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免礼。”应天棋冲她二人笑笑,而后便见姚阿楠小心翼翼地问他:


    “陛下今日怎么穿成这样,也没叫人跟着?是同我们一样,嫌行宫拘束,悄悄跑出来玩的吗?”


    “算是吧。”想了想,应天棋又瞥了眼出连昭,道:


    “我有事找你。”


    见状,姚阿楠面上笑意一凝,却也没说什么,只目光在面前二人之间挪了几个来回,而后自觉地又一礼:


    “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无碍。”应天棋没让她走:


    “不是什么秘事,我在这一说,你们一起听了就是。”


    姚阿楠愣了一下,笑意重回眉梢,认真点点头:“陛下请说。”


    “未来几日,行宫怕是会不大太平,你们看好身边人,别乱跑,也最好别和旁人接触。”


    听见他这话,出连昭便猜了个大概:


    “怎么?这地方起瘟疫了不成?”


    “还没确定,但很有可能。”应天棋利索地承认了,而后又细说道:


    “昨日出去夜猎的人发现一具死尸,死状极其骇人,太医院和锦衣卫都瞧不出什么名堂。而今日一早,与尸体接触最近的二人便双双发了高热病倒了。虽然还没出现和尸体一般的症状,但……我今日过来就是想问问你,太医他们看不出那病症是何,但你来自南域,接触的罕见植物多,对毒也精通,可能从症状中瞧出一二?”


    说着,应天棋伸出手臂,在自己身上给出连昭比划一通:


    “我看见的那具尸体,皮肤上面长着成片成片的红疹,疹子密集处,皮肤都裂开了,裂痕像是蜘蛛网,裂缝里面能看见血肉,深处甚至能看见骨骼。”


    虽然没看见实物,但光照着这描述想象一下就已经够吓人了。


    姚阿楠脸色白了白,抿抿唇,却也没说什么。


    “这症状听着的确像毒。”出连昭思索片刻,却笃定:“但不是毒。”


    应天棋愣了一下:“为何?”


    “你傻啊,毒哪会过人?既你说这症状会传染,那它就不是毒了。我们南域从没有过瘟疫,我也没听过这么骇人的疫症,帮不上你什么。”


    “那也没事,你俩能照顾好自己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应天棋来这一趟本也没抱太大期待,能从出连昭这得到点有用的信息是赚到,得不到倒也不亏。


    他只又交代了二人要顾好自己的身子、没事不要去人多处走动,便匆匆离开了池塘边。


    到了这时候,其实应天棋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点侥幸。


    他想,万一那两个武夫只是半夜进山着了凉、生了一场小病呢?


    万一他俩烧完病完又跳起来生龙活虎了呢?


    但侥幸只能是侥幸,现实很快又给了应天棋一记重击。


    这病来势汹汹,不仅症状骇人,发作速度也极快。


    那二人前夜开箱,天亮前发热,一直高烧到傍晚,待到天入夜,他们的手臂上便已出现了一颗颗小红疹。


    “这些疹子……的确和昨夜尸体上的一般无二。”


    待夜色渐沉时,何朗生全副武装进营帐为那二人搭脉诊治过后,出来一边叹气,一边向应天棋回禀:


    “这病势缠人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除高烧以外,二人已出现了呼吸、吞咽困难的情况,恐怕下一步就要……”


    就要同那尸块一般,出现皮肤裂痕的症状了。


    应天棋懂他没说完的话。


    皱眉思索片刻,他问:


    “那你可能推测,这疫病是如何向外传播的?如果能知晓,我们至少能提前防备一二。”


    何朗生却摇摇头:


    “恕微臣无用。这病来势汹汹,以前从未听闻过,医书里面也没有相关记载,如今一切未知,微臣也只能通知各处,烧些苍术艾叶,用寻常防疫之法先撑着,希望能够有用。”


    “好,也没旁的办法了。辛苦你了。你们太医院接触病患较多,记得做好防护,免得也中了招。”


    “谢陛下关心,微臣晓得的。”


    何朗生朝应天棋一礼,便退下去通知各处准备防疫事宜。


    应天棋愁得连连叹气。


    等人走了,他问身边的方南巳:


    “山青还没有消息吗?”


    方南巳摇头。


    锦衣卫指挥使失踪了,这是一件大事。应天棋暂时将这事压了下来,没让张扬,但锦衣卫不能没有统领,只好先叫方南巳顶上。


    一时间,方南巳又要领禁军,又要安排锦衣卫,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合过眼,今日又连轴转了一整天,眼下都挂上了一片青,应天棋看着实在心疼。


    瞧着左右无人,他抬手顺了把方南巳的腰背:


    “不行你先去休息一会儿吧,看你好累。”


    “无碍。”方南巳往他身边靠了半步:


    “没了我,这偌大行宫里你还能靠谁?”


    “那若是你累倒了,我不就更没有可依靠的了?得不偿失。”


    “没事,我心里有数。”


    大概是见应天棋面上担忧未减,怕他不信,顿了顿,方南巳又道:


    “战场上,比这危急紧迫的情况不要太多,我习惯了,你不必忧心。”


    “你这么说,我不忧心,却是要心疼了。”


    应天棋又叹了口气。


    再一抬眸,他瞧见远处匆匆来了另一人,便稍稍往旁侧让开一步,与方南巳拉开了距离:


    “兄长。”


    应瑀神色焦急,快步而来,先冲应天棋一礼,开门见山:


    “陛下,我听闻……锦衣卫指挥使山青大人失踪了?可是同这疫症有关?”


    “连兄长你都知道了?”应天棋苦笑:“这保密工作做得也不行啊……有没有关的,还不知道,所以才压下消息没让张扬。”


    “是……见这一整日锦衣卫都由方大将军调配,斗胆猜测罢了。”应瑀皱着眉:


    “我还见方才何太医匆匆准备着苍术艾草一类防疫的草药,可是已经确定了,昨夜箱中人的情况……当真是瘟疫?”


    应天棋真不想点这个头,但该答还是得答:“八.九不离十。”


    “那陛下可容我瞧一眼染病者的症状?实不相瞒,我……有一猜测。”


    应天棋一愣。


    见应瑀神色不似玩笑,他的确也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了解此病的机会,因此立马点了头:


    “可以。但此病凶猛,兄长要做好防护,站在营帐外瞧一眼就是了。”


    “这便够了。”


    在应天棋的监督下,应瑀同医士一般裹了里三层外三层,才靠近病患所住的营帐。


    他也并没有进去,只抬手拨开帐帘,往里瞧了一眼。


    片刻,他回到应天棋身边,取了蒙面的布巾,已是一脸凝重。


    待走近了,他开口便道:


    “是血裂症。”


    应天棋没想到他还当真知道:


    “你知晓这病症?!”


    应瑀点点头:


    “昨夜我没靠近,只遥遥望了那箱子一眼,没看清,也没想起这些。今日听旁人说营中起了瘟疫,再想到昨日箱中尸体的状况,我这才赶来确认。高烧,加上我刚才瞧见的那些红疹……应当就是血裂症了。”


    应天棋方才还在发愁这稀奇古怪的病症没有解决之法、连名称都不曾得知甚至无人听闻过、像是凭空被创造出的一般,谁想应瑀这就如及时雨出现,给他带来了希望。


    “得了这病会如何,又要如何才能治愈,请兄长细说!”应天棋已迫不及待。


    “这病以前没在中原出现过,宫中太医没听过没见过倒也是情理之中,这也是我昨日没敢确认的原因。”


    应瑀抿抿唇,终于揭晓了此病来历:


    “这是朝苏那边传过的病症,血裂症。”


    “朝苏?”应天棋一时没能压住声调。


    “嗯。”应瑀应道,已是满目愁色:


    “我的封地在漠安,在那边也待过几年,所以对朝苏了解得多些。大约十年前,朝苏曾经发过一场瘟疫,便是这血裂症了。当时朝苏难民大批聚集在边境,我派人去瞧过一眼,多少知晓些情况。那时,我听说他们那边因为瘟疫死了很多很多的人,闹得便是这血裂症。


    “血裂症没有治愈的法子,至少我那时没听他们寻到过。且这病症传播极快,一旦染上,病毒便会随着血液攻去人的五脏六腑,直到血肉无法承载,随着皮肤爆裂开来,令人活活流干血液,枯竭而亡。”


    ……没有治愈的手段。


    应天棋心下一沉。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可如果传播速度快还无法治愈,那朝苏当年又是如何解决了这一难题?他们应当想出了应对的法子,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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