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转头低声对玉鸢道:“师姐,跟着我走。”◎


    “叮咚。”


    熟悉的水滴声响起, 玉霖条件反射地向外摩挲几步。


    石子摩擦的唰拉声让他僵在了原地。


    什么意思?


    他茫然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却发现前世进入齐南国前的冰冷岩壁映入眼帘,他的手还保留着去接水滴的姿势。


    一个荒谬的猜想带着一股冷意自脚底窜上头顶, 他颤抖着手指摸向脖颈,感受到了一道咬痕形状凹凸感,紧接着抹上了一滴血。


    一切痕迹都在。


    ……所以他做的这一切,是梦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大大小小的嘶嘶声传入他的耳朵,他寒毛竖起, 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在他的视角中,如前世一般不断涌现出一条条粗大的白蛇。这些白蛇扭曲着身体径直向他爬来。


    “浮水剑……浮水剑。”玉霖手忙脚乱地呢喃着,紧张之中红了眼眶。


    他前世是没有浮水剑的,可如今却本能地喊着。


    倘若他还存着敏锐的意识,便能及时察觉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分不清。


    玉霖的瞳孔却不知何时染上了极浓郁的红。他召出浮水剑发疯一般左右挥砍,水蓝色的剑光在漆黑空旷的洞穴中挥成一道道光圈, 劈着这并不存在的敌人。


    他握剑的手攥得极紧, 眼见着白蛇被他打落在地, 化作星星点点,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卸下气力来,却不由得顿了一顿。


    “浮水剑?”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利剑,略带疑惑地皱了眉,用陌生的眼神观察着手上散发着水蓝色剑光的浮水剑。


    “你不是在玉伶那里么?”


    浮水剑不断发出嗡鸣反驳着他, 处在混沌之中的玉霖却没听懂,微微眯起了他那一双黑红的眼睛, 低声自语道:


    “若是真的重来, 真的回到了这里。我知晓之后会发生的一切……师兄师姐是不是也能救下来?”


    可事实不如他所愿, 他话音未落, 便前面传来“嘭”的一声。


    玉霖连忙向前跑去,却见到艰难向前爬行的两个残破人影。


    他的脑袋嗡地一下气血上涌,身子不自觉晃了一晃,仿佛一切理智都被打破。


    他用尽全力嘶吼道:“师兄师姐!!!”


    玉霖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着颤,连前进的步子都发飘,他向前踉跄了两步,跌跪在他们面前。


    地上的石子摩擦出唰拉声,将玉霖的膝盖磨得胀痛无比,他却浑然不觉,只小心翼翼地牵着他们的手。


    玉轩的手掌血肉模糊,右臂无力地耷拉下来,似乎是已经断了。细碎的伤口成百上千,包裹着整个身体,气若游丝地闭着眼。


    玉鸢的胸口绽开血花,剑身插入的窟窿还在不断冒着鲜血,白皙的手臂上细细碎碎的血痕看着十分可怖。


    她听见玉霖的嘶吼,缓缓睁开眼,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用气声喊了一句,“小霖。”


    “师姐……”他声音微抖地喊了一声,“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还是会这样?”玉霖不敢置信,小心轻柔地擦去她手上的血迹。


    玉鸢极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似乎她所剩的气力不足以将事情讲出,半晌只遗憾地憋出一句,“……今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前世和如今玉鸢那残破不堪的面容逐渐重合。


    玉霖的语气逐渐哽咽,不住地摇着头,颠来倒去地说:“不行的,我不行的……师姐,别丢下我!”


    他的肩膀紧张地耸起,双眼通红地紧紧盯着玉鸢,生怕漏过她一丝一毫的神情。


    可是玉鸢沉默了半晌,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


    她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抽离了那只被玉霖握着的手,径直向着右边一挪,蹭着玉轩血肉模糊的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对不起。”


    玉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掌,不敢看玉鸢痛苦遗憾的表情,不愿去理解她那声轻笑中蕴含的情绪。


    是愤怒?是不甘?是厌恶?还是后悔……


    她是不是后悔纵容他的任性,将他养成了这副模样,害得他们落到这般境地?


    可玉鸢不说。


    她总是这样,从来都不明说,从来不肯伤害别人。


    她就是这样好的人啊……


    玉霖无声地喟叹,心里却沉得起不了一点波澜了。早在那黯淡无光的日子里,他就说服了自己。


    师兄师姐是恨他的,他们本会有着很好很幸福的未来。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救他……


    可曾经那些温暖那些美好都做不得假,他好像狠心要把自己的心撕开,非得再这火上浇上一浇。


    于是他终于忍不住,凭着本心狠心将这件事搬到了明面上,执意要一个真相。


    他听见自己轻声问道:“师姐……你是不是恨我?”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还贪婪地存着千分之一的希冀,看向玉鸢的眼睛。


    可她的眼中划过一丝嘲讽。


    玉鸢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吭声,微微别开脸去。


    但这已经足够。


    这个眼神好似化身一柄利剑,扎入他的心脏又转了一转,将他的心搅得模糊一片。


    玉霖好似被抽光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整个人卸了力气。


    他垂下眸子,微微躬着身,颤着身子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意与自责,“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两世,整整两世。他连累了别人,也压垮了自己。


    还未等她有个回应,或是更尖锐的话语,便见躺着的二人的身体化作星星点点消散在空中。


    玉霖瞳孔紧缩,下意识地扑上前伸手去抓,却又身子轻轻一抖,收回了手。


    她恨我。


    洞穴里绕着天罗地网不断地向他缩紧,玉霖的眼里却没了光,整个人灰暗下去,蜷缩成一团,任由牢靠的编织囚笼将他困于其中。


    ……


    “小霖,小霖?”


    入眼是玉鸢担忧的面庞,她警惕地看着四周,抽出空来推搡着唤他。


    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一出幻境便看见他蜷缩成一团靠在岩壁上,浑身发着抖。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玉霖本能地往她身旁缩了缩,眼神涣散之时猛地抓紧她的衣袖,无意识地回了一声,“师姐?”


    待到玉霖的眼神缓缓聚焦之后,他却猛地身子一颤往旁躲开。


    玉鸢眉头一皱,抓住他的衣袖,轻揽着他往身旁带了一带,放软了声调,“小霖?你怎么啦?方才开始你就不对劲。”


    “嗡——”


    一根箭矢飞来,玉鸢挥了挥剑将它打落。


    如今攻势不算多,玉鸢能够轻松应付。只不过她看玉霖状态不对,于是左右看看,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拉着玉霖躲了起来。


    玉霖一看见玉鸢,脑海便是她血肉模糊的模样。幻境层层叠叠,他不敢信,身子紧绷着下意识地躲了躲,颤抖着声调轻喊,“……师姐。”


    想必这孩子是被吓着了。


    玉鸢的眼神都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尘灰,声音都轻柔了些,哄道:“小霖,我在呢。”


    似乎是脸上的触感为实质,他吸了吸鼻子,小心地凑上去抱住她,缱绻地蹭了蹭,闭上眼轻声呢喃,“师姐。”


    他脸上的疲惫一览无余,玉鸢担忧地用手背抵着他的额头。


    玉霖闷声道:“我没事。”他平复了一会心情问道:“师兄呢?”


    玉鸢摇了摇头,“不知道。方才我误入了一个幻境,我们便分开了。”


    玉霖猛地抬头,“什么样的幻境?”


    提起幻境,玉鸢的神情带了些烦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不愿多提,“没什么。”


    幻境中一段无形的丝线连接着她,不停地将她拖到既定的命运之中,一遍一遍地将血肉模糊的结局展示给她看。


    许是这段幻境先入为主,如今一直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看不清这段结局的前置条件,避不开,却又一直在意。


    玉霖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垂目召唤出了浮水剑。


    在看见它的那一刻松了口气,他小声喃喃了一声,“幸好……”


    “什么?”玉鸢茫然地问道。


    “没什么,我们去找师兄吧。”玉霖站起身,向外凑了凑身子。


    这个地方他曾经来过,并无什么可怕。他一挥手,水元素便化作一根根锋利的暗刺,精准地刺向了每一个有机关的地方。


    “咻!”


    一根根箭矢疯了一样往外射,直直地插入地面上,他们行进的地方顿时满目疮痍,寻不着落脚的地方。


    玉霖目光凌厉地盯着外面,等了半晌确认没有其他未发的暗器后,才拉着玉鸢出来。


    他转头低声对玉鸢道:“师姐,跟着我走。”


    瞧着他的眼神,玉鸢没多问,笑着说:“好。”随后握紧了他的手。


    他记忆中的暗器已被拔去,玉霖却还是小心翼翼,警惕地看着四周,生怕有着意料之外的事物出现。


    他担不起再一次的意外。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玉霖看着前面模模糊糊的身影,唤了一声“师兄。”


    玉轩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转过身,一手拿着剑,冲着他们大喊,“小霖,阿鸢,快过来!”


    玉霖倒是没有在这地方看见过机关,前世这里是平坦一片。他好奇地凑上前去,“师兄,你在做什么?”


    玉轩“呼”了一声,俯身向前用剑挑开前面的一块石砖,一块水蓝色的宝石映入眼帘,“在找这个。”


    玉轩蹲下身子将其拿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飞灰,“是水元素晶石。”他说完,将晶石递给玉霖,笑着说,“给你最合适。”


    玉霖问道:“师兄怎么知道这里有晶石?”


    玉轩将晶石放在他的掌心,又抖了抖袖子,从中拿出一张藏宝图,仍带着笑意说:“你看……”


    玉霖却眼尖地看着他手臂上露出的细碎伤痕,一把抓着他的手腕问道:“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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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


    第62章


    ◎他们再望向墙面时,却发现浮雕变了模样!◎


    玉轩愣了愣, 不自在地将手腕收了回来,眼神飘忽说:“没什么,魔门秘境里不确定因素本就多, 哪能不受一点伤呢……”


    玉霖却联想到他前世浑身都是细碎伤口的样子,面色严肃地将他的袖子撸起,发现他的大臂全是细碎的伤痕。


    细小的血痕已然结痂,里头却发青发紫, 好似有毒素凝聚其中。


    玉霖的眉头越皱越紧,难道当时师兄也中了毒?他竟一点也不知。


    玉鸢气得一掌拍在玉轩肩头, “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玉轩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而后绽出一个笑颜来讨好道:“下次不会了。”


    玉霖却没放过他那皱眉的神情,他紧紧盯着玉轩的眼睛,“肩上也有?”


    玉鸢的手顿住了,不同他玩笑, 三两下将他的衣衫扒开, 看着肩头乌青的一片, 咬牙切齿地道:“我不在的时候, 你经历了什么?”


    一见着玉鸢生气的神情,玉轩便露了怯。他不敢直视玉鸢的眼睛,看向别处抿了抿唇,


    “和你分别后, 我追随着藏宝图的路线,却不想中途路上机关重重, 我一时不慎, 被伤着了。”


    玉霖蹙眉, 原来前世师兄原本便受了伤。难怪后来力不从心, 恐怕是毒素发作了。


    玉轩说完又连忙摆手补充道:“这毒我见过,三日后便会消散,不足为惧,不必担心。”


    可他不知,上辈子他中毒后,没活过三日。


    魔门秘境机关重重,一丝力不从心都是十分致命的。


    玉霖问道:“那你是怎么拿到藏宝图的呢?”


    玉轩叹了一口气,“浮生门对魔修忌讳得紧,我祖上却是有机遇进过这魔门秘境。这藏宝图是世世代代传下来,我母亲交给我的。”


    玉霖接过藏宝图观了一观,倏然蹙眉。


    他在藏宝图上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与幻境中那个魔修一模一样。


    “师兄,这藏宝图你不曾离身过么?”


    玉轩回道:“一直放在我的储物戒中。”


    储物戒……


    他虽不曾听闻过有人储物戒失窃过的消息,但若是那人处心积虑去做些什么,未必不可能。


    玉霖垂目颤了颤眼睫,那人将他的师兄也算计了进去。


    “师兄,你知道这毒可有什么提前解毒的方法么?”


    玉轩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玉霖眉头紧蹙,“若是将毒素清出呢?”


    魔门秘境实在不是治伤的好地方,但若是玉轩的毒在关键时候发作,玉霖不一定护得住他。


    如今的危险并未如此急迫,在此疗伤,缓一缓燃眉之急,也算是好事,玉霖如今实力也不低,真遇到什么事,也能应变。


    玉轩道:“试试吧。”


    玉霖冲着玉鸢点了点头,她便意会地走到玉轩身旁搀扶着他直起身子。


    玉霖敛了神色,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干净的利刃,握住玉轩的肩膀,在他的伤口上划了一刀,然后往伤口处按压。


    “划拉——”


    紫黑色的浓稠血液从玉轩的伤口不断冒出,玉霖的眉头拧成了一团,拿出干净的帕子将那些血液擦去。


    趁着师兄师姐不备,玉霖一手双指并拢托在玉轩腋窝前段,淡蓝色灵力在他指尖涌现。他往玉轩的手臂处徐徐输入灵力,不断将毒素挤压出来。


    “毒素憋太久了,就算散去也会在你体内残留一些,保不了要复发的。”玉霖抬眼,“谁告诉你三日之后这毒素就会消散干净的?”


    许是玉霖的神情实在太过严肃,玉轩不敢吱声。


    玉鸢则是担忧地看着这伤口,“现在清理的话,毒素能清干净么?”


    玉霖道:“时间不够,器具也不够,我也不是极懂药理之人,只能潦草处理一下。会有毒素残留,只是相比之前会好得多。”


    说话之间,玉轩伤口冒出的血液不似方才一团紫黑,颜色被冲淡了些,混着微红和血水。


    玉霖没有松手,待到伤口中的紫黑几乎被清理干净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从储物戒中拿出曾经在极川之地得到的皮甲软衣披在玉轩肩上,轻声说道:


    “这是我偶然拿到的宝物,不惧严寒、不惧烈火、百毒不侵。你如今身子虚弱,万不可再出差池,快披着。”


    玉轩不满地拒绝,“这是你的机遇,给我做什么?”


    玉霖笑着回道:“我如今可厉害了,可是圣阶三段,你别小瞧我。”


    他在玉轩惊诧的神情中岔开了话题,“师兄,藏宝图最后的地点有什么?你祖上的传承么?”


    玉轩见拗不过他,只好收下了,“等出去后,师兄给你个厉害的法器。”说罢,他点了点头回了玉霖方才的问话,“是,但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虽然这样问有些不妥,但玉霖已然接受了温然的传承,不得不对这些事关心些。他踌躇着问:“既然你祖上来过魔门秘境……师兄,他们是魔修还是修士?”


    玉轩回道:“是修士。”他顿了顿说,“只是不知道是哪门哪派……”


    玉霖犹豫着问道:“不曾有人来将你找回去么?”


    玉轩摇了摇头,“不曾。我只听母亲说,祖上曾是有名有姓的宗派,不知为何却在几百年前突然杳无音信,就连她也不知道祖上究竟属于何处。”


    玉轩指了指玉霖手上的藏宝图说:“只留下了这个,魔门秘境没开,就一代一代传承下来。”


    玉霖点了点头,将藏宝图还给玉轩,“那走吧,去找你祖上的传承。有我们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一路上,玉霖除了观察四周的机关,就是在意着手上的水元素晶石。


    倘若真是玉轩祖上藏起来的宝物,那他的祖上定属于大宗门。


    他手上晶石中的元素十分充沛,灵力远远比普通晶石高出数倍,宛若生了灵智,在他手中呼吸。


    “几百年前魔门秘境中有这么多宝物么?我听闻这些都是当时的魔尊从正派手里抢夺来的。”玉霖边走边问道。


    玉鸢道:“总不会空无一物的,我方才在其中见着了好些魔器。”


    玉霖挑了挑眉,“没拿来?”


    玉鸢瞥了他一眼,“我拿魔器做什么,接触的魔气多了也有可能影响自身神智的。你也离那些魔器远点儿。”


    玉轩道:“所以可能这也是魔修给小辈的历练之地。”


    玉霖听了他的话警惕地说:“那我们不是有可能会遇见魔修?”


    玉鸢吃吃地笑,“这么多正派修士皆聚集于此,他们不敢来的。”


    行路间,只见眼前出现一扇刻着七星纹样的石门。玉霖皱了皱眉,走上前去。


    “这是什么?倒是没见过这种纹样。”玉轩说道。


    玉鸢摇了摇头,“要是师尊在这就好了,他最擅长这些。”她转过头看着玉霖认真的神色问道,“小霖,你在看什么?”


    玉霖本俯下身子近距离看着石门上的纹样,听她问话后蹦出来一句,“我知道这个。”


    玉鸢一愣,“什么?”


    只见玉霖闭上眼沉思一会,仰头看着石门上的纹样,移动脚步流畅地在石门纹样上三个尖角上轻点,缓慢又均匀地注入灵力。


    文星的事毕后,玉霖闲来无事读了很多祭司族古籍,发现他们对阵法也有所狩猎。而这石门上的阵法,在古籍中正有记载。


    “轰隆——”


    下一瞬,石门嗡响,百年未开的石门上不断掉下细小石屑,玉霖眼疾手快地拉着他们后撤,躲开了那些石屑。


    “小霖,这纹样你见过?”玉鸢问道。她倒是不曾听说玉霖还学了古阵法。


    玉霖点了点头,胡诌道:“曾经闲来无事去师尊那打发时间时有见着一本关于古阵法的书籍,碰巧有看见与之相似的阵法,便试了一试。”


    前些年他确实与重芜仙君走得近。他年纪小又学得快,所以玉鸢玉轩并没有多加怀疑。


    玉鸢看着他欣慰地笑道:“我们小霖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玉霖顿了一顿,软下声来,“我也想为你们分担。”


    其实不论他有多厉害,于他们来说也是需要照顾的弟弟。


    玉鸢从小看着他长大,自是愿意无条件包容。玉轩脾气好,为人细心,对玉霖更是多加照顾。本不需要玉霖去精进什么。


    可他不愿。


    不论前世是意外还是注定,他都不想让他们重蹈覆辙。只有他自身强大了,才有底气在魔门秘境护住师兄师姐。


    玉霖深吸一口气,冲他们点了点头,“我们进去吧。”


    此时石门大开。他说罢,率先走在前头。


    前世玉轩并未把藏宝图的事告知他们,因此玉霖并未来过这里。前方的路是未知,玉霖将浮水剑握紧,警惕地看着周围。


    墙面上是云纹浮雕,经久未打理,上头的涂料已经有些脱落,露出内里斑驳的痕迹。


    玉霖凑近了些,发现这墙面云纹作底,竟还细细刻着人物纹样。只是那纹样的刻痕比云纹更细更轻,让人不甚注意,看不太明晰。


    “让我看看,上头刻了什么……”玉霖轻声喃喃,微微抬头认真看着墙面上的纹样。


    恍惚之间云纹流动,上面的人物纹样跟漂浮在他眼前似的,如画卷映入眼帘。


    共有五位大人物,或繁或简,运用不同的雕刻技术制成,让人一眼分辨他们几位的不同。


    他犹豫地喊了玉轩来,“师兄,这是你的先祖么?”


    玉轩眯了眯眼凑近看了一看,“我不知道。只是这想必是大宗门的五位长老,各自都有传承。既然是顺着藏宝图找到此地,我的祖上应当也是其中一位。”


    玉霖点了点头。再望向墙面时,却发现浮雕变了模样!


    63


    第63章


    ◎“纹样上的人竟是珺媞!”◎


    浮雕纹样潜移默化变换, 不知不觉间,为首那位的模样竟变成了他一位熟悉的人——


    珺媞。


    玉霖一惊,还以为是幻觉, 揉了揉眼睛。


    他转头看着一无所觉的玉轩,神色复杂地问道:“……师兄,你了解山海宗吗?”


    玉轩回答,“隐隐约约知道这是个隐世的门派。之前师尊不是带你去寻过么?怎样?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宗派了?”


    玉霖眯了眯眼睛, 指着墙面上的纹样道:“确是有去过。我知晓其中的一位,听着师尊的意思, 她是山海宗的先祖。”


    他转过头看向玉轩,“这里想必是山海宗的传承,你祖上是山海宗的人。”


    墙面上珺媞一手抱臂一手掐诀,双眼皆闭,眉眼舒展。她一脚悬空,另一只脚踮起立于蜿蜒的水波纹中, 像一只轻盈的鸟。


    拖地裙摆上的褶皱层层叠叠, 飘逸的丝绸环绕在她臂间, 竟为她增添了一丝神性。明明都是那样笑着, 她微微抬头的姿态让玉霖觉着亲近却又高不可攀。


    “她是……神女吗?”玉轩看着珺媞的浮雕问道。


    玉霖顿了一顿,“算是吧。”她是神明选中的命中注定的人,有着穿梭世界线的能力,说是神女也不为过。


    此处平旷, 空间尽头却又模糊得像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便先在原地休整。


    玉轩的伤口已经不渗血了, 玉霖的储物戒有备着的伤药, 给他及时包扎了一番。


    玉霖转头问道:“师兄, 你之前在魔门秘境内寻到了什么?总不能只是那一块晶石吧?”


    玉轩摇了摇头,“自然不是。”他说罢按了按储物戒,将寻到的东西捧在手心给他看。


    “这些是一部分,还有一些大物件……想着等到时候回去再细看,看看你们有什么喜欢的、用得上的,皆可拿去。”


    这些物什或大或小零零散散,但都带了些灵气。师兄还是靠谱,倒是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玉霖还没想完,只见角落里陆陆续续传来一段粘稠的灵气,有意勾引着他的混沌灵力。


    玉霖眉心微蹙,勾了勾手将物品拿到手里,才发现这是一个通体发紫的铃铛。


    这铃铛小巧玲珑,在他手心轻轻晃动,声音清脆悦耳。转动时反射出微微的光泽。但放入这一堆物品中又显得灰仆仆的,几乎要与地面融为一体。


    若他没有混沌灵力,恐怕察觉不到它。


    玉霖轻转铃铛,倏然摸到一个微微凸起的小孔。他往下一按,只听铃铛发出机械的咔嚓声,随后一股浓郁的魔气散发出来!


    他眼神一凛,将早有准备的混沌灵力将其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其中,丝丝缕缕泄出的魔气消散在空中。


    玉霖待一丝魔气也不见才转头看向玉轩,“师兄,这铃铛你是从哪里寻到的?”


    玉轩看着那浓郁的魔气也十分惊骇,手忙脚乱地检查其他物什。听着他的话思索道:


    “似乎是同你师姐分别后进入的第一个空间,那里漆黑一片,里面空旷得很,只有一个小钟立在正中间,铃铛就放在小钟正下方的台子上。也只有这铃铛在发着幽光。”


    玉轩说罢,在藏宝图中指出了那里的位置。


    玉霖深吸一口气,“师兄,我想……”


    玉鸢看穿了玉霖的意图,走过来虚拢住了藏宝图,对玉霖说:“小霖,切莫回头。魔门秘境最忌讳的就是走回头路。”


    玉霖一愣,“为什么?”


    玉轩接过话去,“因为魔门秘境的空间时时刻刻在发生变化,有的空间的机遇被人得了,便会消失不见,更改整个魔门秘境的布局。所以一旦回头,从前的生路也有可能是死路。”


    玉霖低头茫然地看着手上的藏宝图,“那你这藏宝图怎的都是一成不变的路线?你祖上没想过这一点么?”


    玉轩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是有特殊的手段吧。”


    能够无视所有变故,让死路也变成既定规则的生路。这需要很大的功夫,也要有足够的能力……


    玉霖没空细想其中关窍,方才听着玉轩说“小钟”二字,他就没来由地想起了醒神钟。


    刚重生那会,见着醒神钟时,它也是这般蛊惑人。团着一层看不见的云雾让人神智尽失,甘愿沉浸其中。


    现在转念一想,那团在周围的云雾想必也是魔气。


    只是醒神钟常年放在浮生门内,若有差池,重芜仙君怎会毫无所觉?魔气又是怎么进入浮生门的?


    “小心!”


    一声急促呼喊,玉霖回过神来向后退了一步。


    只见周围浮雕仿若活了过来,方才还挂在珺媞浮雕臂间的丝绸此时如同一根无穷无尽看不见尽头的丝线漂浮着环绕在空间,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铛——”


    就在此时,他手心的铃铛挣脱了他的束缚,飞起来绕到了空间尽头!


    玉霖被丝绸迷了眼,半眯着眼睛用手去挥眼前半透明的丝绸,想要看清铃铛前行的方向。


    下一秒,丝绸如同云雾倏地散开!


    方才模糊不清的空间尽头清晰起来,只见一座巨大的珺媞塑像映入眼帘,模样与方才墙面上的浮雕别无二致!


    那颗小小的紫色铃铛就这么不偏不倚地嵌入她塑像底下的铃铛型小孔之中。


    玉霖的心怦怦直跳,猛地睁大了眼,不自觉高呼,“快走!”


    话音未落,铃铛嵌入处散发出刺眼的紫光,自下而上的光将珺媞塑像的面部塑造得有些骇人。紧接着空间开始有些摇晃,不断有碎石落下!


    要塌!


    在空间即将坍塌之时,尽头旁的石门便轰隆地缓慢打开。时间紧急,玉霖也没法多想,迅速地环顾四周,一手拉着一个人就往石门跑!


    他们刚进入石门,门便“嘭”的一声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卷起一阵尘灰。


    “咳咳。”玉霖蹙眉在鼻子前方挥了挥,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颗夜明珠。


    柔和明亮的光将空间微微照亮,此时他们才看清空间的陈设。


    红砖砌墙,整个空间显得温暖。中间摆着一件黑色的沙发,配着一个方形的几案,在空旷的空间中显得十分突兀。


    玉霖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他一说完,整个空间回荡着他的回声。


    玉霖歪了歪头,举高夜明珠往吊顶照了一照,将整个空间的情况收入眼底,“这里怎么还有烛火,还有这吊顶——”


    倏然,墙面上的壁灯蹭地亮起,暖红的烛光倒映在玉霖的瞳孔中,将他吓了一跳。


    玉霖身子抖了一抖,随后警惕地看着四周,却发现没了动静。


    他嘀咕道:“这灯怎么突然亮了……”


    玉霖幽怨地抬起头,却神色一僵。


    “嗨。”


    魔族老祖端坐在那件黑色沙发上,敲了敲手中合着的折扇,笑脸盈盈地打了声招呼。


    之前幻境里的那位魔修——


    玉霖瞬间血液倒流直冲脑门,他向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


    “小霖,你在说什么?”玉鸢迷茫地问道。


    玉霖听罢僵硬地转头,对上了玉鸢茫然的眼神,说道:“你们看不见他吗?”


    他粗重地呼吸着,平复了一下心情后再看向沙发时,却是空空如也,哪还有谁的身影。


    是错觉么?


    玉霖闭了闭眼,“没事。”


    他刚要继续往前走,却听耳边嗡鸣,传来沉闷的钟声——


    “咚!”


    玉霖身形一晃,冷不丁地向前踉跄两步,被玉鸢紧张地拽住了手腕,“小霖!”


    玉霖头疼欲裂,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他吃力地道:“……没事。”


    下一秒却视线模糊地跪在了地上。


    玉霖身子紧绷,听不清玉鸢的话语。他视线涣散地看着正前方地面上的石砖,努力地抓着玉鸢的手想站起来。


    “嗖——”


    就在此时,墙面不知何时变动,竟多了几十个密密麻麻的小孔,从中伸出一根根丝线刺向他们所在之地!


    玉霖感受到身旁的气流微动,本就带着些警惕的他死死咬紧牙关,青筋暴起,整双手在微微颤抖,扔出浮水剑拼尽全力将丝线斩断!


    待丝线皆断后,他脑中的弦也仿佛断了,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趴在地上。


    醒神钟声好似还在声声入耳,进了魔门秘境之后,前世的记忆一直残存在脑海蛰伏着,丝丝缕缕的回忆又缓缓入了脑海来。


    方才又见了那魔修,一切不对劲的预感都再次涌上心头……


    “小霖!”玉鸢发现自己握着的指尖发凉,连忙蹲下身去,虚虚揽着玉霖的腰,焦急地问道,“你怎么了?!”


    玉霖回握住玉鸢的手,感受着她手掌的温热,有些哽咽地喃喃道:“师姐,师姐……”


    “我在!我在!”玉鸢连忙回应他,直视他的眼睛,却发现他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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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


    第64章


    ◎这分分明明是师兄师姐最后殒身的房间!◎


    山海宗的传承之地里为什么会有带有魔气的铃铛?神明之心为什么会在魔界?


    平复下来后的玉霖百思不得其解, 坐在那件黑色沙发上,微微俯身双手合十沉思着。


    包括……


    醒神钟为什么在这?


    方才分分明明是醒神钟声,沉闷悠长的钟声声声入耳, 蛊惑人心,竟将人的神智一瞬间拉离了去。


    能知道他前世之事的只有珺媞一人,如今又有这些个与醒神钟有关之物出现,很难不让人将其联想在一起。


    只是……醒神钟如今魔气充足, 蛊惑人心,难道珺媞与魔界有关么?


    玉霖神情复杂, 脑中浮现珺媞温柔的笑颜,迟疑地摇了摇头,不愿相信。


    他抬头看向吊顶,发现上面阳刻出了不同几何图形,乍一看十分抽象。如今将整个吊顶上的图形串联起来,竟发现是个醒神钟的形状。


    醒神钟上带了独有的云纹, 如今那些云纹被一个一个体现出来, 他不可能看不出。


    师兄, 你这传承……是真的么……


    珺媞曾经在山海宗同他说的话与最后祭祀之时对不上, 女君的记忆尚且有错,能保证她留下的传承是真的么?没被人动过手脚?


    究竟是谁在推进这一切。


    “走吧。”玉霖起身,对他们说。


    唯一的好事是尚未遇到前世师兄师姐殒身的那个空间。这一世提前发现了师兄的藏宝图,而他又对山海宗有所了解, 或许能让结局改变。


    “嘭!”


    玉轩是最后站起身的,他起身的那一刹那, 整个沙发往下掉落, 嘭的一声落到下一层。玉轩猝不及防失去重心, 整个人向后倒去!


    玉霖瞳孔紧缩, 猛地抓住玉轩的手,身子后仰借力将他拉了回来。


    他惊魂未定,连忙先将他们拉到了安全的地方,随后死死地盯着方才沙发掉落后出现的大坑。


    “这是什么?”


    这个坑十分规整,刚好能足够沙发的下陷,想必是有一个机关在不知情时打开,设计让他们掉落下去。


    玉霖说罢,小心地沿着坑走,蹲下身子来低头看向下陷出来的空间。


    与他们所在的昏黄空间不同,坑内是一个金碧辉煌的房间,沙发下陷后,房间的亮堂灯光照了上来,照映在他们脸上。


    玉霖召出浮水剑下去转了一圈,随后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根钩子,探出手去一钩,挂嵌到了吊顶之上。


    随后他顺着钩子一晃,整个人浮空晃到了沙发上,借力落了地。


    “下来吧!”玉霖抬头对他们说,声音在空旷房间内回响。


    待他们下来后,才看清其中的陈设。


    “这里好生空旷,什么都没有,那个机关设置的目的是什么?”玉轩环视一圈,问道。


    玉霖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还是小心为上。”


    四面空旷,墙面泛着金光,像一个贵族用的虔诚的祷告室。吊顶上巨大的水晶吊顶缓慢旋转,尽显富丽堂皇。


    紧接着一阵低语般的声音渐渐响起,逐渐覆盖整个空间。


    玉轩起先没有听见,待声音逐渐变大时,身子一顿,歪头倾耳听,疑惑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那声音如同呓语,是他没听过的语言,黏腻而悠长,却又带着一丝虔诚。


    玉霖下意识接过话,“没有……”却在下一秒顿在了原地。


    空间回响着的语言竟与珺媞当时祭祀时念的祭文无二。


    虽不是相同的话语,玉霖却能清晰地确定:这就是祭司族的语言。


    “……这似乎是山海宗女君那族的语言,只是我不知道这念的什么意思。”玉霖皱眉答道。


    “是吗……”玉轩随意地答着,可声音却竟如浸泡在水里,隔了一层膜似的。


    玉霖瞬间感觉到不对,打了个激灵,捂住耳朵大声提醒道:“这声音有古怪!”


    “嗡——”


    浮水剑随时待命,在玉霖身旁嗡鸣。


    可他们却已经中了招!


    玉霖面前的景象扭曲成一块,宛如水中倒影又宛如幻境。玉霖的眼神不自觉迷离,竟有些恍惚分不清现实。


    他拼命闭上眼摇了摇头,随后猛地转头去看师姐师兄,只见他们的身形也有些扭曲,说的话也越发听不清。


    玉霖东倒西歪地走上前去,伸出手去够他们的肩膀,却扑了个空。他如今肉眼测算距离有误。


    他扑腾了几下才抓着他们的肩膀,凑到师兄师姐耳边大声吼道:“快走!”


    与此同时,房间有灵性一般在尽头开了一扇门。


    玉霖皱了皱眉:一扇又一扇的门总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候打开,仿佛要一层一层地将他们往前赶,最尽头的地方有什么?


    他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可别无选择,只好小心谨慎一些。


    在他拉着师姐师兄进入下一扇门时,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唉……”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漆黑的房间内连落针声都清晰可闻。玉霖扶着额缓了半晌,眼前才渐渐清晰了。


    但当他看清面前的景象后,宛如一盆冷水浇下,整个人都冷不丁清醒了!


    漆黑的房间暗暗散发着冷光,每一根线条都与玉霖记忆中的无二,这分分明明是师兄师姐最后殒身的房间!


    玉霖不敢置信地后退一步,本能地想要退出去,却发现门早已被关得严严实实,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本以为这次知晓了玉轩的藏宝图,避开了曾经的路线便能躲过这一遭,却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里。


    命运荒唐。


    对了……师兄如今毒素已清……想必……想必……


    玉霖想着,眼珠子转向玉轩那边,只见他披着皮甲软衣,牵着玉鸢左右望着,随后往玉霖这靠了一些,


    “这里漆黑一片,小霖,离我们近些。”


    玉霖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四周,凑近了他们。


    “这地方不对劲。”玉鸢若有所感,冷声说道。


    她伸出手,一簇灵力散发着微光直直冲向房间尽头,让他们微微看清了房间的布置。


    没有陈设。


    这是一座毫无陈设的空旷房间,玉鸢的灵力冲击到了房间尽头,消散而去。


    “师姐小心!”


    玉霖刚说完,房间内突然刮起一阵狂风,裹挟着一阵魔气直冲他们而来。


    他瞳孔紧缩。前世并没有这风,而是密密麻麻的箭矢!


    狂风卷得又细又长,却不是冲着玉鸢而去,而是直直冲向了玉霖!


    他拿起浮水剑去砍,却发现手腕本能地散发出混沌灵力,丝丝缕缕地围绕在空气中!


    玉霖一惊,握着剑的手微僵。


    下一秒,他紧紧握拳想要将混沌灵力收回,却发现狂风中裹挟着的魔气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一层一层缠绕在了混沌灵力周围!


    “小霖!”玉鸢慌忙朝他看去,伸手使出灵力去击周围的魔气。


    玉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大声说道:“别过来!”


    “嗡——”


    魔气与玉鸢的灵力碰撞,愈发汹涌了!


    紧接着玉鸢灵气碰撞的力度竟反噬到了她身上,一股极强的气波顺着玉霖周围的魔气弧度向她划去,将她重重击退到了地上!


    “师姐!”


    魔气不断缠绕在玉霖周围,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半晌,几乎便看不见他的身形,漆黑的魔气仿佛将他吞噬。


    玉鸢着急地喊他的名字,前倾着身抓着一缕魔气不放。她抓着魔气的手十分用力,魔气不断侵蚀她的手心!


    玉轩眉头紧皱地凑了过去,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手,语气不善地道:“阿鸢!”


    他伸出手用灵力包裹着手心来接过玉鸢手里的那一缕魔气,一面低低哄道:“……放手,先放手。我们再想办法……”


    玉鸢却听不进去,她看着逐渐被包裹得没了声响的玉霖,带着哭腔说:“救救小霖!救救他!”


    听见玉鸢的哭腔,玉霖的心几乎要揪成一团。他着急地不断拍击着眼前的风暴屏障,声音却被裹挟在风暴中,传不出去一分一毫。


    玉霖咬着牙无数次聚起灵力打向屏障,可灵力却总是密不透风地只在屏障中涌动,紧接着那逐渐充沛的灵力又被屏障中的魔气侵蚀殆尽。


    就在此时,方才玉鸢抓着的那一缕魔气倏然分出一缕尖刺,向着他们刺去!


    正前方缠绕着玉霖的风暴也剥茧抽丝化作了一缕一缕魔气直直冲着他们而来!


    玉轩连忙在身前罩起一个屏障,用包裹着灵力的手心抓着尖刺往旁边一甩。但丝丝缕缕的魔气却趁机凑上他的手心,逐渐蔓延开来,将他包围!


    “唰!”


    一波未定一波又起,旁边的尖刺也趁着空隙向他袭来!


    玉轩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护住玉鸢,尖刺透过皮夹软衣扎入皮肉,他闷哼一声。


    “师兄!师姐!”


    玉霖睁大了眼,着急慌乱裹挟着他,不断拍打眼前的风暴屏障。


    却不想,倏然,一阵极强的灵力波向着他们推来,将围困他们的魔气清洗干净。


    “玉轩,阿鸢。”


    65


    第65章


    ◎楚风眠敛了眼睫,下一秒吻住了他的唇,像是要堵住玉霖唇中未出口的悲伤话。◎


    一抹白色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 玉轩眼前一亮,整个身体放松下来,抱着玉鸢的手松了一些, “师尊!”


    “重芜仙君”毫发无损,一身白衣不染尘灰。他一脸淡漠地点了点头,向着他们走去。


    玉霖看了却心中咯噔一声,看着屏障外面不慌不忙的重芜仙君, 眼睛睁大,急急地吼道:“他不是师尊!别信他!”


    “砰砰!”


    眼见着“重芜仙君”离他们越来越近, 玉霖着了急,死命地拍着风暴屏障,用浮水剑一击一击刺着屏障,却只是徒劳无功。


    他声音全被呼啸的风全数吞尽。


    “你们别信他……别信他!”


    “重芜仙君”若有所感,转头看了他一眼,得逞地勾了勾唇, 微张嘴唇无声说道:“我赢了。”


    玉霖猛地瞳孔紧缩, 目眦尽裂, 一股恶寒直直窜上头皮, “你要做什么!!”


    可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玉鸢玉轩面前。


    “重芜仙君”大手一挥,方才还蠢蠢欲动的魔气一下子被灭了个干净,但席卷的狂风仍旧呼啸。


    随后他蹲下身来,对着他们温柔低语道:“你们辛苦了。”


    玉鸢仿若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一面颤抖着手指手忙脚乱地给玉轩处理伤口,一面焦急地望向“重芜仙君”,


    “师尊, 小霖还在那面屏障里!救救他!”


    “重芜仙君”平静地望向她, 点了点头, “我当然会救他。”


    “不过不是现在。”


    “……什么?”


    ……


    玉鸢看着他的神情,本能地感觉到不对。


    “阿鸢!”


    在玉轩歇斯底里的声音中,玉鸢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胸口一阵刺疼。她愣愣地低头一看,魔气化作一道尖利的长刺直直刺入了她的后心。


    玉轩全身警戒起来,焦急地扑过去拔出了她体内的长刺。


    下一秒,鲜血喷涌,玉轩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害怕地发着颤,他将玉鸢护在身后,冷冷地抬起头来,“你是谁!”


    “重芜仙君”勾唇笑着,慢悠悠地道:“我是谁……不重要。”


    他泰然自若地站着,转过头笑眯眯地对着屏障中几乎看不见身形的玉霖说道:“看见了吗,他们又被你害了啊。”


    玉霖急得落了泪,声音嘶吼又沙哑,听他此言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咬着牙狠声说道:“你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好啊。”


    “重芜仙君”应了声,低低一笑,“要出来见他们最后一面吗?”


    话音刚落,他挥了挥手,风暴屏障便一下子撤了去。


    呼啸的狂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玉霖踉跄地跑到了玉鸢面前。


    玉霖一手紧握着浮水剑,看着气若游丝的玉鸢,哽咽着从储物戒抛出一粒瓷白色的药丸,“师姐……这能保命,快吃……快吃啊。”


    他颤颤巍巍地将药丸给玉鸢服下,口中不住地道:“对不起,对不起……”


    玉轩眼中的疲惫藏不住,他红着眼眶给玉鸢处理伤口,却还是安慰他道:“这不关你的事,道歉做什么?”


    “都是我的错……”玉霖的愧疚没有减轻一分,他低下头,敛下眉将神情掩在阴影中,豆大的泪珠直直滚下。


    半晌,他握紧了浮水剑,转身朝着“重芜仙君”挥去!


    “唰!”


    水蓝色的长剑在空中划出弧形剑光,却见“重芜仙君”不躲不闪,单手捏住了玉霖的浮水剑。


    玉霖的指腹抵上剑柄向下一按,剑身脱身后向下一挥,复又中途转向直直刺向“重芜仙君的”心口!


    “重芜仙君”微微一笑,“你对着这张脸还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给。不过……你觉得你这点小伎俩能伤得了我吗?”


    说完,“重芜仙君”的身影化为虚空,随后转瞬出现在了玉霖的身后!


    玉霖扑了个空,点步站稳身子。他咬了咬牙,灵力聚上手心,破空般的灵力朝着“重芜仙君”冲去!


    “唰!”


    灵力击中卷起一片尘灰,徐徐升起的烟雾遮掩了一些玉霖的视线。


    空气中弥漫出一股血腥味。


    玉霖心头一喜,以为伤他不浅,却又在下一秒觉着不对劲。


    味道的距离不对劲。


    玉霖僵硬地低头,血流如蜿蜒的蛇歪歪扭扭地流到了他的脚边,血腥味扑鼻而来。


    他的身子跟着颤抖,整个人被冻住了一般。


    ……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剩下流动的血滴声。


    “嘀嗒。”


    “嘀嗒……”


    突然一双手拍上了他的肩膀,强迫着他看向血流的源泉!


    “嘀嗒!”


    眼前的情景太有冲击力,玉霖往后踉跄两步,身形一晃,几乎要往后跌去。


    映入眼帘的俨然是两具破败的尸体,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奇异的光从侧上方照下, 显得他们的神情更加狰狞可怖。玉霖心起一阵悲凉,宛若所有的力气都被抽空。


    玉鸢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她的两手手腕被魔气制作的尖刺贯穿,就这么被镶在空中。


    尖刺正在不断往她的灵脉注入着魔气,贯穿处散发着紫色幽光。她胸膛方才被尖刺刺入的地方还在冒着鲜血,整个人狼狈至极。


    玉轩被吊挂在她的身旁。


    他的双眼睁大,太阳穴两边被魔气化作的尖刺直接贯穿,四肢以一种无力又诡异的姿势被吊着。像破败的提线木偶。


    玉轩的脖子有一处长长的勒痕,青筋暴起时勒痕周围有着遮不去的乌青。


    已无回天之力了。


    为……什……么?


    玉霖身体僵硬,动不了一丝一毫。他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哑了声,只能无力地气声开合,泪流满面。


    “重芜仙君”观察着他的反应,愉悦地说:“其实你不该让我放你出来的。这样他们能死得更体面些。”


    玉霖的太阳穴嗡嗡作响,仿若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不住地颤动着,心却不断下沉下坠,如任人宰割的羔羊般卸了力气,“你到底……为了什么?”


    “重芜仙君”微微向前俯身,转头去看玉霖的表情,嘴角上扬的幅度更甚。


    他的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玉霖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道:“这是你救珺媞出来的……惩罚。”


    眼见着玉霖怔怔,“重芜仙君”指尖轻点他的额头,一簇深紫色的光芒幽闪了一瞬,转眼便消失不见。


    他笑了一下,一转眼便变为了魔族老祖的模样,含着笑意说:“再会。”


    魔族老祖的身形退去,玉霖失神了一瞬,身形一晃才回过神来。


    他的记忆一片混乱,只隐约记得刚入空间时,前世相同的箭矢袭来。


    他们本是可以逃掉,房间内饱含着的蠢蠢欲动的魔气却被他的混沌灵力吸引。


    师姐师兄为他抽拉魔气时,被暴动的魔气贯穿……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师兄师姐的尸首,崩溃地跪了下来,“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玉霖闭上眼,感受到灵脉中散发着的混沌灵力,紧紧握住了拳。


    “所以如果不是混沌灵力,他们就不会有事。”玉霖浑浑噩噩地呢喃。


    “如果不是混沌灵力,他们就不会有事……”他红了眼眶,低下头定定地看向自己的灵脉,紧紧握住了浮水剑,向着灵脉割去。


    浮水剑嗡嗡作响,摇摇晃晃地定在原地,阻止他的动作。


    “连你也要阻止我么?”


    许是玉霖的语气太过可怖、情绪太过崩溃,浮水剑挣扎了半晌便沉默了下去。


    “滴答。”玉霖垂眸平静地望着鲜血直流的灵脉,心中竟涌起一阵快意。


    他爬到师兄师姐身旁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师姐的手。灵脉中的血液顺着手腕滴落到掌心,刺眼得很。


    他能感受到混沌灵力逐渐被抽离,身子也越来越虚弱。他气若游丝,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中都几不可闻。


    玉霖沉默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哽咽,沙哑得只剩气声,“别丢下我……”


    他在师兄师姐身旁蜷成一团,不知何时竟昏了过去。


    ……


    他再苏醒时,眼前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玉霖气若游丝地微微呼吸着,又闭了闭眼。


    “你醒了?”


    直到有声音传来,他才闻声望去,却发现楚风眠的脸庞映入眼帘。


    玉霖动了动冰冷的手,摸到了身上裹着一条厚厚的披风。


    见他茫然,楚风眠强颜欢笑地勾了勾唇角,“你的手我给你包扎好了,你……”


    玉霖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受伤的灵脉,身子一抖,一把将他推开,整个人连滚带爬地踉跄到了一旁,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喃喃道:


    “不要靠近我,我会害了你们,我会害了你们……”


    楚风眠一愣,看着散落在地的披风,站起身来蹲到了他的身边,放软了声音哄道:“没有,你没有害谁。”


    玉霖听见这话,声音逐渐哽咽。他的嘴唇十分苍白,毫无血色,颤动的睫毛下眼神涣散,


    “师姐师兄被我害了,闻谨也被我害了……”


    玉霖的情绪本就不稳,说话间声音越来越小。楚风眠见他眉头紧锁、声音轻飘的模样,连忙靠了上去。


    “玉霖,玉霖!”楚风眠急急地低声唤道。


    玉霖的额头滚烫,最后只哼哼唧唧地无意识呢喃几句呓语。


    他的状态不好,楚风眠不敢带他御剑,只好带他去附近的镇上坐船。


    玉霖被楚风眠抱着,一直无意识攥着他的衣领,楚风眠感受着胸口衣物的拉扯感,轻声哄着,放缓了脚步。


    “哥哥?”


    上了船舶,楚风眠松了松手。他放开手,却见玉霖反应极大,他身子紧紧绷着,抓着楚风眠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开,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玉霖意识不清,眼神没有聚焦,一直在哭。楚风眠这才发现玉霖的泪洇湿了他的衣襟。


    楚风眠伸手轻柔地将他睫毛上的泪珠擦去,另一只手虚虚环着他的腰。


    他抬起玉霖的脸温声道:“哥哥,你看看我。”


    玉霖眼神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楚风眠。楚风眠轻轻摩挲他的脸庞,“你看,你还有我,是不是?”


    玉霖顺着他的话喃喃道:“……我还有你?”他似乎被什么字刺激到,又颤抖着哽咽起来。


    细小的呜咽被咽入喉中,玉霖的眼神不能聚焦,像被梦魇住一般。他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伤心得几乎抽离了这个世界。


    楚风眠垂下眼睫,羽扇般的阴影洒在脸上。


    怀中人失魂落魄,眼尾还挂着泪痕。玉霖哭得竭力,泪都要流干了。


    楚风眠低下头与玉霖抵着额。玉霖眉头紧紧蹙着,呼出的温热鼻息与他的呼吸纠缠,像是将悲伤与脆弱一并传递了过去。


    楚风眠敛了眼睫,下一秒吻住了他的唇,像是要堵住玉霖唇中未出口的悲伤话。


    这么漂亮的唇,不应该说出那般悲伤的话语。


    楚风眠闭上了眼,含糊不清道:“你还有我……”


    玉霖无助地轻阖双眼,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洇湿了衣衫,在柔软的布料中晕出水痕。


    他的脑袋迷迷糊糊的,无意识地回应着触及唇边的温热触感。


    楚风眠也知道他现在神智不太清楚,换作是谁都会回应。双唇一触即分,他浅尝辄止地向后退了退,吻了吻玉霖的唇角,将他拥入怀中。


    “我会护着你,不用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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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


    第66章


    ◎“这是……要博美人一笑?”◎


    “……师兄, 师姐!”


    玉霖猛地坐起,双手紧紧攥着被褥,不停地大口呼吸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后背全被冷汗洇湿。玉霖的眼神逐渐聚焦,他看清屋内陈设之后卸了力气,“是梦……”


    吱呀一声门开,楚风眠端着托盘进来, “哥哥,你醒了?”


    之前在魔界酒馆时玉霖没碰一些重口味的东西, 楚风眠便以为他不喜欢,于是给他做了些清淡小食来。


    楚风眠将托盘放在桌上,一一端至玉霖面前,垂眸说道:“等你休息好些再带你回浮生门。”


    船舶上的事不必再提,玉霖狼狈不堪的样子也都烂在心里。他没多问魔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只是有意无意地看向玉霖包扎着的灵脉。


    他发现玉霖时, 玉霖的灵脉被他割出一条极长极深的剑痕, 正在不断往外涌血。楚风眠看着躺在血泊里的玉霖, 心跳都骤然空了一拍。


    玉霖许是真不记得从魔门秘境出来的事了, 神情自若地看着楚风眠。他思索了半晌,勉强笑了一下,“多谢你,但我不想回去了。”


    楚风眠自然地点了点头, “那不回去了。”


    玉霖接过他手中的碗勺,好奇地往外望了一望, “我怎么在这, 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楚风眠无奈地笑了一声, “是啊。”他看着玉霖的神情, 撒了个谎,“我在魔门秘境外面捡着你的,你靠在柱子上,灵脉不知怎的出了血,还在不断向外涌。你真是……”


    玉霖笑笑,没打算解释灵脉的事,“下次不会了。”


    也不会有下次了。


    楚风眠见他垂眸黯然神伤的模样,连忙生硬地转开话题,“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他重生之后一心一意只有救师兄师姐这一件事,如今被楚风眠这么一问,眼神中带着无助与茫然,“……我不知道。”


    他眨了眨眼,“倒是你,远之剑尊不喊你回去么?跟着我乱跑?”


    楚风眠轻笑一声,“你这一问三不知的模样就别担心我啦,飞剑宗从来散养。”他张了张手臂,逗玉霖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我可不像你,没人看着就总把自己整得遍体鳞伤。”


    楚风眠看着他的神情里满是无奈,他虽是玩笑话,玉霖却也无从反驳。


    他见玉霖耷拉下眼睫出神,伸手搓了搓他的脸,笑了一下,面色温和地对他说:“跟我出去走走吧。”


    一推开门,欢欣喧闹声传来,大街上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伴随着高昂的吆喝声与交谈声。


    玉霖许久没来过这般热闹的地方,仿佛一下子被拉回到了童年时光。


    他愣了一愣,“这是何处?”


    楚风眠笑着拉过他的手往前走,“这里是清平屿,人人安居乐业,不需要修仙求荣,日子好不自在。这里的门派比较弱,却没有这么多的修仙崇拜。”


    主要是能让你不这么容易被找到……


    楚风眠转过头,看着玉霖无意间露出笑容的模样,挑了挑眉,“我就爱在这里待,怎么样,日子还不错吧?”


    玉霖好奇地左右观望,满意地点了点头,“确实好!难为你找这么个好地方。”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毛茸茸又暖和的披风披在了玉霖肩上。这披风厚实不压人,是实打实的好材质。


    玉霖往后蹭了蹭毛绒绒的衣羽,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储物戒,笑着拉紧了披风,“你连衣物都置办好了?跟变戏法似的,突然变出一件披风来。”


    楚风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哥哥你昏迷的时间真的有一点点久。”


    说罢,楚风眠握住他冰凉的手指,“你身子弱,理应穿得暖些。如今上元节将至,天气渐冷,不能再穿那般单薄了。”


    玉霖顺着他的话轻触手指,却摸到一片冰凉。其实他修为上来后就不会觉着冷了,如今又是为什么?


    后知后觉才想起他的灵脉已经受损。


    玉霖空着的手指动了一动,神情未变地调笑道:“这般贴心,你以后的媳妇一定好福气。”


    楚风眠一愣,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半晌,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眸光微闪,装作好奇地问道:“……还说我呢,哥哥,你以后可有想成亲的人?”


    话题突然被扯到了自己身上,玉霖宕机了一瞬,慢吞吞地说:“啊,我这病秧子,就不祸害别人了吧。”


    他自认不是个会照顾人的好性子,若是真娶了妻,担不起担子来,岂不是祸害了别人。


    玉霖从未细想过此事,因此只是苦恼了一瞬,便又被旁边吆喝的杂耍摊子吸引了视线。


    “我倒是许久没看杂耍!”玉霖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面前耍着火棍的百戏人,不时惊呼道:“你看!他会喷火!”


    楚风眠被他逗笑,站在他身旁,“你又不是不会变出火苗来,怎么这般奇怪?”


    玉霖飞快地反驳道:“那不一样!”


    修仙者灵力变换的把戏见多了,如今穿梭大街小巷,看寻常百姓的杂耍,倒有几分稀奇起来了。


    楚风眠笑道:“你要喜欢,回去我也耍给你看。”


    玉霖惊奇道:“不用灵力?你会?”


    楚风眠神情自若地胡诌道:“以前闲散的时候就喜欢在街上瞎逛,耳濡目染又跟着师傅学了些,自然会了。”


    他确实会,只不过那其实是曾经流落街头时为了生计学的本事,而不是走街串巷看的。


    时间过得快,夜幕降临,街道上灯笼微微晃动,玉霖被冷风吹得鼻子微红。


    “你们浮生门以前过这种节日么?”


    玉霖回道:“过的。以前很热闹,会一起在师尊的小院包元宵……”伴着周遭热闹的氛围,他陷入回忆。


    他太久没有过过团圆的上元节,有些记不太清了。


    楚风眠就在旁边静静地听,容他慢慢回想,没有打断他。


    待玉霖说完,他才道:“如此听来,你们师门挺和睦的,为何如今闹成这般模样?”


    玉霖笑了一下,没说话。楚风眠问道:“是因为玉伶么?”


    玉霖道:“嗯……不全是。这有点太复杂啦,我说不清楚了。”


    他们之间隔了好几条人命,有他的,有师兄师姐的,还有玉伶和柳家的……


    他着实看不真切了。


    玉霖太压抑了,楚风眠见过他崩溃的模样,自然希望这些情绪疏解了好。


    果不其然,玉霖不知自己沉思了多久,哼哼轻笑了两声,像是释然,连眉头都舒展开来,“人都是要向前看的。”


    “是啊,向前看。”楚风眠附和着他的话,暗暗注意着他的神情。


    见他神色恢复如常,才指着前头那挂了满墙飘飘扬扬的绸条,转移话题道:“哥哥,我们去猜灯谜!”


    他说罢,拉着玉霖就跑。玉霖还没回过神,呆呆地愣住,末了噗嗤一声展开笑颜跟着他跑,


    “跑这么急做什么!”


    街上人山人海,今日楚风眠身穿一身月牙色长袍,衬得他极为白净。他笑眼弯弯转头看了一眼玉霖,带着他在人群中穿梭。


    风在耳边呼啸,人声闹语近在耳侧。


    玉霖许久没有这般疯过,眨了眨眼,看着楚风眠的高扎发和挺拔的身姿,不由得勾起了唇角。


    到底还是年轻肆意的少年郎啊。


    许多书生聚集此处,高盘着发,缀着一条丝带,衣物样式简洁干净,正笑闹着围在一起指着写有灯谜的绸条。


    楚风眠带着他挤了进去。绸条旁挂着各式各样的宫灯,在风的运作下徐徐转动。


    “哥哥可有中意的?”楚风眠微微低头问道。


    玉霖笑了一下,“我若有中意的,你便给我赢来么?”


    楚风眠颔首回道:“那是自然。”


    “呀,小兄弟,口气不小啊。”


    二人闻声望去,方才聚在一起的一位书生嘻嘻哈哈地转过身来调侃他道:“这是……要博美人一笑?”


    楚风眠一愣,装作惭愧地回笑道:“这位兄长莫要取笑我了。”


    书生一把搂过他的肩膀,“既然都是读书人,一起来一起来。”他对着玉霖微微抬起下巴,“小兄弟,你也来!”


    玉霖嘻嘻哈哈地应了,对着楚风眠挤眉弄眼,上前走到他身侧。


    “哥哥,要哪个?”楚风眠凑到他耳边问道。


    玉霖抬眼望了一望,“要那个蝴蝶的。”


    楚风眠笑眼弯弯,“好。”他转头问那个书生,“敢问兄长,那个蝴蝶宫灯需要猜对几个灯谜才能拿?”


    书生回道:“五个灯谜,这宫灯有许多小娘子喜欢呢,抢手得很。”


    楚风眠诧异地说:“五个灯谜也不多……这里围了不少人,竟无一人拿下?”


    书生笑了笑,“自然不止,还需答上最上面那个才行。”


    说罢,他给楚风眠指了指最上方飘扬着的绸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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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


    第67章


    最上面的绸条写着:不惧烈火冰封, 不怕剧毒撕扯——打一防御器具。


    楚风眠看到此处心头一紧,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


    能同时满足这些特质的毫无疑问只能是修仙法器,而碰巧, 这件防御器具他真的见过——


    玉霖在极川之地得到的皮甲软衣。


    那皮甲软衣名为混沌寒衣,是在极川之地浸泡炼制百年而成的不世出的法器。其中用途能知道如此清晰的只有老祖。


    如今为什么会被写在这里?


    楚风眠不知道这是何意,却也不打算隐瞒,凑到玉霖耳边说:“哥哥, 这绸条上的谜语,像是在说你的皮甲软衣。”


    玉霖点了点头, 也猜到了此物,“当年你来寻此物,可知道它叫什么?”


    楚风眠道,“此物名为‘混沌寒衣’。”


    又是混沌……


    玉霖一愣,下意识地望向还包着纱布的灵脉,垂下眼睫低头不语。


    他如今看见“混沌”二字都会条件反射地身子一僵, 这两个字像是梦魇, 魇得他喘不过气来。


    玉霖哑着声突然问道:“……这件器物, 很多人知晓么?”


    楚风眠摇了摇头, “不多……也就还有我家长辈知道。”


    玉霖听到这个回答倒有些诧异,“远之剑尊也知晓此物?”


    楚风眠一哽,差点忘却他如今的身份不过飞剑宗的一个闲散弟子罢了,连忙就着他的话应下。


    玉霖听了, 陷入沉思。


    既然知道的人不多,那又是谁将其当作谜底悬挂此处, 又在等待谁上钩?


    玉霖脑子浮现里出那个身影, 打了个寒颤。他抬眼看向绸条, 眼神幽深。


    没人能够证明此物与魔族老祖有关, 也不能证明他知晓此物。但是,玉霖冥冥之中觉着与他有关。


    毕竟那人一向看起来无所不知。


    玉霖低声对楚风眠说:“先答出五个谜底,把绸条摘了吧。”


    若是真的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他便也将计就计,看一看幕后的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楚风眠看他望向绸条,以为是他想要那宫灯,笑了下说:“好。”


    他抛了抛一直攥在手心里的碎银,凑到前头去,笑脸盈盈地猜出五个谜底来,又礼貌地将手中碎银交给摊主,问道:


    “最上面的绸条上写的——可是‘混沌寒衣’?”


    摊主眸光一闪,接着讶异地道:“是啊!今日人来人往这么多人,唯有你小兄弟你猜中了!真是见多识广!”


    摊主展开笑颜,脸上的褶皱都堆在了一起。他将绸条摘了,又取下宫灯来交与楚风眠,“小兄弟真是博学多才,这宫灯是你的了!”


    楚风眠敛眉,接过宫灯道了声谢,朝着玉霖的方向走去。


    “哥哥,愣什么神?”楚风眠见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垂着眸子眉头紧锁的模样疑惑地问道。


    玉霖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没什么。”


    那宫灯本就有许多人垂涎,楚风眠一举惹了他们的注意,方才同他们搭话的书生也转过身来惊叹地问道:


    “好厉害,你们是修仙人么?这‘混沌寒衣’,我竟没有听说过。”


    楚风眠笑了一下,含糊地解释道:“家里的兄弟是修士,又对法器痴迷,我便碰巧听过一些。”


    书生点了点头,转开了目光,死死地盯着玉霖手上的宫灯。


    他比起方才的问话明显多了些热忱,催促着说:“快看看,快看看。”


    玉霖应了一声好,捧着宫灯举高了些。


    这灯罩着一层半透明的纱罩,方才挂在摊子上时,里头的蝴蝶模样若隐若现。


    如今取下来之后,并未亮灯,灰扑扑的,只隐约闪出蝴蝶翅膀上反光的纹样。


    玉霖的手在宫灯上摸索,在一个凸起处停住了。他往里一摁,宫灯里头本来放置蝴蝶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浑圆的夜明珠,散发着橙黄的亮光。


    蝴蝶像是活起来一样,绕着夜明珠转圈,扑闪着翅膀,亮蓝色的翅膀被光照得十分迷人。


    玉霖感受到宫灯的变化,将手拿开,提着宫灯。下一秒,灯罩旁四周繁复的花纹展开,流苏摇摇晃晃地缀着。


    周围人自是注意着玉霖提灯的动静,一时间惊叹声一片。


    “难怪有许多小娘子喜欢呢,原来是这样的暗藏玄机!”书生感叹道,伸出手想去触碰宫灯,却又中途收回了手。


    玉霖垂眸看了宫灯许久,透亮的颜色淡淡地透在他的脸颊。他的眼睫微微颤动,笑了一下,“挺有意思。”


    他抬头看了一圈,周围一圈紧盯的目光才收回了去。玉霖问道:“这宫灯,很多人知道?”


    书生答道:“当然啦,这摊子这么火热,你当是为何?自是这摊主放出噱头,引了许多人来。”


    他说罢,哎呀地又感叹了一声,啧啧称奇,“当真没见过这样的宫灯,你们这趟真是值当。”


    玉霖没接他的话,抬头与楚风眠对视了一眼。


    既然这么多人都是因这宫灯慕名而来,那这摊主为何如此爽快地就将头筹递了出去?没了这个噱头,他也留不住生意。


    摊主没有大张旗鼓趁机拉拢客人的打算,而是换了个小厮来主持摊子,自个儿进了摊子后头的帘子再也没出来,像是为了此物来的一样……


    难道这摊主是刻意引人来这?又只为了送出这宫灯?


    玉霖想起方才他与楚风眠决定来这摊子也是因为人多,才想来凑个热闹。


    他若有所感,猛地朝人群中望去,结果对上了一双懒散又运筹帷幄的眼睛。


    玉霖一愣,宛如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


    幻境中的那位魔修隔着人群朝他笑了一下,紧接着慢悠悠地负手往外走去。


    “哥哥,看什么呢?”


    那魔修实力莫测,这里又人山人海。他不能拖累了别人也不能拖累了楚风眠。


    “……无事,只是一位故人。”


    ……


    一位身着华贵衣装的女子平躺在山海宗的冰棺之中,她双手叠放在身前,闭着眼,神色平和。


    “女君。”白发老人站至冰棺旁,轻唤一声。


    冰棺中的女子在下一秒睁开了眼,漂亮的蓝色眸子倒映着棺内徐徐的云雾。她的睫毛上染了冰,覆了一层雪白。


    “锦青,辛苦你了。”她手撑着棺底坐起身,温声道。


    锦青弯了弯身,接着用他沙哑苍老的声音汇报道:“女君,我发现魔门秘境中的传承之地被人动过了。”


    珺媞有些诧异,“嗯?是哪一支的传承?竟还有人存活于世?”


    “是言玉的传承。他家曾经出过变乱,想必这人的长辈曾经被逐出言家,血脉淡泊,因此逃过一劫。”


    珺媞点了点头,“归根结底也是言家人,甚好,那便接回来吧。”


    “……只是现在,不在了。”


    珺媞的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那人正是玉霖的师兄,已死在魔门秘境中了。”


    珺媞眨了眨眼,想起幻境中玉霖哭喊着让她不要开魔门秘境的模样,喟叹一声,“……是我欠他了。”


    锦青急急地说:“可是是您让他重生的,他又怎会怪罪于您?有什么可欠呢!”


    珺媞摇了摇头,“不。是我需要他帮我,说白了本不过各取所需。但当时若不是那人愿意舍弃寿元给我助力,这事也办不成……”


    “我欠玉霖一份情。”


    珺媞定定地沉默了许久,站起身整理好衣衫,“你曾让他们去试炼之地,可有能接下传承的人?”


    锦青回道:“有一位,是飞剑宗的凌光意,接了墨九的传承。”


    珺媞点了点头,“盯着吧。”


    仙魔大战之时,山海宗的势力都消了个干净,神明之心也不知所踪。


    珺媞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魔族那位可有动静?”


    锦青知她提的是魔族老祖。那人本是魔尊,在仙魔大战中同样神魂受损,却因他与混沌魔道直接相接,恢复得极快。


    “他恢复得极快,如今魔族横行霸道,已如往日那般了。”


    “他竟没有攻到人界来么?”


    “有重芜仙君等仙君坐镇,他自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珺媞思索片刻,否认道,“他不是那般安分的人,想必是他也还没拿到神明之心。”


    那场大战后,神明之心失了踪迹,双方都讨不到好,互相制衡,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她苏醒,多了一份助力,若是能寻到神明之心,事情又会好办许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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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


    第68章


    ◎玉霖一身素色,蜿蜒点缀的血迹竟衬得他更为绝艳。◎


    “如今魔界动荡, 素回不知从何处带回来个能人,看不清他的底细。”


    楚风眠看向半跪着汇报的黑衣属下,问道:“是魔修么?”


    “是。”


    楚风眠眼神带了冷意, “叫得上号的魔修统共就这么些,他哪来招揽厉害魔修的机会。”


    “听着阿婧探出的意思,是之前养在世外,未出过世的。”黑衣人答道。


    先前阿婧在扶阳城与楚风眠对接过后, 便找了机会搭上了素家人。


    她办事能耐清晰,又生得漂亮。转眼数年, 她已是素回那见得上面的人物了。


    “哦,那应当是他培养的杀手。”楚风眠呵呵一笑,“真是不易,能在花大价钱培养女儿的同时还能一声不吭地培养出一个大高手。”


    “阿婧可见过了他的身形?什么模样?”


    黑衣人摇了摇头,答道:“只知道他的皮肤黝黑,成日躲在暗中。”


    倏然, 屋内的床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楚风眠低声道了句“知道了, 你先去吧。”那黑衣属下便隐匿在了阴影之中。


    “风眠, 怎么起得这般早?”


    楚风眠笑了笑,起身向床帐走去,“阳光正好,便起身了。正巧要来寻你, 你便醒了。”


    他坐在玉霖床榻旁,给他将被子掖好。


    玉霖睡得眉眼惺忪, 顺势抓住楚风眠的手, 扑到他怀里。他侧着头趴在楚风眠胸口, 语气迷糊地哼哼道:“再睡一会……”


    楚风眠轻笑一声, 揉了揉他的脑袋,“想睡多久都行,我陪你。”


    “真的吗……”玉霖无意识应了,脑袋里迷迷糊糊的,顺嘴问道:“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楚风眠的手僵了一瞬,没有回答。


    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玉霖的呼吸逐渐平稳。他轻轻趴在楚风眠怀里,乖顺地轻阖眼眸,扇羽般的纤长睫毛在脸颊上打出细碎的投影。


    见玉霖睡得没意识了,楚风眠才用了只能够自己听见的声音轻声道:“嗯……可能是因为喜欢你。”


    阳光温暖,他真的脑袋放空地搂了玉霖坐了好一会儿,才复又敛了眼睫低头深思。


    老祖不会放任他谈情说爱而什么都不干,此番魔界动荡,他也必须得做出点表示。


    魔界西海有所动作,有人怂恿魔修使用培养液与怪物融合。一时间,千奇百怪的生灵横空出世,搅乱了魔界平衡。


    培养液的原料稀少难寻,大多也都掌握在雇佣兵商会的手中。


    为首的殷洛川为人正派,时常接济贫苦落败的雇佣兵,一向对这等技术持反对意见,培养液的数量更是限制到极少。


    如今又怎会放出这般多的培养液出世?


    魔界的秩序本就不好,一向是强者为尊。西海的怪物物种千奇百怪,实力不一,融合出来的效果自然不同。


    这般大量的培养液流露出去,魔界的实力排行……恐怕得变一变了。


    要回去看看。


    楚风眠看了一眼怀中的玉霖,搂着他的腰轻轻将他放平,掖好被子后留了个字条便出了门去。


    他不知,在他出门后,被他压在字条上的那前些日子拿回的蝴蝶宫灯闪了一闪。


    过了一会,床榻中的玉霖开始扑腾。他额上尽是细密的冷汗,被魇得脱不了身。


    “玉霖……我恨你……”


    玉霖脸一下子变得惨绿,不断向后退去。


    梦境中一片鲜红,魔门秘境的四周都在滴着血,面前的两具尸首愈来愈近,粘稠的血迹向他涌来。


    玉霖退无可退,嘴唇大幅度地颤抖着,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抖动,“好多血啊……师兄师姐。”


    他闭上眼,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耳边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可闻,“我恨你!我恨你啊……”


    玉霖将头埋入臂弯,哽咽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也是他一生不能忘却的噩梦。


    “咕噜……咕噜……”


    面前的景象化作血流汹涌,喷涌而出的鲜血如浪潮一般朝他奔来,诡异的鲜红宛如要将他拉入无尽的深渊。


    玉霖瞳孔紧缩,向后逃去,却与浪潮的距离越来越近。不论他跑得多快,都是注定要被深渊吞没……


    好似一切都是无望。


    玉霖紧紧绞着被褥,指甲都嵌进肉里。他冷汗直冒,脸色苍白得很。鸦羽般颤动的睫毛有些湿润,分不清是汗珠还是泪珠。


    他猛然睁眼,踉跄着起身,手臂大幅度地发着颤。玉霖眼神涣散,慌忙向外走去,却在推着床案时猛然打落了花瓶。


    “嘭!”


    青瓷碎了一地,玉霖的手心被划出一道极长的刮痕。


    他的皮肤本就白皙,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顺着他的手心蜿蜒向着手腕绕出一条流痕,映衬他清晰可见的蓝绿色血管。


    “是血……”


    玉霖抬起手,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血,身子跟着颤了一颤。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不顾手心越来越强烈的刺痛感,毅然决然地往外跑。微风在耳边呼啸,玉霖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好似与世界隔了一层薄薄的膜。


    下一秒,他踉跄了一步,好似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身子无力地栽到了角落。


    玉霖双手撑地粗喘着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如墨般的一头黑发垂落而下。他的身子瘦削见骨,雪白的里衣沾了尘灰和血迹,狼狈不堪。


    跑动之中下意识抿唇的动作让他的唇微微湿润。他嘴唇微张,眼眶略有泪意,摩挲时一道浅浅的血痕挂在侧颊。


    玉霖一身素色,蜿蜒点缀的血迹竟衬得他更为绝艳。


    字条上方那宫灯内里的蝴蝶围绕着夜明珠匀速飞动,却如机械般顿了一下,紧接着在飞动中愈发无力,垂下翅膀晃晃悠悠飘落到了宫灯座底。


    一瞬间,宫灯灯罩上倒映着的蝴蝶投影消失不见,座底下展现的赫然是——


    蝴蝶折翼。


    ……


    “大人。”


    黑衣属下向楚风眠拱手,迎他入殿。


    楚风眠穿了一件黑色长袍,上头花纹用金丝织就。他负手而立,款步向殿内走去。


    他带了半边面具,右边脸被冰冷的银白面具包裹。他的眼神冷得掺了冰,坐在高椅上接过了属下递来的请柬。


    “庆功宴……”


    楚风眠冷笑一声,“不过是屠了一个小门小派,庆什么功呢?”


    “他身边那位能人风头大得很,不少人惧着他呢。素回此番给老祖也递了请柬,想必是想把这位能人献于老祖的。”


    楚风眠皮笑肉不笑道:“他选的人,老祖可不一定看得上。给我递请柬,还真是不怕我去搅了他的场子。”


    他说完,将烫金请柬随意地丢在了案几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他有请雇佣兵的人么?”


    属下愣了一下,“有的。请了商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属下接着补充道:“听说这次培养液流出之后,也有雇佣兵商会的骨干使用……殷洛川因此发了好大的脾气。”


    楚风眠颔首,“他自是不喜这些,如此也是应当。”


    属下揣测着他的想法,踌躇地问道:“属下斗胆一问,大人可是觉着这培养液流出与素回有关?”


    这属下是他培养了数年的心腹,楚风眠瞥了他一眼,对他多问的话没有怪罪,“嗯”了一声。


    “商会这些年都没有动作,对于培养液培养出的生灵也见怪不怪。殷洛川一副不知情的反对态度,应当不是他。”


    “想必是素回跟商会联合,暗中捣鼓出了什么让殷洛川的心腹的心动的东西,他才会宁愿承担殷洛川极大怒火也要将培养液大批量流进商市。”


    楚风眠微微蹙眉,“只是培养液培养出的魔修不算特殊。那又是什么样的人,能让素回欢喜至此,如此兴师动众地办庆功宴,甚至还请了老祖?”


    属下不敢吭声,待楚风眠说完才递上了一册书简,里面赫然是如今魔界的实力排行。


    楚风眠接过书简翻看一番,皱起眉头来,“变动不小啊……”


    “变动较多的大多是雇佣兵,他们常年游走在混沌地带,对怪物习性种类更为熟悉。”属下在一旁补充着。


    楚风眠冷哼一声,眯了眯眼,“一群莽夫。”


    雇佣兵大多是讨生活,及时行乐。因此他们道德感不强,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只用武力取胜。


    强抢民女、伤残无数。每年这样的事一桩一件十有八九都是雇佣兵干的。诚然,雇佣兵里有殷洛川这样的好人,但坏种也实在多。


    楚风眠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来。


    庆功宴就在后日。楚风眠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说:“准备着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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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


    第69章


    ◎如今老祖主动提起。恐怕玉霖的事……已经被知道了。◎


    “素回大人, 我来迟了!”


    来人大步进门,哈哈了几声,拍了拍素回的肩膀。


    “哎哟, 由贤尊者!”


    素回立马扬起一抹笑,迎了上去。他今日着一身明黄色长袍,金子打的挂饰垂着流苏,一晃一晃的。


    来人名为由贤, 是雇佣兵商会的骨干,一张嘴巧舌如簧, 为人却极为小肚鸡肠。


    此人仗着在商会拉帮结派的本事,恃强凌弱,无恶不作。名声实在不算好。


    素回不知什么时候勾搭上了他,看着两人勾肩搭背的样子,还真有种“臭味相投”的意思。


    想必由贤也是培养液流出的事情里得利的一员。


    楚风眠看着他被叫“尊者”时那幅度愈发大的笑容,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楚风眠一身月牙白, 只坠了件透着微亮色泽的墨玉。他随意地用一根白色丝带绑着几缕头发, 淡定地拿起手中的杯盏一口一口抿着茶。


    今日给素回捧场的人有很多, 有些人是冲着他今日要炫耀的“宝贝”去的。而有的人, 是冲着勾搭素回去的。


    楚风眠身边只跟着一个属下,打扮的又朴素得很,像个混入魔修之间的俏书生,没人搭理他。


    他今日无意与素回争些什么, 不过是想看看,素回闹出了什么新本事。素回邀他来, 想必也是想炫耀罢了, 何必闹个不爽利。


    由贤与素回聊得正欢, 却转了转眼珠子, 话锋一转,“听说今日魔尊大人也来了,不知是哪位,能否一见啊?”


    楚风眠平日来无影去无踪,由贤又没什么本事,所以只听说过“风”的名字,并未见过本尊。


    素回的脸色有些难看。


    若是没有楚风眠,这魔尊之位本该是他的。


    众人皆知他和“风”闹得不愉快,由贤又何必要在他大张旗鼓举办的宴会上拆他的台?


    人群中顿时窸窸窣窣起来。


    “素回大人和‘风’闹得不愉快,他不知道吗!疯了吧,这都敢提!”


    “听说素回大人的唯一的宝贝女儿素铃就是‘风’杀的!”


    “嘘!没证据可不敢乱说啊!谁不知道‘风’手段阴狠!惹了他哪还能有好果子吃!”


    “哎,你说,今天他叫我们来,不会是要公布他的私生子吧?说不定他生了不只素铃一个呢……”


    由贤笑眯眯地看着人群,眼神寻找着楚风眠的身影,对耳边的话恍若无闻。


    楚风眠迎上了他的视线,慢悠悠地起身,看着素回铁青的脸,对着由贤微微一笑,“幸会。”


    楚风眠一身朴素的衣裳,像是来吃个便饭。他自若的模样带着出尘的气质,任谁来也看不出他是个杀伐果断的魔尊。


    “他就是‘风’?!看着不像啊!倒像个……小白脸!”


    “听说‘风’本就年轻,有什么不像的……”


    由贤眼睛一亮。他微微向前倾身,向前走了两步,迫不及待想同楚风眠搭话。


    素回站在他身旁冷下了脸。他刚要说些什么,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惊呼声。


    “老祖来了!老祖……”


    一道温润的身影迎着光走来。围在他身边的人跃跃欲试,却又不敢靠近,最终空出三人宽的一条道来。


    “老祖。”素回迎上前去,却见老祖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了楚风眠。


    “你来了。倒是许久不见你啊。”老祖笑眯眯地轻挥着手中的折扇,长发飘扬。


    楚风眠顿了一下,向着老祖拱手行了个礼,眼神恭敬,不敢有任何逾矩之处,“‘风’,拜见老祖。”


    素回直勾勾的眼神几乎要杀人,在外人看来,老祖一进屋便忽略了主人家,同楚风眠搭话,足以体现对楚风眠的看重。


    可楚风眠却听懂了他在说什么。


    楚风眠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后背起了些细碎的冷汗。


    他近些日子“玩忽职守”,魔界起了动荡迟迟未解决,已经引起老祖的注意了。


    如今老祖主动提起。恐怕玉霖的事……已经被知道了。


    老祖自顾自上了座,他拿起酒盅给自己倒了一杯,捏起酒杯摇摇晃晃,“若是有了心上人,带回来便是,何必藏着掖着。你什么时候也玩起了金屋藏娇的路子?”


    见楚风眠没有回话,他轻笑一声,“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说,你心悦的是正派修士,所以不敢带回来?”


    仙魔大战之后,老祖修养百年,魔界损失惨重。正邪不能共存,魔修与正派修士最是不能共处。


    如今老祖一言,无疑是给众人当头一棒。魔界的实力翘楚、如今的魔尊,若与正派修士搅和在一起,这又会引起怎样的流言蜚语!


    就连素回也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楚风眠。自楚风眠被认回以来,实力成倍增长,只听过他杀戮和夺宝的消息,哪听过他的艳闻——


    一时间人群中窃窃私语。


    “风……不敢。”


    楚风眠知道,这是老祖对他的不满,也是给他的下马威。他转过头,冷着眼震慑人群。到底他还是魔尊,被他盯着的人一下子噤了声。


    气氛僵住,一时间鸦雀无声。素回哈哈两声,挥了挥手向前走去,“上座!哈哈哈哈,上座!”


    “好好好!上座!今天可是素回大人的高兴日子!”


    “不知道素回大人要给我们看的‘宝贝’是什么样子!”


    “哎呀,猴急什么!素回大人不藏着掖着已是我等的荣幸!”


    老祖明明没有坐在主座,却已经是全场的中心。他勾着唇,看着众人落座。楚风眠心不在焉地坐到了他的对面。


    素回上了主座,他亲自拿起酒盏,微微起身倾着身子看向老祖,语气中有扬起的笑意,“老祖,斟酒,斟酒!”


    他被哄得有些得意,对老祖的态度也颇有些无法无天了。


    老祖却也不在意,只用手背挡了挡他的酒盏,慢悠悠地抬眼说道:“让我喝酒,要拿出诚意来啊。说罢,叫我来,是要给我看什么宝贝?”


    素回放下酒盏,笑意更浓了。他献宝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铃铛,摇了一摇——


    座后的屏风内走出一位男子。


    这男子身长八尺,身躯粗壮,皮肤黝黑。从皮肤的脉络中透出金丝一般的纹路,与他发金的瞳孔相映衬。


    他双目无神,半垂着眼眸定定地站着。


    “金色眸子,有意思。”老祖饶有趣味地靠在椅背上,端详着面前的人。


    素回眼睛一亮,讨好地介绍道:“此人名为‘廉’,力大无穷,赤手空拳便能一人歼灭一个门派。他被剥离了七情六欲,误打误撞竟有了金瞳——带了些神性。”


    “神性。”老祖意味不明地琢磨着这两个字,哈哈一笑道,“好,神明都被你驱使。”


    素回知道老祖一向对正派极为厌恶,对浮生门那位重芜仙君更甚。


    他看着“廉”那一双与重芜仙君有几分相似的金色眸子,对着老祖谄媚道:“老祖若是喜欢,便将此人献于您,任您驱策。”


    老祖勾了勾唇,“不必,难得有一位能用得上的人,你自个儿留着吧。”


    素回一愣,却也只好道了声“是”,接着一挥手,廉便站到了座位旁边,一动不动,如同没有感情的人偶。


    觊觎他的人却不少。


    不说金瞳本就罕见,剥离七情六欲的人不会背叛,是最好的下属。此人又身材高大、武力高强,行事神出鬼没……


    素回这次是得了个宝贝啊。


    胆大的人偷偷瞄向楚风眠,看他的反应。却见楚风眠垂着眸子淡定地执箸夹菜,只瞥了“廉”一眼,再无动作。


    许是因为老祖在场,再热闹的气氛也无人敢多话,只挑捡着得体的话说,乏味得很。


    “殷洛川没来么?”老祖瞥了一圈,没见着熟悉的身影。


    素回解释道:“是递了请柬的,就是不知为何,殷会长没来……”


    今日雇佣兵商会的骨干几乎都已到齐,却甚至小一半都能看出用了培养液的迹象,殷洛川能来才怪。


    老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没头没尾地问道:“你这宝贝,是从哪得的?”


    素回沉默了一会,回道:“此人在西海最底层的炼狱锤炼了五年,是在无数怪物生灵中浴血奋战出来的。”


    老祖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早有谋划。”


    素回惭愧,“几年前得到的法子,本就想着待事成了,献给老祖您……”


    老祖勾了勾唇,“有心了。”他抬头看向楚风眠,“风,你觉得这人怎么样啊?”


    楚风眠猝不及防被点到,他抬起头来对上老祖的视线,客观地评价道:“西海炼狱乃刀山火海一般的地方,能从那里厮杀出来,自然好。”


    老祖转头打量着一旁的廉,他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廉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廉的眼底平静无波,如同一潭死水。


    老祖挑了挑眉,用手一弹,一道带着浓郁魔气在空中晃动,紧接着到了廉的面前。


    廉倏然身体一抖,低低地嘶吼一声,暴动起来!


    他将手伸向面前的魔气光球,老祖却好像逗他玩一般,控制着魔气光球一直与他保持着半臂的距离。


    “嘭!”


    廉整个人扑到了魔气光球上,地都被砸出裂缝。他的眼神带着吃人的狂意,呼吸逐渐粗重,与方才截然不同。


    老祖淡然地隔空轻点他的额,廉过了一会呼吸才逐渐平复,恢复漠然又平静无波的模样。


    “攻击力倒是强。”老祖半笑不笑地说。


    “老祖,这……”素回看向老祖,欲言又止。


    他用“廉”多时,可从来没出现过暴动的情况!


    老祖瞥了他一眼,“用人前得先摸清楚底细,这人可不是你能轻易掌握的。”


    他换了个姿势,撑着下巴看着素回,似乎能把他一眼望穿,“毕竟他本就不是普通人,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吃饭勿cue


    饭吃一半突然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阿眠_(:з)∠)_


    偷偷谈恋爱还被教导主任抓包!


    70


    第70章


    ◎“阿廉,这几日频繁入我梦来……是你回来了吗?”◎


    “可是有我弟弟的消息了么?”


    殷洛川一脸期盼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那女子戴着面纱, 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她身材纤细,如波浪一般的裙摆随风而动,举手投足间带着温婉, 却又不让人觉着小家子气。


    她靠在红木制的桥栏上,“有的,我来魔界,就是为了给你带消息。”


    女子低头思索道:“殷洛廉七年前从扶阳城与我们一别后, 便了无音讯。”


    “我叔叔家遣散前的老奴前些日子刚去,参加葬礼时, 我偶然听人提起殷洛廉曾被这老奴收留,后来与他告别时说的,是要来寻你。”


    晚风吹得狠,吹落了女子的面纱,将其飘飘悠悠吹到了漆黑的水面上。


    面纱之下,露出的竟是若君瑶的脸。


    “要来寻我……”殷洛川身形晃了一晃, 不可思议地呢喃, 语气中带了颤抖和希冀, “后来……后来呢?他……可是来魔界了?”


    “十有八九。我在扶阳城最后一次寻到他的消息, 正是七年前他坐向通往魔界的船舶。”


    殷洛川苦笑道:“……最后的线索,又断了。”


    家族破败后,为了不被仇人追杀,他和弟弟殷洛廉约好一个在魔界, 一个去人界,二人分散开来, 待到站稳脚跟再偷偷联系。


    雇佣兵最忌优柔寡断, 他装作了无牵挂的样子在雇佣兵内混了许多年, 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直到入了雇佣兵商会,他才着手准备着寻找弟弟的消息。


    却没想到这一找就是近十年,他的弟弟在七年前就仿若人间蒸发一般,再找不到身影。


    若君瑶看着他苦涩的表情,有些不忍。她的哥哥也曾陷入险境,她深有同感。她干巴巴地安慰道:


    “……他会绝处逢生的。”


    这话殷洛川自己都不信,却还是过了半晌回道:“但愿如此。”


    七年前,楚风眠崭露头角,素回处处给楚风眠使绊子,连带着卷起魔界好大的风浪。


    那是魔界十分动荡的一年。


    楚风眠十分敏锐,当时能从十分意想不到的地方挖出宝贝来,连带着许多魔修都去寻“机遇”,秩序混乱,闹剧频出。


    可殷洛川也是这个时候凭借乱世中的豁口当上了雇佣兵商会的骨干。


    一切都是这么的无常、难料。


    若君瑶见他的神情逐渐悲伤,连忙装作语气欢快地转移话题,打断了他陷入回忆的思绪,


    “我听说很多雇佣兵商会的人都去了素回的宴会,你不去么?”


    殷洛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他冷声说:“不去。”


    “培养液出现得早,早些年我家族还未破败时有所听闻。”他摇了摇头,“那不是个好东西。”


    “与非人的生灵共处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会逐渐丧失人性,变得暴躁、骇人,最终被同化。”


    若君瑶惊讶道:“不曾听闻……培养液这些年才流行起来,你家族……你长辈又怎会知晓?”


    殷洛川自嘲一笑,“因为我家出过这样的人。”


    “我家生活在海边,一日潮水漆黑,我舅舅曾钓回来一只大鱼。那鱼约半人高,却身体轻盈,连我都能将其搬动。”


    “之后,我再没有听过那鱼的消息,我以为那鱼被他吃了,还惋惜了一会,少了这般稀奇的玩物。”


    殷洛川顿了一顿,继续道:“直到一日,我发现我的舅舅能抬起比他重许多的东西,身体也变得轻巧。我惊讶地询问,得到的却是他支支吾吾的敷衍以及莫名其妙的冷眼。”


    “后来舅舅的身体变得半透明,手腕的血管都清晰可见。他终于慌了,一股脑将事情全告知了我的外公和母亲,我们才知道他和那条鱼做了交易,心甘情愿与其共用了一个躯体。”


    “我们寻不出法子,他的情绪日渐阴晴不定,时不时砸碎家里的器具,暴躁得很,有一日还打了外公。”


    若君瑶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可有怪罪他?”


    殷洛川摇了摇头,“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怪罪,如今的结果也不是他所愿。只是他是外公最宠爱的小儿子,从小众星捧月,要什么没有?非要……非要……”


    他说不下去了,哽住了声。家人的回忆对他来说已经很远很远了,可他还是放不下。


    “最后他怎么样了?”


    殷洛川沉思了很久很久,“一日夜里,夜深人静的。他赤脚出门……投海了。”


    殷洛川深吸一口气,又深深地吐出,“从那以后,外公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出海,家训也明令禁止不许与非人生灵交易,也不准使用培养液,那玩意是邪祟。”


    他的眼神里有担忧,“如今培养液流出,人尽皆知。若是阿廉还活着,我担心他会被人诓骗着服下此物……”


    若君瑶笑了笑,“你担心得太多,你的弟弟和你差不多年纪,如今你已是雇佣兵商会的会长,你的弟弟又能差到哪里去?何必你这样担心?”


    “也是……”殷洛川闭上眼。他隐隐之中感觉不对,却又抓寻不到恐惧的出处。他看向被风吹起波澜的水面,皱了皱眉突然问道:


    “当时你们找我,说要借一下魔族的邪火。可我到灵药谷时,发现邪火已烧得烈。可是你们另寻了别人?”


    若君瑶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问道:“那火不是你放的?!”


    “……不是。”殷洛川看着她的神情也感觉到了不对,眉头越皱越紧,“我从未将此事告知过别人,更别提计划提前泄露……”


    殷洛川不知具体情况,只隐隐听若君瑶说这邪火是为了掩人耳目,接应一个人。可如今的情况,他有些摸不准。


    于是他问道:“那人可成功接应到了?”


    若君瑶叹了口气,“接应到了。但我们现在不知道放邪火的是谁,那人在暗我们在明,不知是福是祸啊……”


    “洛川,魔界中能放出邪火的人多么?”她犹豫着问道。


    殷洛川摇了摇头,“不多。邪火需要极高的内力,用魔气为引,促使媒介燃烧。魔界的花花架子很多,雇佣兵这里,能放出邪火的人寥寥无几。除此之外,也便只有素家人、魔尊和老祖了。”


    若君瑶思索片刻道:“应当不是素家。当时灵药谷的旁系与素家隐隐有些关联,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不可能一烧了之,对他们没好处。”


    “难不成你们招惹了魔尊和老祖?这两位可都不是好相与的。”


    若君瑶道:“我们家在扶阳城安分地做着小本生意,应当不会招惹……”她顿了一顿,又怕真的有错漏,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魔尊和老祖,是什么样的人?”


    “风崭露头角后,便拿了魔尊之位,老祖则退至幕后,可谁都知老祖才是掌舵之人。他是千年魔气所化,实力深不可测。脾气也阴晴不定,没人能摸得透他。”


    “魔尊……虽来无影去无踪,杀伐果断,可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不曾对无辜的人下手。若是惹到了魔尊,还尚有回旋之地,若惹到的是老祖……自求多福吧。”


    ……


    “那个廉,当真是好用的一把刀。不知道下一步素大将军会不会用来针对‘风’啊。”


    “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对‘风’下手的,他可是魔尊,踩着血海上的位……你们都忘了么!”


    “哈哈,就是不知,有了助力的素大将军和魔尊比起来,谁更厉害些!”


    殷洛川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窃窃私语的两人,疑惑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


    大家都知道今日殷洛川没去,无非是培养液流出,下了素回的面子,又怎好当着他的面讨论宴会的事。


    “……不碍事,我虽嫌了素回,却还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他那宝贝……长什么样?”


    两人面面相觑,没对殷洛川产生怀疑,他们早就习惯了会长口是心非的模样。


    于是一人大着胆子说:“他那宝贝名叫‘廉’,被剥了七情六欲,武力又高强,是个实打实能放在暗处的好苗子!”


    另一个人同他对了个眼神,胡诌道:“老祖也对这个人拍手叫好。会长你是没见着今日‘风’变了脸色的样子!恐怕魔界要变天啦!”


    “被剥离了七情六欲……”


    殷洛川好像只听进去了几个字,他微微出神,他执着地问道:“你们说他叫什么?‘廉’?”


    殷洛川对不上字也对不上人。他突然有些懊悔为何非得这日驳了素回的面子。


    告了别之后,他浑浑噩噩地走到书桌前。


    桌上铺着的纸张墨迹还未干,上头干净利落地勾勒出一个人的面庞。


    那人眉头舒展,滚圆的眼睛瞪得极大,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画作轮廓干净,线条却有些拖沓,反复一笔一画斟酌了许久,饱含着思念。


    殷洛川拿起笔,盯着画作看了好久,却迟迟不曾再次下笔。


    墨汁在笔尖重重地坠着,终于支撑不住掉落下来,啪地一下滴在了画中人的眼睛上,晕开一片。


    殷洛川叹了口气,缱绻地自言自语,像是隔着一层屏障与画中人对话,“阿廉,这几日你频繁地入我梦来,跟昭示着什么一样……”


    “是你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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