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倦愣了下:“它出国了?”


    这才没两天,怎么就深造了。


    明明有很多问题,谢晏昼选择先耐心解答容倦的疑惑。


    “顾问秘密请人来教老兵,学习一些小国语言。”


    一段时间内的补药没白喝,这只鸟现在聪明得可怕,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了些。


    容倦好奇心有限,顾问做什么他懒得管,反正有谢晏昼在,对方不可能在将军府兴风作浪。


    他只在乎顾问能否承担起谋士的责任。


    在谢晏昼开口问起关于文雀寺的事情前,容倦先差人将宋明知和顾问叫来,这样稍后就只用说一次。


    谁知还没去通知,这二人居然先来了。


    在获谢晏昼首肯后,顾问很快找到了价廉物美的货源,老兵语言集训也立刻提上日程。今早他刚刚整理出货源明细和人员名录,方便统一管理。


    得知容倦回归,顾问迫不及待要过来汇报。


    他们带着惊人成果而来,结果才刚一踏入院落,就看见陶家兄弟在秘密卸货,宝箱源源不断淌进了容倦屋中。


    “师兄,可是我眼花了?”极度现实主义者一度怀疑现实。


    滚滚财富是能看花眼,宋明知沉默了一下,第一次说出这两个字:“不知。”


    顾问再三确认并非做梦,袖中的小金算盘似乎和主人一样惊讶,顾问迈过门槛时,它自卑地都没怎么响。


    白日里,阳光透窗时,屋内尘埃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容倦腰还没缓过来,褥子皱巴巴堆叠在身后,他像个精致小手办似的陷在里面。


    一位将军,两位才子,分别坐在一处,等着释疑。


    容倦喝了口茶后,语调平缓地开口:“故事还要从我娘超脱说起。”


    毫无修饰和夸张,语气也没什么起伏,但三言两语间,可以想象当时的惊心动魄。


    当听到文雀寺私创教派,顾问胳膊一屈,险些失手打翻茶杯。


    在他看来,人所有的行为都有其目的性,北阳王的女儿肯定不会被钱财迷眼,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参与创教,图什么?


    容倦只叙述,不回答。


    右相的算计,意外发现宝库,平铺直叙中的故事,处处暗藏诡计。


    最后,他掏出一本账簿:“宝库我只搬来一点,你们想办法做好剩下的转移。”


    不过几两重的册子,摊在掌中却犹如万斤。


    单论现实意义,这账簿甚至比钱财还重要。


    顾问和宋明知互看一眼,被天大的器重险些砸晕,换做任何一个人,守着一座宝山只会想着杀人灭口,哪有完全托付于人。


    “大人真要将此重任交托于我们?”


    那不是纯废话吗。


    整件事处理下来无比麻烦,现在督办司也注意到了文雀寺。


    金子直接用太显眼,其他古董流向市场也很容易出问题,更不能达则兼济天下,一旦捐出,被皇帝注意到会死得很快。


    中间还掺杂各种细枝末节的问题,比如文雀寺那些异教徒如何处理,右相那边必然插手,督办司还可能利用教派攻坚九族……


    容倦疯了也不会单干。


    “我相信你们。”光是想想,沉重感都压得他有些犯困。


    容倦竭力遏制住打呵欠的冲动,突然想起来之前系统说要伺机而动,运输自己身体,也不知道托运的怎么样。


    算了,回头再问。


    疲惫感一旦来袭就如潮水般汹涌。


    容倦眼皮开始耷拉,摆摆手,暗示都可以走了,他要补觉。


    彼之毒药,我之蜜饯。


    顾问被真正打动了。


    怜悯,慈悲,信任这些在他看来都毫无意义,谋士所求是在高难度需求中才干得到完全自由的发挥。


    摆在面前的问题越是复杂,条件越多,就越壮丽。而非只局限于害某一人,做些无谓的斗争,还要让自己再三掂量。


    他走到塌边,对着几乎半昏迷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


    君,国君,君主之意。


    谢晏昼倏一抬眼,将顾问的野望尽收眼底。


    作者有话说:


    野史:


    帝,唯才是举,任人唯贤,大臣争先效犬马之劳为报。


    第37章 知会


    在相府的那些年, 容承林找顾问永远是在设下圈套解决政敌。


    只会打洞的蛇,和老鼠有什么区别?


    室内气氛如绷紧的琴弦,只有容倦毫无察觉。


    非他感兴趣的事情, 哪怕在他面前拨弦抚琴, 他还以为是在弹棉花。


    现代人说话没那么讲究,容倦压根没在意那个君字,反而觉得顾问看到工作来了这么开心很奇葩。


    系统见解一致。


    【小容,居然有这么喜欢工作的人!他傻啊。】


    “不要随便歧视别人。”容倦教育了口口,发自肺腑希望世界上这样的人多一点。


    那他就可以不劳而获,得享清平。


    在彻底睡着前,除了搬运事宜,容倦强撑着又说了两句。


    他看向谢晏昼:“具体怎么投资, 怎么用,你们看着商量。”


    日日富贵荣华必须有所保障, 账户保管储蓄增值工作通通闪开。


    “大人。”顾问还想说什么,却被容倦懒洋洋挥退:“去忙吧。”


    这一路马车颠簸, 他今天承受的已经够多了。


    顾问嘴唇动了动,贸易发家和防溢价搏美名等一系列安排还没说。


    宋明知摇头:“先让大人休息吧。”


    上下眼皮打架,容倦最后咕哝一句:“遇事自己决断。”


    别成日什么都来问他。


    室内终于重新恢复安静,谢晏昼没走, 不知何时从椅子坐到了床榻边。


    料定容倦昨晚没睡几个时辰, 他伸手覆在气色不太好的脸上。


    还好, 没烧。


    容倦没躲。


    才结束过兄弟情的拥抱,摸头测温压根不算什么。


    他甚至觉得对方掌心中的热源很舒服, 无意识地偏头靠近。


    在容倦自己都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双方安全社交距离无形中拉近了很多。侧脸贴着掌心,容倦很快发出浅浅的梦呓, “累……”


    搬砖累。


    搬金砖更累。


    累死他了。


    凄苦的抱怨传入耳畔,刚要移开的手悬停在少年眉骨处。谢晏昼稍作停顿,轻缓沿着精致的眉峰勾勒。


    不知凝视这张容颜多久,他垂目无奈:“运气真差。”


    被继母毒害,被生父试图设计坠马,上个山竟还要接手生母的烂摊子。


    世上怎会有这么倒霉的人?


    ·


    “鸿运当头,得天独厚。”


    树荫投下清凉,顾问脚步停在柘子树下,“还是师兄眼光更佳,大人当是气运最佳之人!”


    从前他觉得容倦不得长寿,性子懒散,难以成事。


    现在看来,当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北阳王的女儿不知发什么疯参与教派,这好处却是实打实落到了她儿子头上。


    宋明知瞥了他一眼:“师弟,慎言。”


    顾问自是知要防隔墙有耳,再抬头时,恢复往日亲善的虚伪形象。


    上方枝干在目中多投出两道阴影,遮住了瞳仁暗色。


    顾问沉思少顷,“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宋明知看他朝府外走去,清楚这是要去一个稍有不慎便有去无回之地。


    督办司,被关进这里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已经字面意义上的骨肉分离。


    今年容倦一人两次全身而退,到了顾问,开创了另一个先河,成为真正意义上主动走进来第一人。


    一屋檀香,大督办身穿官袍,桌上放着几份文雀寺的案卷。


    心腹步四站在旁边,相比步三,他明显要沉稳很多。


    顾问被引进来后,依律上前行礼。


    私心里,顾问本不想现在和督办司打照面,但当下首先要确定他们不会利用教派做文章。


    大督办浏览卷宗,像是没有听到他有要事汇报的话,语调平和问:“今日将军府秘密处理掉不少探子,府内发生了何事?”


    和这样老谋深算的人打起交道,稍微一点神态变化都会被察觉拿捏。


    顾问行礼的腰没有完全挺起来,以过分恭敬之态,遮住表情。


    “文雀寺似乎有命案发生,应是为了遮掩谢将军昨夜私自派兵上山一事。”


    大督办淡淡问:“是吗?”


    青烟袅袅向上,室内寂静无声。


    “我再问你一遍,府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上位者像是已经勘破了谎言。


    顾问舌尖猛地顶住牙根,重复了先前的结论。


    冰冷的视线如山一般沉重压在身上。


    “我很少给一个人三次机会,说实话,可安全离去。”


    顾问尽量稳住呼吸。


    督办司向来言出必行,可一旦暴露宝库,就会陷大人于危境。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