此刻他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想。记忆里小孩的生存方式估计很朴素:利用其他欺凌者的血,当做交易的‘供品’。


    说白了,他在为日记本线下拉人头。


    一旁羽毛笔也是微微一怔。


    圣女:“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到的,不过多半是什么邪恶的献祭仪式。”


    不然欺凌者不会尸骨无存。


    “当时我就明白,你更像你的父亲。而我那个时候就该动手的。”


    但她最终还是选择默默离开。一时心软,换来后患无穷,从魔域传来命运观测的结果更是印证了她的看法。


    圣女轻声说:“和我回圣庭吧。”


    路迦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问:“圣庭突然开始针对我,是因为你向他们公布了这件事?”


    圣女嗓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我已经错过一次。”


    路迦笑了,他也不知在笑什么,但就是觉得可笑。


    去圣庭,帮他们洗白仁爱之名,再永远接受看管吗?说不定还会被废掉一身魔力。


    “你所谓的欺凌者,恐怕是冲着我命来的吧?”


    魔族的欺凌可不什么小打小闹,对于一个没有魔法的人来说,处处是致命的危机。


    圣女只说:“和我走。圣人还不知道你和恶魔做过交易,一旦他知道,你的处境会更难堪。”


    这已经和魔仆没什么区别了,交易往往伴随着灵魂献祭,走去哪里都会受到防备。


    她轻轻掀开袖子,瓷器一样的皮肤上有着见骨的伤痕,一道又一道,十分骇人。


    普通的伤口很快可以恢复如初,这种留下疤痕的,肯定是被特殊法器所伤。


    “我已经替你承担过刑罚,圣庭不会再计较往昔之事,和我……回去吧。”


    路迦盯着伤口,沉默的间隙,羽毛笔嘴角突然勾起一个夸张暴戾的笑容。


    说得情真意切,但其中肯定有鬼!


    戴着黑手套的掌心飘出类似灰暗的迷雾,直接朝圣女轰去。


    他下手的速度异常快狠准,不过是在零点几秒间,避无可避。


    圣女扬手降雪,雪花净化了大部分黑气,另一部分雾照旧浸染过来,让她瞬间陷入负面情绪中。


    不过只有几秒,圣女身上浮现出萤萤光辉,消融了雾气:“暗魔师?”


    羽毛笔是真正的万法通,各种族的代表绝技信手拈来。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侍卫注意,匆匆带队过来。


    “会馆内禁止动手!”


    飘在空中的雪花消失了,圣女似乎不方便这时候露面,直接自原地消失。侍卫还想询问经过,路迦却径直转身走了出去。


    他突然觉得很闷,前所未有的闷。


    等再回过神,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出会馆,出现街道上。


    天地终于变得广阔,但是那种憋闷感仍旧没有消失,初冬雪花湿湿腻腻,落下来有种雨夹雪的感觉。


    路迦站在毫无遮掩的地方,却没有淋到。


    他抬起头,头顶魔法结印,牢牢阻碍着雨雪。


    羽毛笔一只手拿着蜂蜜糕点。


    路迦不禁有些好奇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啊啊啊!有坏蛋抢东西了!”不远处,一个胖嘟嘟的小孩跑去找家长告状。


    路迦眉心一跳。


    羽毛笔侧过头:“看到了吗?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受迫害都会先想到告家长。”


    如果孩子没有这么做,该反思的应该是父母。


    什么和恶魔交易?生存面前,谁还会考虑因果报应。


    “谁干的?”一对夫妇怒气冲冲走过来。


    还没靠近,一片叶子飞了过去,上面还刻着颇具研究价值的魔法铭文。


    圣城的原住民眼力不凡,看到铭文后愣了一下,然后越看越惊喜,最后直接堵住孩子的嘴,满口道谢地离开了。


    路迦望着一家三口的背影,百感交集。


    很奇怪,自心底滋生的埋怨无比真实,就像是他自己的情绪,压根无法控制。


    不过路迦很快冷静下来,能给他遮风挡雨的从来不是父母。


    从很久以前自己就有这个认知,所以有什么好失望的?


    他摇了摇头,一抬头,正撞上一双冰冷中藏着丝担忧的眼睛。


    羽毛笔还拿着甜点,头顶雪水顺着透明阻隔边缘滚落,淅淅沥沥,一时间路迦心中似乎也跟着泛起了涟漪。


    羽毛笔低头说:“走吧。”


    两人走出了好一段距离,路迦一路沉思。


    贤者之剑才不见,对方就找上门,未免过于巧合,恐怕来找他洗白只是一方面,更多是在试探什么。


    “是不是走错路了?”


    路迦没戴面具,不想因为身份引发过多关注,所以羽毛笔选择一条陌生的路时,他没有质疑,现在才渐渐意识到不对。


    羽毛笔摇了摇头,示意他跟着走就行。


    没多久,天空乌鸦和白鸽齐飞,路迦来到了一座熟悉的建筑物下。


    “观星台?!”


    今天来这里竟然就像是无人区一样,行人,巡逻兵,执法队……一个都没有。


    路迦更纳闷了。


    然而羽毛笔一言不发,他只能一头雾水地跟着走上去。


    前方的身影即便在上楼梯时,脊梁也是笔挺的,观星台很高,沿着一层层螺旋式朝上,一走就是一刻钟。


    终于,羽毛笔停步侧身,推开了正前方最后一道门。


    里面的景象猝不及防呈现在路迦眼中。


    屋内明显经过了精心的装饰,星图墙纸上漂浮着气球和花朵,布景中心站着的,是一道道熟悉的身影。


    圣人,莉莉安,卡伦,还有不知何时过来的里奥,伯兰尼……


    卡伦适时打开终端,精灵王成功做到王未至声先到,美妙的仙乐和歌声飘荡在整片空间,只有精灵族才有这样的歌喉。


    他们正在通过视频唱大陆生日颂歌。


    路迦意识到什么,倏地抬眼看向羽毛笔。


    从今早起对方就一直神神秘秘地盯着终端,该不会就是在筹备这个?


    “本来是要后天晚上带你来的。”


    满天星辰,灯光交映,那时候的氛围刚刚好,但为了让路迦的心情好起来,羽毛笔提前了这个时间。


    “生日快乐。”他说。


    路迦张了张口,罕见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第一次过生日是粉丝在网上送祝福,那次他记了很久,可惜的是,那并不是真正的生日。公司给他把年纪改小了,日期也改成一个据算过较吉利的日子。


    同批的练习生,也是要么改名字,要么改年龄。


    这次同样也没有卡准点,但却让人格外惊喜。


    卡伦看了下羽毛笔,有些不好意思说:“要不是他提醒,我都忘了这回事。”


    魔王父亲的书中提到过伊里亚德的出生日,现在所有讨论都伴随着文章内容激烈展开,有人却只看到一个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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