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倦莫名觉得不妙。


    薛韧命人又往里面添了些热水,才说:“前两天我离京去找了师父一趟,他老人家亲自开的方子。”


    方子,治病用的吗?


    现在都这么猖狂了,以前背地里下药,如今光天化日下就行动了?容倦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不用感动。”薛韧摆摆手:“要谢就谢将军,他强令我去的,有些特殊药材还动用了点人情换到。”


    药桶里不知放了什么,光是闻着都觉得辛辣,仿佛肺在灼烧。


    容倦腿已经软了。


    “心,心领了。”


    “光心领有什么用,要身领。”薛韧提醒他身临其境:“药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一次需要泡够半个时辰,期间会有些痛,需要留人防止晕厥溺毙。”


    都要防晕了,那是一般的痛吗?!


    容倦一步步小心后退,快到门槛处,转身就要逃跑,结果脸当场撞到了坚硬的肌肉。


    受力点错误,鼻尖都有些撞红,看上去有一种可怜兮兮的哭鼻子感。


    可惜在场者均是冷硬心肠。


    吱哑——


    随着谢晏昼胳膊一动,阳光被关上的屋门阻挡,屋内阴森森的,只剩下不知名的药桶在咕噜噜冒泡。


    “进去。”谢晏昼看着容倦,语气不容分说。


    抬头对视的瞬间,容倦想起做官前一日的噩梦,谢晏昼指挥两名亲卫押住他,再残忍地让人给自己灌补药。


    梦里的细节至今很清楚。


    噩梦成真了!!!


    作者有话说:


    野史:帝勤,远赴他乡,为贤士收拾行囊。


    ·


    贤士:远离家乡,不胜唏嘘,幻化成秋叶。


    ·


    远离…叶出自歌词


    第22章 出发


    大门关上后, 充满辛辣药味的空气经过进一步挤压,捂得人透不过气来。


    容倦先前撞上谢晏昼,后退时衣物摩擦发出的窸窣声, 让他仅有的几两薄肌紧绷。


    门被高大的身躯挡住, 前面薛韧咧开嘴,露出两个尖尖的牙齿。


    “这药汤可是费了心思搞来的,里面还用了我师父珍藏的药材。你不会浪费吧?”


    薛韧师父的私藏,可不是相府那些名贵药材能碰瓷的。


    前有狼后有虎,威胁和道德绑架齐上。


    脑子里,系统竟也带着些难得的亢奋:【小容,小容!我检测到了未经收录的药材,这古代医学还真有两把刷子!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进去吧。】


    【小容,你的一小步, 是人类的一大步。】


    人类的一大步关他什么事?


    容倦做最后挣扎:“我习惯一个人沐浴。”


    一个人至少可以少泡会儿。


    薛韧冷酷摆手。


    他再次严肃强调必须有人守着,否则一旦昏迷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容倦知晓这是好意, 药浴的准备工作非一朝一夕能完成,中间还用到了人情,总不能浪费成品去喂鸟?


    等等,他为什么会想到药鸟?


    最终, 容倦走了一小步, 视死如归。


    薛韧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交代完重点便准备离开。


    一转身,发现谢晏昼还站在阴影处, 既没叫下人进来似乎也没走的意思,他不由愣了下。


    该不会是准备独自守在这里?


    薛韧到底没问出困惑,连这种小事也询问就有些逾矩了。


    门在短暂开启后重新关上。


    容倦站在快有自己高的浴桶前发呆。


    没有穿着衣服泡澡的, 不过当谢晏昼面脱光了,总感觉有些怪异。容倦是个隐私感极强的人,所以才能和常年喜欢休眠挂机的系统处在一起。


    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谢晏昼主动转过身。


    容倦松了口气,快速褪去衣衫,随便往旁边一搭,深吸一口气直接下水。


    刚下去,这口气没了。


    咕噜咕噜。


    一只大手第一时间将他捞了上来。


    疼。


    疼死了。


    一开口,牙齿直打哆嗦:“der der der der~”


    一连串的der音,谢晏昼好气又好笑:“故意吐血的时候,不是挺英勇?”


    果然,先前一直冷着张脸,是不悦自己吐血一事。


    压根来不及思考更多,容倦双手抓住谢晏昼坚硬的胳膊,几乎半个身子都倾过去,想要离开药桶。


    此刻他的样子看上去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要泡够一炷香的时间。”谢晏昼声音稍稍软了下来。


    容倦已经快要脱力,强撑着瞪大眼睛恐吓他,好端端的,自己属实是‘无妄之灾’了。


    为什么要逼着他泡药浴!为什么强行给他续命!


    为什么!!!


    这话问的就有些无理取闹了,谢晏昼情绪十分稳定,回答却更无理取闹:“我都是为了你好。”


    “……”


    续命的药桶里,容倦河狸一样扒拉在谢晏昼胳膊上,气归气,他可不想再经历一回沉下去呛药水的滋味。


    整个心肺都是火辣辣的。


    窗纸透进来的光和屋内的阴暗交织出忽明忽暗的错觉。


    一个拼命往上,一个又目力极佳,一时间谢晏昼从锁骨到再往下的两处红点,甚至心口的血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死死抓住他胳膊的人,正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依靠般。


    谢晏昼神情如常,眼神却渐渐有些幽暗。


    直到双方无意间目光接洽,谢晏昼才移开视线。


    男人的中二自尊心发作,容倦把那种过度凝视解读成了,他觉得我小!


    苦于寻找一个发泄渠道的容倦,空出一只手胡乱摸索,当摸到搭在一边的腰带时,用力往前一甩。


    奈何这种抽打的攻击力为零。


    看到甩来的丝绸长带,谢晏昼误会了容倦的意思。


    他以为是让自己别看,便随手一系,用腰带蒙住了眼睛。


    容倦:“?”


    就这么不堪入目吗!


    久泡下,体内的寒毒被逼出来部分,容倦渐渐有些神志不清了。


    排毒的过程导致低烧,尽管薛韧说过是正常现象,谢晏昼仍旧有些不放心,提前将容倦捞了出来。


    蒙着眼睛并不影响动作的利落,他很快且精准地帮容倦擦干净身上的水分。


    “冷……”


    容倦浑身发冷,寻着唯一的热源往上贴,急促的呼吸喷向上方人喉结处。


    整个过程中,容倦发梢上的水沥下来,谢晏昼的衣袍被浸湿,瞬间皱巴巴的,行军那几年,他在污水潭里都泡过,但没有一次比现在更狼狈。


    谢晏昼神情有些异样。


    容倦还在温暖的源头上蹭,谢晏昼在失控之前,给他盖好被子,大步走出门。


    关门的力道有些大,亲卫立刻过来查看。


    谢晏昼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沉着一张脸站在原地吹风。


    大户人家的男子十四岁就有侍女争着爬床,他十岁起就有刺客争着暗杀,月月不停歇,日日不重样。


    从生理性警惕厌恶其他人的靠近,更何况发生关系。


    刚刚为什么会……


    “师兄让我过来,问药浴……”就在这时,院落外忽然走来一道身影,薛樱看着谢晏昼不自然的面色,下意识问:“您哪里不舒服吗?”


    谢晏昼只说起容倦的情况。


    薛樱闻言眼前一亮:“正常现象,低烧说明药物对他的作用不错,没吐血吧?”


    谢晏昼摇头,听到吐血两个字,身上燥热下去了些。


    想到导致容倦今日吐血的罪魁祸首,眯了眯眼道:“让宫里面那位加快速度。”


    韩奎在禁军统领这个位置,待得够久了。


    薛樱愣了下,按照原计划,是要再拖上半个月更稳妥些,不过既然谢晏昼下了命令,只需要执行:“是。”


    ·


    夜晚,皇宫。


    淡淡的熏香弥漫在室内,龙床上,一只手突然伸了起来,作出推搡之态。


    “不要,不要杀我,走开,走开——”


    穿明黄色里衣的皇帝猛地坐起身,眼球充血,从噩梦中惊醒。


    宫人内侍纷纷跑过来,又被赶走,皇后也醒了,不敢说话,只是给皇帝轻轻抚背做纾解。


    半晌,才说:“您又梦见康王了?”


    康王是皇上登基后第一个除掉的王爷,死得相当惨烈,被逼自焚。


    皇帝猛地看向皇后,眼神恶狠狠的,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任何和康王有关的事情,青筋凸起的手死死攥住被角,“明天朕就要传旨,让礼部准备好祭天仪式。”


    皇后蹙眉:“祭天筹备少则数月,多则半年,解不了陛下燃眉之急。”


    他需要的是解决方法,不是被忤逆。


    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皇帝挥袖打翻内侍送来的水,怒道:“朕又何尝不知!”


    皇后靠近,经过熏制衣物散发的芬芳让皇帝稍微平复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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