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她托容恒崧捎信,结果对方自己跑了过去,等她犹豫要不要偷偷跟跑时,对方又已经跑回来了,还坐上了父皇的位置。


    容倦说的是大白话,长白眉太监复述地也就是白话:“陛下口谕,为了确保对恋人公平……”


    恋人这个词,说来怪怪的。


    他卡顿了一下,继续说:“您不能再享以皇后身份,也不可继续居于皇后住的宫殿,今日起先迁去蓬莱殿。”


    本以为赌输了的皇后定住,“蓬莱殿?”


    那从前算是一处太后的临时居所。


    长白眉太监颔首:“陛下交代过,您日常吃穿用度照太后规格来,只是不享受皇室内部事务决策权,昭荷公主仍旧有公主之权。”


    这位新皇不是一般仁慈,赏了银钱放归老皇帝妃嫔,除二皇子从前和右相牵扯过深,如今成为阶下囚,三皇子和幽州来的那位只是被贬为庶人,永不得入京,而五皇子年幼,竟准他继续回过往封地做王爷。


    皇后想过偏安一隅,连卸磨杀驴都思考过,但做梦都想不到居然规格还上升了。


    早知道,早知道……想到老皇帝那张脸,她就恨不得将其挠花。


    君无戏言,确定此事为真,皇后直接跪地谢恩。


    “叩谢陛下隆恩!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另一边,眼看天色渐暗,小太监骑马追着夕阳,匆匆赶去将军府传旨。


    管事开门后,刚要说话,小太监喘气道:“我知道,陛下说过将军肯定在书房,快领路。”


    “……”


    在去书房的路上,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谢晏昼。


    小太监立刻道:“谢将军,陛下有旨,召您去守门。”


    长夜漫漫,像门神那样,彻夜的守。


    作者有话说:


    同为门神。


    韩奎:偏我来时不逢春。


    第74章 水分


    新的皇帝, 新的门神。


    若说区别,新版本的门神主守门内,已经离开的老门神韩奎只能当门外汉。


    同床共寝, 容倦抱怨着腰酸腿疼。


    龙袍本身就比寻常衣物重, 早上又爬了那么久的台阶,他有些后悔前天不该去登高葬人,应该再缓缓。


    此刻盖着被子,容倦动都不想动一下,好在身旁有熟悉的气息,无形中令人觉得放松。


    “为了表达对你的尊重,我第一时间废了原皇后,让她去享太后的清福了。”


    双方无亲无故, 不可能赋予更多太后能够行使的权利。


    就纯享受。


    当然,容倦也没让原皇后闲着, 这里每个人都要工作。


    他准备给宫人们建立全新的制度,皇后在宫中待了几十年, 哪里需要注意哪里需要划重点,如何保障宫人们的权益,没谁比她更清楚。


    事后再交由礼部润色,自己只负责最后审核下, 然后盖章。


    如此, 瞬间便可以解决一件大事。


    谢晏昼陪容倦盖着被子纯聊天, 闻言失笑道:“早点休息吧。”


    哪有新皇登基后先考虑这些的,对方眼下还挂着黑眼圈, 显然已经累到了极致。


    揽着细瘦的腰身,谢晏昼似乎能闻到一种淡淡的清香。


    殿内有一些可见度,旁侧那双眼眸中依旧盛满了思考。


    容貌只是容倦身上最不值得提的一点, 那种有分寸的良善和杀伐果断,无论看多久,都令谢晏昼心悸不已。


    容倦半阖着眼,换作平时,他早就翻身找个舒服的姿势一梦到天明。


    可惜特殊时期,不得不操心其他的一些事情。


    “边境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入。”


    照当日他们的计划,赵靖渊在造反那日会牵制住乌戎,如今也已经过去好几日。这个时代消息传的很慢,甚至一度有北边都快造反完了,南边还不知道的极端案例。


    也不知道乌戎那边,现下进行到了哪一步。


    谢晏昼对赵靖渊的军事能力不做怀疑,昔年父亲尚在世时,曾提到过一些。


    “莫要太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才刚说完,门外忽有宫人声音传来:“陛下,陛下有急报!”


    “……”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从床上起身。


    皇帝寝宫就是一个小型建筑群,好处是有事不用跑太远,坏处是去哪里都要走一长段距离,容倦深感日后闲暇时,有必要先捣鼓出一个四轮自行车。


    宫人已经提前点好灯,四方空间敞亮极了。


    当看到和他一起走来的谢晏昼,一个个低头佯装没看见。


    小太监甚至在想,陛下夙兴夜寐,而且都没有让谢将军背着进来,相当勤政独立。


    容倦披了件外衫,先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


    “不用太过忧心。”谢晏昼大约猜出了发生了什么,赵靖渊出事可能性不大,估计是另一个纠缠许久的麻烦。


    容倦之前交代过,凡是和周边国有关的事宜,一律按照紧急奏疏处理,无分昼夜,要第一时间传递到他手上。


    粗看一眼后,容倦嘴角扯出抹冷笑,“事关百胥,他们旧事重提,想要求娶公主。”


    伴随消息流通,那些人应该终于知道大梁的天变了,梦想着趁火打劫。


    谢晏昼瞥过那封嚣张的文书,目光凌厉:“此事倒是可以做试金石之用。”


    容倦颔首,将文书扔到一边。


    咚。


    宫灯烛芯在震动下跟着晃动了下。


    周围宫人吓了一跳,容倦在他们跪下前摆了摆手,声音温和,眉宇间却隐着被百胥打扰睡眠的烦躁:


    “以水为生的小国,就不该学大人玩火。”


    -


    两个时辰后,早朝了。


    容倦坐在高处体验日月无光。


    太阳都没上班,他上班了!


    系统也没这么早开机过,有气无力给他加油:【小容,你是凌晨四五点钟的太阳。】


    “……”


    今日朝堂上,最重要的便是百胥一事。


    容倦努力掀起眼皮,先将问题甩出去,颇为随意问道:“诸位爱卿如何看?”


    户部一位官员想了想,出列道:“眼下我们和乌戎正有战事,不宜再分兵,陛下神机妙算,未废公主身份,此刻当是公主为国解忧之时。”


    哪有新皇登基留着原来的皇亲国戚,必定存有目的性。


    “爱卿很有想法。”容倦又看向其他人。


    高阶之下的人很难看清上面人的神情,但他们发言时,容倦给人的感觉从来是没有攻击性的。


    对方时不时还会含笑点头,仿佛在认同,鼓励着众人各抒己见。


    群臣皆想在新皇面前露露脸,文武百官逐渐活跃了起来。


    孔大人被提拔为礼部尚书后,十分摆的正自己的身份。


    他眼观八方,诧异于谢晏昼和大督办均未发言,吏部那里,新上任的顾问等也只是摆出倾听之态。最初提议的官员被称赞有想法后,无形之中营造出一种错觉:皇帝需要有人来制衡督办司。


    主张以和为贵的官员一个个站出来。


    朝堂上热火朝天,大家看上去更愿意打和亲这张稳健牌。


    实际十个人发出了百个人的声音,沉默的仍旧是大多数。和亲一事,众人皆摸不准新皇的态度,导致大部分官员不是很敢发言,少说少错。


    尤其是御史台这种三朝元老,见识了太多前两任君主的软包子作为,心底里对联姻厌恶透顶。


    不过到他们这个年纪,血已经凉了大半,不明君王之意,辅佐都不知道要从何下手,唯余沉默。


    直到早朝结束,容倦也没给个准话。


    “散了吧……嗯,退朝。”


    若非战时不好做太大调整,容倦早就给它调整成午朝。


    整体议事时间缩短了不少,众人最关心的和亲一事没有敲定,官员们直到出殿门时还在不停讨论陛下看法。


    苏太傅和大督办走在一处,路过没有太多宫人之处时,低声道:“你说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观其从前行事,苏太傅并不觉得他会同意和亲,这是原则问题,但偏偏不给准话。


    大督办淡淡道:“新官上任三把火,更何况是天子。”


    苏太傅闻言若有所思。


    “也是,你我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要相信陛下有乾纲独断的能力。”


    宫门口,谢晏昼正要上马车,这句话冷不丁飘到耳中,不禁摇了摇头。


    如果是让容倦听到,肯定会摸肚子骂的很脏。


    “隅中?”大督办看到他要回去,有些意外。


    他对这两名义子的关系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以为下朝后,谢晏昼要重新进宫。


    候在一边的步三更是只差把震惊写在脸上。


    惊,将军今天没有去当门童。


    “门神。”谢晏昼一眼就看出步三在想什么,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后对大督办解释说:“他这时候应该已经睡了。”


    容倦睁着眼都能睡着,今天起这么早,想来此刻已经在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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