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买给情人。”◎
“阿期!这已经是你今天打碎的第四个碗了!”
小易瞪了柳无期一眼, 不满地蹲下身拾起碎瓷片。
他不知道柳无期姓甚名谁,只听着他的话,捡了个“阿期”的名字来叫。
柳无期回过神, 往后撤了一步连忙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我来。”
他连忙上前去帮小易,心却神游天外, 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你听说了吗?皇城柳家被满门抄斩了!”
“听说了……闹得真大。哎,你说, 柳家家主不还是太傅吗,怎么落得如此境地!”
“据说是谋反啊!”
“太傅在朝中威信极大,圣上不都要听他几分么?何必谋反呢……”
客栈的消息总会延时一些,听见熟悉的名字,柳无期顿住,竖起耳朵去听。
“你是没见识到那场面, 血流了满地!几百号人啊……没一个留下的!”
没一个留下的。
柳无期的脑海中无端浮现父亲母亲微笑的面容。
他总是玩闹, 父亲就吹胡子瞪眼地呵斥他, 母亲又总是将他护在怀中, 嗔父亲一眼。
全都……没留吗?
那日的火光仿佛还倒映在眼帘,他听不到那日的景与色,想必很吵,很闹, 很多……哭声。
他从小锦衣玉食,连一桩刑案都没见过, “满门抄斩”对他来说只是纸上的含义, 他又怎么会感受到悲凉?
他只知道, 夫子说, 满门抄斩是一个家人都没留下了。也许连他,也不该留下。
……所以连他刚出生的侄子,也没留下吗?
柳无期第一次觉得残忍。他像一个临阵脱逃的懦夫,不能与他们共生与他们共死,只能在事后听见只言片语。
还不能哭泣。
耳边的旅客还在绘声绘色地讲那日刑场上的事,柳无期双目无神地怔怔听着,没注意自己的唇角不经意下沉,面容悲伤扭曲得可怕。
身边一阵布料窸窣声,小易侧过身来挡住他的身形,用手背轻轻抚上他的眼角,拭去一滴晶莹的泪珠,
“你怎么哭了?”
“……啊?”
柳无期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慌忙抬手拭泪,眼神躲闪,若无其事道:“没有,没有在哭。”
小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逗他开心一般语气轻松道:“不就是打碎四个碗么,我和鹤姐姐又没怪你?”
男子汉岂能因为区区四个碗哭!!
是可忍孰不可忍,柳无期用哭红的眼瞪他,“我不是因为这个!”
小易转了转眼珠,向着那两个旅客望去,拉长声调卖关子,“你……不会是……”
柳无期慌忙地收回目光,否认道:“不是!”站起身来逃避般走了。
许是柳家抄斩的事情让他不安,次日,临鹤来时,他轻轻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带到一旁,低声询问道:
“……前日那个黑衣人的尸首呢?不会被人发现吧?”
临鹤好气又好笑,“现在想到我了?前日什么都不同我解释。”
柳无期立马认错,“我错了,好姐姐告诉我罢!”
临鹤叹了一口气,“早埋了。客栈人来人往,哪有放在那的道理。只是他应是死士,线索不会多。”
“不过,前日我见你那般情形,是不是知道是谁想杀你了?”
柳无期扯着衣角,低头支支吾吾,“……知道了。”
“是谁?”
柳无期左顾右盼,确认没人之后才勾勾手让她附耳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个名字。
……
“幼虎也是虎啊,柳无期。他是不是有把柄在你手上,所以这么想杀你。”
“嘭。”酒壶从屋檐摔到地上,柳无期的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屋檐上,带着醉意说:“没有啊——”
他慢慢往后仰身,双手背到后脑勺缓缓靠在屋檐上,轻叹一声,“你说……他说救我,也是假的么?”
既是救他一命,他也没必要向临鹤隐瞒什么。他如今蜉蝣无依,一无所有,临鹤又何须骗他害他?
临鹤看了他一眼道:“‘谋反’这件事动了他的利,他既坐到了太子的位置,怎会因你是酒囊饭袋就冒着被当今圣上怪罪的风险饶你一命?难道就不怕你有朝一日想通了,然后东山再起?他何必费心留下一个祸患。”
柳无期张了张口,“我与他交情甚笃……”
临鹤道:“对皇家而言,交情甚笃是最虚假的东西。我问你,你从花天酒地到家破人亡,过了几日?”
柳无期无可反驳,他抬头看着皎洁的月亮,眼眶红了,低声闷闷道:“那他不救我不就好了,让我跟着柳家其他人一起死,也没有这些事。”
临鹤看向他,“所以啊我才问你,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一些……怕你口不择言说出的,他不能让圣上知道的把柄。”
柳无期微愣。
似乎真有一件。
滴答。水滴一荡一荡落入回忆里,激起波澜。
“裴……言戚!快来!”柳无期笑着招呼太子,看向面前的胭脂铺。
“来了!”太子垂着眼皮看着左右的小摊,应了一声,三两步跟上他的步伐。
他一向不喜这些胭脂水粉,只顺着柳无期的性子跟在他身后打发时间罢了。
迎面是一家人山人海的胭脂铺子,热闹得很。好些模样精致的姑娘夫人在里头挑选胭脂,反倒是柳无期这样的大男人不多见。
脂粉香味弥漫在铺子内外,柳无期常年浸在温柔乡里,毫无所觉,面不改色地伸手拿起一盒胭脂轻嗅。
太子被这种浓烈的味道憋得不行,他伸手在鼻尖挥了挥,微微皱眉道:“味道好浓……”
柳无期转头对他笑了一下,“胭脂铺子就是这样的,你再忍忍。话说,你父亲到时给你选夫人,你也需得懂点这些呀?”
太子的五官都皱成一团,“这太难了。”
柳无期笑脸盈盈,还欲说些什么,就见一位姑娘带着浅笑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袭月牙白软烟罗裙,眉目清软,薄薄的刘海垂在额前,软声软语地对着太子问道:“公子可要买点什么?”
她的声音如清泉一般轻快动听,太子轻咳两声微微别过头去,有些慌乱地指向柳无期,面起薄红,“……是他要买!”
他一向不懂这些,总觉着男人买胭脂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总要守着什么忠贞才对。
柳无期点了点头接过话去,“唔,是我要买。”他拿起手中的胭脂,笑着问道,“姑娘,这是你们店里新上的款式吗?”
“是啊。”姑娘拿起另一盒,笑着问道,“是买给夫人么?”
“是买给情人。”柳无期毫不避讳地答。
他自认风流,可万花丛中过,从无一人能从他口中唤出“夫人”二字。
姑娘眉眼弯弯,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觉着他的话不妥,忙轻咳一声,碰了碰他的手肘。柳无期笑着哄道:“好啦,知道你等得久,马上就好。”
“不是……!”太子嗫嚅着反驳,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
姑娘弯起眉眼轻轻笑着,用长袖轻捂着唇,接过话去,“不是嫌你慢,而是这位公子有些害羞。想来不常来胭脂铺里,不习惯罢。”
两人似乎聊着没什么不妥,太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他们的梯子下,扭扭捏捏地说了声“嗯”。
柳无期听到害羞二字,有些惊奇地抬起眼来,睁大一双眼浮夸地左右打量太子,“你还会害羞?真的假的?”
“哎呀!!看你的胭脂去!!”
买完东西,柳无期立马被太子推搡着出了门。柳无期道:“别这么急呀,我还没问那位姑娘名姓呢。”
他说完,又转头向着胭脂铺里探,被太子一把扯住衣角。太子支支吾吾地问道:“……你觉得方才那位姑娘,漂亮么?”
柳无期见着他的神色,哪还有不明白的,笑道:“你既喜欢,便去呀。我陪你。”
“是否不妥……”
“有什么不妥!快去快去……”
112
第112章
◎“等一个该杀之人。”◎
“戚郎, 戚郎!”
姑娘小巧的绣花鞋轻踩在石头上,吃力地扒着墙沿探出头来。
太子慌忙过去接她。
之后,他与那姑娘心意相通, 他化名言戚,在宫外置办了宅子。柳无期知道他喜欢,多次帮他交接掩饰着。
两个人时不时约出来说个小话,他又目送着将人送回去。
柳无期和太子靠在墙沿, 看着太子痴痴目送的目光,柳无期掐尖了嗓子学着姑娘的样子说道:“戚郎, 戚郎,嘻嘻!”
太子瞪他一眼,恼得去推他。
“哎哎哎!真的要掉下去了!”柳无期惊慌失措地抓着他的手臂。
“乱说话!掉下去才好呢!”太子冷哼一声。
柳无期待身子坐稳之后又憋不住问道:“你当真要娶她吗?你父皇不会同意吧!”
太子本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在那笑,听他一问,也是逐渐敛了神情,半晌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诉诉不能入宫, 也不适合入宫……”
姜诉不过一介布衣, 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那间胭脂铺。
她被父母保护得很好, 一双眼睛灵动爱笑。她是自由的风,不宜被困于笼中。
柳无期也对他说:“她不会是你的笼中鸟。”
于是那时的太子少年意气,竟真起了私奔的打算。
可好景不长,传来了一个消息。
他的二弟偷有私情, 与一民间女子两情相悦,在被圣上赐婚之后跑路。圣上大发雷霆, 连夜将他捉拿, 就地斩首。
他作为太子, 更是如履薄冰, 不可做错一步。
柳无期垂眸,苦笑着将回忆讲出,“……想来是因为这事罢。我当时只是觉着唏嘘,却没想到他一直记在心里。”
“圣意难测,他紧张也是应当,只是不该牵扯无辜之人。最后那姜诉怎么样了?”
柳无期被她一问,愣住了,“……我不知道。”
他是个容易忘事的人,最多的就是露水情缘,哪晓得要考虑这些,
“后来太子慢慢减少提她名字的频率,我以为他们好聚好散,便没有再问,只觉得这样也不必再纠结……”
可如今以太子要除掉他的偏执程度来看,恐怕姜诉的下场也不会好。
柳无期只觉慌乱,唯恐自己冥冥之中害了人家姑娘,不欲再想,逃避般转移话题道:“你身手不凡,在这开客栈干什么?”
临鹤皮笑肉不笑,“我不用维持生计吗?”
“可你不像会规矩做生意的人。”
“那我像什么人?”
“刀尖舔血的人。”
临鹤看着左右逢源,一做生意就堆起一张笑脸,可他总觉得那是装出来的假面。而现在面无表情的临鹤才最真实。
临鹤白了他一眼,“讲这么直白,不怕我一剑咔嚓了你的脑袋。”
柳无期嘻嘻地笑,“你不会的。”他这些天也看明白了,临鹤就是嘴硬心软的人。
临鹤看着他笑嘻嘻的面容,眉眼柔和了些许,她眼波流转,最终浅笑着轻声道:“你很像他。”
“什么?”
屋檐上的风好大,在柳无期耳边喧嚣,他听不真切,半眯着眼睛又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了什么?”
临鹤的声音仍旧温柔,“没什么,我说我在此,是为了等人。”
“等谁?”
“等一个该杀之人。”
……
“三皇子!您慢些!”
身后跟着的侍从摆出一张苦相,策马又快了些,追上主子的步伐。
“这么慢!下次别跟着我出来了!”三皇子朝着身后冷哼一声,轻拉缰绳放慢了步调。
等到侍从与他齐平,他才语气不善地嘟囔道:“大哥要见我,真不知道要干嘛,非要我不远万里回这皇城来。”
侍从阿谀奉承道:“这是想三皇子您了呀,躲了这些年,咱们也该过好日子了。”
“躲?”三皇子不屑地嗤了一声,“不过杀了一个野种,有什么好躲的。”
“当年若他识相点把东西交出来,哪会没命?说到底还是他自作自受!我送他去见他母亲那贱蹄子,他还得谢我帮他了了心愿!”
他说着,看见迎面出现的客栈,二话不说下马,负手就要进屋。
“是是是……”侍从一面说着,一面将马栓了,小跑着跟在他后头。
“小二,把你们这最好的菜上上来!”三皇子掀帘高喊一声,撩袍入座。
临鹤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见他进门,指甲都嵌入肉里,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面不改色地上前应和,“好嘞!”
她笑着回答,随后转过头,面色唰地变得阴沉,眼底是无尽的冷意。
待饭菜端上,侍从用筷子试吃了一口,随后冲着三皇子点了点头,三皇子才慢悠悠动筷。
他勾起唇看向临鹤,抬手钳起她的下巴,调笑道:“这穷乡僻壤竟还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姑娘,要不要同我回皇城去?”
临鹤故作娇羞地惊讶道:“爷竟是皇城人么?怪不得穿得如此气派。那爷今日……只打尖还是住店?”
三皇子哈哈一笑,轻搂过她的腰身,“再来一间上等的厢房!”
临鹤与他厮磨片刻,婀娜着身姿往回走,待走到三皇子视线之外,她顿时敛了神情轻扶在墙侧,扣着嗓子欲吐。
柳无期震惊道:“你你你……你都这么恶心了还让他碰你?”
临鹤抬起头来似笑非笑,明明眼底有藏不住的杀意,却无端带了些雀跃,“他是我要杀的人。”
“裴津?惹到你的竟是他么……他怎的惹到你了?”
这人柳无期认识,是三皇子裴津,太子裴戚的亲弟,为人风流不羁,最爱沾花惹草,风评还不是很好。
临鹤皮笑肉不笑,“这个不用你管。晚上躲着点,可别吓尿了裤子。”
隔墙有耳,柳无期不敢大声咆哮,只得睁大眼睛瞪她。临鹤逗他逗得眉眼弯弯,哈哈一笑便走了。
夜晚寂寥,几只乌鸦悬在上空,又凄凉叫着飞走。临鹤靠在外墙,把玩着手中的袖刀。
这么多年了……
终于等到了。
当年,主子将玉佩交与她,说要她好好活着。可一帧一帧凄惨的画面如在眼前,她怎能忘却?
临鹤捏紧手中的刀,仔细放入袖中,扬起一个笑来推门而入。
“爷。”临鹤笑笑,抬起一双勾人的眼看着裴津。
裴津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见她来,勾了勾手。
临鹤三两步上前去,钻入裴津的怀抱,伸出一只纤长的秀手搭在书页上,
“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恐怕连美人也比不过罢。我此番……来得不凑巧了?”
裴津哈哈大笑,胡乱将书撇一边去,将她搂紧,“哈哈,哪有美人来得实在?”
临鹤长得明艳,气质又敛,看着是极为稳重大气的。
一股淡香幽幽环绕在二人周围,香玉在怀,裴津哪还有心思想其他,使了个眼神就让侍从出了门去。
两人温热的鼻息交缠,临鹤轻轻笑着,勾起手指扯松他的衣襟,在他的胸膛慢悠悠地胡乱画圈。
裴津喉头一滚,揽着她腰身的手收紧了些,“……小妖精,这下爷非给你名分不可了。”
临鹤笑道:“名分不重要……”
她的声音轻而缓,带着女子的轻柔小调,几乎要噬了裴津的魂。
“我要——你的命!”
袖刀同时应声而出,“嗖”地一声刺入裴津的胸膛!裴津瞳孔紧缩,死死地盯着她,本能地挣扎起来!
男子的力气本极大,可临鹤此时竟爆发出更大的力量来,将他死死地定在原地!
“唰啦——”
鲜血喷涌而出,裴津不可置信哆嗦地改了口,“女……女侠,饶了我……饶了我!”
他不住地往贵妃榻后头退,却被临鹤紧紧按在榻上。临鹤的声音越发狠厉,将刀身又插进去几分,冷声质问,
“你又何尝饶过裴茗!”
“裴茗……裴茗……”裴津的脑子在恐惧之下几乎要成了浆糊,他怔怔地重复这两个字,最后惊恐地大叫道,“我不敢了!”
这时,只听四面八方皆传来弓箭上弦声!
临鹤竖起耳朵听,顺着声响冷冷地往窗外一看,只听齐刷刷的破空声响起,数十支羽箭从窗外射入房间内!
临鹤早已留神,在羽箭欲碰到她之时一个飞跃落到了旁处!
“嗖——!”
数十支羽箭落在贵妃榻旁边,入木三分!若她没有躲开,此时已被射成了个筛子!
临鹤簪得整齐的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落到耳旁,她默不作声地从袖中掏出暗针,警惕地看着四周。
下一秒,几个黑衣人踩着窗轻巧入室,将贵妃榻上流血不止的裴津围在其中,齐刷刷的剑光对准临鹤。
裴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两股战战地起身大叫道:“是不是大哥来救我了?!大哥来救我了!快,快杀了这个贱蹄子——!”
柳无期此时察觉到动静,在门外大喊一声,“你还好吗——”
临鹤紧紧咬着牙关,被无语得头疼。她死死盯着面前一群黑衣人,再分不出其他精力来,只能拼尽全力冲着门外喊一声,“快滚——!”
裴津听见门外柳无期的声音,兴奋地大喊道:“快!把这客栈的人全都杀了!全都是她的同谋!谋害皇子可是死罪!”
临鹤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是死罪。”
她说罢,猛地蹲身将她藏在案底的利剑抽出,挡在身前,就朝着裴津刺去!
【作者有话说】
柳无期:你还好吗——
临鹤:……哪来的没眼力见的东西!![小丑]
除夕快乐宝宝们~~[彩虹屁][彩虹屁][加油][加油][加油]
113
第113章
◎“小花猫一样。”◎
她那不要命的样式着实把裴津吓一跳, 只见她双眼通红充血,眼底满是弑人的杀意!
临鹤的剑光冷冽又果断,她三两下躲掉黑衣人的招式, 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向着裴津刺去!
裴津挤在人堆里,本能地抬手紧紧抓住一个黑衣人的衣物,猛地一拽,将人拽至自己身前!
“滋啦——”
黑衣人替他挡了这一剑, 鲜血喷涌而出。临鹤欲拔出剑继续指向裴津,却被黑衣人用手紧拉着剑刺在他体内, 禁锢着临鹤的动作!
临鹤与他争执不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裴津被保护着撤退!
她咬紧牙关,嘴唇气得哆嗦,泄愤般将利剑在他的体内搅了又搅,冷冷地看着黑衣人向后倒去。
尸首落了一地,羽箭密密麻麻地刺入地面, 整间屋子一片狼藉。
临鹤转身打开门, 只见柳无期趴在门外听着声响, 被拉门的动作带得往屋里扑, 被临鹤一把抓住手腕站直身子。
临鹤冷冷道:“你真是不怕死。”
她明明说了快滚,他应该立马滚开才是,为什么还在门外?
柳无期没回话,看着她的面容, 伸手蹭过她的侧脸,拭去了上头剔透的血珠, “你受伤了。”
临鹤一愣, 随意擦了擦脸, 发现不知何时被刮出了一道血痕。
她浑不在意, 道了声:“没事。”
却被柳无期拉着袖子下了楼。
柳无期一声不吭地浸湿了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的伤口,又拉过她的袖子,将刀蹭到手心的血擦干净。
“小花猫一样。”他垂着眸子擦拭的样子认真又平和。
临鹤“嗤”了一声,“我又不怕。”
“知道你不怕呀,临鹤女侠。”柳无期道,“但人还是得好好爱自己。”
看着他的侧脸,主子最后对她说的“阿鹤,好好活下去”如在耳边。临鹤终于还是没有反驳,轻轻地道了声“嗯”。
柳无期轻柔地擦拭完,轻声问道:“如今怎么办?三皇子被掩护走,太子又在暗中,定还会有动作。”
“这事见不得光,太子不会光明正大、也不敢光明正大。只要在暗中,我们未必没有机会。”
“是啊,未必没有机会。”柳无期苦笑着抬头,“可若是我手无缚鸡之力,又何来机会之说呢?”
“……临鹤,你能教我习武吗?”
他不可能次次都靠临鹤来救他,他也不想这样。
从前他只负责嬉闹玩乐便好,而如今,他没有后盾,他得对自己负责。
临鹤看着柳无期,恍惚了一瞬。他的眼神带着坚定,头绳有些凌乱地解开了,几缕发丝落在脸侧,却掩不住他的认真。
梦中人的面容与之重叠。
主子曾扬着笑脸对她说:“教我习武吧!阿鹤!”
她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地笑着,不以为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皇子习什么武呀,我会保护好你的!”
可到最后,她也没保护好她的主子。
反倒是他对她说:“阿鹤,好好活下去。”
临鹤垂下眼睫,终于回过神来应道:“……好啊。”
“……是该学学的。”
柳无期得了准信,又贪心地问:“你和三皇子是怎么回事?如今我惹了太子,你惹了他,我们也算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不擅长套话,语无伦次的,临鹤知道他是在拐弯抹角问主子的事。如今……也确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于是她顺着他的话答道:“想知道裴茗的故事吗?”
“我告诉你。”
一阶一阶楼梯踩过,临鹤缓缓推开房门。柳无期随她进去,坐在圆凳上。
临鹤点燃烛火,摇曳的昏黄幽光徐徐照亮整间屋子,将二人的影子照得隐隐绰绰。
她款款走到柳无期对面坐下,转眼看向窗外的月光,“在我还小的时候,便被安排到裴茗身边去,做他的暗卫了。 ”
尘封的记忆终于又破冰而出,临鹤东一下西一下地说着,神情温柔,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怀念。
“他的母亲惠妃是极好的人,总是笑盈盈的,没有其他妃嫔的架子。也许是因为她是圣上在外一见倾心带回宫里的,无权无势,也可能……她不知道要‘耍架子’。”
“我们不在乎这些,想着只要把日子过好,就很好。可在宫中……哪能独善其身呢?”
临鹤神情一凛,垂下眸来,“她无权无势却很是得宠,引来不少忌惮,在一日不觉时竟突然死去。”
柳无期睁大了眼,“竟有人在皇宫中杀人?!她这样得宠的嫔妃也会无知无觉死去么?!”
临鹤扯着唇角,瞥了他一眼,“……在皇宫中,才最是杀人无形啊。没手段的人,要如何在深宫活下去?”
“后来,主子在宫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好在,他长着一张与惠妃极为相似的脸,能得圣上怜悯,讨圣上欢心,一步一步带着我站稳脚跟。”
五皇子本就没有庇佑,又这般年幼,还是懵懂的时候,又该如何自保?
不过是求得一份优待,让自己活着罢了……
深宫一步一险,柳无期活学活用,问道:“既然站稳了脚跟,那他又怎会死去?既然和三皇子有关,是皇后出手了么?”
皇后膝下有太子与三皇子,五皇子日渐得宠,她又怎会不忌惮?
“……是。”一想到那人,临鹤的拳头不自觉握紧了。主子死前的画面在她脑海里重现,那段记忆太过痛苦,几乎要将她的心撕碎。
“他们将我调离走,将主子诓骗着出门,待我发现不对劲时,时态已然不乐观。”
裴茗当时已经受了很重的伤,趔趄着往她身边撞,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揪住,往后扯去。
“主子!”她慌乱地看着面前衣物残破不堪的人,红了眼眶,握紧手中的刀就冲了上去!
她是那批人中最好的暗卫,又怎会保护不好主子?
只一瞬,她便移动到裴茗身前,与那群人扭打起来。
三皇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她死死地盯着他,却始终找不到机会接近——
人太多了。
他们明明有这么好的日子,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来伤害她们呢?
主子的母妃已经死了,她们没有威胁,为什么……为什么她们只有两个人了,都不被放过?
她一面注意着裴茗的伤势,一面注意着四方黑衣人提剑的攻势,刺剑速度快成残影!
“铮!”“锵!”
人多势众,纵然她再厉害,还是逐渐力不从心——
临鹤感觉到自己的力量逐渐消退,额上冒出冷汗,却在这时,一个人影朝她扑了过来!
“主子!”
裴茗不知用了什么办法,竟从黑衣人手上脱身开来!他拼尽全力冲着临鹤奔来,一个飞扑挡在了她的面前!
“唰——”
利剑划开了他的肌肤,在本就残破不堪的脊背上添上一笔。裴茗瞳孔紧缩,眼神逐渐涣,他身形一晃,却又坚定着眼神将她往后推!
他挡在临鹤面前,以凡人之躯将她推出了包围圈,转头孤注一掷又歇斯底里道:“滚!!!”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头发长长短短地凌乱披散——已经被利刃削去许多。
他的伤口一片一片狰狞可怖,明明快没了气力,此刻却紧绷着身体,青筋暴起,仿佛随时准备着以命换命。
三皇子……被他骇住了。
“……放他们走。”三皇子下意识退后一步,道。
“殿下,可是娘娘怪罪下来……”
“本皇子若是出事你们担不担?!”
黑衣人被三皇子吼得噤声,一声不吭地抬了抬手,黑衣人们就皆后退一步。
“……放心吧,他们走不远。裴茗这样,活不到第二日。”三皇子仔细一想,又生怕母后怪罪,找补道。
杂草被窸窣地拨开,裴茗躬着身子缓缓往外走,临鹤乖乖地跟在他后边,想去搀扶他,被他躲开了。
“阿鹤。”
“……主子。”憋了太久,临鹤出声已然带了哭腔。她慌乱地看着气若游丝的五皇子,“现在怎么办啊?”
裴茗艰难地转过身来,“你不要哭,我只是……要去见她了而已。”
他的眼神平和,像是早就料到有此一遭。裴茗看向她的眼神温柔,最后扬起一个笑,“我知道母妃为什么死了。”
惠妃死后,他总阴郁着脸,闷闷不乐地坐着,仿佛丢了魂,只在同圣上逢场作戏的时候会扯出一张笑脸来。
而如今,他笑得释然。临鹤想:这个时候……他竟比平常的日子更快乐吗?
她怔怔,泪痕还挂在脸上,傻傻地问道:“为什……”她还未说完,就见裴茗摇晃着身子到她跟前来,在她手心放了一枚玉佩。
“他们是为了这枚玉佩,才杀死母妃的。”裴茗低垂着眼眸,“他们越想要什么……我越不能让他们如愿。这个玉佩啊……承载了两条人命,她一条……我一条。”
“我不知道这个托付给你是否正确……可能还会连累了你,可是我别无他法了,阿鹤,我不想让他们如愿。”
临鹤懵懂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这个玉佩有什么作用,为何他们都要争抢着要,宁愿杀人……也要。
主子的话分明藏着恶意与愤恨,可她觉得好凄凉。
裴茗虚弱地伸出手,最后抚摸着她的脸颊说了一句,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我的暗卫了,你是自由的林语鹤。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林语鹤……林语鹤。
可她再没有家了,哪来的林语鹤?
后来,她还是潜入宫中,将裴茗的东西收敛。她不敢收太多,生怕被发觉,多生事端,只收拾了些平日的衣物走。
觉着好歹有个念想,好像主子还在身边一样。
她摩挲着手中的粗布衣质感,有些恍然——
裴茗散乱着一头乌发在自己的殿中,成日穿着布衣。他总笑着嘲弄自己,“我在宫中算什么皇子?我同母妃一样,本不过一介布衣。她本也不想入宫吧。”
她当时张了张口,“她不入宫也就没有主子您……”
“有没有我有什么干系?”裴茗笑了,“是我拖累她,也许没有我,她能过得更好。”
而如今两人皆如镜花水月,成了泡影。
一切——
恍然如梦。
【作者有话说】
是特别温柔的宝宝们!qvq!我真的挺喜欢这个本[竖耳兔头]
114
第114章
◎“心里的隔阂,消得掉吗?”◎
“站直, 手要稳。”临鹤环在他身后,托着他的手教他握剑。
柳无期本来就一见到剑就战栗,平日更是离此八米远, 可经历了近来这些……竟真的平静许多。
他敛着神情,全神贯注地听临鹤说,将剑柄握得一分不颤,剑光直直指向前方。
日升月落, 柳无期的汗珠滴落在地,融进土壤里。此时已过了两月。
他手握着剑柄, 低头看向自己长了茧子的五指。那双细嫩的手本是用来琴棋书画,他曾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还能用来握剑。
两个月了,一切风平浪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柳无期问道:“三皇子定不会再来你这儿,你要怎么办?”
如今已打草惊蛇,又要怎么“抓”到他呢?更何况, 若是太子缓过神来, 再次出手, 他们就太被动了。
“先发制人。”临鹤笑着说, “柳家与皇室这般亲近都能被扳倒,人心惶惶,如今朝堂定不会比想象的稳固,我们可以趁乱行事。”
“这么久过去, 皇城应当已然安置妥当。哪会有纰漏?”
临鹤回道:“心里的隔阂,消得掉吗?”
柳无期一愣, 紧接着便听临鹤解释道:“官员哪怕爬得再高再远, 诛九族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的父亲什么岁数了?他只有你一个整日花天酒地的儿子, 年岁又已高, 有篡位的必要么?”
柳无期干涩着声音道:“……你是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
临鹤犹豫着摇了摇头,“动静这么大,若是真的,你不应该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柳无期在袖子底下默默握紧了拳。
临鹤毫无所觉,“你留在这吧,跟着小易。你如今能自保,有个密道,若是太子找来,你们能提前逃走。”
柳无期猛地抬起头,“你不带我一起去?”
临鹤笑着,“你本就是为了保命,不是么?”
是啊……他来这客栈,本是为了讨个吃食,可……怎么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他开始跟在临鹤身边,帮扶着干活,了解她的喜怒哀乐和过去,他们有着共同的秘密,如今,也有着共同的敌人。
柳无期转过头,看着她柔和的侧颜,突然心中涌起一股冲动,问道:“你当时……为什么救我?”
换作是谁,都会被你救吗?
临鹤笑道:“看你可怜,就救了。不可以么?怎么事到如今来问这话?”
“不是……我只是……”柳无期哑了声,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要问什么。好像什么都没必要,又想问到一个答案。
他沙哑着声音开口道:“是因为我像他,你才救我的吗?”
临鹤一顿,看了他半晌,“其实你们不像,我主子没你这么笨。”
可她说完之后,视线并没有移开,而是描摹着柳无期的面容。
半晌,她还是软下声来,轻声道,“也许还是有一些吧。”
她坐在椅子上,指腹无意识摩挲着面前的杯沿,缓缓道:“你同他遭遇很像,我总是想试着看,能不能扭转这一切。是我愚钝了,这样不尊重你也不尊重他。”
她将杯子往前轻轻推了一些,收回了视线起身,轻声道:“早些歇息吧。”便转身离去。
留柳无期坐在那很久很久,直到茶凉。
夜晚,他睡得不踏实,柳无期睁开眼来,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她把我当谁,又有什么干系?我左右也是该死之人,只当大梦一场罢了,何必计较这些旁枝末节?
……可他不甘。
临鹤说起裴茗时的神色温柔又缱绻,他不禁想起她望向他时的温柔眉眼,一时没了睡意。
他这般在意,也许是有些……喜欢。
他曾经的风流行径好像大梦一场,随着柳家破败的浪潮被卷得一点不剩,只剩下如蜉蝣般无依的一条命和他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之后一切都与她有关,喜也好怒也好,奔波也好刀尖舔血也好。反正如今也只剩他一人,不过过一日算一日,又何须想这许多?他只知道——
他不想放。
屋里静得只剩他的心跳声,冥冥之中,觉着她要走了。他快步推门出去,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向着临鹤的屋子走去。
“吱呀——”
对上了临鹤的视线。
她穿了一身寻常便服,正收拾着东西。她手上动作利落,一头乌发梳得整齐,显得她的眉眼极为立体,眼神却柔和——
就如他第一次见她的模样。
“把我当裴茗也好,是什么也罢。”
“……带我一起吧。”
……
皇城好像变了个模样。
柳无期恍惚地看着旧地,不由感慨。从前,皇城在他眼中是彩色的,每处都是极有意思、极精彩的,可如今好似蒙上了一层灰。
也许本就如此,是他被保护得太好,总以为人世间就是那般快乐。
他戴上临鹤给的画皮假面,变了一双眉眼。规矩平凡的面容遮掩了些他的矜贵气质,就算是太子到他跟前,也认不出他。
“吵什么!别吵了!快拉住他!”
远处一个摊子被掀翻,物品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摊主狼狈地被人踩在地上!旁边的人欲要上前,却无人敢真的去。
细看,扬着下巴一脸狂妄姿态的人——竟是三皇子裴津!
不过两个月,裴津的伤就恢复得差不多了,如今有力得很!看来太子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他身上。
不过,太子该想到,裴津本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在皇城可是名副其实的小霸王,当年仗着太子和皇后护着,欺男霸女的事做了不少。
后来五皇子的事一出,三皇子便被放至边疆。如今他偷摸着回来,就敢这般明目张胆地行事,太子也不怕他惹出事端?!
临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转过头和他相视一笑。
既然如此,就再助他一把火吧。
“本皇子的事轮得到你多嘴!贱民!”裴津咬牙切齿地冷冷看着被踩在地上的人,脚尖用力地捻了捻那人的胸膛!
摊主痛呼一声,不住求饶道:“三皇子……殿下!我不敢了我不敢了!饶了小的一命吧!”
裴津对此充耳不闻,转头冷冷地对跟着的侍卫道:“杀了。”
“殿下我……呃!”
鲜血喷涌而出,星星点点溅射在斑驳的青石板上。
“啊!”旁边一圈的人哆嗦着向后退去,生怕被裴津看见,触了他的眉头。
裴津气得胸膛起伏。到边疆吃了这么多年沙子本就来气,回到皇城还被管教。
当年不过杀了一个杂种!这事不也是听从母亲和兄长的命令么?凭什么他回到皇城还要被这群杂碎嚼舌根!
他们倒好,锦衣玉食,全撇干净了,留他凡事小心翼翼。凭什么?!
他偏不听!
裴津余火未消,带着怒气环视一圈,发现人群中一个怯生生的身影。
女子怯懦地扯着身边人的衣袖,躲在一旁,微微抿着唇看着裴津。见他视线转来,她猛地收回目光,垂着眸欲语还休。
那女子生得漂亮,一张粉嫩的薄唇泛着水光,眼尾微微下垂,显得乖巧可人。
裴津笑意渐浓,立马收回了那一副不耐又发怒的神情,抬脚向她走去,温柔着声音道:“这位姑娘……是哪家女儿?”
女子身子微颤,绞着手中的帕巾,柔声答道:“小女……名为姜诉。”
这“姜诉”便是临鹤所扮。她的假面技术炉火纯青,不过听了柳无期廖廖数语,便扮作了他记忆中姜诉的面容,而且竟姿态气质都变了去。
只一眨眼,她便变成了一位金枝玉叶的小姐,一双温柔又带怯的双眼勾得裴津离不开眼。
“姜姑娘……”裴津不安分地去抓她的手。“姜诉”一惊,退后一步躲闪着目光。
却见裴津给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神,侍从便左右架着“姜诉”将她与身边人隔开。
“姜诉”大惊失色,“你们做什么!”
“妹妹!”柳无期配合着她,扑着去抓她的衣袖,却被侍从挡开!
“妹妹?”话语在裴津口中转了一转,看着柳无期,语气意味深长,“姑娘这般貌美如花,竟有这样长相的兄长么?”
“不要怕,只是请你去我府上做客而已。”
……
“他竟敢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他是什么来头!”柳无期哆嗦着手,气愤地指着裴津离去的方向。
这时,伸来一只手将他压下,只见那人轻叹着气压低声音对他说:“ ……小兄弟,算了吧!这人……咱们惹不起啊!”
“怎么能算了!我与妹妹相依为命……”
“这人可是三皇子!你一百条命都惹不起啊!”那人焦急地打断柳无期的话。
柳无期眼神一闪,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滞愣在原地,怔怔地说:“三皇子……不是三年前就不在皇城了么?”
“这几日才回来的!谁知道怎么回事!”
看来裴津忍了一个多月,终于忍不下去了。
柳无期试探着道:“柳家被诛,这时候把三年前远在边疆的三皇子叫回来是什么意思?皇室要有动荡么?”
“嘘!”那人连忙捂住柳无期的嘴,左顾右盼道,“这些事岂是你我能猜测的!”
那人的神情小心翼翼又后怕,果然,临鹤猜的没错,皇城的人对柳家的事还是心有余悸。
既然如此,那便大闹一场罢!
本被他亲手杀害的爱人再次出现在皇城,太子又该如何想呢?既然局势本就一团糟,不如他再来搅得浑些。
他孑然一身,最多不过鱼死网破罢了,横竖他都不亏!
【作者有话说】
柳无期有资格做阿鹤的同伴了[彩虹屁][彩虹屁]
好喜欢阿鹤啊 这种人设我真的很吃!![竖耳兔头]
真的很喜欢这章谁能懂一下qvq!!
115
第115章
◎“我不在乎。”◎
“殿下, 那人报官了!”侍从得了消息,连忙赶去告诉裴津。
裴津不耐地嗤了一声,话语在口中咀嚼了半晌, 轻蔑地道:“报官?我怕他吗?”
他是皇子,哪个官敢管这事?乌纱帽不想要了?
“姜诉”一脸怯懦地缩在一旁,抬起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看他。裴津冷哼一声,脱下外袍, 倾身下去将她抵在墙边,
“你的兄长对你真是意重, 为着你,敢把皇子告上衙门。”
“姜诉”哆嗦了一下,轻轻伸手搭上他的衣襟,“还请殿下……饶他一命。”
她的声音说得软,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几乎要酥到他心里。
衙门本就不能拿他如何, 如今更是能借此让美人妥协, 何乐而不为?
……
次日, 裴津醒来, 只见身边的美人紧紧裹着被子,微微蹙着眉,眼角有泪痕,攥着被褥的手不肯松开。
裴津笑了, 只当昨日翻云覆雨得过分,让她羞恼, 便不强求, 任由她把被子裹着。
却不知, 她在他走后一掀被子, 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
临鹤冷笑一声,“真是蠢货。”要不是身在皇城,惦记着太子的后手,昨夜就该把他杀了。
这事衙门不管又怎样?她的目的也不是让衙门知晓。
姜诉……同样的名字,相似的面容,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半个皇城都知晓此事,该急的是他们还是太子?
“姜姑娘。”裴津在门外等她。他心情好,连唤她的声音都轻快。
临鹤闻声瞥了门口一眼,穿戴整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摆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扶着门扇探出头去。
裴津一见着她,便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拉着向前走。
在皇城闹了一通又怎样,衙门管不了他,还抱得美人归,如此好事,真不知道母后和大哥在担心什么!
今日正遇太子寻他,裴津有心叛逆一回,在大哥面前炫耀一下他回城的成果,于是带着她往东宫去。
太子一身深蓝色镶金暗纹直襟长袍,一枚淡绿的玉扳指被戴在修长的右手。他有意无意地轻点着椅靠,面色不虞。
“大哥,寻我何事?”
裴津大步进屋,搂着身边人,挑着眉似带得意。
太子见他这般懒散又大大咧咧的模样,蹙眉刚要呵斥,就转眼看见了他身旁搂着的“姜诉”!
太子紧紧蹙着眉,手指几乎要扣进椅靠,“这是何人?!”
裴津眼中的得意更甚,“这是我在许家巷……”
“她叫什么?!”
临鹤向他福身,垂眸轻声回道:“小女名为姜诉。”
姜诉。
看着和那个轻巧身影一样的面容,太子的身形晃了一晃。
莫非事情败露了?有人伪装她来?当年实实在在杀干净了,怎会有纰漏?
莫非是柳无期的手笔……不对,他不知晓此事。
是谁?难道是……父皇派来试探他的?
太子一时心绪万千,面色复杂。他沉着个脸,目光在“姜诉”和裴津身上流转,勾了勾手将裴津叫到一旁,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知不知道你如今不该出现在皇城,还敢这般招摇,什么人都敢往孤跟前带!”
裴津不以为意,“我从前就这个样,你不知道?我在边疆吃了这么多年沙子,也该享享福罢!”
“一点长进都没有!”太子恨铁不成钢。
见他还是又恨又骂,裴津的好脾气被磨光。这些年积攒的一身怒气聚在一起,他冷下脸来,
“我凭什么要躲躲藏藏?当年的事是我的过错吗?!我当年不也是听从母后和你的意思么!你又是什么善人?”
太子给了他一耳光,抬高声音,“你敢说母后的不是?这些年,你越发无法无天了!”
裴津本要发作,却被太子回过神来后哄了一哄。
他到底势单力薄,也实在不想再回那边疆去。于是他只是冷着个脸,两人不欢而散。
……
夜色孤寂,沉沉的夜光洒在漆黑的房屋上,勾勒出死气沉沉的轮廓。
太子一身常服走在故地。昨日许久未见的面容入他梦来,让他夜不能寐。
他不知是当时死士有人叛变,还是为何消息泄露出去,为免夜长梦多,还是得来再看看。
他只身一人,没再带别人。
一处黏腻潮湿的泥土被日日夜夜的雨浸得深红,太子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铲子,直直插入那片土地,正准备有动作,就见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真是心狠啊,太子殿下。”
那人的脸庞被夜光切割得一分为二,熟悉的柔和眉眼被照得冷冽。
这张脸与记忆里那个会软软叫他“戚郎”的女孩子逐渐重合,他于心有愧,在巨大的冲击下退后一步,冷声道:“谁人装神弄鬼!”
临鹤再近一步,与太子对视。她的眼神冷得吓人,与白日那般乖顺模样毫无关系。
不是她。
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太子很快将她是真正“姜诉”的可能性否定,扬起下巴试探着道:
“我知道你是为五弟不平,三弟的事我再不插手,就当是给五弟陪葬,怎样?”
这些时日与他有纠葛的,也便只有柳无期身边的那一位了。
果不其然,临鹤“嗤”地笑了一声,“你在怕什么?怕事情败露,你的温润形象毁于一旦,太子身份不保么?”
太子握着铲子的手微微握紧,站在那处与她无声对峙着。
“裴茗之死,和你就一点都没关系么?”
当初之事缜密,裴津没那个本事左右顾着,将她支开。
皇后早就计划着使绊子,先是将惠妃除去,后又对裴茗下手。他们是一丘之貉,难道太子一概不知?
把自己的亲弟弟推出来当挡箭牌,如今倒撇得干净。
只是他们是怎么说动裴津的?太子上位与否,裴津不会在意。如此以来,与那枚玉佩有关系么?
可太子嘴里没有一句真话。逝者已逝,有些事……也不必全部知晓罢。
太子见她眼神狠厉,知晓此事打动不了她。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如今身边无一人,逃不脱。倘若临鹤起了杀意,他绝不可能阻挡。
只有那件事……也许还能搏一搏。
于是太子道:“放我一条生路,我告诉你玉佩的用处。”
“我不在乎。”临鹤答得干脆。
太子顿时身子紧绷,紧紧盯着她。
临鹤却觉得很可笑,为了那玉佩的人早就死了个干净,她知晓玉佩的用途做什么?
她并未动作,而是笑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话语呢喃在风中,“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干净。”
下一秒,灯光明灭,一盏一盏昏黄的灯笼挤进巷口,将临鹤的背影照得暖洋洋的。
她背着光,朝太子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耸着肩膀,抬起袖子掩面,泪涟涟地转过身去。
“是谁在那!”有人扬声喊了一句。
一群人提着灯笼走来,临鹤扯着袖子带着哭腔上前诉道:“请大人们为民女做主啊!”
“姑娘!出了何事!我们定为你做主的!”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他们看得心都酥了,又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我本与三皇子两情相悦,可太子殿下要拆散我们,让我给他做妾!”
听见皇子名讳,不少人顿在原地不敢上前了,“不会吧,那可是亲弟弟的女人啊!”
“可别诬陷错了人,有我们好果子吃的!”
正当人群打算打哈哈过去了,却见一个官员从人堆里挤出来,诧异地上前去,惊诧地道了声,“太子殿下?!”
太子的牙根都要咬碎了。
“啊?不会吧,真是太子殿下啊?!”
“就算是太子也不能这样啊!瞧这姑娘水灵的,啧啧,殿下也爱美人啊!”
“可别是认错了吧?”
“这可是太子殿下跟前的红人——高大人,怎会认错啊!”
那官员发觉自己说错话,红了脸,“对不住对不住……”他欲盖弥彰地推搡着别人走,可掩在人群中的百姓岂会管这些?
黑灯瞎火的街道,孤男寡女月下幽会被人逮了个正着,那女子又自言被强迫,明日话本子指不准要怎么传了。
大晚上出现在这等偏僻地,太子要怎么解释?说自己只是去看看在土下藏着的尸体是否诈尸?
至少他夜晚与女子幽会是没得跑了。
光想着太子只能认下这一遭,临鹤就几乎要笑出声。
而且,她顶着的是姜诉的皮囊。
如此一来,他费尽心思遮掩的事……还藏得住吗?
果然,次日一早,太子便发了一通怒火。
“高记,给我滚出来!”太子冷冷地坐在主座,周遭气压极低。
皇城的流言蜚语压不住,有说他与亲弟不合的,有说他私下作风**的……说什么的都有。
最重要的是,被父皇查出了端倪。
圣上开始着手查姜诉的事,连带着尘封的事也被一并翻起。
他气急,心中一团无名火无从发泄,却见高记哆嗦着到前厅,跪在他面前,说出一个惊天之事,
“当天那晚的,不是臣啊!”
原来前一日酒宴,高记被人灌醉,迷迷糊糊被人调包。
那人带上了同他有九分相似的假面,装作他的模样混进人堆里,在人心摇摆时出来指认,又在功成身退之后悄然退去。
太子想起临鹤那势在必得的眼神,不用想都知道她的手笔。
当真好手段。
116
第116章
◎“莫要步了柳家的后尘啊。”◎
一天晚上, 与柳家往来密切官员家中的书桌上都收到一封未拆信纸。同时,一家当铺典当了一枚柳家玉佩。
“那位公子一袭青衣。模样?不认识啊。”不少大人找上门来,却见当铺的老板一脸疑惑地摇摇头, 一无所知。
无人知晓为何这枚属于柳家的玉佩为何在这,也不知此事是谁所为。
柳家的东西,在抄斩时便已全数清点,又怎会有遗漏?
莫非……还有柳家人活着么?
楼外灯火通明, 临鹤靠在窗边,发绳随风飘动。她转头笑着对柳无期说:“剩下的事, 你不用掺和。既然柳家还留下了你,便好好活着吧。”
她要他走。那日没有将太子当场斩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想给柳无期留一条生路。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独自承受皇室的怒火么?太子是圣上花大精力培养起来的,如今他在民间的名声被你搅和成了这样,他怎会善罢甘休?”
临鹤轻声道:“我早就做好准备啦。”
她此生唯一的执念就是复仇,其他别无所求。
柳无期紧紧盯着她垂眸的模样, 看了半晌, 笑了,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掺和, 不想让我死在你面前。因为你再不能承受一次‘主子’的死亡。”
“可是临鹤,林语鹤,我不止是我自己。我是柳无期,柳家的柳无期。柳家被满门抄斩, 我不可能当无事发生。”
他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懦夫,一次又一次地临阵脱逃。
“你也收到那封信了么?”
就在这时, 身边几人凑在一处, 小声交谈着, 说起柳家的事。柳无期收回视线, 竖耳听着身旁的动静。
那几人神情严肃,明明争得面红耳赤,却又顾虑着什么不敢出声,只敢用气声对话。
他们吵得凶,哪怕他们再小心,还是有几声“柳家”漏了出来。
如今皇城里姓柳的就一个,临鹤跟他对了个口型,无声地问道:“是你干的?”
柳无期只默默喝茶。
“信里说的也没错,当初那事确是圣上做得不厚道……”
“噤声!这话都敢说,你不要命了?!”
“那难道你能放任自己的后辈去死吗!”
柳无期听着他们话中的信息,有了分辨。
柳家灭门之事他本无头绪,可这些日子被卷入一桩一桩事,竟将他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翻滚着涌上来,让他捕捉到了一些只言片语。
“谋反”之前,父亲正跟圣上力争什么,每日憋着一口气怒气冲冲地回府,看着他直叹气。柳无期疑惑,问其缘由,却被他轻易糊弄过去。
却在一日,他偶然发现父亲书桌上的一份名单,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或亲或疏的官员好友。
置于其旁的是一道告老还乡的折子。折子写到一半,笔墨干涸。
上面写的内容似为:不可将人命视为草芥,以“皇子伴读”的名义挑选童男童女以向“幕后那位”换取寿命的方式不可取,还请圣上三思。
他当时懵懵懂懂,又对朝堂之事不感兴趣,便没细看,只当认人般将那份名单看了一遍。
却没想到,如今用得上。
他未知全貌,可这些人却是知晓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只需模糊地零星透露几句,便能让这些人将后面的话补全,来猜测他的想法。
他也确实靠着这误打误撞的主意,在他们的一言一语中知晓了全貌。
圣上似乎偶然识得一位修仙之人,能将童男童女的寿命化为他用,保圣上长生。
那人花言巧语将圣上哄得团团转,撺掇着圣上将民间的童男童女招来,里头甚至不乏有官僚子弟。
父亲带头极力反对,却挡不过圣上想长生的心思。
……究竟那妖人将圣上哄骗到了何种地步,竟让圣上狠下心来,将伴他从小到大的太傅都残忍杀去。
柳无期耷拉着眼睫往旁瞥了一眼,用茶盏掩饰住神情。
“隐在暗处的柳家人”能将信送到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手上,是不是在逼他们出手,要他们查清幕后之人,为柳家报仇?
倘若名单递到圣上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再者,不查后面指使的人,圣上畅通无阻地施行此事,还会有回头路么?届时再想阻止,便难了。他们都会完蛋,柳家就是前车之鉴。
柳无期端着这个打算,将这盘棋搬到明面上。他将代替父亲入局。
这些时日,他隐隐约约了解到不少百姓将自家孩童送上门去,想必圣上的计划已然开始了。
……
“玉佩没到手,反落得一身骚。”皇后冷冷地看向太子,“你也是废物!”
她转头看向屏风之后,声音放得谨慎小心,“大人……”
一人款款从屏风后走出。他一身素袍,乌发散落地垂在肩头,掩在袖中的右手带了一枚玉扳指。
他似笑非笑,“药灵族生性柔弱温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确实是废物。”
“你!”太子看着面前人玩味又不屑的眼神,火冒三丈。
那人慢悠悠地看他一眼,“太子殿下似乎不服气。”
皇后连忙掐了太子一把,“别再说了!”
她哆哆嗦嗦地回道,“……太子不敢。”
“如今带着玉佩的人已到了皇城,大人,再信我们一次,这次定能得手。”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甚好。”
皇后目送他离开后,紧绷的身子才放松下来。她转头狠狠瞪了太子一眼,“大人是圣上的座上宾,有通天之能,岂是你我可以惹得起的!”
太子气急败坏道:“这人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皇后道:“你懂什么!好好把事情办好!届时圣上成仙,我们也能分一杯羹!”
大人只挥一挥手,她的皮肤就变得如蛋壳般滑嫩。这些年来,她的状态好了不止一星半点,连圣上在她寝宫留宿的日子都多了许多。
尝到甜头,这让她深信不疑。左不过一个无权无势的妃子的命,至多再搭上一个平庸皇子的命,有什么大不了?
只要圣宠还在,太子就不会被轻易废去。不过是流言蜚语,镇压之下,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待到数年过去,谁又记得这些丑闻?
只是……若再拿不到玉佩,她恐大人降下罪罚。
次日上朝,引起轩然大波。那位大人竟穿着一品官服,从容地站在一旁。他未戴头冠,一头柔顺的青丝飘下,显得格外显眼。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蔑视皇室的权威!
“臣有本要奏!”老一辈的官员岂能容忍此事,愤然出列。
“若是和云大人有关。便不必奏了。”圣上道。
“陛下!”
云初低头轻笑,似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整个人松弛地舒展站着,哪怕他什么职权都没要,光站着也是极有压迫感的。
“陛下,将百姓孩童送来伴读不益于百姓民生,不可听妖孽谗言哪!”那官员又换了个角度劝道。
将孩童送来当“皇子伴读”不过是好听的说法,哪有这般多适龄的皇子公主需要伴读呢?
这些不过是外头听着好听的说法罢了,这些百姓只要有银钱拿,都不愿细想。
可他们得想。
如今只是自愿,只是挑选。可往后呢?
待到圣上尝到更多的甜头,那位大人的“胃口”越来越大之后呢?届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啊!
云初勾起唇看着面带愁容的大臣们,哪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笑得玩味,慢悠悠上前一步,“臣有本奏。”
“云大人请说。”
“上次的伴读,殿下们很喜欢。不如扩大范围,再多招些,想必学风会更好。陛下意下如何?”
圣上四十有余的年纪,却毫不显疲态,英姿勃发,像年轻了十岁,想必就是这位“云大人”的手笔。
他本就在兴头上,听云初一席话,圣上眼前一亮,“甚好。”
“万万不可啊陛下!!”顾不得礼数,官员哆哆嗦嗦地上前,老泪纵横,字字泣血。
如今的国子监如同炼狱一般,美名其曰为了皇子公主们的安全,不容许任何人进去,可谁人不知这是个吃人骨头的地方,进去的人无一不是没了音讯!
云初歪了歪头,“我看这位大人如此赤胆忠心,想必家中公子千金也是极出类拔萃的……”
“你敢!!!”官员听着他的话目眦尽裂,冲上前去欲要上前同他扭打起来。
云初却只轻巧一躲,便施施然站在了一旁。
他负手站在那,殿外的光将他的脸切割成阴阳两面,明明是笑着,却好似来自地狱的阎罗。
云初道:“这到底是朝堂之上,大人这般作派,有失礼数啊。”
“你同我说礼数?!那些送入国子监里的孩童,有本事让我们见见!看看是不是被你吃成了骨头!”
“拖出去。”
圣上冷下脸来,一众侍卫立刻进殿将其拖拽出去。无人敢多问一句,一时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半晌,圣上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莫要步了柳家的后尘啊。”
就算是把话说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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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第117章
◎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变成肉丸。◎
“嘁, 不自量力。”
云初坐在椅凳上慢悠悠地举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晃了晃手中的铃铛杯,将热茶洒在地上, “赏你们的。”
地上倒了一处人山,尸体七零八落,鲜血如柱将红木地板浸得更加鲜艳,血流成河。
“出来吧, 别躲了。”
旁边一个太监吓破了胆子,哆哆嗦嗦地从柱子后头出来, “大大大大大人……奴才不知晓此事啊!”
云初瞥了他一眼,“回禀你们陛下,这待客之道可不是很好啊。”
小太监不敢看他,身子僵硬几乎绷成了个雕像,慌忙应了声“是”就转过身欲走,却在一片血海中无从下脚, 茫然得几乎要哭出来。
云初在他身后轻笑一声, 小太监吓得身子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他像只惊弓之鸟, 强忍着害怕和恶心慌乱走了。
留下云初一人坐在椅凳上饮热茶。
云初指尖一动,一丝一缕的灵力便从那群刺客身体里盘旋着抽出,乖顺地缠绕在他的指尖,却又被他嫌弃得击散。
“灵力还不如孩童的纯粹, 啧,真恶心。”他收回目光, 望向窗外。
如今临鹤持玉佩来到皇城, 他倒更加方便行事了。
他勾起唇, 把玩着手中的铃铛杯, “药灵族的玉佩既然送上门来,那我哪有不收下的道理?”
云初是魔族老祖的化名。
灵力能够转化为魔气为他所用,而他此番前来,不仅是为着皇城的灵力,更是为了那枚药灵族玉佩。
药灵族为天地灵气所化,集齐了天地灵气精华的药灵族玉佩更是敏感,魔修轻易不得靠近。
只有由非魔修者拿得玉佩,温养数月,才可将其软化。而这枚玉佩能够助他修为再长一层。
……
“岂有此理!”圣上一拍桌案,气得嘴唇哆嗦,“去查!是谁要杀我尊贵的宾客!”
“将他们的孩子通通送去国子监!!”
如今的国子监好似一个发泄愤怒的地方,一旦惹了他不顺心,就得付出代价,将人吞吃入腹。
还有……柳家余孽!
这些老不死的本已妥协,不再动作,近日却在朝中闹出这么大的笑话,定是有人在后边推动!定是那个柳无期的手笔!
既是太子惹出来的烂摊子,便太子来解决好了。
圣上冷冷地转头向身边侍卫道了一声,“传太子过来。”
……
与此同时,临鹤和柳无期正嬉笑着迎来一人。
一位稚嫩男孩站在临鹤身旁,面容陌生,睁大一双滚圆的眼看着柳无期。
“猜猜这是谁?”临鹤笑着说。
哪怕他带着假面,柳无期也能一眼认出,“小易!”
“唉!”小易不情不愿道,“这就被你认出来了,没劲。”
国子监如今只有选上的“皇子伴读”才可进入。里面的情况只有小易装作伴读混入其中才能知晓。
可国子监如今送入的伴读无一出来,恐有危险。
柳无期担忧地问他:“能行吗?国子监的情况十有八九不容乐观。”
临鹤笑着答道:“小易机敏着呢,放心吧。”
饶是信他灵活聪明,柳无期还是微微俯下身来,真心实意问了一句,“怕不怕?”
小易咧着嘴道:“不怕。”
三日后,夜幕沉沉,一众孩童聚集在一座殿前。
宫殿门前只点了两盏昏黄的灯笼,道路尽头漆黑一片,甚至隐隐约约泛着红光,像是野兽栖息在暗处,等待猎物的到来。
“叔叔……真的要晚上来吗?里面好黑呀……”一位小女孩害怕地将双手缩在胸口,整个人蜷着胆怯问道。
他们本是伴读,不该白日先同皇子先生们见个面么?晚上黑灯瞎火来这学堂做什么?
侍卫不知见过多少批这样的孩童了,不耐地推搡她,“少废话,进去!”
小女孩被猛地推了一下,带着哭腔“呜”了一声,却又在侍卫威胁的眼神中抿着嘴将哭腔咽下,被小易拉着稳住身形。
小易默默退到一旁,混到孩童们的最后,观察着周遭的局势。
国子监不算偏僻,周遭黑暗处却有重兵把守,将其与旁边的宫殿隔绝起来。
右边是一处丛林,不知通往何处,漆黑一片,比这座宫殿更危险。
“哒。”
在小易进去的那一瞬间,整座宫殿都亮了起来。
刺眼的灯光将宫殿照得亮堂,一座两人高的炼丹炉置于其中,十分显眼!
那炼丹炉通体银白,雕刻着繁复华丽的符咒纹样。在它的右侧,一架金子做的梯子从地面直通炉子顶端,像一道悬崖,上去就是死路一条。
“今天要几个?”
“两个男孩。”
两个侍卫毫不忌讳地交谈着。听着他们的谈话,孩童们看看炼丹炉又看看他们,全都害怕地聚在一起,身体不自觉哆嗦着,生怕被拉去祭炉。
“放……放我们回去!”
“放我们出去!我不当这劳什子伴读了!”
听着孩童稚嫩的话语,其中一位侍卫“嗤”了一声,
“伴读?就你们这群毛都没长齐的穷酸娃?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样子!”
“啧,随便抓两个交差吧,反正都是要死的。竟还天真做着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梦呢。”另一个侍卫上前揪住两个男孩的衣领。
“别碰我!别碰我!”男孩剧烈挣扎起来,却无济于事,实力悬殊,他被拎拽着上了梯子,最终“啊!”尖叫一声被扔进了炉子里!
只听一声重响!炉底发出“嘭”地重声,顺着炉口传到了整个殿中!
那个男孩再没了声音!
另一个男孩吓软了身子,浑身没了一点气力,哭着说:“选别人!选别人!别选我别选我!”
他哭得大声,却在被拖拽着扔入炉中的那一秒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炉中一阵嗡鸣声!
那阵嗡鸣声吵得吓人,轰隆轰隆笼罩在整个殿中。随后炉中卡顿般滋滋作响,飞速旋转起来,像是将骨头和肉全都绞成泥!
与此同时,炉的底侧的一个凹槽中吐出两粒肉色的药丸。
圆滚滚的,还带着未打磨平的凹凸质感。
“啊!!”孩童们尖叫着哭泣起来,退后离炉子数米远。“我要回家!”“求求你们放我回去吧!!”“父亲!母亲——”
一时间殿中吵闹起来,他们来世间才多少年,真真实实地亲眼看见同伴的死去——
成了一滩肉泥。
小易心有余悸地退后一步。圣上的长生药像是肉碾成的丸子,转眼两个活人就成了这两粒肉丸,可怖又可怜。
原来这么多“伴读”都变成了这样。
孩童们怔怔的,到最后哭累了,没力气了,再没有其他希望,如行尸走肉般跟着侍卫去了后殿,蜷缩着身子苟活着等待明日。
……
他们的住所是一间狭窄的屋子,几簇稻草铺成的床比监狱还冰还硬。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他们却觉着安心了,全都蜷缩在一起报团取暖。
他们脸上都挂着泪痕,小易没再多看一眼,而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四周。
这座后殿四面皆墙,只可怜地留了一扇封闭的小窗。他还未看清,就听窗户被轻轻敲了一下,“小易。”
小易做贼般转头看向后边的孩童们,见无人注意他这边的动静,才松了一口气,探出头去。
只见柳无期装作个侍卫模样,隐秘地前来接应他,“里头如何?”
“……不太好。”
小易神色复杂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柳无期的神色越来越凝重,“现在能接触到那个炼丹炉吗?”
小易摇了摇头,“有两个侍卫在那,不行。”
柳无期沉默了。
小易见柳无期没了声,强忍着害怕开玩笑道:“你说,明天炼的就是我怎么办?”
柳无期沉默了很久,动了动嘴唇,“你别装笑了,明明要哭了。”
听着柳无期温柔放低的语气,小易的眼泪决了堤。
他压着嗓子将哽咽全数咽下,终于表情扭作一团,带着细碎的哭腔,
“柳无期……我好怕啊。这么大一个人,变成了那么一小粒肉丸子。”
哪怕他个子高,看着像个小大人,到底也不过是十六岁的孩子,强撑着咽下所有情绪,可他还是怕。
他没把握自己能出去。
圣上很看重这里,侍卫多之又多,这次连临鹤都进不来,他又能翻出个什么风浪?
“不怕……不怕。”
柳无期脑袋空空地哄他,“右侧的丛林无人把守,咱们……咱们试着从那离开。”
“这样会暴露你,引起他们的注意……而且丛林里……”
“比眼睁睁看你被投炉好,其他的不重要了。”柳无期坚定地打断他。
小易垂着眸,乖觉地轻声道了声“好”,转身回去,却是睁着眼一夜无眠。
其他的不重要了……又怎么会不重要呢?
柳无期的家人因着这个而死去,鹤姐姐的仇人还在皇城逍遥。还有这些……
小易转头,看向这群环抱在一起哭睡过去的孩童们。
还有这些……哭干泪痕的人。
还要死多少人呢?真的没有办法吗?
这炼丹炉价值不菲,制作精良,可到底是器具,真的一点弱点都没有吗?
小易悄悄探出头去,只见两个侍卫靠在炼丹炉旁睡着了。
炼丹炉在灯光下反着光,如坚硬不摧的城墙,毫无弱点,不可被击破,让人望而生畏。
……
次日,孩童们被拽到炼丹炉前。
“今天,要两个女孩。”
侍卫们话一出,女孩子们便害怕地往后躲,侍卫眼神一闪,从人群中拽了两个女孩子出来。
其中包括昨日在门口小声嘟囔的那个。
她睁大了眼,泪从眼眶流出,不住地呜咽。
明明前几日还在家中嬉笑玩闹,幻想着国子监的新玩伴,今天就被选中投炉,要化作一摊肉泥,在痛苦中死去。
“轰隆!”
“哒。”“哒。”
两粒圆滚滚的肉丸从凹槽中滚出。
直至两粒肉丸被侍卫拾起放好,都没人敢呼吸。
昨日他们还抱着痛哭,连痛苦都缠在同一份空气里。
好荒诞。
小易的脑袋嗡嗡作响,身子不由得战栗。明天要的会不会是男孩?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会是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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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第118章
◎“除非把柳家玉佩拿到手。”◎
破坏炼丹炉是他们的唯一出路。哪怕会遭到报复, 圣上震怒,可再不想出解决方案来,大家都要死!
夜晚, 小易缩在门旁,向外探头。“伴读”来了一批又一批,就没有人想过要逃出去吗?
没有人发现任何破绽吗?
他思绪百转,眼神在侍卫和炼丹炉中间来回转动, 猛然发觉——侍卫们昨日和今日守着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那个出丹口!
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的巧合?他不能确定,但若是打草惊蛇就完了。
小易收回目光, 轻踩着稻草回到屋内,蹲下身来轻轻拨弄着稻草。
会不会有人发现过与他相似的结论?他需要一个验证。
稻草干燥刺人,小易全神贯注地拨开稻草去触摸冰冷的地面,手背被划出几个口子也不管,终于在地面上摸到了一个光滑的物什。
小易将其小心拿出,终于见到了它在夜光中泛着的冷光——一个刀片。
他猛然想起, 似乎今日的出丹口内侧有一个小而浅的刀口!
他有意去找寻炼丹炉的破绽, 在今日的视觉冲击下刻意将视线移动到炼丹炉上。
犹记炼丹炉运转之时, 炉身发烫, 出丹口隐隐有些发红,那道刀口越发明显,浅凹进去的那道刀痕像是唯一不被腐蚀的净土,维持着内壁本身的颜色。
莫非内壁的材质有异, 是炼丹炉运转的关键?
刀口微钝,显然被人使用过。小易继续翻找, 在墙根处发现一串细小的字符!
小易看着周围那些孩童皆已躺下, 便也扑下身去贴在地面上, 眯起眼小心地看着这些字符:
炉中有“人皮”置于出丹口内壁, 取其精华化炼丹动力!侍卫警惕此事,不好接近!
字符刻得歪歪扭扭,刻字人艰难地写下关键。从刻字人此言也可以看出,他不过孩童,哪怕知晓关键也无力阻止。
或许如今,这刻字人也不过是炉中一粒丸了。
内壁中的人皮可以化炼丹动力,想来也不会是普通的人皮。此物不好替换,倘若将出丹口内壁削去,或许可以一博!
只听外面墙角窸窣一声,小易凑过去,对上柳无期的双眼。
柳无期道:“我接你走。”
“阿期,我不走了。”
“什么?”
小易转过头望向前殿,“……我或许,找到炼丹炉的破绽了。”他勾了勾手,让柳无期附耳过来,在他耳畔同他对接好后续的事。
小易本就大胆,又带着孩童的一腔莽劲。明明计划并不周全,可柳无期总觉着他能出其不意。
……
第三日。
小易在赌。他的手心出了冷汗,藏在袖中的刀片被汗意浸得湿滑。
不出所料,今日要的是两个男孩。而他们只剩四位男孩,选不到小易的几率……又有多少?
“你、你。自觉过来!”
侍卫高昂着头颅随意点了两个男孩。男孩们不住地摇头,往后钻,争先恐后地想要躲到小易身后,让他代替自己去死。
“啧,没一个听话的。”侍卫不耐烦地上前,像抓兔子似的抓住这两个男孩,“过来吧你!”
“不要!不要啊!”
“不要抓我,求求你了……我父亲可以给你好多钱!”
在哭喊混乱中,小易衣袖微动,身姿灵巧地绕过这两个侍卫,向着炼丹炉冲去!
“拦住他!”
“找死啊!”
侍卫反应不及,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响起,殿门被踹开!
小易已绕到出丹口,昨日磨好的锋利刀片笨拙地划向内壁!紧接着削下来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内壁!
在内壁被削下的那一瞬间,炼丹炉嗡嗡作响起来,轰鸣声之大几乎要响彻云霄!
“是谁!”“什么人!”门外的守卫也听着动静往前殿挤去!
小易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他将人皮内壁放置手心,又将刀片捣进出丹口搅了又搅,确定被破坏得几乎无法修复,才转身要跑!
“唰!”锋利的刀尖贴着小易的后背划过,小易只愣了一秒,就被柳无期猛地向前拽,躲过这一剑!
小易本能地将尖锐的刀片拼尽全力向后一甩!
“噗嗤!”
只听一声刀锋刺入皮肤之声,后边追着的人减了力气。小易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便被包围了。
他凝神专注地寻着空隙,配合着柳无期躲闪的节奏不断向着门口靠近!
“唰拉!”炼丹炉的嗡鸣声几乎要覆盖刀剑破空声,柳无期死劲拽着他朝着门口一扔,将他踉跄着推离了前殿!
紧接着一只手从屋顶伸出,将小易拉到了屋檐之上。
是临鹤,临鹤来了。
“鹤姐姐!阿期还在里面!”小易着急地说,“你快救救他!”
他知道柳无期的武功,哪怕再努力,也不过才练了多少时日,又怎能抵得过这些侍卫?!
临鹤没应,低声对他说了一句,“往丛林跑。”便轻功下去进了前殿。
小易不敢反抗她的命令。他的呼吸急促,心脏砰砰砰直跳,只凭着本能遵循临鹤步下的命令,踉跄地往丛林挪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僵硬又小心地挪动。所幸无人关注他这边,他没有再出新的差错。
过了十几分钟,临鹤轻功上来,对着他的后背猛拍一下,“走!”便拽着他朝丛林奔去。
后面的喧嚣越来越远,只剩他们三人的呼吸声。
小易感觉身边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他转头望去,只见临鹤的手臂被刺出一条极长的血痕,深而见骨,血止都止不住。
他还未张口,就见柳无期便俯下身来,从袖中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巾,避开手上脏污,轻车熟路地为临鹤擦去不断渗出来的血,最后用细布将她的伤口包扎好。
临鹤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因为有的人总不爱惜自己啊。”柳无期从容答道,“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那位云初还会不会有动作,他怕他们只是空欢喜一场,也怕打草惊蛇,这样的机会再没有了,更怕……
他转过头,看向临鹤。她的表情从容,似乎这只是什么不要紧的小事。
她本有自己的打算,或许手刃仇人之后,凭她的身手还能隐姓埋名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却被他牵扯进这桩柳家的案子里。
如此一来,被圣上注意之后,想全身而退可就难了。
临鹤眉眼弯弯,“怎么办?我走这条路的时候,就没想过怎么办。再不济,将三皇子拉下水当个垫背的,我也算圆满了。”
她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我”而非“我们”。
柳无期神情复杂,看着她狡黠的眼神,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那我呢?”他的心摇摆不定,挠得心痒,于是他也就问了。
临鹤没想到他问得这般直白,愣了一下又很快扬起一个笑脸,确信地说:
“你呀,就带着我主子的玉佩,连同小易到一个地方重新再来。你们还小,还有很多的日子要过。”
明明她的年纪没有大多少,却好似历经沧桑一般安排好了一切。
……
“云大人,云大人!”
炼丹炉被破坏,没有药丸的延续,圣上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焦急地叩响云初的殿门,询问解法。
云初款步将门打开,却是一副要请辞的模样。他早已收拾好包袱,将官服放置一旁,身着一袭轻便衣装。
“云大人这是做什么!”圣上大惊失色,将人哄劝回屋内,斟酌着词句。
他还未说出个所以然来,云初却先发制人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这人皮聚集天地灵气,百年难得一副,我也没办法呀。再说了,明日早朝,众大人见着陛下这般模样,还不得唾沫星子把我淹了呀。”
“我看谁敢!”圣上一而再再而三保证着,又抬起一双老态的眼睛小心翼翼问道,“云大人当真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云初的眼珠子转了一转,卖关子道:“除非……”
圣上立马急急接道:“除非什么?!”
“柳家公子手上那枚玉佩集齐天地精华,若是能将其拿到手,我或能一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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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第119章
◎他的身体被万剑穿透,鲜血喷涌而出。◎
“皇子伴读啊, 有什么不好?我家儿子还一直不想去。”
“现在想去也不成了。唉,白花花的银子,没得拿了。”
炼丹炉坏了, 不再有孩童被以“皇子伴读”的名字送进国子监里去了。
柳无期转过头,无声地与临鹤对口型,二人皆有笑意。圣上坚持至此,可关键还是炼丹炉。炉子被破坏之后, 云初都没办法。
但如此以来,圣上定然勃然大怒, 他们若不逃,便只有死路一条。可此事已过了两日,圣上当真没有动作么?
临鹤道:“如今全城已经偷偷警戒,出不去了。”
柳无期愣道:“你怎么知道……”
临鹤笑道:“我留心着呢。昨日经过的巷口五号屋中有个地窖,你们先藏着,待到放松警惕之后再逃出去。”
“带着主子的玉佩, 逃出去。”
小易担忧地拽着她的衣角, 不安地抿着唇, “鹤姐姐……”
临鹤只温柔着眼神, 揉了揉他的头,“乖。”
若他们三人一并藏着,圣上定不会善罢甘休。圣上赌得起,他们躲不起。
食物、用品, 哪一样不用出去采办。拖得越久,他们越容易暴露。
不如鱼死网破来个痛快。
她是暗卫, 本就是为主子而活。裴茗死后的那些日子不过是她偷来的时间, 如同镜花水月般做不得数的。如今仇人回城, 只需手刃三皇子便大仇得报, 了却她一桩心事。
她不会走的。
……
距临鹤离开已过了六个时辰。亥时已至,柳无期却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踱步。
她是否得手?太子和圣上的人是否在三皇子府守株待兔?临鹤是否有危险?
地窖昏暗而静,似乎能听见远处巡逻兵整齐划一向前走的脚步声。
柳无期攥着手中的玉佩,越攥越紧,最后沉默半晌,轻声道:“小易,我放心不下。”
临鹤在他有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出手,可如今他心愿已了,却甘心在地窖中安稳躲藏,任由这些矛头指向她?
账不是这么算的。
小易没有反对。他自认没有武力,去了也是当拖油瓶,没有一腔热血地闹着要跟去。他不想他们在生死关头再分心救他一次。
他带着细碎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柳无期,“鹤姐姐真是没有白救你。”他稚嫩的脸蛋满是认真,“你若想去,便去吧。”
……
柳无期到三皇子府时,只见府外围了一圈又一圈人,无声地与临鹤对峙着。
临鹤侧颊划出一道血痕,紧紧揪着三皇子的衣物,利刃架在他的脖颈。
三皇子一脸惊恐,死亡的恐惧让他身体剧烈颤抖着,他大声呼救,“大哥……大哥救我!”
太子站在他们的前面,由一群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着。他软下声来哄道:“放开三弟,孤放你们走,炼丹炉的事,我们不计较了。”
他见临鹤神色未变,又道:“你的两个同伴还躲在城里吧,不用考虑他们的安危么?放下三弟,我立刻放你们走。”
临鹤冷笑道:“你真以为你在我心中是什么正人君子么?你的话,有几分可信?”
她微抬下巴,“我只与裴津有仇怨,不必管此事的是你才对。我杀了他,你身边还少了一个烦人精,有利无害呀,太子?”
太子厉声说:“我与他是亲兄弟!”
临鹤笑得欢,将此字句放在唇中反复咀嚼,“兄弟……和你利益相通的才是兄弟,其他的皆是绊脚石罢。”
她手上力气一狠,利刃往下压了几分,裴津的脖颈顿时鲜血直流!
“三弟!”太子本能地上前一步。他身边的侍卫顿时警戒,齐齐亮剑守在他身边。
柳无期小心地轻扶着瓦片半跪在屋檐上,顺着旁边微开的窗入了室,随后向旁一翻滚,掩在了开着的门后。
临鹤手指微动,脚步往后撤了一步,她还未有下一步动作,右侧的黑暗中却抢先泛起了银光!
利刃藏在黑暗里,“嗖”地一声破空而出,像被包着一层无害的皮,出鞘之时必定见血!
临鹤猛地转头反应,拉着裴津的身体往利刃上一挡!
她才聚上心神迎敌,却没想到太子微抬手指,左侧也起了攻势!
他根本不管裴津的死活!
右侧而来的利刃刺穿了裴津的胸膛,裴津整个人剧烈颤抖,不可思议地躬身吐出一口血来,喉咙里发出凄凉的咕噜声!
左右夹击,临鹤躲闪不及,正欲伸手挡住命脉,将伤害后果降至最小,一瞬之后,冷冽而冰冷的刀刃却没有到来!
“锵!”
柳无期挡在她身前,衣袂翻飞。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不敢懈怠一瞬,“临鹤。”
“你怎么来了……”临鹤向后仰身躲开尖刃,将裴津的尸体丢到一旁,轻触了柳无期的手。
柳无期的双手冰冷,不知是紧张还是晚风太凉,可临鹤觉着莫名其妙地安心。
太子眼睛死死盯着他:玉佩定在他身上!
这女子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那乳臭未干的小孩又没武力,定然不会放心将玉佩交与他。唯一的可能,就是柳无期!
太子大喊道:“将他生擒给我抓来!”
他要同柳无期好好“叙叙旧”。
太子狡黠的目光太过明显,临鹤暗道不好,对着柳无期高声道:“不好……他要的是玉佩!”
一时间,太子对临鹤的攻势都少了不少,转而向着柳无期冲去!
三弟的死对他来说只能算是“私人恩怨”,而如今若是那拿到玉佩,便什么都有了!
炼丹炉可以重建,云初大人那里可以交差,他的太子之位也会稳固如初!
柳无期收住了攻势,后撤一步,同临鹤站在一起,呈撤退式。太子又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猛地一挥手,侍卫又四面八方涌上来!
柳无期咬牙,冷汗直冒,低声对临鹤道:“怎么办……是我拖累你了。”
临鹤看着前方的侍卫,头也没转,冷静地说:“我掩护你走。”
太子越是在意,她就越觉着玉佩有猫腻。就算只凭主子当时的那句“这枚玉佩承载着两条人命”她也不想太子拿到玉佩。
可她真的要……赌上第三条人命吗?
身边的柳无期粗重地喘息着,眼神凶狠,脸上皆是溅上的血迹。细嫩的皮肉被划开,他却只是随手一擦,毫不关心。
柳无期的脑海飞速运转着。他们身后是屋子,四面逼近的侍卫一波又一波,他们毫无退路。
只有……以进为退!
不知何时,他就落入了太子、皇室编织的网。
一次一次将他们逼到绝境,这就是当时他全身心信任的太子,从小到大的玩伴!
既然如此,大家都别好过,孤注一掷又如何!
他胡乱将玉佩掏出,又镇重地置于临鹤手上,对她笑了一下,“趁乱,就跑吧。”
尾音散在风里。
话音刚落,柳无期就冲了出去!“锵!”“嘭!”利刃交戈声不断,响亮地在空中响起!
柳无期以自己化剑直直向前冲去,目标明确地将利刃指向太子!
太子瞳孔紧缩,脸上满是愕然,对于这样不要命的打法毫无防备。他猛地向后退去,可四周皆是人,无处可退!
他束缚了自己!
柳无期勾起唇,将利剑紧紧握着,像是要穿破自己的命运,打碎所有自己的不幸!
“嗤!”
这道银光穿过好多人,最后精准地刺入太子的胸膛!
“柳无期!!”临鹤在身后崩溃地喊着,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血泪蜿蜒流下,绕过他眼尾那一颗红痣,滴答划落在地。他的耳边嗡嗡作响,像与世界隔了一层膜。
他的身体被万剑穿透,鲜血喷涌而出。他抬眼,从太子恐惧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
迟来的侍卫哆嗦着将太子从他的剑身抽离,将柳无期一脚猛地踢到地上,但他没有力气再动弹了。
远处,临鹤击落几道利刃朝他奔来,却见夜色中缓缓亮起微光。
她手上的玉佩徐徐升起,轻巧地悬挂在天空上。
剔透的玉佩不断散发出淡绿色的光芒,一缕一缕飘飘绕绕流向柳无期。
太子惊愕地张了张口,指着玉佩命令道:“给我把玉佩拿来!”
侍卫们却皆是后退一步,“是仙人降世啊!”
云初作为圣上的座上宾的事人尽皆知,在他们眼里,仙人的话就是该奉为圭臬的,又怎敢冒犯!
柳无期无力地眯着眼睛,任凭灵力将他席卷。
他动了动手指,感受着自己的灵智与五皇子的这枚玉佩纠缠在一起,愈发融合。
同时,扶阳城的一座山上出现了几座屋,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和几位孩童。
封存这一段往事。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本结束啦!(拍拍)[撒花][撒花][亲亲][亲亲][加油][加油]
120
第120章
◎这是……他的玉霖。◎
回忆戛然而止, 楚风眠却魂不守舍。
至今参与的这些事都或多或少有老祖的手笔,甚至能追溯到几千年前仙魔大战尚未开始的时候。他准备做什么?
总觉着他是在布很大一盘棋。
只听哒哒两道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玉霖上前去捧起桌案上正中放着的小盒。
他用那枚五角金属片开了锁,露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 一只小巧的流苏有些发旧,随意地坠在其旁。
“原来这物什是在等你。”柳怡然笑笑,“也是,你运气一向很好。”
“这是何意?”玉霖转头问她。
“当年柳予言找上门来也是为了此物。他放火将门派烧个精光一是为了寻这枚玉佩, 二是为了……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
柳怡然点了点头,“因为他要冒充我们‘柳家’, 寻去皇室。”
“柳无期的母亲是太后血亲,云初之事太后也无奈,于心有愧。在柳无期‘飞升’之后,她嘱咐着母族,要世世代代照顾着柳家,就这样传了一辈又一辈, 等了几千年, 没想到被柳予言一家占了去。”
柳怡然愤然地冷哼一声, 阴阳怪气道:“‘柳家千金’就是靠着此事搭上皇室, 成了贵妃。”
玉霖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先前说,柳家长辈是你二叔的管家么?他既无权无势,又有什么资格知晓这枚玉佩的事?”
柳怡然不回话了。她沉默着回想方才柳无期回忆里的一切, 犹豫着轻声道:
“……莫非,是那位云初大人回来了。”
当年闹得天翻地覆, 云初不过勾勾手指, 就让皇室为他所用。如今玉佩再次出世, 他会没有动作么?
玉霖垂眸看着玉佩, 半晌缓缓道:“……待我将玉佩交与珺媞,再做决断。”
珺媞是唯一能同“云初”抗争的人了。
……
同柳怡然告别之后,二人出了山,经过扶阳城。街边的商铺换了又换,小二热情吆喝着,香气绕鼻。
玉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有些恍惚。他看着身旁的楚风眠,转头拉过他的手,对他笑了一下,“去吃个饭吧。”
酒楼热闹,玉霖尚未推门进去,便听见说书人的声音抑扬顿挫,正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
底下满座皆客,讨论声此起彼伏。就着热闹的气氛,玉霖拉着楚风眠寻了一个位置坐下。
他环视一圈,笑嘻嘻地感叹道:“这还是我们初见的地方呢。”
楚风眠转过头看他。
当时玉霖穿着一身精致华贵的衣袍,像是从哪跑来的矜贵小少爷,面容逐渐与那个幼时不管不顾挡在他身前的孩子重叠。
是那样……漂亮。
而如今他的玉霖亲近地坐在他身边,浅浅勾着唇,笑眼弯弯。一双眼睛干净漂亮得很,眼底有细碎的光。
楚风眠忍不住勾着他的手指,轻声道:“是啊,这是我们初见的地方。”
玉霖细想一下,轻声笑道:“你当时不是还去寻花魁么……”
楚风眠见他提及此事,便知他是误会了什么,瞳孔微张,急切地解释道:“不是……”
“若是你情我愿的事,倒也无甚关系……”
玉霖的语气泰然自若,似乎真的毫不芥蒂。楚风眠却因此黑了脸。
楚风眠的笑容逐渐收敛,端详着玉霖的神情,脸色阴沉,有些咬牙切齿地问道:“也、无、甚、关、系?”
玉霖“唔”了一声。见他仍旧笑眯眯的,楚风眠冷下声来问道:“你也有过?”
觊觎玉霖的人不算少,他一想到他这样黏糊甜蜜的模样或许也曾给过别人,就几乎要窒息了。
玉霖见他一秒变脸,存了些恶趣味逗他,不以为意地接道:“是啊……这不是很……”
他话音未落,就见楚风眠周身低气压,倾身过来,巨大的阴影将他拢在里头,眼神冷得吓人。
玉霖自觉玩过头了,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抿了抿唇,悻悻地小声解释,“……假的,假的。”
楚风眠紧紧握着拳,指甲都嵌入肉里,呼吸粗重。
他盯着玉霖看了很久很久,呼吸带着轻轻的颤抖,鼻息烫热,心绪中的不安和紧张顺着气息被无意地传达给了眼前人。
哪怕心绪再绕再多,他也不舍得冷脸伤害他一分。
最终,楚风眠闭了闭眼,缓缓伸手扣着他的后脑勺,语气颤抖克制,“不要耍我……求你了。”
下一秒,只听一阵衣裳摩挲声,楚风眠呼吸一滞,唇瓣传来柔软的触感。
玉霖收敛了带着玩笑的笑意,轻轻靠在他身上,珍重地看着他,在他的唇瓣上轻啄了一下,认真地说:
“知晓你介意,这样的玩笑再不开了。”
他睁开眼来,只见玉霖鸦羽般的眼睫微颤,鼻尖被气息烫得有些湿红,看着他的眼神毫无防备,对他全身心信任。
同对其他人……不一样。
楚风眠对上他的眼睛,心神微动,不自觉伸手捧起他的脸,在侧颊落下一吻,亲昵地耳鬓厮磨一番。
这是……他的玉霖。
楚风眠端得亲昵,玉霖也顺着他的意,顺势靠在他的身上,待他神色恢复如常才笑着收回目光。
玉霖把玩着他的头发,见楚风眠看向台上的半桌,问道:“这说书人讲的什么故事?”
楚风眠细细一听,“似乎讲的是一位花魁同书生两情相悦的故事。”
话音未落,隔壁雅间内“嘭”地摔落两个酒杯,里头的贵客吼道:“都不是她……不是她!莫要唬我!”
紧接着几位穿着光鲜的漂亮姑娘慌忙地跑出来,掌柜的在里头劝着。
楚风眠听着这声,拿着酒杯的手一顿,眼神一暗。
里头坐着的竟是素懿。
素懿脸色潮红醉得不轻,衣物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露出大块胸膛。他双眼通红,手指颤抖,喃喃道:“都不是她……”
他平日那般温文儒雅的样子全然不见,眼神迷离,手指无力得像是要触摸镜花水月。
楚风眠冷笑一声。他这是来这发什么疯,难不成真是对阿婧用情至深不成。
也不知他哄了素回什么,竟放心让他只身前来寻阿婧这个“叛徒”。
如今这个时候,阿婧应当在凌光意的师妹那边守着,自是不可能来扶阳城。不过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那便不必放他走了。
楚风眠的眼神在素懿的雅间扫了一扫,心中盘算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主子。”
阿婧披着一件火红色的披风站在近处,见他转过头来,又看了看他怀中的人,立马改口为他遮掩身份,“……师兄。”
楚风眠见着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玉霖转过身来,问道:“风眠,这位是?”
“我的小师妹。”楚风眠顺着她的话圆了个身份,随后问道:“你怎么来了?”
阿婧不答,眼神却是向着素懿所在的雅间示意。
她顺势坐在楚风眠身旁,拿起茶盏倒了一杯又一杯,却始终没有再开口。
“你怜悯他?”楚风眠传音过去,话里带着冰。
若非对他还有情谊,阿婧又怎会千里迢迢出现在此地,又在他将起杀意之时显露身形。
她不过是为了控制素回的软肋、收集情报才伺机接近素懿,如今又为何这般?
她总得有个交代。
“没有……全凭主子吩咐。”阿婧又传音回来。
她分明是心中有愧,不敢同他对视。楚风眠摩挲着杯沿,再看向她时,眼中有了若隐若现的杀意,
“我与素回不共戴天,他迟早要死在我手上。届时你要怎么办?你们不可能的。”
手下的人最忌讳的便是二心,对素回的亲弟有了情,与反叛无异。
二人眼神交流几回,皆是沉思。玉霖摸不透他们心中所想,却是轻声道:“姑娘,他在朝你这边望。”
阿婧猛地抬起头来。
素懿跌跌撞撞朝她跑来,“嘭”地一声将酒壶置于桌上,双手颤抖着扶在她的双臂两侧,
“阿婧……阿婧。我不怪你……我让大哥也别怪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阿婧恍惚了一瞬。
素懿从不与她拌嘴,总会笑着说“夫人说的是。”更是不喝得烂醉。
与素回截然不同,他为人温和,只对书卷爱不释手,除却此人是素回的亲弟之外,便无缺点了。
她像是脑海中绷了一根弦,一面告诉自己别动真情,一面又确是被素懿悉心照料着,逐渐陷了进去。
楚风眠冷眼看着,不耐地“啧”了一声,被阿婧悉数听了去。
她顿时清醒了。
她敛着神情半晌,对着素懿软下声道:“是我的错,我跟你走。”抬起眼时,眼神却是冰冷的。
素懿被保护得很好,却又被保护得太好了,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
阿婧起身,托着素懿的双臂将人扶稳。
她微微回过头看着楚风眠,同他传音,“主子不必担忧,这里交给我便是。属下回去后自去领罚。”
楚风眠没再看她,自顾自喝茶,任凭她将人带走。
“这么热闹啊?”一位男子一面看着阿婧带着素懿离开,一面往酒楼里走,笑嘻嘻地朝着玉霖走去,
“在门外好远就瞧见你,怎的来扶阳城也不同我说一声?”
【作者有话说】
楚风眠:……(杀意乍现)
阿婧:(感觉好像还能再抢救一下)
玉霖:?花生虾米事了!-V-(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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