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祸根,需回到三个月前……


    不知自己晕厥了多久,醒来便出现在了一个笼子里。


    这里辰皑没来过,也没见过。


    他顾不得身上的痛,站起身,推了推铁门,门从外面锁着,他出不去了。


    该不会是欠债押进来的吧?


    辰皑思索过后,抬起头,看向周围,他这才嗅到了空气里的尸臭。


    一行人身上穿着防护服和长筒绝缘靴,他们把自己包裹得十分严实,将一具尸体拉上推车,尸体没有裹尸袋,身上跟辰皑一样穿着实验服,他死时的表情无比狰狞,他的指甲插进了锁骨后,企图将自己拆开,可惜到了一半被定格,浑身僵硬被人带走。


    丢去哪儿,辰皑无从得知。


    那行人中,有人发现了辰皑,他走到铁笼门口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辰皑低声问道:“这是哪儿?”


    穿着防护服的人指了指这里的光亮处,答道:“实验室啊!”


    辰皑寻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


    一层透明的隔板上,来来往往的研究员无数,脚底踩着隔板,踩过来,踩过去,仿佛是一种侮辱。


    映射下的灯光大部分被上面的事物挡住,过滤下来的光量很少。


    看过后,辰皑有些喘不过气。


    他问道:“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还钱啊,还能是什么?”说着,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员笑道:“你以为是什么?”


    “我,我能以别的方式还清的,我,不想被关在这里……”辰皑低声下气的说完。


    实验员反而笑得更大声了,说:“哈哈哈,你想怎么还?出去卖啊?你现在卖也该没人要了吧?嗯?”


    实验员刻意说大了“出去卖”三个字,引来了其他辰皑将要与他们同病相怜的试验品的目光。


    这“阴沟”里,差的就是给他们解闷的热闹事。


    “还有别的办法,还有其他办法的,放我出去……求你放我出去……”辰皑想大声,却又不敢大声。


    辰皑一直以来都没有靠山,他冥冥中认为,对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现在自己出去怕是解释都会挨顿打。


    他没有底气。


    实验员嘲讽道:“出去?去哪儿?你现在去死都碍他们的事了吧?”


    “……”


    辰皑松开铁栅栏,退了两步。


    是啊,就算他出去自己还能去哪儿?


    这个实验员走后不久。


    又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员端着好些黑色液体,打开了辰皑的笼子,走进来说:“一日三餐的话,一餐减免你两千欠款如何?”


    辰皑借着光线看了那些容器里装的,再看看那些套在防护服里面的人,再低眉看了看他们手里托盘上的东西。


    他问道:“为什么还有针管……”


    有实验员答道:“第一次怕你不适应,我们多注射一些,让你脱敏,欠款会给你多抵扣一些的,你放心。”


    “我……”


    一名实验员先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不会还想拒绝吧。”


    紧接一名实验员道:“别管了,浪费时间!”


    剩下空着两手来的实验员听到命令后,上前抓住了辰皑,不管辰皑手肘手腕上的伤势,死死抓着,双腿也是,只要他动不了就行。


    先是脖颈。


    接着是脊柱,注射的针头刚扎进去就断了,实验员问道:“怎么回事?”


    有人提议:“不知道,是不是针管的问题?”


    “不可能是针管的问题……”那名实验员用手指捏了捏辰皑的脊柱,不禁道:“铁的?”


    他毫无顾忌地撕开了辰皑脊柱上的一层表皮,叹道:“真是铁的?”


    “我看看!”


    “让我也看看!”


    那名实验员找了一个缝隙,将断掉的针管扎了进去,辰皑闷哼一声,缩了缩身子,想要挣扎。


    那些人摁得更紧了。


    辰皑低声叫道:“……放开我。”


    有实验员道:“放了你?怎么可能,需要你主动接受实验才行!”


    他们若这样强制下去,自己只会更难受。


    辰皑才思考了一会儿,便服从的答道:“我接受,我接受……”


    闻言,几名实验员把辰皑扶正。


    “这根,心口。”


    实验员递出一根针管给辰皑。


    辰皑照做。


    “这些,喝了。”


    辰皑依然照做。


    “很好!”


    实验员收走了空的容器,并将笼子锁上离开了。


    开始辰皑只是感觉呼吸困难,针扎过的地方虫咬般的痛痒。


    渐渐的,他开始浑身都痛,肌肤发红。


    不久,辰皑猛地一哈腰,一口血如柱般的从嘴里倒出,他再次晕了过去,重重地摔在了铁栅栏遍布的笼底。


    当晚,辰皑高烧不退……


    第二天,他发着高烧浑身无力,但是不明“药物”的注射还在继续……


    面对侧躺在地上不会挣扎的实验体,这些实验员的行动方便了很多。


    他们结束后,辰皑听着喉管里传来的杂音,忽然一阵流体搅动,他不得不迅速抽身,将自己支起让血倒出来。


    第三天,他已经分不清方向了,那些“药物”还在继续……


    第四天,不好的状况愈发严重,他还是呕血,呕出的大片血液中有黑色液体的残余,它们会动,会再寻回辰皑的身体里。


    辰皑这才意识到,那些人为什么要穿防护服了。


    这些也不是什么药物,是寄生虫……


    第二十天,辰皑已经消瘦了,手腕上的针孔变得很难愈合,许多鲜红的血液被挤出体外。


    他看着涌出来的血,滴滴在目,从手腕处滚落,在地上很多滴血汇聚成了一滩。


    “没事,会好的,不要紧啊~”


    实验员收走了给辰皑用过的针管,在挂在辰皑笼子上的本子里画了一笔后远去。


    辰皑爬了两步,再躺下,他望着天花板上的人,他们一步一步地从自己头顶掠过。


    看了天花板许久,辰皑失去了意识,半睁着眼睛睡着了……


    那天,辰皑看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浑身焦黑。


    他不像是人,瘦得像是骷髅,他从笼中挤破脑袋钻了出来,在地上拖拽出了两道不明黑色液体的痕迹。


    “要喝,我,我要喝,还要,还要喝……”他边爬边喊着。


    辰皑远远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已经死了,脑袋破了为什么还能再动。


    “给我我要喝……给我,快点给我……喝的,快……”


    声音不像是将死之人会发出的,而是一个睡意将深的人断断续续喊出,醒不来也睡不死的状态下,他还在用力往前爬,寻找着他想要的东西。


    一名实验员先发现了这个东西,大叫道:“那个,那个老大,你快出来看看,又,又,爆窝了一个!”


    ‘爆窝’?


    什么是‘爆窝’?


    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员恐惧地躲到了年长的实验员身后。


    年长的实验员拿出了一盘黑色液体,放到了那东西面前,铁盘咣地一声放下,地上所有的黑水都爬进了铁盘里。


    ‘骷髅’扑进铁盘,用头蹭着铁盘中的黑色液体,再是尝到了蜜汁般的舔舐,看样子甚是欢愉。


    当实验体体内的寄生虫得以控制本体,则被这些实验员称之为“爆窝”。


    辰皑距离那只黑色骷髅最近,他看清了,那只黑色骷髅凹陷很深的眼里爬满了寄生虫,他连舌头都是黑色的,牙床白的发亮,跟死了没两样。


    方才还躲在年长的实验员身后的实验员拿/枪站了出来,抓住间隙他对辰皑道:“看什么看,人家跟你欠的差不多,下个月就要还完了,就差一点点了,也……”


    砰——!


    “出不去了。”


    那只骷髅的头部爆开,脖颈停在了铁盘里,四肢还保留着原来的姿态,黑色的液体不断从他爆开的脖颈里流出倒回铁盘,他的欢愉时刻随着一声枪响结束。


    辰皑目视着那具无头尸体,这无不是他以后的下场。


    但是出去了,自己又还有什么?


    换个地方“爆窝”?


    好像到哪儿都是那一笔,死。


    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员将铁盘中的寄生虫群倒在了地上,任由它们寻找新的宿主。


    其他实验体见状纷纷收腿,躲好,辰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心里恐惧自生。


    一批寄生虫朝这边涌来。


    辰皑缩到角落,无处可退。


    结束后,辰皑在地面上躺平,看着上面来来往往的研究员,心道:真好啊……


    只是思绪刚刚开始就结束了,他的大脑再次停止运作,不知这么久以来,第几次休克了。


    这天。


    许多实验员拿着辰皑少接触过的行头走进了关着辰皑的笼子,将他捆住麻醉,剖开了他的下/体。


    他们在辰皑体内放入了一颗还养着怪物胚胎的生殖器。


    胚胎是活的,感受到了母体后马上动了起来。


    那群实验员刚走不久,辰皑就被疼醒了,他的呻/吟被同为关在笼子里的实验体们听见了。


    一实验体讥道:“换我被整得男不男女不女的,早就死了,还活着干嘛?!”


    “是啊,都这样了还活着,唉……”另一名实验体摆了摆头。


    才几天,辰皑的肚子大了,身体却瘦得跟柴似的,整个人看上去万分诡异,他站不起来,每天都躺着等死。


    又过了几天。


    还是原来的那一帮人,他们手里没有拿行头了,却还要把辰皑捆着检查他肚子里的东西,他们一个两个的抚摸着辰皑的肚子。


    “诶?你脸红什么?”


    “搞笑!人家对象就是个男的!你摸人家肚子怎么就不能脸红了!”


    “男的跟男的啊?这,好吧……”


    “你们听说没,他对象好像结婚了。”


    “诶诶!不是不是,对象还是前任啊!”


    “他对象是谁啊?”


    “乔系言啊,你……别说了,他都哭了。”


    辰皑想起了那个人,他曾经愿意为他献出生命的人,他把自己卖了,对自己不管不顾了。


    现在变成了他们的刀子,捅向自己。


    “这么当着他的面说,不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毕竟来这里的都不如牲口了,还什么好啊坏的!”


    他们说着,又一批实验员进来了,他们手里拿着一些工具和试剂。


    “快啊,催生素!”


    “别说水星的怪物我还真没见过。”


    “是啊是啊,我也好奇!”


    过去一个月,不管哪种疼痛辰皑都能忍下,现在辰皑却因一针催生素苦不堪言的惨叫了出来。


    “哎哎快了快了!妈的别叫!”说着,有实验员用纱布塞住了辰皑的嘴。


    那只源自水星的怪物幼崽几个小时后诞生了……


    “快快,割一只触手下来做研究!”


    “还有黏膜别放过。”


    “我的天,我的天,哇哇我还是第一次见,但是好丑!”


    “拿走吧,放进培养皿里,带走!”


    他们离开了。


    辰皑在地上躺着,胚胎被拿出后,他的肚子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褶皱的皮肤了。


    辰皑还醒着,耳边的声音比以往都要聒噪。


    东边的实验体:“你不会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辰指挥官吧?偶呦!你也在这里啊!刚刚听说你被绿了真的假的啊!”


    南边的实验体:“怎么,你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啊!还以为跟他有明天呢?”


    “你知道他们拿你动刀代表着什么嘛?你的关系网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啦!出去也是饿死!病死!”


    “你的下场就跟那个人一样,看到没?脑袋都没有了!稀烂!”


    辰皑抬起一只手摸到了耳朵后面,掐住了那一块硬邦邦的东西,用自身仅有的力气将翻译芯片扯出,带着血肉一齐扔掉。


    他们在说什么,辰皑都听不懂了。


    他们说:你知道他们拿你动刀代表着什么?你的关系网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了!


    辰皑翻了个身,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为什么要活着呢?


    他早该死在战场上了呀!


    在那之后实验员一杯杯递上黑色的液体,辰皑一杯又一杯的饮尽,一天里满地都是他吐出的新鲜血液。


    他等着自己脑袋爆开的那一天,等着自己失去痛苦,失去意识的那一天。


    这样就会解脱!


    三个月了,他已是具还有意识的行尸走肉。


    而今,他面着将自己搂进怀里的威什旅,他给不出任何情绪。


    是感激,是高兴?


    辰皑只想将这个人弄开,不要受自己影响。


    威什旅挤了挤怀中的庞沂:“吐出来,不要忍回去了。”


    “这个会寄生……”说着,庞沂把威什旅推了出去,自己奋力爬起冲出人堆。


    苏柚赶紧拿来盆,递给庞沂。


    庞沂接过了苏柚递来的盆,躲进角落,他不想添麻烦,只想自己解决。


    半盆黑色的会蠕动的液体被庞沂小心地端了出来。


    苏柚给他的盆对这些东西有很强的隔绝性,它们爬不出来。


    庞沂想要把这些东西倒掉,起身被威什旅叫住:“给我。”


    庞沂没有多问,点了点头:“不要把手伸进去……算了,我还是帮你端吧,放在哪儿?你带路……”


    威什旅不了解不落星的本土病毒,庞沂这种状况甚是罕见,他想看看问题根源在哪儿,可否造出解药。


    “给我就好,我不会被寄生,你先去休息!”说罢,威什旅回头点了点自己带来的仆人,随后夺走了庞沂手里的盆。


    庞沂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威什旅抓着盆的双手,他怕添麻烦,他怕害了对方。


    只是眼前不断刷新着身边仆人的翻译语言。


    他们说:“走吧,这位先生,我们来这边休息!”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