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手腕任意转动间,熏香仪器运转工作。这个风向,香刚好能飘去厢房附近。


    根据最近得到的消息,这位名为容恒崧的官员,身子骨奇差,一度坐轮椅。


    旁人的说法是继母下毒,也不知还有无其他缘由。


    比如,倘若真是借尸还魂,是否会魂不附体?


    总之,在他探究出所以然之前,无相之人决不能出事。


    古卷记录最多的便是犀角香,传言此香对聚魂有奇效。


    礐渊子虔诚摇香,另一只手正在研究绘制地动仪。


    香雾缭绕,高墙上不知何时突然多出一道身影,很快,另一个脑袋从谢晏昼胳膊下钻了出来,容倦的脸蛋在月下多了几分瓷白,即便没休息好,那双眼睛此刻也依旧拥有着会闪耀别人的美丽——


    “嘿,你干啥呢?”


    作者有话说:


    野史:


    恐帝驾鹤去,后与重臣百计留之。


    ·


    注:庭有枇杷树……植也出自《项脊轩志》。


    第45章 晚安


    月明星稀, 礐渊子举动离奇。


    系统:【小容,他又是哪个床上的人?】


    容倦闭了闭眼,回头他一定, 一定要送系统去上学!好好享受一下文化的熏陶。


    树高风急, 一缕乱发落在脸颊。


    发丝的阴影遮蔽表情,被现场抓包的礐渊子回道:“放风……”


    大概也觉得这个理由过于敷衍,于是他轻飘飘加了一个字:“筝。”


    容倦从趴在墙头,改为坐在墙头,他瞄了眼下方的自制熏香仪。


    呦,放的还是小香风呢。


    带他上来的谢晏昼表情也有些古怪。


    自己做的时候不觉得,从三方角度来看……整个放香举动,冥顽不灵, 愚钝难以言说。


    余光留意到他的脸色变化,容倦歪偏了下头:“我的大将军, 现在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么离谱了吧。”


    调侃的话,谢晏昼只听进去了前五个字, 一时都忘了和礐渊子这个神经病计较。内劲险些不小心从掌心泄了几分,严丝合缝的外墙都松动了两分。


    清瘦的身子骨靠近肌肉紧实的身躯,乍一看像是牵牛花在缠绕生长。


    树上,礐渊子脑海中顿时想到近十个探索范畴。


    《人鬼情未了》、《采补阳气, 汲取生元》、《双修秘经》…


    容倦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 他看你的眼神也有点怪了?”


    谢晏昼冷冷望着这道士。


    犀角香间接说明了礐渊子也没把容恒崧当人看。


    如果是要打着什么降妖除魔旗号的妖道, 谢晏昼会直接秘密杀了他。但礐渊子随风潜入夜,在这里搞‘供奉’。


    不按常理出牌, 反而不好处理。


    礐渊子轻松一跃下树,轻飘飘收线。


    他看了下容倦,语气听着倒是礼貌:“原本明日要去礼部亲自拜访, 相逢不如偶遇,小道想与大人商量一下,将论道日定于初一开始。”


    容倦在高墙上坐着,懒得询问原因。


    “可以。”他应得清脆,想也不想道:“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铜制熏香仪被巧妙拆解成几部分,收入袖中,礐渊子抬眼望去,安静等待着对方提条件。


    夜色遮掩住秘语,礐渊子整理袖袍的动作一缓。


    他想了想,只觉得这无相之人愈发有趣,也没有询问原因,准备留着慢慢求索。


    “小事。”礐渊子答应的如清风拂过般轻松。


    容倦轻轻拍了下谢晏昼的胳膊,让他带自己回到了墙那边。


    目睹他消失在砖墙,礐渊子也不再多留。


    从这里到整个街道口,几乎都是将军府的地方,直至砖瓦尽头,小道童牵鹿等在那里,他正好奇仰头,先前好像听到了说话声。


    礐渊子过来后道:“做了场小交易。”


    当听到容倦的交换条件时,小道童纳闷:“好古怪的要求。”


    师兄居然还顺着应下了。


    礐渊子手稍稍安抚地拍了下不断朝他蹭过来的鹿,雪夜下散发出一种柔和的神圣感。


    “师父整日将大兴道门挂在心上,此举恰也能增强我们在皇帝心中的份量。”


    皇帝信神神鬼鬼愈深,意志便越好牵动,兴道是迟早的事情。想到此处,礐渊子半敛神色,一挥袖迈步往前,先前的神态收敛得一干二净,一如往日自带道家超脱。


    ·


    临近月底,多地暴雪。地方上灾民还在为一口吃食卖儿卖女时,京都内正烧着最好的炭,煮泡最好的茶饼,探讨着即将到来的一场盛会。


    初一,皇家寺院内设坛辩论。


    当世颇有名望的十三名僧人和道士为主辩,其余参与者共计数百员。


    各位皇子,朝廷内的重要官员均到场作为见证者。


    皇帝高坐主位,威严道:“朕准尔等自由论辩,由礼部记录,切记辩论以礼当先,须以理服人。”


    一连强调‘礼’和‘理’,彰显着他对辩论秩序的看重。


    礼部今日连低级官吏都出列在册,随时准备动笔。面色恭敬起身应是,实际内心一个个都快要崩溃。


    整场记录下来,会累死人的!!


    礼部官员聚集的地方,容倦衣襟整齐地坐在一边,眉宇间竟不见丝毫不耐。他已经先一步执笔等待,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周围了解其为人的同僚都觉得他已经被气疯了。


    不过容倦的好心情也没持续多久,他看见一道有段时间没瞧见的身影,目露困惑。


    只见皇帝近侧,容承林明显消瘦了一大圈,病态拔高的骨相让他外表显得更加阴鸷。


    “怪了。”


    这种辩论少则数个时辰,多则几天,纵观历史,辩论十天半个月的都有。旁人就算什么都不做在场,对身体也是种极大的消耗,容承林却坚持带病出席。


    便宜爹一向不干人事,也不知今天要发的是什么癫。


    容承林只是瞥了容倦一眼,随手端起茶盏,殿门未关,寒风让氤氲的热气遮住了表情。


    这种反常立刻让容倦提起了几分戒心。


    不止他一个人注意到这种异常,大督办同样端起茶杯,他望着这位身体虚弱,整个人却更加琢磨不透的政敌。


    “右相认为今日辩论哪一教会取胜?”


    容承林冷冰冰回:“道。”


    大督办及时注意到容承林回答的时候,似乎瞄了眼一位道士手中的《道德经》。


    双方斗了近二十载,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大道至简,衍化至繁,容承林被坑了这么多次,本质都是输在这一点上。


    今日大家关注的重点都在僧人和道士身上,众目睽睽下,或许还真的能做些什么。


    大督办刚要派人提醒容倦小心些,皇帝已经授意辩论开始。


    各自放下杯盏,场中僧人和道士蓄势待发。


    礐渊子却忽而上前:“陛下。”


    帝王面前,他依旧是不卑不亢:“今日百官高僧齐聚,实乃数百年一遇之盛事。小道望借众人之文气,将气,稍后理论间隙让丹炉运作,如此丹成后效果更好。”


    自从吃了几次丹药起效后,皇帝现在已经热衷于此。


    想到对方曾提到的长生丹,目光火热:“真人莫非是要炼增寿丸?”


    礐渊子颔首,并说道:“陛下乃紫薇大帝转世,待丹成时,或可遇神明托梦。”


    “只是……”他话锋一转,“这场上气息驳杂,陛下又要主持辩论,最好由某位皇子或是官吏,守在炉前尝试入梦。”


    皇子们自矜坐在原地,实际闻言一个个变得眼热。


    什么入梦不入梦,只要这一层通神光环披在身上,非同凡响。


    僧人们则内心痛斥道士卖弄奇技淫巧。


    皇帝:“任意皇子都行?”


    礐渊子摇头,“入梦传神谕者,需是童子身。”


    气氛凝固住了。


    其余皇子的脸色冷了下来。所有皇子中,只有年纪尚幼的五皇子符合。


    皇帝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山中预言一事后,他对五皇子总犯着层膈应,不知道哪位臣子忽然来了一句:“谢将军好像也未曾娶妻婚配。”


    有几名右相一派的大臣险些也跟着点头,男人最容易在美色上栽跟头,在座的一些没少想方设法给他塞美人刺客,结果都失败了。


    谢晏昼并未否认。


    皇帝心里膈应加倍。


    卧榻之侧,好像有一只猛虎已经伸着爪子踩了过来。


    在他内心的烦躁快要攀升到顶峰时,一道身影不疾不徐走了出来:“陛下,臣愿代劳。”


    容倦施施然站在场地中央。


    不少官员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位好像被继母下毒,早早就不举了,上次便是靠这点翻案。


    皇帝求证的目光也看向大督办。


    督办司对这些臣子的私事,可是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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