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向甜饼◎
他挣扎半晌, 低声说出了实情:“淮州军营的公务还没商议结束,稍后我还要随陛下回去一趟。”
敢情他们的正事还没处理完,这时候跑过来找她们是忙里偷闲。
虞静央心下暗笑, 故作失落地摇了摇头:“可惜……看来只有我独自泡温泉了。”
……
正午将至, 阳光愈发强烈起来,宫人奉命备好了马车,恭敬地扶着虞静央进去。
轻薄的帷帘还未放下, 萧绍立在马车旁, 心和魂早被某人勾走了,因此迟迟不愿意离开。
对上他的眼神,虞静央忍不住笑了一下, 手从半敞的帷帘里伸出来,替他整理了一番微微褶皱的衣襟:“去吧, 不然哥哥要等急了。”
她嘴上催促着, 动作传达的意思却不是这样。无人看到的地方,她纤细的指尖顺着衣襟走势向下游走, 用指腹轻抚着衣料上的暗纹, 撩拨的意味呼之欲出。
萧绍岂会看不出她是在故意使坏?可他偏偏就吃这一套,对上那双含情眼便移不开。
他暗着眸子, 正想低头吻上去的时候, 天子身边的小黄门小跑过来传话了:“萧将军,陛下和皇后娘娘赛马已归来了,唤您回乾安宫议政呢。”
国事当前,萧绍被迫停下来,唯有故作冷静地直起身子, 道了一声“知道了”。
虞静央藏在马车里忍笑。萧绍暗暗磨了几下后槽牙, 却也拿她没办法, 半步跨进车中,握住她仍停留在自己衣襟上的手,缓缓摩挲。
“很快,等着我。”他低声道。
至于话中隐含的是何意,大抵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偏偏虞静央不置可否,只扬着唇角,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吩咐侍女起驾。
她笑意轻扬:“告诉皇兄和皇嫂,本宫有些累了,就先回去了。”
“是。”
车帘垂下,宫人齐齐恭送——
温泉别院。
盛夏时节,满池的荷花开得正盛,红艳艳的锦鲤也很是活泼,在水下游得欢快。
从观鲤池行过长长的外廊,再跨过一道通往后院的大门,便到了这座别院中最主要的几处温泉池,足有大大小小十多个,其中正院里安置的泉池最邻近泉眼,也最为宽阔,池壁及周遭的地面皆以暖玉铺就,华贵精致到了极点。
这样贵重且难得的一座大宅院原本在皇家名下,新帝登基后被赐给了宣城长公主,成了公主府名下的私产。如此宠眷,足见当今天子同胞妹关系之亲厚。
上午从马场离开的时候,虞静央虽没有明确答应萧绍,其实回来后还是等了。她独自用过午膳,消磨了一下午的时间,一直等到天色渐暗,仍不见他归来。
政务繁杂,连兄长都走不开,谁知他还要在宫里留到什么时候?
这样想着,虞静央便不准备继续等下去,褪去身上薄薄的衣衫,自己下了温泉池。
周身被温热的泉水簇拥和包裹着,仿佛所有的疲乏都被驱散了,原本酸软的腰也舒缓不少。她惬意地叹了一声,身体背对着池水,裸露的双臂搭在泉池边沿。
侍从全都退了下去,偌大的屋子里灯火通明,静谧极了。虞静央头枕在臂上,正安静地闭目养神,不过片刻功夫,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水声。
她睁开眼,却没有回头看,无声翘了翘唇,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那样合上眼。
水面悄然泛起涟漪,须臾,一具高大的身躯从她背后贴了上来,结实有力的手臂揽住她腰。温度顺着肌肤相触扩散到全身,传递出来的暖意与温泉水相差无几。
“等急了吗?”
水汽蒸腾,萧绍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虞静央转过身面对着他,道:“就差一点儿。”
她表面哼着,其实并没有太多怒气和不满,毕竟朝政关乎重要,有时一商量就是一整天,连她都曾清早出门、深夜才归来过。
听了她坦诚又可爱的回答,萧绍眼中浮现出笑意。
“我给你带了礼物。”
他说着,走到另一侧池边放置的小几处,拿出了一盏铜灯。鸿雁伫立、回首衔鱼的样式,与当下时兴的样式不大相同。 [1]
虞静央的好奇心成功被勾了起来,从他手里拿过那盏沉甸甸的灯,仔细观察半晌,发现“鱼腹”的位置下方锻接着两块弧形屏板,灯盘边装有机关。
她尝试着转了两下,烛火在眼前明暗。原来这盏灯并非普通的烛灯,烛芯燃在灯室里时,竟能灵活调节其亮度和照亮的方向!
“好新奇的物件,你从哪儿弄来的?”
虞静央惊喜地睁大了眼,举着灯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
萧绍见状翘起嘴角,其实这盏铜灯的样式是今年年初他在边境偶然见到的,听闻来自南洋。班师回朝前,他找人描了图纸,找了玉京专门的能工巧匠,前前后后耗费将近半年的时间,才终于铸出了个一模一样的来。
她惧怕满屋的烛火,房中点燃的烛台不能太多太亮,有了这盏铜灯,今后她想要什么样的亮光,都可以随心地调节。
萧绍走近她,池水随他动作而微晃:“殿下喜欢这盏灯,那会不会给臣回礼?”
虞静央听后顿了顿,放下手中的铜灯。
“你想要什么?”
她明知故问道。
水雾氤氲,彼此的面容都变得朦胧起来,仿佛雾里看花,无声牵引着人的心智。
迎着她笑意满盈的目光,萧绍俯身下去,轻而易举夺去了她的呼吸。
满室旖旎,水波摇晃的幅度骤然变大了。
虞静央在泉水里泡了太久,身子本就没有力气,此时更是由着他予取予求。不知过了多久,萧绍直起身体,从池边的衣物里抽出了一条束发用的绸带。
他拿在手里,用这条上好的绸带蒙住了虞静央的眼睛,在她脑后打了个活结。
萧绍声音发哑:“我才想起,这不叫‘回礼’,明明该是你给我的补偿。”
在马场上千方百计使坏,把他撩拨戏弄得进退两难的“补偿”。
虞静央现在双眼看不见东西,身下又是热腾腾的泉水,不禁感到有些不安,下意识地依偎着面前人,又不知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泉池一侧修有几级玉阶,既低缓又宽阔,使得出入水时十分方便,最高一级与池沿平齐,靠下的则一直延伸进入水中。
“坐上去。”
萧绍引着她来到这里,手臂一用力,便让她坐到了半入水的玉阶上。
上半身的皮肤霎时间暴露在空气中,而小腿仍被温暖的池水包裹着,骤然袭来的冷意让虞静央缩了缩,好在房中到处充斥着热气,不过片刻便也适应了。
虞静央看不见,但能感知到当下的状态对她来说有些危险,手指迟疑地摸索着:“你想做什么?”
“做点让你高兴的事。”
听了这似是而非的话语,虞静央却很快就明白了。
这这这……在这里都行?
她本想质疑,可在经历过阁楼、窗边等场景之后也不得不信服,闷声不语,脸红得如苹果一般,最后还是被萧绍牵引着动作,半仰靠在了玉阶上。
这台阶是低缓,但还是凹凸不平的,要是真在这里,明早起来她的腰不得断了?
虞静央嘴上没有提出来,实际心里还在嘀咕。就在她暗暗纠结的时候,一个湿热柔软的东西毫无征兆地覆了上来。
这是!
虞静央惊喘一声,几乎在分辨出那是什么东西的瞬间就开始向后缩,逃一般地想要躲开,却被萧绍一手握住了小腿,复又不容拒绝地低头下去。
“不要,别!唔……”
眼前的漆黑加重了无助感,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她感受到他热烈的鼻息,本想后退躲开,却使不出半点力气,如鱼儿搁浅般软倒在淌满水的玉阶上……
虞静央彻底放弃了挣扎。
羞耻感成倍地席卷而来,偏偏又裹挟着令人无法抵抗的欢愉,陌生又熟悉。她咬着嘴唇,临到结束时还是忍不住呜咽出声,沁出来的泪花洇湿了蒙眼的绸带。
他怎么能……怎么能……
荡漾的水波不断拍打着台阶,虞静央滑进水中,被萧绍重新带进怀里。她羞于面对他,埋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不喜欢?”萧绍眉眼带笑,一下一下轻抚着她背脊,嘴唇、下巴,乃至高挺的鼻梁上,仍残留着可疑的水光。
虞静央立刻摇起头来,反应颇为激烈。
他又问:“那以后还让不让?”
她僵了僵,没吭声,却也没有摇头。
萧绍失笑,摘下她眼前的绸带。重新见到光,虞静央下意识眯起眸子,用手遮挡陡然刺眼的光线。
这时候,萧绍才忽地发现今日所处环境的异常之处。府上的下人往常都知规识趣,清楚虞静央不能在密闭的空间内见强光,所以素来都会把房中的烛火熄灭一半,只要能做到清晰视物就好。
可是今日,这温泉池周围的烛盏却全都燃着,处处明亮如白昼。
萧绍沉下脸色,第一反应就是这温泉别院中的下人疏忽偷懒。他担心虞静央注意到后再度失控,当即便要披了外袍出去熄掉烛火,却又被她拉住。
“不用灭了,以后……都不用灭了。”
萧绍原本有所愠怒,听后愣在了原地,神情好像不确定,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意外。
她不再害怕了?
见他满面迷茫,虞静央眸中流露出悦色。
她从南江逃回大齐,其实距今不过一年多,可当再度想起昔日经历的那些苦楚时,竟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池水粼粼,映着她潋滟的眉眼:“我想,以前我之所以害怕太亮的烛火,是因为心里依然存有阴影,不过现在万事已过,仇恨尽消,那些阴影便也跟着消退了。”
过往已成过往,而当下,她重新拥有了失去的一切。自己在意的人、在意自己的人,全都回到了她身边,夜半偶然梦魇,有人会在她惊醒之时拥她入怀,用最温柔的声音轻唤她的名字。
在这世上,有两种东西足以医治曾经刻骨铭心的创伤,一个是时间,另一个则是爱。
萧绍凝望着她的面庞,胸中充斥着满足又喜悦的情感,像填进了最柔软的棉花。
窗外静谧,桃李花枝正悠闲地摇曳,房中,水波在池中荡开了一圈又一圈,后来浪花渐急,却依旧缱绻到了极致。
“其实年前南征的时候,我在边境见到郁沧了。”
满池波澜荡漾不止,萧绍终于开口,提及一直没有说出过的旧事,“你猜猜,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不猜,他对你说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虞静央呼吸凌乱地靠着池壁,不忘乜他一眼,仿佛在谈论一个毫无关系、也令她毫不在意的陌生人。
当然,她也的确毫不在意。
萧绍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回应,但也只怔了一瞬,随即眼中漫上笑意:“也是。”
战争结束后,南江的内乱又持续了几个月,有继位资格的王子死的死、残的残,在朝中说得上话的重臣也受到波及,在混战中被杀得所剩无几。最后,一直被排除在内斗之外的九王子郁泽被王室拥立为王,在满目疮痍中成为了最后的赢家。
新任南江王上位后,颁布的第一道旨意便是止战令,宣布南江减兵减赋,与民休息。
自此,南江彻底退出逐鹿天下的牌桌,偏安一隅。
在这之前,大齐与南江之间的战事如火如荼,直至淮州军攻入南江驻营地,萧绍终于击破敌军的帅帐,在战场上与郁沧相见。
黄沙漫天,千军万马奔驰而过,那人不敌,从马上摔了下去,发髻散乱,面上挂彩。被长剑抵在颈间时,他形容狼狈又憔悴,仍用不甘的眼神紧紧锁着马上之人:“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定把虞静央牢牢地锁起来。”
无人能唤醒掩耳盗铃者,就像他临到终日,仍试图将所有过错归咎于一个女子。
对此,萧绍没有愤怒,亦没有片刻同情恻隐,只留下一句:“你没机会了。”
别说重来一次,就算是下辈子,下下辈子。
他都会永远在她身边。
虞静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被闹得也无暇分神去猜,在温泉中泡了太久,眼见连站都站不住了。萧绍有所觉,没过多久便抱着她出了水,那些汹涌的爱恋和情意,全都融入了难舍难分的痴缠里。
夜深人静,房中温暖如故,满室旖旎。
【作者有话说】
[1]灵感来自于之前在山西省博见过的雁鱼铜灯,古人的智慧真的太奇妙啦
后面还有一个番外,我的想法是写完后一口气发出来,但还不知道我的效率怎么样,所以……(对手指)大家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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