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你染上罪恶吧。”◎
谢扶檀嘴上说外面阴气重, 芍药魂魄离体太久会受影响,故而让她待在安全区域不要外出。
可芍药却清楚得很,他哪里会有这种好心为她好?
怕是多半以正道修士的身份在防备她。
只等一离开村子, 他大概率就要将她绑起来带回正道的地盘大卸八块。
想到那些血淋淋的画面, 芍药只觉得自己本体花瓣都要颤抖地吓掉了几瓣。
经过昨夜的极力尝试后,她想通过吸阳气吸死他几乎也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巫暝说过,关键时候可以利用正道的弱点,随时自保。
芍药手里有一根妖针,可以让谢扶檀的修为暂时封固, 无法使出。
但这方法只能使用一次。
老槐树精那次的预言中也曾说过, 此人未来是正道中颇为棘手的强大存在,想直接弄死他是别想了。
他此生唯二的机会、两次因为濒死导致镜匙浮现于世,都是在他刚年满十八这年。
所以芍药只能趁他还没完全强大起来之前, 对他先下手为强, 夺回本命灵花彻底恢复妖体。
……
村民成年后的半年内,需要成亲摆脱夜间被魔物袭击的风险。
而芍药稍加打听后, 便发觉楚怀薇便是成年后却还未成亲之人。
更巧合的是,她已经快要到“半年内需要成亲”的时间限制, 俨然走在了危险边缘。
可即便如此, 楚怀薇也仍旧不肯成亲。
她来到千秋雪家中正在抱怨这件事情。
“我父母也不知怎想的,为避免这祸患还想催我成亲。”
她嘟囔道:“明明已经证实过了,只要我睡在成过亲的人中间便不会遇到这等风险。”
“大不了回头我睡在秋雪怀里,反正我和你感情最好, 才不要让香喷喷的秋雪被赵士陵那个臭男人抱在怀里睡。”
她似乎笃定, 他们夫妻俩不会放任她的死活不管她的。
千秋雪仿佛也默认了她的说辞, 并没有反驳。
芍药突然从屋中走出来, 她故作询问:“楚姑娘可是不想成亲?”
楚怀薇闻言愣了下, 随即噘嘴道:“也不是不想成亲,本姑娘只会嫁给自己心爱之人,才不会像秋雪和赵士陵那样为了成亲而成亲,旁人都怕死我可不怕。”
芍药听到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她缓缓说道:“楚姑娘,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她接下来要给谢扶檀设计的困局,正需要利用楚怀薇这样的身份来完成。
于是,千秋雪也偶然从中得知,原来借住自己家渴孕的夫妻俩竟然还是修士身份。
他们愿意帮忙,找出那些困扰村子里未婚男女的邪魔。
……
楚怀薇是彻底赖在千秋雪家里。
等赵士陵中午回来之后,千秋雪去赵翠英家拿鸡蛋还没回来。
楚怀薇和赵士陵简直就是死对头,两个人一见面又没得消停。
她看中了赵士陵身下的凳子,便抢着要坐。
“楚怀薇,你烦不烦,屋里这么多个凳子你随便坐一个就是了,偏要抢我的凳子有意思吗?”
赵士陵又和她吵起来了。
“明明让给我就可以了!你偏不让,分明是你在针对我!”
楚怀薇不依不饶抢不过干脆直接一屁股挤在他的腿上,使劲要将他挤下板凳。
下一秒,楚怀薇发现什么稀罕事情大声嘲讽,“不是吧你,饥不择食到连哥们儿都不放过?”
赵士陵涨红了脸,“你胡说什么,又坐又蹭的,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反应的好吗?”
他二人还没有继续争吵下去,下一秒,楚怀薇的腿冷不丁便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下一口,她吓得大声尖叫。
……
千秋雪提着一篮子鸡蛋回到家时,小乖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出来迎接她。
小乖陪伴了她很多很多年,已经是一条老狗了。
可眼下,这条年迈的白狗却倒在了血泊之中,呼吸十分急促。
千秋雪愣住了,连忙丢下手中的篮子快速上前去查看小乖。
小乖被什么东西砸断了一条腿,只剩下一点皮肉连接着。
屋里一片狼藉,似乎发生了过什么事情。
楚怀薇人已经不在了,只有赵士陵从屋里拖出一根锄头,正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嘴里还“嘶嘶”吸着凉气,腿上被咬了好大一块肉。
见千秋雪回来后,赵士陵当即说道:“秋雪,你快离那条死狗远点,它今天突然发疯狗病跑过来咬伤了我和楚怀薇,我正要拿锄头将它砸死。”
千秋雪问:“是谁砸断了它的腿?”
赵士陵说:“我还没找你说,它咬伤我也就罢了,我与你自己人都可以不计较,可它竟然咬伤了楚怀薇,我没来得及一凳子砸死它算是手下留情了。”
千秋雪学过医术,她第一时间沉默地抱起小乖擦干净毛发上的血液,为它包扎腿上的伤口。
小乖痛地嗓子里发出“嘤呜”悲鸣声,浑身痛地剧烈颤抖却始终没有胡乱挣扎。
“我小时候是山林间的野孩子,是小乖每日叼着偷来的食物将我养活,后来我失足落水,也是它死死咬住我的衣领将我拖上岸。”
“我发着烧要被冻死时也还是它跑进村子里,拖着性情最为良善热心的赵翠英发现了我。”
千秋雪从来没有轻视过这条狗,没有将它当做低贱的畜生,她对赵士陵说:“但你竟敢砸断它的腿?”
她的脸上此刻冷若冰霜,俨然再没有了往日看他的温情。
赵士陵心口蓦地一跳,可看见她那熟悉的美丽容貌又不由将她揽入怀中拍哄,“罢了罢了,你别生我气了。”
他说着习惯性卷起右臂的袖子,露出手臂上一条长长的月牙胎记,语气略带讨好,“秋雪,你还记得吗?你说过这个月牙痕迹是我上辈子为你剜肉时留下的疤痕,你说和你梦中瞧见的一模一样。”
“别生气了好吗?我知道了,以后我也将它当祖宗供起来还不行?祖宗我错了,你原谅我行不行?”
以往赵士陵只要一露出手臂上的胎记,千秋雪怎么都会原谅他,那双冰冷眼瞳也会冰山融化,温情脉脉看向他,让人心都酥化。
但这一次,千秋雪脸上的冰霜并未融化。
……
赵士陵气闷回了楚家,楚怀薇听完这件事后反过来劝他,“放心吧,秋雪通情达理,只要有我在,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赵士陵说:“你的腿被她狗咬了,你还维护她?”
楚怀薇推搡他,“现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为了你我吃点亏怎么了。”
楚怀薇连拉硬拽将赵士陵硬是扯回了千秋雪院子里。
她笑嘻嘻道:“秋雪,我带这个不懂事的家伙过来给你道歉了,他从小到大都这样让人不省心,你就看在我面子上别和他计较了嘛。”
在他们抬脚埋入门槛之前,千秋雪却朝门外泼了盆水。
“赵士陵,我说过,在小乖恢复之前,你们不许靠近。”
那水花泼洒在赵士陵的衣摆上,连楚怀薇脸上也溅落了少许,她霎时怔在了原地。
千秋雪道:“你们都需要向小乖道歉。”
她若不了解小乖当然不会这般无脑地护着一条狗,可小乖是她的恩人,这十年间都不曾咬过任何人,它会咬他们,必然是他们的错。
更遑论,赵士陵连被咬的原因都支支吾吾不敢说出。
“你说什么,你让我向一条狗道歉?”
楚怀薇反手擦去脸上的水珠,瞬间气红了眼眶,“从小到大赵士陵都没敢让我受过气,你一个外人凭什么?”
“说句难听话,妻子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人的衣服可以换,可手足却不会砍。”
楚怀薇似乎也早已忍气许久,忍无可忍道:“你该不会这么不自量力,来和我比在赵士陵心中的分量吧?”
“秋雪,这件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但你必须得和我道歉。”
拿一条狗侮辱她,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千秋雪冷冰冰道:“那就无需再提。”
她转身,赵士陵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怒不可遏道:“向楚怀薇道歉,你这次……太过分了!”
赵士陵显然不允许有人欺负他这个妹妹半根头发。
……
谢扶檀在村里探查许久,终于在一个方位感应到了洞魔的气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个村子即便遭到诅咒,也不会无缘无故从现实中消失。
诅咒就像一层琉璃罩,罩住了老槐村的同时,也让想要吞噬老槐村的洞魔无法突破这层琉璃罩。
故而洞魔一直暗中等待诅咒被村民解除。
这样它就可以在第一时间大快朵颐,将凰泽碎片直接吞入腹中。
洞魔体内已有三块凰泽碎片,一旦拿到第四块,后果不堪设想。
谢扶檀回去时,院子里只有千秋雪一个人在。
眼看天色就要暗沉下来,谢扶檀询问千秋雪:“可知我妻子去了哪里?”
千秋雪说:“她下午之后便去了后面的林子里一直没有回来,你可以去那里寻她。”
她说着又迟疑对谢扶檀道:“明日村子的诅咒便会解除,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让你们借住了,抱歉。”
“我已经联系赵婶子,她帮你们安排了别的住处。”
她的眉眼间浮动着几许惭愧之意,显然要下这逐客令也是无奈之举。
谢扶檀道:“无妨,多谢夫人这几日照应,若接下来有需要我的地方,可以直接寻我。”
千秋雪道:“多谢。”
千秋雪告诉谢扶檀,林子里有一间小屋,若天太晚不好回来,他们可以在那里暂时落脚休息。
谢扶檀兀自来到后山林子,却在一个小溪断桥旁看见了芍药。
芍药跌坐在地上,瞧见他衣摆上沾了草叶,似乎在这里寻了她许久。
她小声道:“抱歉,我也想出一份力气,但没想到出来没查到线索,反而在这里摔倒了。”
谢扶檀打量她身上无碍,并没有斥责她擅自出门的举止。
他朝她伸出手,而芍药看见这只即将被她陷害的手……心口霎时促促地跳。
“可还能起来?”
谢扶檀对她仍是一如既往的语气。
芍药:“可以的。”
她垂落下鸦睫,将柔嫩的手搭在他的手掌心,被他用力攥起。
只是在谢扶檀拉她起身的瞬间,他的掌心却微妙地刺痛了一瞬。
谢扶檀隐有察觉却并未松手,反而攥得更紧。
芍药心里紧张坏了。
在他力气的作用下,少女纤柔的身体径直栽入他的怀中,被他稳稳抱住。
谢扶檀冷不丁道:“方才……”
妖针已然没入他的血肉。
芍药紧张的眼睫都微微泛潮,湿漉漉地颤抖。
“我以为你会找不到我……所以方才一直都很害怕……”
她攥住他的衣,被吓到的紧张模样不似作为。
天色已然黯了一半。
谢扶檀低头打量着少女微微泛白的面颊,随即沉默拉起她,继续向附近的林中小屋走去。
妖针会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体内,只要他不使用术法,根本就发现不了。
天彻彻底底黑沉下来。
芍药当即捏碎了袖口中藏着的替身符,让楚怀薇的气息飘散出来。
他们自打踏入这个村子以后,始终没有正面和那些邪物见过。
眼下,她用替身符替代了楚怀薇的气息,那些邪物今夜必然就该找上门来。
“今夜也许会有邪祟来袭。”
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谢扶檀便已然有所感应。
他抬起双眸看向窗外,敏锐的程度每每都异于常人,天赋几乎是年轻修士中少有的存在。
“可见第一日也是那些邪祟纠缠着我们不放……”
芍药顺势将第一日她用妖术伪装的妖邪推给了这些邪祟。
谢扶檀凝神静气,感应外面的动静。
芍药知道,明日诅咒解除,村子便会回到现实。
届时她回归自己的躯壳中,便会彻彻底底落入谢扶檀这些正派手中再没有逃脱机会。
所以她很清楚,今夜便是她最后的机会。
周围骤然变得极为阴冷,像是某种不详气息流动的征兆。
外面开始多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
在一阵令人耳廓难受的摩擦动静后,那些东西突然绷紧了一般。
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突然如箭矢一般破空而来!
谢扶檀并指掐诀,一道金色结界悍然罩住整个小屋,在无数邪物撞上的瞬间,男人的神色陡然生变。
金色的结界下一刻猛然破碎。
第一波邪物当场化作了黑水,滴滴答答顺着窗沿流淌到墙根处。
谢扶檀这个时候终于察觉到体内的真气被冻结了般,四肢百骸的灵力运转全都如同凝固石头,全无半分流动的迹象。
强行运转的内力瞬间遭到了反噬,谢扶檀闷哼了一声,双手陡然撑在了桌面。
桌面的蜡烛被破碎的结界震灭,原本尚且有亮光的室内霎时陷入阴暗。
淡淡月色覆着一层朦胧光影洒落在桌面一角。
芍药清楚地看见,其上滴落下一滴鲜血……
她的眸光恍若被灼伤般,颤然移开视线。
她攥紧指尖,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算是成功了吗……
谢扶檀一点一点垂低视线,自也看见桌面滴落的血。
他淡色的薄唇此刻染上鲜红,犹如对这副淡雅绝尘的容貌描绘了一层艳丽。
倘若这抹艳色并非是由残忍的鲜血所绘制而成……
芍药心口高高悬起。
她几乎本能地屏住气息想要往后退去,却突然被扼住了手腕。
手腕上骤然箍紧的灼热,惊得少女险些叫出声儿。
“为什么?”
抛开彼此的修为差异,对方纵使用不出法术,却依然力气很大,将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困入掌下。
寻常人遭遇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几乎无不是愤怒。
而男人的语气却平静到几近反常。
谢扶檀缓缓低头盯向她,让芍药更觉头皮发麻。
外面窸窸窣窣的动静重新响起。
芍药只当自己全然不知,她语气轻颤,“扶檀师兄在说什么……”
窗外,无数的黑影逐渐绷紧。
陷害他的成败几乎在此一举。
在众魔化作无数飞箭重新飞射而来的瞬间——
谢扶檀却不紧不慢握起芍药的手。
“若我被邪物所伤……”
他染血的唇贴近她雪白耳畔低语,不紧不慢地戳穿她的企图。
“你想逃去哪里——”
在芍药绷到极致的心弦绷断瞬间,
谢扶檀与她蓦地十指扣紧,将掌心一物彻彻底底合入其间。
群魔撞破窗户,一道水蓝结界顷刻间撑起一道全新结界。
而触碰到结界的群魔直接被护心鳞所产生的蓝色结界灼化为黑水,流淌入土。
护心鳞在芍药的掌心中赫然生效、毫无悬念地当场认她为主。
撑起的水蓝鲛光几乎撕碎了她谎言下全部的遮羞布。
在一阵近乎死寂的静谧氛围下,芍药垂着眼眸,几乎也只能听见自己备受惊吓的喘息。
从始至终,谢扶檀都不曾做出任何要撕碎她的暴怒前兆。
可这显然比直接撕碎她,如暴风雨前的平静都要更让人感到胆颤心惊。
“作为衍清宗的内门弟子,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他的唇瓣启合间,逐字逐句地吐出冰冷审判:“在傅宅时,又为什么会和小袄勾结?”
昨夜分明给了她一次主动坦诚的机会。
也许芍药果真能狠下心刺入谢扶檀体内的妖针,的的确确有激怒到他……
让他今夜语气不再容情:“看在过往的情分上,吃软的还是吃硬的,你自己选。”
芍药唇瓣微微颤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答案无疑是恶毒的,放话本里都是用来激怒正道的逆天发言,方便正道有更合理的理由将她千刀万剐……
她安敢告诉他,从始至终她只想夺他镜匙。
芍药整朵花都要吓碎了。
他手里的手段,软的未必会软到哪里去。
硬的,只怕也要让人牙齿硌碎。
让她自己选,芍药根本不想选。
离撕破脸几乎只剩下一层脆弱到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芍药闭眼将心一横骤然从谢扶檀掌下消失,化作一团鬼气。
却不曾想,那护心鳞既能防住外面的邪祟,也能防住屋中的女鬼。
芍药的身形重新凝固在了门前。
身后却传来了谢扶檀比之方才都要更为不可捉摸的嗓音。
“看样子,你是选择要吃硬的。”
他的语气让少女瞬间毛骨悚然。
……
天亮。
千秋雪在合适的时辰里,终于在村祠堂中占卜出了结果。
刘太公焦急询问:“到底是谁?”
千秋雪毫不犹豫道:“是我。”
众人哗然。
“什么?”
“怎么可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千秋雪道:“我祖辈造孽我也无法决定,但我愿意配合解除诅咒。”
她说着抬头看向众人,“我自己却无法操纵,需要与我有夫妻关系的赵士陵来完成剩下的流程。”
赵翠英忍不住将她一把拉起,“你是不是弄错了呀,怎么会是你?!”
“你这孩子,快重新算一下。”
千秋雪冷静无比:“婶子,时辰耽搁不得。”
赵翠英顿时红了眼,也只得撒开了手。
这消息传到了赵士陵的耳中,赵士陵都不可置信。
他推开祠堂大门,看见安静无比的千秋雪。
“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只要你肯向楚怀薇道歉,我还可以帮你选个好结局。”
千秋雪问:“若不肯呢?”
赵士陵似乎梗着一口气,“那就别怪我了,楚怀薇是我的至亲,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半根头发。”
千秋雪静静的看着他,冰冷的眸中不再流动爱意。
……
落于老槐村诅咒解除的瞬间。
整个村子都开始震荡起来。
如谢扶檀所预料的那般,洞魔在第一时间感应到了凰泽碎片。
在洞魔的巨石手指撕开天幕时,它的手掌正要靠近地面……
却有一道剑光倏然破开屋顶,自半空中暴涨出剧烈金光将洞魔露出的巨大石脸横切成了两半。
洞魔捂着脸大声哀嚎,庞大狰狞的身形开始四分五裂。
破开屋顶的小屋内,谢扶檀唇角溢出一缕鲜血。
纵使体内无法使出法术,他却强行启用了镜匙的力量。
这导致他的右手臂恍若爆开了血管一般骇人,整条手臂血肉模糊,将白袖都染成鲜红。
芍药甚至可以看见他手臂上的碎肉块,血肉模糊中的筋管……
这样的画面,心理素质弱些的人看一眼都恨不得晕倒过去。
她没想到,谢扶檀会这么疯,对他自己也这么狠……
芍药甚至开始后悔沉不住气提前对付他。
也提前为她增加了一个棘手的“仇敌”。
眼下,这个“仇敌”将他所敌对的邪魔撕成了碎块。
待离开了此地,害他如眼下这般惨烈的芍药焉能有好下场?
方才洞魔便如同一个血淋淋的例子摆在她的眼前,让她提前预知了自己万分惨烈的结局。
“你若离开我半步,莫怪我出去后,对你下狠手——”
谢扶檀眼角下溅有一滴血珠,看起来像是一颗殷红刺目的泪痣,又像是一滴血泪。
令那张仙昳除尘的面貌染上了几分修罗鬼魅。
芍药想要垂泪,可在那道近乎阴森的视线下,硬是忍住。
他就算不下狠手,对她的报复恐怕也轻不了了。
“我……我知道了……”
谢扶檀朝她伸出手,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握住他的手掌,被他完好的那只手掌重新禁锢住。
村子里突然开始地震,村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洞魔被毁去一个分丨身后,却再度出现了一个比方才还要巨大的洞魔本体。
这一次,洞魔直接张开巨口,毫不犹豫将整个村子一口吞下——
谢扶檀还要强行动用术法时,他的掌心蓦地一空。
他猛然垂睫。
看见掌心只余下一片触感不堪磋磨的柔腻花瓣。
……
周围的环境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
风光美好的自然景色变成漆黑洞石,谢扶檀也从老槐村回到了洞魔的巢穴深腹。
或者说,从始至终老槐村被洞魔用特殊的方式,一直藏在它的体内。
而谢扶檀与芍药一脚踏入老槐村之后,也不过是进入它巢穴深处更深罢了。
眼下凰泽碎片诅咒消除,村子也从阴阳交界之处,重回人间。
谢扶檀爆裂的手臂依然在滴着血。
洞魔的声音无孔不入,“好疼啊,好久没有人可以让我这么疼了。”
“你被封住了修为竟还能在我的体内毁掉我的分丨身……”
“不过也好在你出手了,让我知道你体内藏着镜清神剑这等神界圣物……难怪杀不了你。”
它方才似乎被谢扶檀杀疼了,迟迟不肯在他面前露出本体。
“不过我也早就想好了。”
洞魔不怀好意地笑道:“就让你染上罪恶吧。”
“神物那么圣神不可侵染,焉能寄生在一副罪恶污浊的身躯当中?”
……
洞窟的另一边。
芍药陡然睁开眼眸,发觉自己在一个洞窟当中。
她心头尚且突突直跳,眸光懵懂看向四周。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村民,也没有……谢扶檀。
“姑娘,你没事吧……”
旁边有个小姑娘一直在哭,看见芍药醒来,这才小声关心了她。
“这里是哪里?”
那小姑娘回答道:“我们也不知道,我是大石村的村民,我们都是被那些茹毛饮血的妖怪抓到这里的呜呜呜……我好想回家……”
芍药见状不由对她说道:“你别怕,外面来了修士,很快就会来救你们了。”
小姑娘立马就止住了眼泪,诧异道:“你怎么知道?你也是修士吗?”
这个问题芍药不好回答。
她不是修士,不过她是她口中茹毛饮血的妖怪。
芍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掌,确信自己已然回到了自己的躯壳之中。
她此刻仍旧心有余悸——
下一刻,芍药似陡然想起什么重新抬起眼睫,看向四周粗糙嶙峋的石壁。
四周有许多哭泣的声音,无数女子都被囚禁在此地,害怕得瑟瑟发抖。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的孩子和夫君还在家中等我……”
有个容貌清丽的女子一直在用力砸门,边哭边砸。
不出意外,待会儿洞魔打开门,就直接顺手一抓,会将这女子抓去谢扶檀所在的洞窟当中。
第42章
◎困住◎
洞窟里原先还在哭泣的女子都已经停止了哭泣, 发泄完情绪后,都开始缩起身子自保,亦或是尝试想出其他办法。
从始至终, 只有靠在门边的穿着粗布裙的女子最为执着, 她一遍又一遍用手掌拍打石门,拍打地掌心都磨出血泡,洞魔似乎终于忍无可忍。
“你怎么这么吵?在我脑子里吵得我头都炸了!”
洞魔阴恻恻道:“我还要让那修士染上邪恶,好好毁掉这个自命清高的人,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我都忙不过来, 你这个小小的村人吵什么吵?”
它阴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根本无从让人知道它的具体方位。
这情形几乎与老槐树精预言中的走向完全一致。
拍打石门的女子愣了一下,发现这个抓来她的妖魔终于出现,顿时更加用力拍打石门,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我家人还在家里等我回家呢……”
洞魔从石壁上长出了五根巨大石头手指, 蓦地将这女子扼入指缝。
“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先吃了你!”
它不耐烦地捏着那女子的肚子, 身体被碾压的巨大压力让那女子眼角都溢出点点鲜血。
芍药这才发觉洞魔竟不是要将这女子丢给谢扶檀, 而是直接弄死!
惊愕之下,原本只准备冷眼旁观的少女几乎本能地张口阻止:“等一下,你先别杀了她!”
洞魔要将这女子拍向石壁拍成肉泥再消化的举止瞬间就停止住了。
它似乎“愣住”了一下,被芍药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山石墙壁上缓缓睁开了一只巨大无比的石眼, 那眼珠子却并非是石头质地, 而是同人一般布满血丝的肉质眼珠。
那石眼中的眼珠四下扫射了一圈, 最后才锁定在芍药身上。
“你好大的胆子, 就是你在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洞魔觉得这里所有女子都在害怕, 恨不得躲它八丈远,她怎么敢在它吃人的时候主动上前和它说话?
洞魔觉得,这个女子很特别,和其他女子一看就不一样……吃起来肯定特别有嚼劲。
它打算不拍烂芍药,直接将她活活嚼烂。
芍药却胆战心惊地看着它手里快被弄死的村女,连忙说道:“洞魔大人刚才不是说,要毁掉那个修士吗?我觉得……这个女子去玷污对方,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主意。”
洞魔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它似乎很是意外。
“你的意思是……让我找个女人玷污他的清白之躯?”
芍药:“……”
它这是在反问她吗?这个主意不是它想出来的吗?
芍药见它正在等她的回答,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它献计,“这种正道修士最不怕的便是身体伤害,可您若要毁掉他的清白岂不更加让他精神上崩溃,让他无法接受?”
洞魔石头大脑卡壳地思考了一瞬。
“人类果然是比我们魔都要更为邪恶的存在,这么歹毒的主意你都想得出来……啧啧啧。”
“我动用了我所有的智慧也才想到将他丢进聚满邪恶的池子里而已。”
洞魔满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我更喜欢你这个歹毒的主意,桀桀桀……”
芍药:“……”
不是……这怎么变成她出的主意了?!
洞魔将那女子直接丢在地上,芍药连忙上前替她擦去眼角鲜血。
女子瑟瑟发抖,“谢谢……谢谢你救了我的性命。”
“可是我不能背叛我的丈夫,我不能……和别的男人有染。”
这女子不是傻子,她听出来他们对话的意思了。
她一想到自己不仅不能逃脱,还要受辱,最后再被洞魔拍烂吃掉……她只想现在就一头撞死,结束这噩梦一般的地狱体验。
芍药却死死拉住了她。
“修士们很快就会来救你们出去。”
芍药将方才对其他人说过的言辞对她再度说了一遍。
那女子不可置信,“这……这是真的吗?”
“你不会骗我吧?”
芍药对她说道:“你若前脚死了,他们后脚就来救人,岂不是死得很是冤枉。”
……
洞魔翻出了魔毒,给谢扶檀灌了下去。
这魔毒与凡人的情毒不同,不是他们修士可以排得出的,洞魔对此越发满意。
“啧啧啧,那邪恶之池本来可以直接让你变成罪恶之躯,可惜那样只能毁掉你的躯壳,毁不了你的心啊……”
困住谢扶檀的洞窟尤为特殊 ,几乎限制了所有可以使用灵力的可能。
更遑论,他的体内还残留了妖针之力。
洞魔却不管这些,只一想到要毁掉谢扶檀这个正道君子,便兴奋地来回折腾。
洞魔折返回去,打开关押女子的石门后便看也不看直接将门口那烦人的女子拖拽过去。
从始至终它都没有发现这女子粗布裙下已然换了个人。
但它就算发现多半也不会很在意。
它的目的是要玷污谢扶檀,最好要让他因为不愿被触碰的贞洁身躯被玷污后,生出罪恶的心魔。
这些整日想要救赎世人的清高修士日日追求着禁情禁欲,此行多半也是抱着除魔卫道、拯救村民的念头而来。
可若这本该救赎村民的清高修士清醒后,发现自己不仅没有救人,反而还用自己的强壮身躯强行侵丨犯了一个无辜柔弱的村女,届时焉还能保持那副虚伪清高?
洞魔一想到这些人醒来后比死还痛苦崩溃的画面,就忍不住“桀桀桀”笑出声。
它喜欢看清高明月被污浊染脏的样子。
可洞魔还来不及继续操作,外面就突然发生了一些变故。
似乎又有什么人找上了门来。
洞魔用它可以到处看的石眼去看了一眼。
“这些人怎么跟苍蝇一样烦人,看我不弄死他们……”
洞魔轰隆隆地走了。
黑暗中。
芍药发现自己果真来到了预言中的这一幕。
她吐掉方才洞魔塞进她嘴里的药液,可身体却仍旧莫名地发软,似乎使不上劲儿。
在老槐树的预言中。
谢扶檀被灌下了魔毒,被迫和一个村女关在一起。
村女一次又一次靠近被推开,然后被打晕。
在谢扶檀忍耐到极致、近乎要爆体而亡的状态下,镜匙浮现于人世间。
回忆完这一系列的流程后,芍药只觉心跳更加明显。
眼下,纵使她已经狠狠得罪了谢扶檀,可距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接下来,芍药就要趁谢扶檀宁死不肯交出元阳,即将爆体而亡的时候,夺走镜匙,她便可以彻底逃之夭夭。
可当下的环境漆黑一片。
这里不仅没有光、连月亮都没有,几乎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芍药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谢扶檀有动静,干脆主动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
谢扶檀似乎在这方面也是异于常人的能忍。
她磨蹭了这么久他甚至都还没有半分爆体而亡的迹象。
芍药不由紧张地开始反思,是不是她没有像预言中的村女那样,“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于他?
不能再拖延了。
方才洞魔说又有一群人找上门来……这些人极有可能便是其他修士。
若那些修士来迟一步,她夺走谢扶檀浮出体外的镜匙固然顺利……
可若他的镜匙在他们赶到之时才会浮出体外,届时她要抢夺镜匙,就必须要借助本命灵花的力量。
芍药将计划细细分析过后,便要去找到谢扶檀所在的方位。
可偏偏她才起身还未走几步,便被什么东西绊倒。
她原本便绵软无力的双腿当即跪倒,却直接栽到了一个人影身上,直压得对方发出一声闷哼。
芍药怔了一瞬。
没想到洞魔直接将她丢在了谢扶檀的身旁。
而谢扶檀整个过程中都安静地恍若死人一般没有半分声息,这才让她一直没有察觉。
芍药的掌心下又烫又潮,对方的衣衫分明都已经被烫汗浸湿。
哪怕是她指下所触碰到的躯体肌肉,也几乎全部都紧绷防备着。
哪里是无动于衷,分明是隐忍得快要爆炸。
可芍药仍旧不能确定他此刻有没有意识。
她试着触碰到谢扶檀的额头,发觉他的额上亦是烫指的温度。
他盘坐在地,一副清坐之姿,俨然早已将自己的灵识封死,果真做好了爆体而亡的准备。
“谢扶檀?”
芍药心口狂跳,再度尝试唤他。
见他果真没有反应……
所以,在等待镜匙浮出来之前,这对于眼下的芍药而言,无疑是一个取出本命灵花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接下来连续唤谢扶檀好几声,他皆不答应。
吸取了上一次教训后,芍药这次想吸回自己的本命灵花再不敢因为羞赧而犹豫一分一毫。
她掰开他的唇,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与本命灵花之间的灵引通道重新连接。
岂料下一刻,她的脖颈被一只手掌悍然扼入掌心。
谢扶檀似乎从强丨制封印的灵识下被刺丨激到恢复了几缕意识,骤然扼住她的脖颈。
他此刻的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在做什么?”
“我……”
芍药惊慌地才吐出一个字,突然想起来自己此刻是村女身份。
她霎时闭上了嘴。
芍药稳了稳心神,下一刻便彻底豁出去了,开始强夺本命灵花。
横竖她是被打昏丢进来的村女,此时不豁出去更待何时?
少女顶着谢扶檀扼她雪颈的压力重新撬开了对方的唇,粉舌看似用了很大的力气钻入对方唇齿间……
实则在对方的视角下却是柔软而绵腻、湿甜而温热的……
像是受到了惊吓的绵软兔儿般,因为害怕而慌张无措,从而迫切地往虎口里钻去,殊不知……将她自己置身于何种危险的境地。
他受到更为剧烈的刺丨激般扼住她的腰身,只觉掌下软得不可思议。
谢扶檀胸膛起伏得剧烈,他阖了阖眼眸……
下一刻,极力压制的恶与浊……彻底汹涌冲破、涨满。
也许是意识彻底溃散,向来清正自守的正道君子竟能做出强取豪夺的姿态,扼住芍药柔软双腕,将她的唇舌粗暴含入口中吮吸搅缠。
芍药霎时懵住。
好像失算了……
他虽然守住了元阳,但……未必能守住上面这张嘴?
她的口中开始缺氧,吸气儿都变得费劲更别说吐出灵息去勾出灵花。
芍药后知后觉地想到要反抗,却被对方扼得更紧。
他的手掌张开时又粗又大,将她柔软的雪肤裹住大半。
在魔毒的支配下,谢扶檀似乎变得比以往更为癫狂。
他粗粝掌心下的所作所为与不可亵渎的正道、与高洁不染的明月几乎都全然相悖。
“唔…”
“不要……”
芍药察觉对方的手掌滑入……不可滑入之地。
她眼睫骤然湿颤不休。
绵软无力的细手也不得不使出全力将他的面颊推开半寸,方得以在喘丨息间含糊地发出黏腻而发颤的声音。
她红润的唇瓣扯出了一道晶莹的丝液,被亲吻的太急、也是分开的太急。
柔嫩如花的唇瓣仅仅与他的唇稍稍分开,勉强发出轻颤哀求的声音。
“不要…碰那里……”
可也仅仅只是推开了一瞬,她的尾音便重新被对方强丨制覆上的滚丨烫唇舌所吞没。
第43章
◎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芍药不止一次和谢扶檀的手掌打过交道。
被他扼住细腕冰冷地质疑、审判, 皆是常有的事情。
或者被他扼住脖颈,被他幽暗黑眸锁在危险的目光之下,与死亡边缘交蹭。
谢扶檀作为正道无疑是个好人。
可对于她们这种邪恶的妖物来说, 潜伏在他身边无疑就像是将柔软指腹碾压在锋芒毕露的刀尖之下, 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切成两半。
芍药以为,她已经熟悉她所接触过他的一切。
可他的手会撕碎洞魔,也会撕开她肩上遮掩的衣。
他扼住她雪白咽喉的手掌,现在却会揉丨捏着其他地方。
一样充满了恐怖的力度,一样程度的危险。
可一切却仿佛变了味儿……
洞窟的温度不是很高, 甚至有些寒凉。
可人的身体温度却迟迟降不下去, 仿佛还有想要继续升高的趋势。
芍药双膝止不住地发颤。
原本被柔软裙摆盖住的雪白小腿不知何时露了出来,被冰冷空气舔丨舐着柔腻肌肤。
接着又被灼丨热的手掌用力握住。
她再一次发现他的手掌很大,她想要蜷缩的小腿有大半截的面积便被他整个握起。
努力挣脱、想要重新并拢的膝盖再度被用力掰开。
操作这一切的人, 显然眼下很清楚他要的是什么。
冰与热的极致温差, 让芍药再忍不住更为剧烈的颤抖。
她以为一句“不要”就足以表达出不可以被触碰的地方。
却不曾想,她身体不可以被触碰的地方这样多……
谢扶檀好像疯了。
哪怕芍药最缺阳气的时候, 也是她自己一次又一次去舔他的唇瓣,他规矩地仿佛刻板夫子, 纵使教她张嘴, 也不会让自己的唇舌逾越边界,越过齿关进入她的口中。
可眼下,他似乎彻底打破了禁忌的边界、碾碎了他高高在上的清冷,让他的粗舌出现在了她的口中。
粉舌柔弱推拒的举止于对方而言宛若调丨情一般, 不仅没有将拒绝传递到位, 反而还让他更为渴望地缠住她, 将她的小舌翻来覆去地含丨吮, 不厌其烦地榨干。
凸起的喉结上滚落着热意汗珠, 一次又一次滚动吞咽。
他咽下的甜美蜜酿,比先前咽下的……还要多。
这次却无需任何借口作为遮羞布,而是将隐忍已久的贪婪展露的淋漓尽致。
“不……唔……”
她唇齿间的声音几乎被碾得破碎,随着两人唇瓣间溢出的口涎一并被他吞咽入腹。
芍药只能尝试将抵挡在他胸口的手掌挪开。
她潮湿的手指想去阻止。
可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腹时,却碰到了对方青筋暴起的手臂。
他用力揉丨抚的手掌不在这里。
还在小月复更下面的位置……
芍药眼角湿出了泪液,从未感受过身体传递给她如此不同的滋味。
这一切让她整个人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被对方指腹磨擦过从未有人触碰过的柔软唇瓣时,少女仿佛变成了一只无能弱小的贝。
因为过于无能,所以唯一能给出对方的反击……
便是朝他粗糙、惹人颤栗的指腹吐水。
生活在海里的生物便是如此天真,遇到天敌时,企图用喷出的水击退想要吃它们身体的坏人。
以为自己吐出越多的水,便越会让对方害怕。
殊不知,那些狩猎的人只会更为贪婪、更为喜爱,想要用舌尖刮空海螺硬壳内全部的鲜美海肉。
水汪汪地一片、浸湿了谢扶檀的手掌,又从他手掌指缝间流淌下去。
黏腻拉丝地渗入他袍摆。
谢扶檀一定是被她气疯了……
芍药昏沉的脑袋里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隐忍得那样完美,却被她想要抢夺本命灵花的举止彻底打破。
否则一切都该按照老槐树精预言的那般进行。
毕竟她明明泪汪汪地说了无数次的“不要”,他却硬要给她……
若非是被气疯了,他更不会将他贞洁之躯的一部分,强丨行置入她的掌下。
甚至,芍药在一种万分不应当的场景下,知晓了人类会有几只铃铛。
……
山洞之外。
只说当日,进入魔洞之时,温澜眼睁睁看着芍药突然倒在地上。
只是她还未曾来得及施救,山洞四面墙壁便骤然开始转换。
温澜来不及靠近芍药,便只能狠下心当机立断回头护着剩下两人逃出魔洞。
她醒来的时间却已经是几日后。
“你醒了?”
一道温润如水的男子声音陡然响起。
温澜当即警觉翻身坐起,抬头却看到一个青衫青年。
对方眉眼秀致,如同温润玉珏一般,见她如此警戒不仅不恼反倒温温一笑。
“道友且放心,我是镜清仙山紫虚道尊坐下的弟子,浮春夜。”
温澜瞧见他腰间别着一只灵气逼人的玉笛,又满身仙灵清气,的确不是寻常之人可以有的气质。
温澜抬手施礼,“衍清宗,温澜。”
接着她抬眸看向四下,连忙询问:“不知我的师妹与镜清仙山另三位道友可曾一起出来?”
浮春夜耐心回答道:“我来时,便瞧见司星渡、玉若蘅还有你,至于谢扶檀和你的师妹……”
“这个时候大概率还在洞窟之内。”
或者说,那洞魔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谢扶檀,那个姜媱多半是因为离得太近被卷入了其中。
……
只等温澜等人卷土重来时,那洞魔将将完成了这件相当歹毒的事迹。
“你们是特意来看看你们师兄有多凄惨吗?”
玉若蘅大怒:“死魔头!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洞魔挨了骂,反而“桀桀桀”大笑,“他眼下只怕痛不欲生,你们就算救他出来,他也觉得自己不干净,想要死掉才好……”
众人闻言,心口霎时重重一沉。
……
封闭的洞窟内。
像剥鸡蛋壳一般,少女雪白纤细的背上被人仔仔细细剥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片衣物的遮掩。
犹如美丽莹润白雪堆积的身体,被另一只大掌紧紧握入掌中。
粗粝的指腹顺着少女雪白的脊背耐着性子摩挲。
恍若成熟长者的安抚,那截手掌极有耐心一下接着一下安抚少女浑身都止不住的颤意,却并非出于什么纯良原因,而是为了逼迫她、让她毫无退路地……
吞咽下她根本吞不下的食物。
谢扶檀垂下眼睫,他的黑眸幽沉到了极致。
恍若彻底化作了一头食肉吞血的庞大怪物。
他割裂的理智与欲望像是终于达成了交易,一同将怀里的少女围剿地越来越越紧。
第44章
◎进食◎
芍药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吃的这样撑。
就像是偷了地主食物的小乞儿。
地主一怒之下, 便按住这可怜的乞儿,要惩罚她吃下更多食物。
让她知道偷吃东西的后果。
寻常时候,人在吃饱时便会停止进食, 可被地主恶意刁难时, 强行将比她小嘴还要粗的食物塞进嘴里,那样只会撑坏。
嘴边被弄得脏兮兮的小乞儿哆嗦着求饶,再不敢偷不属于自己的食物时,那冷酷的地主却依旧不肯轻饶恕她。
“呜……真的……”
“真的要撑不下了……”
芍药眼睫都湿得黏成了一簇簇,她噙着泪珠, 只觉得自己一定会坏掉。
可并没有。
谢扶檀死死按住她。
他额上的汗比她还要多。
他黑沉的眼底没有半分仁慈, 只有那些条件优渥的地主家才有的狰丨狞残忍。
地主从小便吃着山珍海味,将身体培养的异于常人健硕,故而地主的食物显然也比矮小瘦弱穷人家的食物要更为丰硕。
她只想偷他一只小饼果腹, 可他现在给她饕餮大餐,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现在不想吃了,先前又何必要偷吃。
既然这只小嘴这么爱偷吃, 那就要吃到底,将他的食物吃的干干净净, 一滴不剩。
残忍的地主终究还是下狠手惩罚了这个偷食物的可怜乞儿。
他将他的食物全都塞进了另一只的嘴里。
任由那只小嘴嘴角处止不住的口涎滴落在他的身体上。
“呜……”
被塞满食物的小嘴再无法反抗。
芍药只能目光迷离地蓄满泪雾, 她的眼尾都啜泣到开始泛红,不管指尖怎么抓挠,他都不肯放过她。
吃下去的东西还想吐出来,那便不叫惩罚。
纵使吐出来了, 也会被他重新塞进去。
一下比一下都要更重。
直到芍药的小腹被食物撑满。
甚至只要一垂眸便会看见那些食物在她肚皮下撑起来的形状有多可怕……
芍药啜泣地嗓音都逐渐沙哑。
若有人路过看见此情此景只怕都会于心不忍, 会帮忙劝阻报官。
可那些残忍的地主却只擅长更为残忍的手段, 还低头将芍药流出来的小泪珠, 一滴不剩地全都卷入舌尖。
眼泪落到了面颊, 他便舔她面颊。
落到了锁骨,他便嘬粉了雪白锁骨。
乃至山峦、巅峰都不会放过。
到最后芍药连哭都不敢,只能颤颤巍巍地兜住楚楚可怜的小泪珠不掉下去,不给他任何机会欺负压榨她的理由。
……
无尽的黑暗下。
不知身体流失了多少汗液与泪液,芍药都以为自己已经被榨成了人干。
狼藉的地面上水汪汪的,有些是汗。
有些是别的……
可芍药再没有精力去顾忌到旁的。
她以为结束了。
好歹没有被谢扶檀发现她的身份……
可谢扶檀却又进来了。
谢扶檀似乎远比刚开始时要清醒许多。
就像一头野兽,失去理智时只想狼吞虎咽地撕碎猎物,咬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吞吃。
乃至逐渐找回自己理智后,反倒优雅地开始舔舐爪上靓丽的皮毛,开始慢条斯理地优雅享用他的晚餐。
芍药嗓子早已经哭得发哑,料想在黑暗中,他根本不会知道她是谁。
可即便如此,她也受不住了……
她不由颤颤地启开唇瓣,企图求饶。
“仙长……仙长饶了我罢……”
“我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村女……夫君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
她几近涣散的意识里想到了那女子有夫有子,只将对方的一切搬来做自己挡箭牌。
“我的孩子……也还在襁褓之中,等着我回去喂养……还请仙长放我离开……”
她的声音被挤压到断断续续,被欺负得已然软到没有力气,却也不得不坚持着说完。
她完全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成熟的妇人,上要奉养双亲公婆,下要哺喂嗷嗷待哺的孩子,且这副能拧出水的身子也早已经和她丈夫恩爱过。
他触碰到的是无数个禁忌下、他都不可以触碰的对象。
如此一来,这位“仙长”若还要继续欺压着一个已经成了亲、产了孩子的人丨妻,便显得更为可耻。
可芍药却惊恐地发现,在她可怜求饶的时候。
身体里的东西……
产生了更为可怕的变化。
芍药咬住自己的指尖,口中死死隐忍着细碎的泣音,她的滢眸泪雾迷离,可心头却大为震撼。
对方不仅没有捡起清高之节,赶紧离开。
反而仿佛彻底变得丧心病狂、膨丨胀到没有一点点廉耻的地步。
他表面上看起来光风霁月,仙风道骨。
私底下难不成是个喜欢他人之妻、他人之母的……变丨态。
怎么……怎么还越听越兴奋了?
第45章
◎想逃?◎
一番努力下来。
成功让某些东西更为月长大了一圈后。
芍药眼角晶莹的小泪珠再兜不住了。
她的鼻尖都泛着浅粉和闪闪薄汗, 接着却都被对方滚丨热的薄唇逐一品尝,卷入舌下。
末了却还需要欺负她的人抵开她的唇瓣为她渡气,才叫她不至于力竭到晕过去。
可对方要她清醒着, 像是一种更为恶劣的欺负, 偏要她全程都眼睁睁地看着他对她的一切所作所为。
……
芍药仿佛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她被迫骑上了一匹她注定无法驯服的健壮野马。
骑马时会一直上下颠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芍药根本没有机会下马。
明明已经腿软到根本骑不住。
可那马儿像是永远不知疲倦般,肆意在草原跳跃奔腾, 越是剧烈, 越是兴奋……
“呜……”
柔软枕榻上,温澜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给芍药擦汗降温。
可少女却还是被噩梦惊扰得流泪哭泣,口中呓语着“不可以这样”……
温澜叹气。
她猜芍药可能在洞魔巢穴里看见了很可怕的场景。
那些凡人女子被吓到的模样显然也没比芍药好到哪里去。
回到几个时辰之前。
只说洞魔刚出来迎战时尚且还很自大, 出言不逊。
直到被弦音仙尊特意派遣来的浮春夜祭出一只镇魔印, 那洞魔才赫然神色大变,转身要逃。
镇魔印是那位弦音仙尊所有的东西, 可镇天下诸魔,可使用的次数却极其有限。
浮春夜临行前道:“洞魔作恶多年, 体内三颗凰泽碎片早已与它融合, 待我拿回去炼化出三颗凰泽碎片后,再回来与诸位汇合。”
温澜等人谢过。
他们再要进去救人时,却看见谢扶檀抱着衣裙完整的少女从洞窟中走了出来。
温澜与其他人都要安顿好凡人,故而也没有来得及发现更多细节。
只是事后才发现, 谢扶檀的右臂受伤很是严重。
司星渡虽用仙法为他治疗, 却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恢复。
“怎么会这么严重……那该死的洞魔, 若毁了师兄的手臂, 只怕死十个它都不够!”
玉若蘅气坏了。
在她看来, 谢扶檀几乎就是镜清仙山的未来,焉能因为这只洞魔就有所折损。
可她骂着骂着,看见谢扶檀白皙洁净的额,却又欲言又止。
玉若蘅本就是个暴脾气,她已经忍耐了一天,终于忍无可忍道:“师兄不若直接说出来,那洞魔口中夺走师兄贞洁的村女到底姓甚名谁,干脆让我帮忙去料理干净,也免得日后产生其他纠葛!”
司星渡闻言,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余光自然也瞧见谢扶檀的脸。
在谢扶檀眉心……他们镜清仙山象征着男子贞洁的红色朱砂痣,已经不复存在。
这红色朱砂的本意并非是不允许修士娶妻生子,而是可以助他们更为集中定力。
在年满十八后此朱砂都会自然消失。
只是……
谢扶檀还需一个月才满十八之限。
如此一来,温澜都未必能得知发生了什么,可玉若蘅与司星渡几乎在看到他的瞬间,就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那洞魔战斗时不断放话激怒,三言两语便将它对谢扶檀做的好事说了出来。
谢扶檀此刻端坐于木椅之上,俨然沉默了许久。
显然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洞窟中。
谢扶檀最初也仅是想锁死灵识,任由发生了什么,都令自己如泥塑石雕的死物,天塌不动。
之后……
纵使在魔毒的诱惑下,谢扶檀也从未想过要太过分。
可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后,错已酿成。
谢扶檀固然可以及时抽丨身离开,但已经进入了,再离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更不能将彼此损失降到最低。
唯有困住怀中之人尽力而为,将魔毒解除,他便可以用恢复的修为震碎洞窟结界。
再往后,一回合下来虽已解除魔毒。
后面难以自抑发生的数个回合……自也是他对不住她。
谢扶檀垂眸的瞬间,仍会想到那泥泞难以通行……
令人神魂不附、如等仙梯的魂销骨酥。
万般极限滋味仅是回忆,便让他眼下的躯壳再度有了变化。
司星渡眼睁睁看着谢扶檀的脸色更沉几分。
谢扶檀骤然起身离开。
司星渡叹了口气,对玉若蘅道:“师兄向来禁情禁欲,眼下若蘅师姐如此直白说出这些,师兄焉能接受?”
玉若蘅微微哑然,想想也是。
谢扶檀是他们当中最为恪守清矩之人,他连那些贱男人的贱根恶习都不曾沾染。
他此番贞洁之躯被污也是被洞魔算计,只怕创剧痛深,如何能听她说这些污言秽语。
她皱眉道:“我知道了,日后我不再提起便是。”
众人稍作休整一夜过后。
翌日一早,温澜在门外瞧见谢扶檀时,尚且还有些意外。
“你来看望姜媱师妹吗?”
谢扶檀询问:“她可醒来?”
温澜道:“她眼下不在房中,想来是有事出去未曾来得及招呼一声,我也在等她回来。”
芍药昨夜昏睡,温澜放心不下她,只想等她醒来问问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扶檀闻言,却并没有像温澜想的那么简单。
他显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她这个时候跑出去,意味着什么。
谢扶檀道:“我去寻她。”
温澜心下微微诧异。
毕竟谢扶檀这样的人不像是这种多管闲事之人。
尤其是姜媱师妹,因为毁容而变得更加怯懦自卑的性情,看起来更不像是他们这种眼界过高之人愿意打交道的对象。
……
芍药这边脚底恨不得插上翅膀。
可她魂魄将将回到身体里都没有弥合好,再加上又被中了魔毒的谢扶檀按着折腾了那样久……
不论是妖术还是身体的精力,都让她很难跑路跑得利索。
她明明已经揣着自己的包袱跑了很久很久。
在林子的尽头,却还是被谢扶檀所寻到。
他堵在她的去路,俊美面庞上的神态并不似和蔼。
“你要去哪里?”
芍药当然是……想逃。
从她两眼一睁开后,她就很清楚自己完了。
她原本只是想一门心思狠狠陷害他一下,结果却搞砸了一切。
谢扶檀原本便是不打算饶过她的可怕模样。
她当时还想假装她是村女,可显然也失败了。
待他意识清醒后发现自己睡了自己最厌恶的人之后,原本就要报复她的念头必然会变得更为可怕。
镜匙没有到手,还要面临谢扶檀的报复。
只怕芍药就算是一只比他大三百岁的花妖,生存概率恐怕也不会太高……
因为双腿尚且虚软,以至于芍药只是往后退缩了一步便栽倒在地上。
谢扶檀才将将朝她走近半步,少女便连连求饶,“我……我再不敢陷害扶檀师兄了……”
那根刺入他掌心的妖针,害他整条手臂都险些废了的罪魁祸首是谁,旁人不知道,但他与她心里皆是心知肚明。
谢扶檀发现她对此很是害怕,蜷缩着身子纵使摔倒了也只想避开他。
他垂下长睫,随即说道:“我不会将你我在老槐村的事情告诉旁人。”
芍药微微抬起扇睫,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既然你先前也对我有意……”
在少女困惑的眸光下,谢扶檀经过彻夜未眠的思索过后,只启开薄唇逐字逐句道:“待回到仙山后,我会对你负责。”
芍药闻言,似乎变得更为惊讶。
负责?
她略作思考后,似乎才有些明白了他的逻辑。
对于她们这些很邪恶的妖物来说,见一个睡一个其实是很随意的事情,并没有人类这么保守的观念。
可这些正道看起来却并非如此。
他们虚伪、伪善,喜爱追求君子仪表、大家风范。
甚至也会因为和她产生了这样的关系,就会被自己古板保守的规矩所限制。
纵使再不喜欢她,也不得不对她“负责”。
这些正道看起来竟然如此容易被“道德绑架”……
芍药迟疑着,心尖仍是惴惴不安。
可她原本打算快速跑路的心思难免多出了一丝迟疑。
因为……
还有第二次。
就算第一次镜匙现世失败,但在老槐树精的预言中,还剩下一次。
先前她便无法有正当理由与他靠得太近。
但接下来……
她若能以“道德绑架”他的优越地位继续接近他的身边,只等第二次镜匙现世也许也并不会太难……
在她良久沉默之下,谢扶檀似微有不耐。
他薄唇微抿,缓缓对她再度承诺道:“在此期间,我不会再冒犯于你。”
如此一来,芍药无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更为确切的答案。
纵使万般不愿,他也不得不为此而低头,允她继续留在身边。
可见,被睡了一觉损失更大的人分明是他。
他甚至因为受到道德的限制,为此连揭发她丑陋陷害的行径都不敢。
芍药因为害人失败而瘪下去的勇气,不由重新鼓丨胀些许。
……
芍药回去后,只告诉温澜,她想巡逻周围有没有妖物存在。
温澜拿了几颗固体仙丸让她吞服,又询问她在洞魔手中可有遭受其他对待。
芍药哪里会将洞窟里发生的事情说出,只微微摇头。
温澜道:“你若回头想起什么也可以再和我说,只是接下来我们还需再去一趟老槐村。”
芍药想到老槐村的情形,也随即点头应下。
出发之前,众人一并用了一顿早膳。
在安静吃东西时,司星渡因为谢扶檀一条手臂受伤严重,又特意为他额外准备了一碗灵草汤。
这灵草汤中单独拿出一株原料,皆是世间珍稀罕见的上乘灵草,谢扶檀手臂上无数道裂痕都尚未愈合,自然需要这等价值高昂的灵草治愈。
谢扶檀用瓷勺舀入一勺品尝出其中珍稀灵草成分后,这才将碗端起。
芍药原本并未在意。
岂料下一刻,那碗灵草汤便落入她眼帘下。
谢扶檀的声音从旁响起:“将这碗汤喝下。”
芍药手指蓦地一颤,她口中下意识拒绝道:“不必了……”
“我……”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让她脑中都还一片空白寻不出合适的理由。
但心虚的本能无疑让她想到了最容易心虚的点。
“我不吃旁人吃过的口水。”
玉若蘅霎时瞪大了眼睛。
且不说这碗灵草汤的珍稀灵草价值足以买下一座城。
这姜媱竟然还敢嫌弃她师兄?
更别提,谢扶檀只是舀起一勺尝过其中的成分,之后更没有将尝过的瓷勺再搁置回去。
玉若蘅忿忿道:“你想吃我师兄的口水还吃不着呢。”
芍药指尖发烫……倒是宁愿自己没有吃过。
不管旁人如何作想,谢扶檀对此却是不容置喙的语气,“喝了它。”
芍药微微抬起眼睫,发觉因为他的举止,所有人几乎都在关注着他二人。
显然她若是不肯喝汤,他便会不顾引来旁人的猜忌坚持到底。
“还是说……”
在谢扶檀缓慢启唇间要说出“要我喂你”之前,少女有所预感般,当即将手指搭在了碗侧,连忙将碗中灵汤喝得一滴不剩。
一旁玉若蘅纵使心中不满,但一想到当时温澜救了她与司星渡反而未曾来得及救自己师妹……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用完早膳后,众人稍作休整便要出发。
温澜是个心细之人,纵使芍药什么也不说,可出发时温澜还是察觉她突然发生的烧热。
温澜给她喂下一粒门派内特制的退烧药丸都不能解决。
芍药愈发昏沉沉,可大家都已经准备好出发,她不愿拖了旁人后退。
出发后没走多远,玉若蘅都忍不住皱眉道:“喂,你怎么病恹恹的?”
谢扶檀的目光再度落到她的身上,芍药只能回答,“也许是受风寒,我已经服用了药丸,只等药丸生效就会好起来了。”
温澜说:“休息一下吧。”
他们修行之人下山历练都会尽可能徒步完成,而不会直接使用法术。
但也不至于没走多远就要休息,显然是在迁就芍药。
旁人皆没有异议。
芍药原该婉拒温澜的好意,可愈发高热的温度让她觉得……这仿佛像是要显出妖身的前兆。
芍药不确定,但无疑要想办法先避开人群再行判断。
芍药借口去方便一下,这才得以离开人群。
只是她没走两步便腿窝一软想要摔倒,却偏偏被身后之人一把捞入怀中。
芍药吓了一跳,见身后竟然是谢扶檀。
却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谢扶檀察觉她烫人的温度,同时她的身体中神息很浓,却并非寻常人可以感应到。
谢扶檀一番思索后才缓缓提示道:“你需要将我的东西及时排出体外。”
谢扶檀的身体异于常人。
若是寻常人,事后皆会自行排出。
可若是一些利于修为的东西,对于任何修者而言,修者的身体反而都会自主储存住。
芍药之所以会被烧灼得难受,便是因为虚不受补之过。
若再不及时排出那些多余的东西,不仅无济于提升修为,反而还会损伤身体。
芍药只觉自己烧得意识迷糊,她满脑子担忧自己接下来会有显出妖身的风险,只想以最快速度从所有人视野里都消失。
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口中否认道:“我没有拿过扶檀师兄的东西……我现在很急,还请师兄回头再说……”
谢扶檀握住她的手臂,见她还未领会,冷沉的嗓音下,便只得将话说得更为直白,“是我那时……”
“亲自灌入你体内的东西。”
芍药霎时愣住。
他说的是……
谢扶檀对她稍加解释。
至此,芍药终于明白当日她的本命灵花为何会进入谢扶檀的体内一去不复返。
因为……
谢扶檀的身体里有那神物镜匙存在,他的精、他的血,也皆有此物之神息。
万物有灵,也无不向往更为强大的力量。
本命灵花在接触到那镜匙之力后,便彻底沦陷,原本三百年的修为贴着那镜匙而生,灵花亦是开得更为盛艳。
灵花进食时固然缓慢有序。
可芍药的身体却一次性吞下了太多元丨阳……
就像每日进补一些滋补的补品般,若是每日吃上一小口,固然有滋补身体的作用。
可一口气吃了旁人一年的大补之物,过于柔丨嫩的花身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她的体温越升越高可见是耽搁不得。
谢扶檀只冷冷启唇道:“抱歉,我违诺了。”
他答应不冒犯她的话,显然在这一次中不会生效。
他要弥补他犯的罪恶,连芍药本人都无法阻止。
无人的小河边。
芍药下意识想要推开,可被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她整个人被谢扶檀抱入怀中不说,甚至还能感觉到他的手在……
褪她的小裤。
芍药当即眼睫轻颤,“不……不要……”
在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这样做……俨然更不对了。
谢扶檀俊美无瑕的面庞上却不为所动,“是我冒犯了。”
这次,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不小心撕碎了她的小裤。
他显然动作放慢了许多。
可让芍药更为羞耻地是,她会很仔细感受到冰冷的空气是如何一点一点接触到她慢慢露出的臋丨肉。
同样也在谢扶檀的视野下,从只能看见一点点……
伴随着衣物后退,暴露出更多、更大片的雪白。
少女羞到面颊都要能点着火了。
“呜……不要在外面这样……”
谢扶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畔低语:“不会有人看见。”
他看着她红透了的耳垂,却还是不得不将手指……
深丨入。
四下风景秀丽,溪水潺潺。
河畔有一束花枝垂落在了水面,河里的河鱼却硬是将合拢的花瓣挤开,用鱼嘴去啄食藏在其间的蜜。
待那河鱼心满意足钻进去后,这才发觉这花是个不知品种的食人花。
美丽与香甜都只是食人花捕捉猎物的手段。
在河鱼猝不及防时,食人花竟将花瓣骤然收紧,将那滑腻的河鱼死死含丨咬在了当中,想将那河鱼当场绞杀。
谢扶檀微微阖眸,知晓她眼下滋味不好受……
但一根手指远远不够。
他不得不顾狠下心。
将另一截更为粗的中指添入其中。
“啊……”
芍药原本就不太能忍,突然发生了变故后,她几乎都来不及压抑,口中的声音都不及遮掩住。
仅仅只发出轻轻的一个音节,她便当即偏过脸颊,贝齿死死咬住了他衣物上一个小角。
河流巨大的水声完完全全盖住了河底小鱼翻涌的小水声。
其他河鱼并不知晓同伴去觅食之后的下场。
那伪装成普通花的食人花终究没能将那河鱼彻底吞食,反而还被扯落了水中。
大量雪白色泽从清澈河水间散漫开来。
芍药只看了一眼都当即滢眸颤颤地挪开了视线。
她羞愤到甚至恨不得当场失去意识、晕倒过去。
怎……怎么会那么多……
那么多。
她的小腹当时怎么可能撑得下。
第46章
◎上药◎
芍药实在是记不清了。
只记得谢扶檀在魔毒的支配下, 力气大的惊人。
哪怕转身想逃,也会被男人粗健的手臂自身后揽住身体。
他的胸膛也是滚丨烫得惊人,让她后背撞上去时, 都被烫得想要躲开。
没有半片衣物的遮挡, 她雪白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就那么被他握着腰肢……
颠得她颈侧汗珠都流淌不到下面,便已经落入了他的唇瓣间。
期间到底发生了多少次,芍药实在记不清了。
只是她怎么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
若按照原计划来。
谢扶檀只会在爆体而亡和镜匙解毒之间二选一。
而不是一次又一次……
将不该给出去的东西全都给出。
耗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清理干净多余的东西。
芍药是花妖, 她可以恶毒, 可以使坏,可不代表她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臀……
少女羞湿了眼睫,谢扶檀为她擦拭干净, 这才替她整理好衣裙。
他瞧见她紧抿着嫣唇, 不由说道:“抱歉,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次。”
芍药眼睫微地一颤。
他说的是下次不会再这样光天化日下褪她的小裤, 还是不会再……灌得这样多。
不管是哪个,她都不好问出口。
……
中途休息了一番之后, 芍药气色都好许多。
温澜只当退烧丸生了效, 这才放下心来,众人再度重新出发。
老槐村。
赵士陵在村长的命令下被锁在屋中,暂且不可出门。
他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微微恍惚,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那日村祠堂中。
他逼着千秋雪向楚怀薇道歉。
千秋雪不肯, 然后……
“赵士陵, 你当然要选将她做成人彘!”
处置诅咒源头的二选一, 前者是做成人彘祭祀碎片中的诅咒怨气。
后者便是将因果移回对方的身上, 让其慢慢遭受因果反噬。
这两者皆可以解开村子的诅咒, 只是后者的速度会慢一些。
楚怀薇不满地颦眉,“你想啊,那么深的怨气,若选了后者没有生效怎么办?当然是立刻将她做成人彘平息那些怨气。”
赵士陵头疼道:“我自己会选,你别说了。”
“你不选我替你选。”
楚怀薇一把抢过他印了朱砂的大拇指按在了和离书上,接着便要在做成人彘的惩罚上按指纹……被赵士陵狠狠推开。
但他的指印还是按在了另一个选择上,让千秋雪背负这一切的因果,余生皆要遭到诅咒的反噬。
“你疯了!楚怀薇,你为什么这么希望让她立刻变成人彘?”
赵士陵头很痛,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就会变成这样,千秋雪是他心中的明月,是他自幼便爱慕的人。
他怎会和千秋雪走到这种地步,他明明很喜欢很喜欢她……
楚怀薇却撇了撇嘴,“就差一点点,真没意思……”
赵士陵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刚才说什么?”
楚怀薇没有再和他多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很是玩味,让赵士陵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毛骨悚然。
赵士陵当时便将这一切告诉了村长,“是楚怀薇煽动我这样做的,我不想让秋雪背负那些因果,村长我求求你不要那么对秋雪,你让我见见她吧……”
可村长却对他说出了让他更为恐惧的话。
“赵士陵,你犯病不了成?楚怀薇三年前就去了外地没回来过。”
赵士陵不相信。
怎么可能呢,楚怀薇明明听说他要和千秋雪成亲了就赶回来了,她每次都会在千秋雪出现的时候和他打闹,虽然……每次很巧都没有被旁人看见。
但除了他和千秋雪以外……寄宿在他家的夫妻俩也看到过!
……
在刘太公正为这桩事情头疼的时候,他竟再一次见到了谢扶檀等人。
村里人早就得知了前因后果,此番是有一群仙长前来除魔,这才令整个村子得以保全。
只是刘太公也不曾想到,来他村中借宿的夫妻竟也只是一对修士假扮。
他不得不将这件事情说给这些仙长们听,寻求帮助。
“那赵士陵一口咬定楚怀薇出现过,不知仙长当时可有见过?”
谢扶檀回答道:“这件事情赵士陵并未说谎,我们的确见过楚怀薇。”
彼时村子所处的环境非阴非阳,在那种情况下,魑魅魍魉就算混入其中也的确会更为容易。
刘太公顿时大惊,“难不成这村子里果真出了别的妖孽,仙长可千万要帮帮我们啊。”
司星渡上前询问:“不知村中可有那女子近日穿过的衣物?”
刘太公点头道:“衣服的确是有的……”
那赵士陵为了证明楚怀薇出现过,将对方寄住在他家时的所有东西都整理交给了刘太公。
刘太公让赵翠英将东西取来。
那是一件杏色的衣裙,也是谢扶檀与芍药当时亲眼都见过楚怀薇穿上身的衣物。
司星渡将手掌放上去尝试感应,结果却意外地“诶”了一声。
玉若蘅连忙问他:“这次怎么这么快?你感应到了什么?”
司星渡困惑地翻出了掌心下黏附的一撮白毛,“我方才……看到了一条白色的小狗。”
“可是一条狗如何穿上这条裙子?”
白色的小狗?
芍药下意识与谢扶檀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们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千秋雪家中那只小乖。
谢扶檀询问:“千秋雪眼下在何处?”
提及到千秋雪,刘太公却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缓缓说道:“因为碎片上残留的诅咒之息需要三日才能褪去黑气转为紫气,在这三日内,千秋雪叮嘱过任何人都不能进村祠堂打扰。”
“待到明日第三日期满,诸位便可以见到千秋雪了。”
千秋雪的小白狗向来守护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不到明日也是见不得的。
如此一来,凰泽碎片,千秋雪,与那只小白狗,便都成了明日需要探清情况的存在。
众人便只能在此暂时落脚,等明日再说。
这厢,刘太公坚持要设感谢宴招待众人,赵翠英从旁热情说和,如此再三拒绝之下便也无法彻底拒绝。
在用膳之前,芍药手臂不自觉地蹭过胸前,似有几分坐立难安。
她趁着旁人热闹之际只准备回落脚的房间一趟,谢扶檀却私下递了一只巴掌大的玉盒给她。
“此药可以化瘀消肿,抚慰不适之处。”
芍药瞧见那玉盒精致漂亮,散发着淡淡香气,下意识想要拒绝。
谢扶檀却将药盒塞入了她的掌心,他盯着她的面颊似欲言又止,“我今日看见……”
“你那里还有些红肿。”
少女微微愣住,随即却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哪里。
那里……
她羞得指尖蜷起难免想到,她自己都不曾很仔细的看过,他……要看这么仔细做什么?
四下人来人往,芍药面颊发热,再不敢叫他多提此事半句。
她只得飞快收下了药盒,小声答他,“多谢师兄。”
谢扶檀却仍是低头叮嘱什么严肃事情般对她道:“是我不曾了解过,那里甚是娇嫩……若不及时涂药只会加重。”
芍药心跳促促犹如做贼,她口中再三答应下来,连忙收了玉盒便匆匆离开。
晚膳时,芍药发了些汗又觉胸口间被衣物摩擦得很不舒服。
故而她并未待上太久,便提早回了房间。
温澜若有所思道:“若有什么事情都要与师姐说,晚些时候师姐再去看你。”
因为在魔洞中没有第一时间救下芍药,温澜对此似乎一直都颇为在意,对芍药的关注也比往常更多。
故而也发觉,少女自打回来后便像是多了许多心事。
芍药自是乖巧答应下来,回了房间不必于众人面前挺背端坐,这才稍稍缓解几分。
不待芍药提早歇息下,司星渡却忽然敲开她的房门。
“夜间打扰姜媱师姐,不知师姐可还方便?”
芍药没有不方便,让他进了屋来说话。
司星渡却并无他意,而是拿出了一瓶药,语气关怀,“姜媱师姐并非喜欢向旁人诉说的性情,故而我也难免担心师姐在那魔洞中会不会哪里会有磕碰之伤……”
他将那瓷瓶放于桌面,口中仍旧说着:“我忧心许久便想将这自制的生肌膏赠予师姐随身携带,日后也是个方便……”
只是司星渡话音未落,便突然在桌面上看见了一只萦绕着灵雾之息的绿玉药盒。
他目下微微诧异,当即羞惭般将手中药瓶收回,神色难得略显尴尬,“是我冒失了,原来姜媱师姐已经有了此等上乘仙药,我这拙物实在是拿不出手。”
芍药见他一看见这绿玉药盒连来源都不询问便立马变了神态,难免更为不解,“这药竟很珍贵?”
司星渡乖巧地解答道:“这药是前些年几大仙门联合起来的试炼第一奖赏,是许多人都在争夺的清霜仙月露,最后却是师兄赢得第一,拿到了此物。”
“师兄受伤的手臂若涂抹此露比喝什么琼浆玉液都会恢复更快,我原以为师兄觉得此药珍贵世间无双才没有用,不曾想他会赠给姜媱师姐……”
他说着眸中仿佛也略为困惑,既不解芍药不曾受伤为何谢扶檀还要赠药,也不解,谢扶檀为何会将此药赠给芍药……
芍药没想到这药珍贵就算了,竟然还是外面买不着的。
甚至,连司星渡都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这是谢扶檀独有的东西……
她见司星渡眼底困惑越来越浓,唯恐他会联想到什么,她连忙道:“这……这是我厚着脸皮,看见扶檀师兄使用时,便想借过来一用,不曾想此物如此珍贵。”
她连忙将这绿玉药盒归还给司星渡,语气感激道:“劳烦师弟替我还给扶檀师兄,我用完已经好许多了。”
见司星渡眉宇间尤存几分尴尬,芍药便又将他手边的白瓷小瓶收下,“平日里的小擦伤在所难免,我正好很是需要师弟赠的这瓶药膏,便不与师弟客气,厚颜收下了。”
司星渡见她退回了师兄的珍贵药物,反倒收下他自制的药品,略是腼腆一笑,“师姐不嫌便好。”
这绿玉药盒珍贵,司星渡也将它妥善保管好带了回去。
乃至夜深人静之时,谢扶檀回了房间,司星渡便将绿玉药盒拿来给他。
“姜媱师姐只说用过好许多了,让我代为道谢,还给师兄。”
谢扶檀接过那药盒后面上神情颇为沉寂,却并未说什么,令司星渡早些歇息下。
晚间。
芍药沐浴后准备睡下时,却又有人前来扣门。
芍药只当是温澜过来慰问,打开房门却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衣摆。
芍药心间一跳,连忙想关上门,却被对方手掌紧紧握住。
“扶檀师兄……”
芍药发觉想关门装傻的方式行不通,便只得松开手,缓缓退后两步询问:“不知师兄深夜过来有什么事?”
谢扶檀问:“你今日可有上药?”
芍药回答道:“亏得用了扶檀师兄的药,我才好上许多。”
谢扶檀听到这答案却并没有立刻缓和神色。
他盯着她攥紧的指尖,语气并不温和:“我在那些药上施了咒,你若没有上药,我会知晓。”
芍药霎时睁大了一双滢眸似有几分不可置信,眼底更是略过一抹惊慌。
他这么厉害,会施咒自然并不奇怪。
可会是什么咒?
是会和那药物共感的咒,还是……会亲眼看到的咒……
她恰恰因为心虚于没有上药的缘故,难免在下意识间便露出了马脚来。
谢扶檀微微沉默。
她竟真得会信……
原也不想这样冒犯于她。
可他只是随意诈了一下,她便什么都交代在了脸上。
“你今日明明有所不适,明眼人都能瞧出。”
他的面色绷紧,语气亦是严苛得犹如严厉夫子一般,“若总是不说实话……”
“便是要我不得不违约,需要亲手将你全身都检查一遍。”
谢扶檀嗓音微沉,对她说道:“想来姜媱师妹也该相信,我会言出必行。”
少女听到这话霎时有些慌了,她忙解释道:“没有不说真话,我那里的确好许多了……”
“我……我今日会那样,是因为胸口也有几分不适。”
哪怕是普通人的身体,有些地方的肌肤也最是娇嫩,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
突然有一日被人按着反复舔丨吮了那样久……
如芍药这般娇丨嫩的身体,怎么都不会立马适应。
想到那日近乎失控的情形……
谢扶檀掌心握紧几分,哪怕仅仅秉着需要对她负责的态度,显然也必须要负责到底。
在少女乖巧地交代清楚后,他却仍旧不能完全信任于她。
谢扶檀得到答案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身影恍若焊在了原地,纹丝不动。
他徐徐垂下眼睫,嗓音莫测道:“让我看看。”
第47章
◎失格◎
谢扶檀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很清楚。
那日, 他握入手掌之下。
或是捏得溢出指缝。
或是揉得不成样子……
任由怀里的少女如何央求都不曾手软过。
可那样并不足以将她弄伤。
将她弄伤的,是他更为违背了君子守则的举止。
他不应情难自禁下……将唇舌也覆上,惹她生出了更多的小泪珠。
眼下她会因此产生不适, 他无疑不能袖手旁观。
窗外的天色愈发黯淡, 连星色都被乌云遮盖几分。
这个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已入睡。
室内,烛火摇曳。
谢扶檀单膝半跪在木制踏脚上,一手撑在床沿,高度却刚刚好可以将需要检查的位置全都看清。
芍药坐在榻侧, 雪白的指尖紧紧抓住身下被褥, 只觉他的吐息都会落在她的心跳上……
她想要拒绝,可他便会提出更让她面红耳赤的话。
她若不肯,他便在她耳畔沉声提醒道:既如此, 那他便也只好对他犯过的错从头到尾都要负责一遍。
他的唇瓣落在她身上的所有位置他还记得, 他需要逐一检查。
芍药想到他的唇曾经去过的地方……面颊滚烫,说什么也不同意。
末了, 便只能乖乖坐在榻侧,任由他修长指节扯开她衣襟上的系带。
少女原本便要睡下, 身上便只有单薄一层里衣。
犹如剥开鸡蛋壳般, 软薄的里衣剥开些许,便露出底下雪白惹眼的肌肤。
谢扶檀剥开薄衣的手指微微顿了一顿。
若只是寻常道友关系,观看女子衣物下的模样本就不该,他主动提出来已经是放诞狂浪。
未正式大婚的情形下, 焉能在清醒状态下继续肆无忌惮地查看她的身体?
可想到她会撒谎、会隐瞒自己的伤口不提。
若没有他盯着看, 只怕她只会更加不爱惜自身。
他固然需要恪守仙门清规, 但该破格时也不应太过死板。
男人缓缓垂下眼帘, 继而掌下不再犹豫, 将那薄衣扯开更多。
直至一抹嫣红映入他的眼帘之下。
芍药不敢低头去看,她偏过面颊,扇睫都仿佛怕冷一般微微合拢更紧。
没有了衣物的保暖,冰凉的空气便像是一条冰舌头舔了上来。
这般没有安全感的敞开,让她几乎都撑不了几息。
接着,她便再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仿佛受到惊吓微微跳跃的兔儿……
“我……我还是觉得尚可。”
芍药还想拖延,“不如等到明日……”
她嘴上说着,可那只纤细的手指根本遮不了多少。
反而还会将肥美兔儿挤成更诱人的模样……
送入谢扶檀的眼帘之下。
谢扶檀微微握拳。
他嗓音愈发喑沉,给出了刻不容缓的答案:“需要立刻上药。”
这更说明他坚持要亲自查看是对的。
她这般雪嫩的肌肤,看起来比普通人都要更为柔软绵腻,竟如同嫩豆腐一般,受不住半点蹂丨躏。
眼下鲜润得如同盘中小樱桃般,如何能不难受?
谢扶檀将那只绿玉药盒取出,药盒中一阵清幽香气逸散而出。
他握住少女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遮掩的手背挪开,重新露出了嫣红。
芍药呼吸都微微发颤,却只能轻轻阖上扇睫,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待好不容易被他涂抹完两侧后,芍药只当一切都已经结束,当即将衣物重新整理好。
她羞热得身体都有些冒汗。
谢扶檀缓缓说道:“还有。”
芍药发觉他说的是另一处,连忙说道:“那里……我自己自己来。”
她要取走他手中的绿玉药盒,可谢扶檀却并未松开。
他将药盒牢牢握在掌中,这次显然并不打算交给她自己来。
“那里,还是我来更为方便。”
想来除非她会揽镜自照,对着镜子涂抹。
否则她根本不如他看得更为清楚。
谢扶檀的手掌再度落在她的裙摆上,接着缓缓说道:“抱歉。”
芍药听见“抱歉”这两个字,头皮都瞬间麻了。
……
隔天一早,芍药再没感觉到哪里不舒坦了。
可她却始终没有再和谢扶檀说过话。
甚至是回避他的姿态。
温澜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她气色越来越好,短短两日便鲜润更多,难免放下心来。
“师妹昨夜不肯让我进去看望,嗓音里又带着几分哭腔……我还以为师妹会哪里不舒服,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便让芍药想起昨夜温澜来看望她时,她本该开门迎接,却因为……
谢扶檀有一部分……
还在她身体里。
她只能一边忍受着被涂抹上药物的滋味,一边回答温澜的问题。
其间因为太过紧张,甚至产生了更为不堪的反应……
想到这里,芍药都想原地挖个洞。
因为受到刺丨激与惊吓,彼时芍药的身体产生了特殊的反应。
谢扶檀袖摆都被那些水浸湿了他也丝毫不嫌,掌心下却仍旧在执行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般,将上药的事情坚持做完。
芍药想到这里,便觉羞愤难挡。
谢扶檀将一只鲜笋肉包递来时,少女却垂着眼睫恍若不曾有所察觉。
温澜以为芍药在走神,便打圆场将手中的青菜包子递上,“想来师妹昨夜宴席上腥荤吃得多了,会更喜欢吃青菜包子。”
芍药抬手接住了温澜递来的青菜包子,软声道谢:“多谢师姐。”
谢扶檀垂下眼帘,不曾多说什么。
用完早膳后,等时辰一到,刘太公便领着众人前往村祠堂中。
千秋雪被关押在村祠堂的第三日。
她守着那颗凰泽碎片,直至其彻底褪去黑气,化作一团紫气。
芍药见到千秋雪时,她却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样憔悴。
刘太公将仙长们的事情告知了千秋雪。
千秋雪唯有在得知谢扶檀与芍药二人不是夫妻时,眸光中才不禁略过一抹错愕。
竟然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还要夜夜同处一室,甚至在窗户灯影上,她曾经撞见他们拥吻到难分难舍的画面……
但眼下谢扶檀立于人群之前,颇为耀目惹眼,芍药又因为某些原因特意避在人群最后。
两个人避得极远也就罢了,看起来几乎也都是天差地别。
千秋雪难得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但她并非是八卦性格,故而并未主动打听。
“既然如此,刘太公便将真相告诉他们吧。”
刘太公见她应允,这才徐徐将事情的真相言简意赅地对他们说出:“诅咒的源头不是千秋雪,是赵士陵。”
当日。
千秋雪公布自己是诅咒源头后,等到无人时,她又私下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太公。
“无字书上生成的契约,需要当事人心甘情愿画押,还请刘太公以审判我的名义,让赵士陵去完成解除诅咒的契约。”
否则赵士陵不能心甘情愿按下指印,解除诅咒这件事就不会彻底完成。
刘太公大惊,“这……若他不肯如何?”
千秋雪道:“他对我如何,我便对他如何,他若为了护我,我便会牺牲我们千氏巫女的血脉用第三种方式为他解咒,还他维护我之情。”
她如此不拖泥带水的性子,连一把岁数的刘太公都看呆了。
若赵士陵果断发落千秋雪,他便也会获得属于他的报应。
他唯一的生路便是对千秋雪有情,若对她无情,她便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眼下,赵士陵早已选定了发落方式,这因果反噬并不会落在千秋雪的头上,而是他自己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刘太公道:“昨日不便告知诸位真相,也是我与千秋雪有所约定。”
千秋雪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不曾想,这些仙长要见她的小乖。
千秋雪脸上骤然露出几分落寞神态。
“小乖也许早已经死了。”
彼时村子处于阴阳交界之处,人鬼不分。
故而小乖的存在并没有让千秋雪感知到异常。
直到村子诅咒解除之后重新回到阳间维度,千秋雪便再也没有见过它。
千秋雪语气怅然若失:“若它果真死了,想来尸骨应当不会离我太远,毕竟它向来都离不开我……”
司星渡闻言,缓缓说道:“若秋雪姐姐允许,我们可以帮忙找到小乖,等找到它以后便知晓它是否安好了。”
千秋雪讶然抬眸。
她当即便要对这群人施行大礼。
“多谢诸位,若能找到小乖,有任何需要我都无有不从。”
……
司星渡在收集的狗毛上落了追魂咒,需要修士以灵力运行,只要能路过小乖附近,这狗毛便会立马有所提示。
芍药领着其中一缕狗毛,单独往另一个方向来时,突然想起村祠堂中那片凰泽碎片。
不出意外,这些正道手中已经了四片凰泽碎片。
若再加上老槐村这一枚,便足有五片。
芍药决定趁着远离众人时,私下联系巫暝,将这片凰泽碎片的信息告知,同时询问镜匙会第二次浮现于世的线索……
岂料她还未来得及传信,便骤然发觉身后有人。
芍药微微转身,发觉对方竟会是谢扶檀。
她心头霎时一跳。
若放在平时,她与他们见了面必然都会有所会意。
可想到昨夜的事情……
芍药纵使保留着做坏事的心虚,却仍旧不愿立马与他搭话。
她下意识想转身换个方向,却被对方大掌蓦地握住了手腕。
谢扶檀似乎想了许久,终于想出了也许她会满意的答复。
虽不明白到底做错了什么。
但他也仍是无师自通主动对她语气生涩地承认错误:“是我之过。”
果不其然少女都微微诧异地停顿住。
不曾想这位向来端庄自持的雪衣道君竟也会同旁人低下清高的头颅。
“你若觉得昨夜那样失格,很不体面……”
谢扶檀抿紧了唇瓣,想到她一整日都不曾理会过他,纵使门派清规难越,却也不得不为此做出让步。
他压低了嗓音对她说道:“也可用同样的方式,令我同样失格。”
第48章
◎惹怒◎
芍药却不曾想到, 谢扶檀这样的人竟会同她主动低头。
若放在以往,他合该与玉若蘅那些人没有区别,看都不看“姜媱”这样的低等修士一眼。
芍药不免察觉这些正道修士受“道德绑架”之苦极深。
恰恰因为如此, 谢扶檀被迫想方设法要弥补她……反倒让她这几日颇难实施一些迫害正道的阴暗勾当。
芍药最初只以为谢扶檀会在对她“负责”这件事情上有所犹豫。
但眼下看来, 正道的“道德绑架”对于这些正道修士杀伤力颇为严重。
他不仅不至于为了甩掉她、想立马撇清关系而远离她,甚至为此还不得不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这让芍药听着都很是羞窘……
看样子换成任何人睡了他,他多半也要这般做小伏低,为了哄好对方, 提出“让他失格”这般羞耻的话来……
芍药指尖麻麻地蜷缩了下, 只得放下先前不想与他说话的幼稚置气,缓缓说道:“眼下我身体都已经全部恢复得很好,扶檀师兄也不必再为此在意。”
他为了他们正道的道义必须对她负责, 显然也是被迫而为, 若继续叫他这样自我折辱下去只怕那颗高傲的心都会粉碎。
芍药到底没有折磨旁人的恶趣味,更没有想让他内心多受煎熬, 她缓缓说道:“扶檀师兄既然已经答应了回到仙山便会对我负责,那便等到时候再说。”
至于在回去之前, 他们只需要保持人前不熟的关系就好。
她提出这点后, 亦是给出了充分的理由,“我面皮薄,若是中途生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我反而才会受不住……”
谢扶檀想到她极容易便红透了的耳根, 以及随时都会胆怯退缩逃跑的性情……只得先松口答应了她。
他缓缓应诺了一个“可”字。
她既不必让他“失格”回来、便愿意重新与他说话, 他自也没了其他纠缠的道理。
……
芍药最终与谢扶檀在一个隐蔽的树洞中找到了小乖。
芍药将小乖抱出来时, 小乖尚且还有一息尚存。
她不由庆幸:“还好小乖没有出事, 不然千秋雪多半会很伤心……”
似乎听到了千秋雪的名字, 小乖在芍药的掌心下“呜呜”了一声。
谢扶檀垂眸打量这只狗,却眉心微蹙。
概因这只狗的躯壳里,不像是狗魂,更像是……
人魂。
“人魂如何会寄生在狗的身体当中?”
待芍药带着小乖与司星渡会合后,其他人得知这小狗身体里是人魂,颇为不可置信。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下山历练的缘由。”
司星渡说道:“若是某些执念过深,阴差阳错下这样的事情的确也会发生。”
小乖在司星渡的掌心下“汪汪”了两声,司星渡利用通感之术亦是可以听懂。
“小乖说,是赵士陵先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小乖虽然还活着,但寿命已然不长。
它似乎对这些人有所请求,便同意了让司星渡查看它的记忆。
……
却说三年前,在老槐村被洞魔吞噬后、从阳间消失之前。
彼时便有一个面容苍白病态的年轻男子怀中抱着一只画卷,一路寻访到了老槐村。
他徒步不知走了多久,正要体力不支时,恰好遇见了赵士陵。
赵士陵邀请他来家中落脚喝水,为人亦是爽朗大方。
年轻男子说:“我叫万倾玉,此番来到这里,正是想要寻找一位女子。”
赵士陵道:“我自幼便在这个村子长大,这村里几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不如你将画卷给我看看,我一看便能知晓了……”
万倾玉闻言不由看到了几分希望,便果真将自己的遭遇告诉赵士陵。
他给对方看了自己手臂上一道长长的月牙胎记,语气怅然,“我想来寻我前世的妻子。”
万倾玉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他时长会梦到同一个女子。
久而久之,他便知晓那是他前世的妻子。
前世他没能照顾好对方,先一步离对方而去,今生执念尤存,他将妻子模样画了下来,走访了许多地方,想要找到她。
赵士陵看见那画卷里的女子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概因那女子的模样与他一直都喜欢的千秋雪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赵士陵当时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隐瞒了万倾玉,并且还给了对方一个错误的答案,让万倾玉去了几十里路以外的另一个城镇继续寻找。
万倾玉去了之后,再回来时整个村子都不见了。
万倾玉几乎要急疯了,他将领养过赵士陵的楚家人都逐个拜访了一遍。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那个男人骗了。
……
画面转换间,却是一日深夜。
那日的明月犹如银盘一般饱满圆润,是个罕见难得的圆月之夜。
千秋雪抱着小乖在那口前世姻缘井口低头看了一眼。
在赵士陵出现在井口之前,井中便已经显出了她和她前世丈夫的模样。
千秋雪愣了一下。
等她慢吞吞想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是谁时,刚好赵士陵这时候来到了井边。
他分明也看见了井中男子在他来之前已经出现,但他竟没有说出来。
千秋雪误会是他,赵士陵亦是攥紧了拳,承认了是他。
可千秋雪没想那么多,她以为,只有人和人才会显出影像,而人和狗并不会。
……
在此之后,现实中的万倾玉从术士那里得知自己身体只有一半魂魄,另一半魂魄极有可能因为执念过深,就在自己妻子身边守护。
万倾玉便请求术士帮忙,调换了自己和另一半魂魄。
如此他才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千秋雪的身边。
趁着老槐村陷入阴阳交界处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千秋雪离开这个品行不端的男人身边。
小乖对司星渡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狗的寿命很短,他选择与“另一半魂魄”调换时,便已经放弃了自己更为漫长的寿命,选择让“另一半魂魄”进入了寿命更长的人类身体中。
但他还是想请他们帮一个忙。
众人皆以为,他会希望他们帮忙告诉千秋雪,万倾玉才是她的前世丈夫。
岂料小乖却说:不要告诉千秋雪这一切。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再也不希望她会被前世的丈夫所绑架。
前世如烟云早散,她应该自由地去奔赴属于她自己今生今世的生活。
……
千秋雪在村祠堂里等了许久。
她以为会等来小乖的尸体,但没想到小乖竟然还活着。
千秋雪冰冷面庞上忍不住化开霜雪,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这时候刘太公拄拐过来,对她说道:“赵士陵说要见你,他说他后悔了,想要告诉你一些真相。”
千秋雪紧紧抱着小乖,再没有任何遗憾和牵挂。
她缓缓摇头,“不必了,我不需要任何真相。”
她并不是个多情的人,赵士陵辜负她,就会被她抛弃。
她只向前看。
千秋雪和刘太公约定好,解决完这件事情她就会离开老槐村。
于是她向众人致谢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刘太公将凰泽碎片交给了这些仙长。
“赵士陵是这个村子的罪人,等期满一年之后,我们便也会驱逐他离开,不许他再回来。”
如此一来,这个村子的诅咒才算彻底结束。
司星渡在净化凰泽碎片的过程中,依旧看到了凰泽碎片中当时被赠送出去的记忆。
凰泽震惊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来:“怎么只有一半的魂魄?!她还有一半呢?她以后不会不记得我们了吧?”
巫暝这次的声音也变得迟疑几分,“这一半的魂魄还很虚弱,当成小猫小狗养都活不了很久……不会真变成植物人吧?”
凰泽急了,“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医院……要不我们再给她种在土里试试?”
旁边一个乞丐不耐烦道:“喂,这个奇怪的东西给你们了,你们说好要报答我的呢?”
凰泽哭丧着脸,但也不得不给了他一片碎片。
“喏,你埋在地里,七天后就会长出很多金子,不过只能用一次。”
那乞丐半信半疑接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便是赵士陵祖上发生过的事情了。
那乞丐暴富后并没有收敛,反而染上赌瘾败光家业,最后握着那碎片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温澜叹惋:“那乞丐多半便是赵士陵的祖上了。”
只是后来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碎片本身都不带有任何恶念,甚至是可以改善他们生活的善念。
偏偏,得到碎片的人心术不正,如此便遗留下了祸端。
司星渡将净化好的凰泽碎片放入了一只乾坤袋中,他随手搁在了桌面,便转身去与谢扶檀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芍药坐在桌旁,垂眸间便瞧见了这只乾坤袋。
她微微一怔……不曾想,司星渡竟然会这般粗心大意。
将这等要紧的东西放置在芍药这般蔫坏的花妖眼皮底下,与将那柔弱猎物放置在凶狠豺狼恶豹眼皮底下又有什么区别?
出发时,司星渡似乎都没有察觉乾坤袋中少了一颗凰泽碎片。
他似乎察觉芍药的目光,不由朝她看来。
芍药偷完东西尚且还有些心虚,不曾想司星渡对上她的视线也只是冲她微微一笑,似乎有所会意。
芍药更为不解。
她愈发感到这些仙门修士的性子好起来时未免也太过好了些……
待芍药尝到了偷东西的甜头后,便趁着司星渡不察,又试着从他的乾坤袋中偷走了小袄那一片,他竟然也没有任何反应。
如此,芍药便发觉司星渡虽然有些天赋本事,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多半对人没什么防备心。
待她回头交给巫暝,他们再想找回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将老槐村的事情收尾之后,众人重新出发上路。
只是离开时,谢扶檀却也忽然间莫名地扫了芍药一眼。
芍药显然也未能领会。
接下来离开老槐村后,他们便要去下一个取走凰泽碎片的地点。
芍药试着打探,可这次他们却都没有说。
温澜委婉说道:“想来师妹也累了,等最后一片集齐后,大家便都要回各自门派了。”
“我与你便也可以回到衍清宗,好生歇息一下。”
芍药闻言,便察觉接下来的时间更不多了。
镜匙第二次浮现于世的机会同样也应该就在近期。
否则一旦谢扶檀拿到最后一片凰泽碎片,他们回到仙山……
那她与巫暝就更不可能有机会夺取镜匙。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
芍药随众人行路,此番路上却未再经过城镇,便只能在天黑后于林间将就一晚。
芍药去捡些干树枝用来生火时,却撞见司星渡私下正隐晦地和谢扶檀商议另一件事。
“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看来……只能用这个东西引来对方了……”
司星渡小心翼翼取出了一根木头。
只是那木头里三层外三层,竟这般仔细保护起来,看上去也颇为特殊珍贵。
芍药心道,司星渡与谢扶檀对此物竟然极其重视,想来这也是个极为重要的道具了……
既然司星渡的东西如此好偷,多偷一件又有何妨?
于是等到晚间,芍药再一次轻轻松松从司星渡的身边偷走了那根木头。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颇为困惑,但还是将东西放在了怀中带走。
芍药私底下来到了树林深处,果不其然,看见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等了她许久。
巫暝懒洋洋的声音从乌鸦嘴巴里发了出来。
“你上次都不乐意让我找你,这次又主动找我做什么?”
芍药将他们还差一片凰泽碎片就集齐的事情告诉巫暝。
巫暝冷“呵”了一声,“不愧是那些镜清仙山特意培养的高徒,换做旁人只怕一年半载都难集齐到一片,他们却是快得很……”
他说着又转回话题,“说起来镜匙第一次浮世本也没指望你能办成,是老槐树说你能起点作用,我才同意让你先过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也没瞧出你起到什么作用。”
“不过没有你在妖巢,我的日子舒坦多了,总算没有人气得我想吐血。”
巫暝冷笑道:“快告诉我,有没有将你的本领发挥出来,将那些伪君子给气得吐血?”
芍药听了这些话难免有些不高兴。
巫暝在这方面总这般瞧不起她。
她抿了抿唇,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我偷了正道一些东西……”
她拿出那个被司星渡当做宝贝般神秘保藏的东西,当即询问巫暝。
“你可知这是什么?”
巫暝漫不经心地低下头,他看到这根东西时……脸上原本淡然的表情几乎当场裂开。
枝头上的黑乌鸦目光惊悚打量过这个物什当即双腿一紧,发出一声尖叫:“快丢掉!”
可这乌鸦嘴里的尖叫后半段突然变成了“呱”。
巫暝竟然如上次一般,话没说完就消失了。
他又快速跑路了,这说明……
芍药当即伪装作无事模样,缓缓转过身。
果不其然,谢扶檀不知何时又找了过来。
芍药发觉,他近些时日总是盯她盯得愈发紧了。
有时芍药只是喝了口水,都会觉得有一道目光从她的唇瓣间缓缓游移而过。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被抓包的时候,少女还是会忍不住心虚。
谢扶檀却仿佛已经忍了她许久。
他沉下嗓音,骤然发问:“你可知错?”
芍药当即僵住。
谢扶檀一双黑眸紧盯住她,“你先前与小袄勾结,在我身上种入妖针……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我便不会再与你有所计较?”
所以才叫她愈发肆无忌惮起来,竟如此不知收敛。
芍药听见他突然开始翻旧账,她水润滢眸中顿时掠过惊慌,连忙开口认错,“我……我知道错了。”
谢扶檀却丝毫不为所动。
“将手伸出来。”
芍药微微窒住呼吸。
谢扶檀眼底如覆霜雪,语气冷然,“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芍药听到这话,只得颤着眼睫,慢慢吞吞地将手伸出来,露出……她方才顺手偷的东西。
可偷东西到底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芍药只能在被无情揭发的这一刻尽量找个体面些的理由。
她绵软的语气轻轻解释道:“我……我就是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很不错,我想……私底下欣赏欣赏……”
少女语气愈发心虚不安,“只是把玩几下便会立刻还回去的,不是存心想要偷走。”
可她越是努力解释,对方的脸色却越发不好看。
活生生的东西给她把玩时也不见她有所兴趣。
单单偷凰泽碎片也就罢了,那凰泽碎片气息浓郁到谢扶檀和司星渡闭着眼睛都能感应到在哪里。
司星渡见她如此不加以遮掩,甚至都不曾意识到她在偷东西。
偏偏这等萎靡缩小到不及他三分之一的死物,她竟也能爱不释手地偷出来。
谢扶檀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竟会心胸狭隘到因为旁人的品味太过劣等,而隐隐愠怒到胸口有了明显起伏。
第49章
◎哄他◎
在芍药掌心里握住的东西, 虽不是人类的,却也与人类的形状极其相似。
她虽仍是不知情的模样,可这东西也的确是从另一个男性身体上残留下的一部分。
只是时间久了风干了, 却不代表此物可以真当做“木头”随意把玩, 甚至被她方才藏在衣襟之下贴身存放……
谢扶檀将此物从她手中收走。
他除了忍住胸口郁结,对她更是无从解释。
他不得不隐忍下一团郁气,接着却沉着嗓音再度发问:“还有呢?”
少女眸光清滢颤动,启开柔软的唇瓣只心虚回答:“没有了……”
她竟还不坦诚。
谢扶檀微阖了阖眼,他以往清润悦耳的嗓音眼下却含着十足严厉:“若不给你惩戒, 你焉能记住这次教训?”
芍药看到他这副沉肃模样, 心跳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
接着便听见谢扶檀色厉内荏、毫不容情的语气。
他对她命令道:“将衣裳脱了。”
芍药懵住。
脱……脱衣裳?
这听起来,哪里是什么正经的仙门惩罚……
可下一刻,她便瞬间想起来她藏在身上的凰泽碎片。
少女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
芍药这次是不肯的。
因为这次的确是她犯了错。
尤其是眼下, 脱了衣裳便会立刻暴露出她偷了司星渡两颗凰泽碎片的事实……
虽然已经做下了小偷小摸的坏事, 可这不代表,她前脚说过自己“没有了”, 便能接受后脚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她只是偷了一根木头他的神情便已经很是阴沉, 若再叫他看见那两颗凰泽碎片, 他接下来只怕会更加恼火发怒。
“你不动手,莫不是想让我来动手?”
凰泽碎片便藏在她的衣襟之下,具体位置谢扶檀不必亲自翻看都能感应到。
如此她却还要明知故犯,不肯改正。
芍药被谢扶檀步步紧逼, 堵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背后, 连半点躲避的空间都无。
僵持到最后, 便演变成了对方一手揽着少女细软腰肢, 另一只手掌便要往她襟口伸去……若非男人俊美面庞上太过冷沉, 这画面与调戏良家妇女都毫无区别。
可偏偏在谢扶檀手指将将触碰到芍药暖热的襟口时,他宽大手背上便骤然被一滴泪珠砸中。
他的手掌霎时顿住,这才察觉少女抿着嫣红唇瓣,鸦睫颤颤地落下了一滴小泪珠。
芍药羞耻于自己做坏事偷东西再次狠狠失败的事实。
她坏事做尽还没有半点占理之处,硬着头皮憋了半晌,嘴里也都只能毫无底气地憋出了一句“我不要你负责了”。
芍药掩住襟口,只能想到若放在其他女子身上,纵使旁人偷了东西,他必然也不敢将手指伸到对方衣襟之下。
可他对她就敢……
可见他分明是在欺负她。
若她不再要他负责,按照他们人类的规矩,他显然就不可以再这样。
反正巫暝都默认她是个做坏事的废物,根本不会陷害谢扶檀成功,与其眼下被他这样欺负……
芍药觉得,还不如早早放弃算了。
谢扶檀原本不善的面色愈发绷紧。
从前他在仙山训斥其他犯错的修士,竟也无一个人会像她这样。
犯错者做下了错事,无不战战兢兢,直至修正错误,一心向善。
纵使非要按照男女划分,便是玉若蘅那样骄纵的性子在犯错时亦是能够认识自己之过。
她若是他的师妹,如此冥顽不灵,按照仙山严苛的规矩教条,哪里是口头斥责两句便能轻易带过?
偷窃同门身上重要的信物,恐怕照着后背用惩鞭重重鞭笞一百下都是轻的。
废除全部修为,接着驱逐出山门更是理所当然。
如今他不过只是口头上告诫她两句,她竟还要与他使性子。
竟不知他这样待她宽进宽出的偏袒行为若是被旁人知晓,是何等不可思议。
谢扶檀自是听清了她方才所言。
她嘴里说着不要他负责,恐怕也是不明白那件事的严重性。
他微微沉吟后,不得不再次提醒她:“女子的清名很是重要,非是你要不要我负责,而是你的损失需要得到弥补。”
少女却只噙着泪珠闷闷道:“再是重要……这样的事情也需要两个人来决定。”
“总不会是扶檀师兄自己便能做主,强行要对旁人负责……”
她的眼尾潮湿了些许,分明委屈得不行。
连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反倒让谢扶檀逐渐沉默了下来。
她不要他负责,他又如何会吃亏。
一番僵持下来,谢扶檀到底没有亲手将那两颗凰泽碎片取回。
“你不必说气话,这件事情自当要想清楚……”
他说罢,又语气沉沉:“你方才所言,我只当没有听见。”
……
她犯了错,还训斥不得,惩罚不得。
谢扶檀又不允芍药一个人留在林子当中,便又一路盯着她回来。
温澜与玉若蘅早早睡去,反倒是司星渡特意守夜,避免夜间会有其他异动。
见谢扶檀与芍药一前一后回来,他却还冲着芍药友好询问:“姜媱师姐可要吃些东西再睡?”
芍药难免有些尴尬。
虽然和谢扶檀闹得不太愉快,但偷司星渡的东西被当面撞破却还是不太好……
她怎会不知自己死死守着的不过是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事实上半点也不占理。
既然已经被抓包了,芍药便只能尴尬地将碎片从怀中取出,交还给司星渡。
司星渡微微诧异,并未立刻伸手接过。
直到一旁谢扶檀说道:“此物还是交由师弟来保管。”
司星渡这才双手接过,弯唇笑道:“好吧,我还以为姜媱师姐保管会比我更为妥当。”
“不过思来想去,这凰泽碎片亦是责任重大,若是被我弄丢了,受到的惩罚怎么也会比师姐更轻。”
司星渡年纪轻轻便如此善解人意,还反过来宽慰芍药,让芍药都微微汗颜。
她却并不清楚。
谢扶檀是特殊体质暂且不提,司星渡的天赋所在便是对这些特殊之物感应能力异于常人。
所以芍药偷东西时,在他们眼皮底下也是几近透明的行为。
司星渡一向不以恶意揣度旁人,只当芍药拿去了想要妥当保管,自然不会有意见。
可谢扶檀早在她伸出手在那乾坤袋里掏个不停时,便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
天亮后重新启程时,温澜却发觉芍药闷闷不乐的模样。
温澜自是不知她是因为做坏事失败而感到沮丧。
只是温澜难免想到昨日芍药询问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时,她也并未作答。
她微作迟疑,自觉继续隐瞒这位姜媱师妹也总归不太好。
眼看事情将成,温澜在私下特意对芍药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
“说起来,这件事本答应了紫虚道尊不应让更多人知晓……”
温澜说道:“如今我们已经集齐了五片凰泽碎片,再去取回最后一片,便可修复月萤师妹的灵根。”
“但此番,紫虚道尊却还给了我们一个秘境地址。”
待温澜一番解释下来,芍药这才得知,紫虚道尊这次不仅仅想要修复秋月萤的灵根。
他更是想要借机为自己爱女谋得仙根天赋。
只说当初凰泽妖王便是在一个布满了天灵地宝的虚空秘境中诞生。
而她之所以会获得力量强大的凰泽灵珠,便是她在虚空秘境中取得了一颗遗神兽陨落后留下的遗神珠。
传闻中的遗神兽乃是神界走兽,万万年才会陨灭一只。
凰泽运气极好,便直接从死亡的遗神兽身体里捡到一颗遗神珠,融入了自己体内。
“眼下,我们若找到了虚空秘境入口,为月萤师妹斩杀一头遗神兽并取得遗神珠,月萤师妹破碎的灵根不仅可以修复,还可以获得先天仙根。”
如此一来,秋月萤便可打破常规天赋,从而拜入镜清仙山。
这件事情需要保密,不可轻易外泄,否则于秋月萤的名声多少有损。
毕竟人人都要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修炼,秋月萤却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获得旁人双手送上的仙根,难免会为人所诟病。
若上行下效,弟子们也都没有了修炼心思,只管钻研如何获得通天路,其影响自然更为恶劣。
芍药发觉温澜会主动说这些只是为了安慰她闷闷不乐的心情,她不由更是汗颜自己在他们眼皮底下偷鸡摸狗的行径。
她轻声道:“多谢师姐告诉了我。”
温澜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普通人根本不会知晓虚空秘境的存在,即便知晓也极难活着找到它的路口,我当早些告诉你才是。”
诚然,他们不告诉芍药实则还有另一重尴尬的原因,颇难启齿……
但想到接下来芍药自己会亲眼见到,温澜便也不再多嘴提醒。
芍药想,还好她昨日没有彻底和谢扶檀撕破脸皮。
否则这秘境连入口都如此神秘难寻,依靠她与巫暝自己的力量,恐怕更难寻到。
一行人再度启程。
很快,芍药途中寻到机会后,便收到了巫暝让一只名为守纪的小鸟送来的信。
她这次要的线索巫暝也给不了太多,但在老槐树精的预测中,只能知晓第二次镜匙浮世与一个秘境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便是这个神秘无比的虚空秘境了。
不论此事成与不成,都会在她与他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前彻底结束。
……
迫害谢扶檀的希望曙光再度近在眼前。
芍药难免有些后悔。
早知道那天夜里她也不要什么面子,直接老老实实将凰泽碎片交给他便是了。
当时说完那些话固然是很解气。
可谢扶檀必然是迫不及待想要摆脱与她的关系。
如此一来,若他再顺着她那日“不要负责”的话顺水推舟下去,她再想靠近他 ,他只怕也会不允。
芍药心下略有些急,纵使想要说两句软话将谢扶檀哄好,一时半会儿似乎也没甚头绪。
好在这次他们终于路过一处极为热闹的小镇。
玉若蘅大手一挥恨不得将整个客栈都包下了。
他们一人一间客房,总算有了换洗睡榻的机会。
稍稍歇脚下来,众人各自回房更换洗漱,全收拾好后才会来到一处包厢一起坐下用膳。
芍药特意趁着谢扶檀前往包厢时,又特意踩着点跨出了房门。
他们前后脚进去后,芍药便试探着握住男人粗丨大的指节,惹得他动作微微一顿。
谢扶檀早已恢复得平静面庞上却是看不出喜怒情绪。
只是发觉对方并没有立刻甩开,芍药这才更为得寸进尺地试探道:“扶檀师兄……”
“先前扶檀师兄让我想想清楚,我觉得甚是在理……”
她语气再没有了那天夜里的理直气壮,绵软的语气反倒小心翼翼些许,“故而思来想去后,眼下想清楚了可还来得及?”
谢扶檀黑沉的视线逐渐垂落在她覆住他的柔软手指上,并没有立刻回答。
芍药心下微微一沉,心想他当时好不容易得了她一句“不用负责”,眼下恐怕多半是不想认账了。
她接下来怕不是得想些旁的法子……
芍药刚想缩回手,接着却被对方收起的指节阻去了退路。
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他二人彼此主动手握着手的画面,看起来竟颇为亲密。
谢扶檀似也有话要与她说。
他终是启开了薄唇,与她缓缓说道:“你我身为修士,自当要以身作则,不可三心二意,朝令夕改 。”
“此番你若确定下答案后,便再不能说出那些任性的话。”
芍药张了张嘴,正想回答。
可她余光里似乎看到有其他人朝包厢走来。
芍药先前便早与谢扶檀约定好人前装作不熟,更何况玉若蘅看见了多半又要发疯……她几乎下意识想等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再尝试哄回他。
可谢扶檀此番却似乎迟钝到没有察觉其他人的身影。
如此坦然将他二人交握的双手暴露在众人视野之下。
第50章
◎丑东西◎
玉若蘅进来时, 都还未察觉到谢扶檀与芍药手牵着手的画面。
窗外集市热闹,有人表演杂耍,有人在叫卖花簪, 还有些被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儿……诸多眼花缭乱的俗尘之物, 是他们往日在清冷仙山上从未见到过的热闹景象。
玉若蘅心情极好,眼睛盯着窗外只满心欢喜对谢扶檀道:“师兄,待此间事了之后,咱们也得带月萤一起出来游玩……”
谢扶檀却并未应诺下,而是缓缓回答道:“待此间事了, 我另有安排。”
玉若蘅愣了一下, 转头便看向谢扶檀。
这时才发现……谢扶檀宽大白皙的手掌心里,紧紧握住少女更为纤细柔软的小手。
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交叠得过于紧密, 几乎暧昧得让人吃惊。
谢扶檀向来冷情冷性, 往日在仙山时他亦是目下无尘,不近人情的性情。
莫说靠近女色, 便是他有了道侣多半也只会像道尊仙尊们一般与道侣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礼仪周到。
可眼下, 他甚至还尚未婚配, 竟会堂而皇之地将另一个少女软滑的小手紧紧扣入掌心不放。
如此事情放在他身上,竟无端多出了几分放浪形骸的荒谬感。
甚至在玉若蘅眼中,比看见古佛青灯下的禁欲清冷和尚突然开了荤的震惊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兄你……”
司星渡慢了一步,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亦是骤然缩紧了一下。
可见谢扶檀往日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几乎宛若冷玉寒石一般, 他给他们的印象有多禁欲无情, 眼下的画面便有多么颠覆。
在他们看清楚的情况下, 谢扶檀逐字逐句公布道:“回到仙山后, 我会与姜媱先行定下名分。”
芍药这时候瞬间僵住了想要缩回手指的徒劳举止,对此只觉如芒在背。
她显然不清楚,私下触碰过她身体许多地方的谢扶檀……眼下仅仅只是众目睽睽下碰到了她的手,便已经给旁人带来了不浅的震撼。
……
一间厢房内。
室内便只余下玉若蘅与司星渡和谢扶檀三人相对。
玉若蘅想不明白,姜媱到底哪里吸引了谢扶檀。
但就在方才,她看见谢扶檀竟会允许其他女子的肌肤紧紧贴摩着他的肌肤,仿佛不止一次这般亲密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谢扶檀眉心褪去的一点朱砂。
如今再回想起来,谢扶檀当日甚至是抱着芍药出了那洞窟之中。
玉若蘅语气不可置信:“所以师兄眉间的朱砂是因为……洞窟里的女子是姜媱?”
谢扶檀回答道:“不错。”
“这怎么可以!”
玉若蘅当即怒拍桌案,“她的身份如此卑微,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对师兄毫无助益不说,便是当个没有感情的道侣都是拿不出手的角色……”
玉若蘅从未想过谢扶檀会对姜媱这种人产生感情,故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师兄莫要被她蒙蔽,师兄常年身处镜清仙山,自是没有见过那些底层修士的手段,为了向上爬 ,获得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的方式往往皆为不择手段……”
她说到激动之处,话语却骤然间被打断。
“我之所以同你们私下说清,便是不希望有人会冒犯到她。”
谢扶檀微掀起眼帘,对她说道:“你若在姜媱面前亦是如此,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玉若蘅听到这话又怒又气,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
偏偏她在谢扶檀的管制下不是没有受到过他的惩戒……她便只能气红了眼眶,狠狠摔门离开。
司星渡颇为不安地看着玉若蘅离开的背影。
玉若蘅反应大除了与她本性有关,显然也是谢扶檀的举止太过出人意料,待回到镜清仙山之后绝对会让更多人跌破下巴。
若换个浪荡的寻常修士会有此举,自然不会如此让人震惊。
但换做是谢扶檀……
在司星渡心目中,谢扶檀已然正派到就算在正式场合下选择了与之匹配的道侣,也未必会与对方牵手。
但他方才竟然握着那位姜媱师姐的手不许对方挣开……
连司星渡都感到很不真实,尚且需要花点时间消化一番。
……
这厢芍药尚且还与温澜面面相觑。
在温澜开口询问之前,玉若蘅却再度杀了回来,冲着芍药恶狠狠地警告:“你别得意,我师兄不过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罢了,若无洞魔那件事情,他显然和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玉若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
有珠玉在前,如秋月萤那般比姜媱更美好更高贵的女子在,扶檀师兄如何会喜欢上对方这样的小角色?
多半还是为了负责任。
“像师兄这样的人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并不会急于公布,只会等回到仙山后,给足了道侣体面才会正式场合下公布。”
玉若蘅冷静下来后,语气再度变得冷嘲热讽起来,“他现在之所以会迫不及待说出来,也不过是出于责任之心、顺道绝了自己与心上人的可能性罢了。”
“你若真与师兄在一起,回到仙山见过其他人后,你便会知晓你们差距有多大了!”
更难听的话玉若蘅倒是想说,但她不敢!
丢下这些话后她便如同吞了炮仗一般再度摔门而去。
芍药身为花妖自是不懂这些仙门里弯弯绕绕的三六九等、人际关系。
不过她听完玉若蘅的话后,却难免恍然大悟。
原来谢扶檀这种正道君子为了这些条条框框竟然委屈到了这种地步,让她占了这般大的便宜?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要与他在一起。
他虽然为了对她负责一事而痛苦煎熬,但等她偷走他身上的镜匙后,他便可以继续和他心头真正喜爱的高贵女子在一起了。
届时心上人在怀,总归会抚慰得他眉心舒展、心情畅快,眼下姑且为此事受些磋磨也不算吃亏。
温澜原本还有一堆话想询问,见状终是抚额叹了口气。
晚间。
谢扶檀出现在了芍药的房间。
在今日公开过后,她日后的一举一动也皆会落入他人眼中。
在此之前,谢扶檀无疑需要芍药对他坦诚。
芍药想到白日里他在旁人注视下都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容挣脱……她心头压力微微增大几分。
谢扶檀并非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他要对她负责,她只与他稍作别扭,岂料须臾之间,他便再不给她改变主意的机会。
这固然是芍药自愿提出……
但他无疑比任何人都更会操控这一切,只短短一日下来,竟再无一人对此有所异议。
玉若蘅虽是放完一通狠话就跑,可接下来半日,她再出现时连不善的眼神都不敢再多瞟向芍药一眼,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却不知那些对芍药的警告传回谢扶檀耳中后又发生了什么。
芍药面对这样的角色,难免为先前屡次在他面前翻车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
她愈发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温良……
“没有其他欺骗扶檀师兄的地方了……”
芍药温吞地启开唇瓣,对谢扶檀缓缓说道:“我先前勾结小袄,是因为……想要小袄的护心鳞。”
“用妖针刺伤扶檀师兄,也是因为发觉师兄察觉到了这件事,所以才想方便自己逃跑,没曾想害扶檀师兄受伤……”
提到手臂,芍药难免想起温澜回房休息前忽然对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些话也许不该我来多言,不过姜媱师妹若果真决定会与谢扶檀那样的人确认下关系,还是应当对他有所关心。”
旁人的关注点都在谢扶檀与芍药之间的差距。
但温澜却留意到,在这层关系下,谢扶檀手臂受伤时芍药都不曾有所关心,这显然只会显得芍药过于冷漠。
而温澜的提醒无疑也提醒了芍药。
她心底不安之余,语气轻轻道:“师兄手臂还疼吗?”
谢扶檀听到这话,他语气情绪不辨道:“不疼了。”
这答复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客套。
最重要的是……
他并没有离开芍药的房间,似乎要等她继续说出他满意的答复为止。
谢扶檀却并非是个蠢人,很好糊弄。
可芍药哪里还答得出更多的东西?
她只能兀自卷起谢扶檀的袖子,按着温澜所说的“关心”查看那些伤口。
可接着,少女却将唇瓣落在了谢扶檀手臂上一道伤口之上,如柔软芬芳的一抹花瓣融入了血肉之中,让谢扶檀猝不及防下手指蓦地攥紧。
少女缓缓仰起面颊。
那副犹如鲜润娇花般的诱人红唇便抵在了谢扶檀的眼帘之下。
犹如待采撷的娇花,令人喉结微微滑动。
谢扶檀黑眸彻底沉晦下来。
他最终说道:“往后……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芍药心下霎时一松,当即乖巧点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虽如此,可芍药总觉得隐患似乎也就此埋下。
她若总是撒谎骗他,谢扶檀也许接下来对她都不会很信任。
谢扶檀至今没有真正对芍药展露过他真实被彻底惹怒之后的模样。
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也许真的会生气。
芍药觉得自己须得快些结束这一切,避免下一次的谎言崩塌。
从谢扶檀身边人来看,连玉若蘅那样嚣张跋扈的性情都会惧怕于他,可见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他平日里的温和平静,显然只是他维持一些君子素养与礼仪的表象。
素日里也无人敢得罪他。
故而……
若真得罪了他。
芍药也不确定,他会做出什么。
……
在离开客栈前,玉若蘅与司星渡便收到了浮春夜的传信纸鹤。
纸鹤口中吐出三片凰泽碎片,浮春夜的声音便从中传出:“这三颗凰泽碎片已经从洞魔体内炼化出来,你们且保管好。”
玉若蘅却忍无可忍地冲着浮春夜将昨日之事说出。
“你说扶檀师兄是不是疯了,他竟然要对那个外门出身的女修负责?!”
更遑论,姜媱当初能从外门转入内门甚至还是沾了秋月萤的光,若非她有机会救过秋月萤,只怕再修炼上百年也跨不过衍清宗的内门门槛。
隔着一层纸鹤,远在镜清仙山中的浮春夜似乎也略为诧异。
“说起来,这凰泽碎片中却有一段洞魔的记忆……”
浮春夜说,给谢扶檀下了魔毒的主意并非是洞魔自己所想,而是有人向它所推荐。
玉若蘅颇为惊讶:“什么?竟然不止那洞魔一人陷害师兄?”
浮春夜温和的声音从纸鹤口中传来,“若是有需要,师妹师弟可以自行查看。”
纸鹤的联络断开来。
司星渡却当即将碎片收纳起来。
“师姐稍安勿躁,眼下不宜生事,待收集完最后一颗碎片后再说。”
他唯恐玉若蘅不管不顾在这凡人众多的闹市中便要对凰泽碎片施法。
玉若蘅盯着他手中的凰泽碎片若有所思。
但洞魔给谢扶檀下魔毒的事情竟然另有蹊跷……
玉若蘅似乎想到了什么,只突然间转变了态度,对司星渡缓缓说道:“也是,正事要紧。”
……
翌日清晨。
玉若蘅看到芍药后连白眼都不敢多翻一个,甚至还要硬着头皮分发早膳交到芍药手中。
“你可知我师兄有多擅长惩罚旁人……”
玉若蘅自己说完这话骨头都微微颤了一颤,最终还是冲着芍药挤出一个笑来,“姜媱师妹往后可千万不要同我师兄胡乱告状了,实在不行打我一顿我不还手都行。”
她咬牙切齿的模样让芍药都有些意外。
待谢扶檀走上前时,玉若蘅当即转过身去再不多话。
芍药想到昨夜谢扶檀的指腹在她唇瓣上意味深长地摩挲了一阵……她亦是绷紧了身上的皮,只打算干完这票就跑。
一行人再度启程后,此番却是很快便来到了最后一个需要收集凰泽碎片的地点。
芍药跟随他们一路行至一处无名断崖。
而具体的地址却全靠司星渡来推演方位。
直至走到断崖最边缘的地址,司星渡这才抬起手掌。
他掌心凝出一道火符,那火符坠落断崖之前,断裂的半空中竟然很快便生出了一条漫长天路。
这条天路一直延伸至对面云雾之中。
如此路径,哪怕不是寻常人恐怕也难以发觉。
芍药这才明白巫暝为何不来收集这些碎片,而是选择静静地等待谢扶檀这一行人亲自前来。
若换做她和巫暝,恐怕这条路无论如何也都无法像司星渡这般轻易就能找出。
从上通行过后,一直走到对面云雾尽头。
芍药便与众人来到了一个景色全然迥异的地方。
待芍药抬眸看清眼前的画面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芍药终于知晓她第一次询问时,为什么没有人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了。
因为他们来到的这个地方,入目之处几乎全部都挂满了人类的……
棒槌?
温澜看见这些似无所谓,她见多识广什么果男果女的淫丨荡魔宴都曾只身闯入过,对这种东西早就面不改色了。
玉若蘅虽也是第一次见,大开眼界之后却也是面露不屑之色,只觉此等东西若没有高贵身份匹配,长了又有何用?
司星渡年纪还小,虽然仍旧保持着乖巧懂事模样,但耳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泛红了一片。
谢扶檀穿过这些四面密集悬挂之所,正要上前扣门。
他细长的指节落在门上,在叩响之前,却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失落。
“原来长这样……”
芍药虽然用过,但毕竟没有真正见过。
只是两个铃铛搭配在上面,看起来实则并不美观。
现场没有使用过的三个人都在努力保持淡定。
使用过的谢扶檀也让人看不出情绪。
却唯有少女不由对此稍稍幻灭了瞬。
不曾想,再是好看的男人……终究还是无法免俗,需要日日夜夜都悬挂此丑物在身上。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