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窈娘, 何棋也很惊讶,他点头笑了笑,“李娘子。”
李窈娘看卖唱女钱匣子里的一两银子, 又看何棋, 暗道这家伙还真有善心, 一两银子说给就给,现在教书先生的束脩都这么高吗?
她正想着, 卖唱女却将那一两银子拿出来塞回到了何棋手里, 然后抱着琴离开了。
“素琴, ”何棋对着女子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 又急切转头对李窈娘道, “李娘子, 咱们下次再聊, 今日之事,请务必帮我保密。”
“好的好的。”
李窈娘还没说完, 何棋就跑没了影子, 李窈娘琢磨了一会儿, 好像明白了, 看来这女子是何棋的心上人。
但这是好事啊, 他家不就愁他还不成亲么, 难道是那女子没看上他?李窈娘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 深觉这个可能性很大。
李窈娘买了些蜜饯和糕点去济安堂, 等了许久,才等到衣摆和袖子都沾着水的平儿。
平儿看着有些疲惫, 见了她,开口唤道:“姑母。”
李窈娘下意识去摸他的手,“你衣裳怎么湿了?手怎么这么凉?你干什么去了, 怎么现在才来?”
平儿唛濡了一下,“我在洗衣裳,没听见钱妈喊我,才来得晚了些。”
钱妈是济安堂平日看顾孩子们的人,李窈娘闻言,才松了口气,她拉着平儿到安静的地方,“你吃饱饭了没有,有没有人欺负你?和姑母回去吧,好不好?”
平儿笑容苍白,“姑母,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我也想为你好,我在这里真的过得还可以,他们都很照顾我。”
济安堂的孩子不多,一共十来个,少数几个是家里遭到了重大变故的,剩下大多是夜黑人静时,被抱到门口不养了的孩子。
听他这样说,李窈娘非但没有感觉心里松快,反而更加难受,她拍了拍平儿的背,想骂他怎么这么倔,却开不了口。
李窈娘擦了擦眼泪,才松开他,“我给你买了蜜饯和点心,你带回去吃,可以给那些孩子们都分点……你记住,只要你想姑母了,姑母就来接你走。”
看着李窈娘的脸,平儿想起了自己的娘,其实从昨天到现在,他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但是他不敢想。
平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脆弱,但还是忍不住扑进李窈娘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李窈娘搂着他,和他一起掉眼泪。
忽然,她看见门口站着几个年纪和平儿差不多的孩子,男女都有,都盯着他们的方向。
不知为何,那些孩子的目光让李窈娘觉得后背发凉,她抱着平儿,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毕竟都只是一群孩子而已。
李窈娘陪了平儿小半个时辰,临走前将换的碎银子并一些铜板悄悄给他,又给钱妈塞了一两银子,拜托她好生看顾一下平儿。
钱妈自然是满脸笑得答应了,连声说平儿乖巧,自己就是把他当亲儿子看的。
做完这一切,李窈娘还是觉得不放心,想再去给平儿收拾一下东西,却被平儿给拒绝了。
看着他倔强的小脸,李窈娘叹了口气,没再强求。
她回去时,看见人满为患的肉禽铺子,想起来还有两天就要过年了,于是去订了一只鸡,想起来裴玦最近火气有点大,喜欢折腾人,又订了一只鸭,让老板明天下午处理好送过来。
有个邻居刚好也在,见李窈娘现在一出手就又是鸡又是鸭的,不由得道:“你最近去哪发财了?”
李窈娘摊出自己干干净净的手心,“哪里发财了?就是我二弟不是得了县太爷的夸么,还另外得了一两银子的赏钱,才能过个好年。”
“哦……”邻居点头,“是这样的,不过怎么只有一两银子?”
李窈娘摆手,“嗐,县太爷是父母官,是清官,和你说不清这些。”
邻居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表情有些复杂,“县太爷,清……官?”
李窈娘买完东西就走了,看到有卖糖葫芦的,突然想起来当时应该给平儿买一根,但她现在都快走到家了,便给纤儿和虎子,还有裴玦一人买了根糖葫芦。
周氏见她给两个孩子买东西,眼睛都笑眯起来了,末了又怪她,“你赚点钱多不容易,给他们买这些,浪费钱!现在糖葫芦都三文钱一根了!”
李窈娘悄咪咪和她讲,“县太爷给赏钱了,十两银子呢,不差这几文。”
周氏点了点头,还是道:“这次就算了,以后还是别买了,你留着自己过日子用。”
李窈娘:“知道了。”
虎子拿了糖葫芦,急匆匆去吃,还没咬一口,就落地上了,他瘪了嘴要哭,“糖葫芦没了。”
纤儿小口咬着自己的糖葫芦,见状道:“我的给你吃一颗。”
虎子张了嘴要去咬,被周氏扯着耳朵扯走了,“你个小败家子,掉地上洗洗不能吃?捡起来让你爹洗去!”
李窈娘没忍住笑了出来,“和他裴叔有点像。”
周氏连忙道:“那可像不得。”
两人对视一眼,笑出声来。
李窈娘没多待,给两个孩子送了糖葫芦就回去了,周氏给她拿了一根脆藕回去凉拌。
李窈娘回到家,发现裴族长也在,“族长,您怎么来了?”
裴族长笑道:“家里有这么大的喜事,你也不告诉我,还是有熟人告诉我了,我才知道裴玦被县令大人嘉奖了。”
李窈娘看了眼裴玦,裴玦正在喝茶。
茶?家里哪来的茶?之前不都喝凉开水的么。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裴玦道:“是族长拿的茶叶。”
“哦哦,”李窈娘连忙对族长道,“族长,您这也太客气了,您每日那么忙,操持族中的大小事务,这点小事我就没去打扰您,”
裴族长想去拍裴玦的肩,被不动声色躲了过去,他也不在意,笑道:“这可不是小事,晚上去我那里吃饭?你伯母都已经做好了。”
李窈娘想拒绝,裴玦拉了她一下,“行,那就多谢族长了。”
路上,李窈娘扯裴玦的袖子低声问,“咱们在家吃就行了,去族长家做什么?”
裴玦低头,“有饭吃,不讲究,刚好你歇一歇。”
说完,他顿了顿,“你之前为我,求的人是族长,那些欺负你的人,也是裴家族人。”
李窈娘没想到他记着这些事,“你是说,他们都会来?”
裴玦看着她,笑了笑,“走,带你去出风头。”
果不其然,裴族长家的院子里已经聚了许多裴家族人,李窈娘想到这些人之前对她的奚落和嘲笑,下意识想躲。
裴玦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臂,“进去吧。”
他的声音温和,李窈娘攥了攥手掌,才和他并肩走进去。
一进去,那些人就围了过来,“玦弟,我之前就想去看你了,但是家中实在是琐事杂多,没空过去,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们儿时常一起玩闹,我是你三堂伯家里的二哥啊。”
对于县里的人来说,得到县太爷的嘉奖,就是极高的荣耀了,更何况县太爷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这次立功全是裴玦的功劳。
面对热情的众人,裴玦坦然自若,但李窈娘有些不知所措,他道:“各位客气了,我能有今日,全是我嫂子的功劳。”
众人又都看向李窈娘,不明白和她一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李窈娘不知道裴玦会说什么,她看过去,便听他道:“是我嫂嫂在我重病时,拿出全部的家当给我治病,细心照顾我,给我吃穿,又为了我的冤屈去向县太爷求情,阐明原委,不然我也不会有今日,总之,一切多亏了她。”
李窈娘想说他夸张了,其实也没有花全部的家当,那日她无论去不去求情,他也都出来了。
但看着众人那些或惊或讶的目光,她承认,她享受到了。
裴玦笑了笑,仿佛在示意她大胆些,接受就对了。
李窈娘这才道:“二弟,没想到嫂子做的这些你都记得,嫂子没白疼你!”
裴玦笑,“当然。”
李窈娘待他的这些,他当然不会忘。
“看不出李氏竟然这样有情有义。”
“果然人不可貌相,她是一个有大功德的女人。”
“来,今日主位给你坐!”
一顿饭下来,李窈娘算是将这些年受的冷眼全找回来了,短暂地享受过后,她又觉得没什么意思,甚至有些想笑。
回家的路上,两人提着大包小包,都是亲戚们送的东西,蔬菜鸡蛋鱼肉都有。
斜阳渐洒,看着李窈娘嘴角的弧度,裴玦眼里也漾起一些温柔。
到家后,李窈娘没急着清这些东西,反而对裴玦道:“其实感觉也就这样。”
裴玦笑,“那你还挺容易满足。”
说着,他伸手拨了一下李窈娘额头上的碎发。
李窈娘忽然把脸埋进他的手掌里,过了会儿,起身坐到裴玦腿上,“抱会儿。”
“那抱吧。”
裴玦搂着她,低头见她的眼睛轻轻闭着,于是在她的脸上戳了下。
戳完,见李窈娘没有反应,他低头亲了一下。
李窈娘瞬间睁开眼,意识到裴玦亲她了,她立刻在他的俊脸上也重重亲了一下,“你占我便宜!”
裴玦擦了下脸上的口水,“似乎你占我便宜更多。”
见她又盯着自己流口水,裴玦用衣袖给她擦了下,“怎么这么多水要流。”
他的意有所指太过于明显,李窈娘想不明白都难,她拧了裴玦一下,“我不是买新床单了吗,你晚点洗了晾出来。”
裴玦被她拧得闷哼一声,按住她的手,“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往这儿拧,还有,床单不够,得买厚一点的……”
“什么啊,”李窈娘捂住他的嘴,目光游移,“听不懂。”
她就拧,怎么了,哼。
她就那啥了,怎么了,哼!
裴玦幽幽道:“那我也拧你。”
闻言,李窈娘立即想从他怀里跳出来,却被一把捞住了,她只好抱着身前求饶,“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他每次那样这样就已经够那个了,要是拧一下那还得了。
裴玦见她可怜兮兮看着自己,手忽然一转,开始挠她的咯吱窝。
李窈娘没想到他出阴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在他怀里扭来扭去,“呜呜,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吧哈哈哈。”
裴玦笑着,但很快被她扭到受不了了,于是停了手,“以后还拧不拧我?”
“不拧了不拧了。”
李窈娘嘴上这么说,但眼睛还是往那儿瞟,这么漂亮,不拧可惜,她下次还拧!
她的眼珠子一乱动,裴玦就知道她没安好心,他看了眼天色,刚准备让她涨涨教训,门就被敲响了。
李窈娘如惊弓之鸟一般从他怀里蹿了出去,“谁呀,来了。”
裴玦看着她,忽然在想,他们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可能是有,但,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李窈娘门打开,发现外面站的人是何棋,她有些惊讶,“何大哥,你来是有事吗?”
何棋客气道:“我是来找裴公子的。”
李窈娘会意,给裴玦让了位置,让他开门让何棋进来。
何棋进来后,先对裴玦道了谢,这才将提的一包红枣放到桌子上,“李娘子,这是我买的红枣,个大圆润,用来煲汤很不错,请你尝尝。”
他说话时,裴玦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李窈娘,迈步站到了李窈娘身边。
现在天本来就晚了,李窈娘嫌他碍着光,往旁边挪了一步,“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可是有什么事?”
她一动,裴玦又挪了过去,说两句话的功夫,两人已经围着何棋转了个圈。
李窈娘没法了,只好让裴玦挨着。
何棋跟着两人转了个全,这才道:“是今天早上的事,我是特意来解释一下的。”
“今天早上……”李窈娘想了想,今天早上什么事情来着。
“今天早上你们什么事?”裴玦问。
何棋看了眼他,“今天早上李娘子遇到的那位卖唱的女子,的确是我的心上人,李娘子,你切记要帮我保密,我家中还未同意此事,此时走漏风声,怕是会让素琴更加疏远我。”
要不是他特意来说,李窈娘都差点忘了,“原来是这件事,你放心,我这个人向来口风严,不过你有心上人是好事,你家里急着让你成家,应该高兴才对啊,怎么会不同意呢。”
听他们这样说,裴玦这才坐回了椅子上,甚至亲自给何棋倒了杯茶,让他坐下来慢慢说。
何棋坐下后叹了口气,“实不相瞒,素琴家里遭到了些困难,她父亲重病了,还有个年幼的妹妹,才不得已出来卖唱为生,但她心地纯良,是一名顶好顶好的女子。”
“你家里人是觉得卖唱不好?”李窈娘有些惊讶,“甚至宁愿撮合你我,都不同意此事么?”
何棋苦笑,“是。”
李窈娘真的没法安慰他,因为她不明白,于是她看向裴玦,想让裴玦说点什么。
裴玦语出惊人,“那你带着她私奔吧,记得带上钱。”
一哭二闹三上吊,总有办法,不是不行,是看愿不愿意做。
李窈娘打了他一下,这都出的什么馊主意!要是人真的私奔了,他们上哪儿赔人!
何棋笑容更苦了,“我提过,她不愿意随我走。”
李窈娘也有些无奈,“或许她还有什么顾虑,不然你带着她妹妹还有父亲一起走呢?”
裴玦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她出的主意也没好到哪里去。
何棋搓了下脸,“早提过了,她也不愿意。”
旁人的感情私事,李窈娘也不好说什么,劝了他两句说时候还没到,就让裴玦把他送走了。
何棋走后,李窈娘才道:“其实他闹一闹,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裴玦点头,“绝食几日或许效果更好。”
李窈娘笑了笑,想起来还给他买了糖葫芦,于是找出来,“吃了吧,不然明日怕化掉。”
裴玦接过糖葫芦,看了看,递到李窈娘嘴边,“你吃,我不爱吃。”
李窈娘咬了一口,“挺好吃的,甜。”
裴玦这才咬了一口,点了点头,“是吗?的确还行。”
李窈娘注意到他们吃的是同一颗,有些脸红,青天白日的,这干什么呢!
见裴玦把糖葫芦又递过来,她扭捏着刚准备咬,敲门声又响起了。
李窈娘惊弓之鸟一般跑开,“来了来了。”
裴玦将最顶上那颗剩下的咬下来,有些不悦,天都要黑了,怎么还有人来敲门。
来人是周氏。
周氏一溜烟地从门缝里钻进来,摇着李窈娘的手臂激动道:“我刚才看见我表哥来找你了,你俩咋回事?是不是好事将近了?你快说啊!急死人了,咱俩之间还有啥不能说的!”
李窈娘嘘了又嘘,周氏才稍微安静点,不过仍催着她快讲,比她自己成亲还激动。
李窈娘答应过何棋不能把那件事说出去,她只好道:“其实何大哥是来找我二弟的,真不是找我的,要是来找我,我能不和你说吗?”
周氏明显不信,笑道:“他和裴二又没什么交集,肯定是来找你的,你放心,我都懂,我绝对不往外说一个字。”
裴玦走过来,“的确是来找我的。”
虽说知道何棋有心上人,但他只要听到旁人把他们两人放在一起说,他就觉得很不悦。
和李窈娘成日待在一起的人是他,要议论也是议论他们才对。
周氏却给了他一个‘我都懂’的眼神,不待两人还解释什么,就乐呵呵走了。
李窈娘拴上门,有些无奈,“又被误会了。”
裴玦低头看着她,“那你不担心和我被误会?”
李窈娘笑嗔了他一眼,“真被误会了那就要浸猪笼了。”
“没这么夸张,”裴玦垂眸,“顶多挨两句议论,蒙古族就有兄死弟及的传统,只不过形式不一样罢了。”
“什么什么及,”李窈娘听不懂,“兄死弟急?那是该急,咱们这边也这样啊,二弟,真没看出来,你懂得还不少呢。”
裴玦确认她是真的听不懂,才道:“没什么。”
他总是话说一半,李窈娘觉得他在欺负人,又听他道:“之后送你去读书。”
不读书不行。
李窈娘急了,“我又不能当官,我读书干什么!再说了,学堂也不收女学生,我不去!”
裴玦淡声,“京城有女学。”
等他带李窈娘回京了,就送她去女学,不学不行。
李窈娘放心了,“京城离我们这儿可远了,快去洗洗睡吧。”
裴玦看向她,“你很急?”
李窈娘敷衍道:“快去洗吧,天不早了。”
她还要整理今日收到的东西呢。
裴玦去烧水,李窈娘就收拾了起来,等裴玦洗完了,他擦着半干的头发,叮嘱她,“我好了。”
李窈娘叼着颗红枣摆摆手,“知道了。”
裴玦在侧卧看了眼,选择睡主卧。
李窈娘慢吞吞洗完回来的时候,裴玦已经等了许久了。
等李窈娘过来了,他伸手去解她的中衣,李窈娘推他,“二弟,你累不累?”
她其实腿有点疼,裴玦力气太大了。
裴玦以为她在关心自己,“不累。”
末了,补了一句,“一点都不累。”
见他今晚也不打算歇了,李窈娘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胸膛,忽然有个坏主意,“那你给我咬一下,行不行?”
裴玦低头看了眼,“你说呢?”
不能拧,所以改咬了吗,她的花招怎么这么多,到底是和谁学的。
李窈娘朝他撒娇,“哎呀,二弟,你看你不也咬我了吗。”
“那不叫咬。”
裴玦有些说不出口,他的确没咬,只是轻轻亲了亲。
李窈娘和他打商量,“就让我试试嘛,我保证轻轻的。”
裴玦看着她的脸,忽然道:“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李窈娘觉得再怎么样也没有前天晚上疯狂了,她果断点头,“行!”
李窈娘很快心满意足了,她咂摸着,“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下次还可以试试。
裴玦捂住被咬出来的牙印,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他这模样有两分我见犹怜,李窈娘忍不住勾了下他的下巴,调戏他,“哎呀,这是谁家的俊郎君,真可怜呀,怎么了这是?”
裴玦捉住她的手,幽幽开口,“你到底和谁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需要学吗,”李窈娘不解,“我好像生来就会。”
“算了,现在该我了,”裴玦托住李窈娘的腰,让她面朝床头趴跪了下去,“扶好不许动,这是我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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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床塌
裴玦就是个王八蛋!
李窈娘还是头一次在这种时候哭出来, 她又羞又急,好几次想跑,却被攥着腰或拉着脚腕扯回来, 只能扶着床头, 一直到结束为止。
事后, 她趴在裴玦怀里,对他又挠又咬, “你这个王八蛋,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干这种事了呜呜……”
裴玦闭着眼, 随手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睡觉。”
他的手探过来时, 李窈娘的身体一颤, 她瘪了瘪嘴, 趴到他的胸前,抬眼见他没注意到自己, 然后张嘴一咬。
裴玦瞬间睁开了眼, 他将李窈娘的下巴一捏, 李窈娘就被迫张开了嘴。
裴玦气得笑出了声, “你就这么喜欢咬这里?”
李窈娘眼里还带着泪, 此时眼睛亮晶晶的, 闻言, 鼻尖又红了, “是你先欺负人的。”
裴玦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想看她准备装到何时。
他记得李窈娘每一次的反应,言语可以骗人,但反应是骗不了的。
李窈娘的反应明明在说, 她喜欢的不得了,并且每一次用新的姿势,她都喜欢,绝不是她现在所说的这般。
果然,过了会儿,李窈娘就哭不出来了,她努了下自己的嘴,“松手……”
裴玦松开手,侧过身对她,宽肩便占据了李窈娘一半的视线,“你不喜欢,那下次不用这个姿势了。”
李窈娘闻言,用被子蒙住头,决定蒙混过关,半晌,又看见他那里鲜红的牙印,心里头劝自己,算了,别和他计较。
她毛茸茸的脑袋藏在被子里,像个鸡毛掸子,有点可爱。
裴玦支起身,李窈娘连忙抱住被子,脸颊红彤彤的,像是怕他再胡来。
裴玦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躺下,“不跪了,你躺着。”
李窈娘听话躺下,又觉得自己似乎有点逆来顺受,于是决定挣扎一下,“不要了,我累了。”
裴玦把枕头递给她,“垫下腰。”
李窈娘:“哦……好。”
可能因为折腾得太过,半夜的时候,床塌了。
李窈娘还在大喘着气,她坐在裴玦腰上,有些没反应过来,双眼迷蒙,“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地动了?”
裴玦按住她乱动的腰,闷哼了一声,眼底谷欠色未消,“别动,还没结束。”
结束后,李窈娘裹着被子双脸通红坐在椅子上,裴玦在修床。
李窈娘小声问他,“能修好吗?”
裴玦实话实说,“打个新的吧,我也不会修。”
李窈娘哀嚎一声,“我是个寡妇!寡妇家的床塌了算什么事!”
裴玦擦了擦手上的灰,“时间久了东西都会坏,明日去木工那儿看看有没有打好的床吧。”
李窈娘不想说话,甚至提议垫几块砖头继续睡,总之不想让人看见她买床。
裴玦看了眼自己的膝盖,“不了,跪着不舒服。”
李窈娘皱了皱鼻子,忽然想到什么,“那买两张床吧,给平儿也买张小床。”
裴玦点头,顿了顿,看向她,“年后给他再新盖个屋子,总不能让他知道我们睡在一起。”
想不到他竟然考虑的这样周全,李窈娘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要再盖一个,他都这么大了,总不能和你挤着睡,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裴玦见她没有丝毫想把他们的关系稍微透露一点出去的想法,垂下了眸。
“对了,你有没有伤着?”
见他不说话,李窈娘走到他身前来,目光担忧,“你刚才在下面垫着,有没有撞到哪里?”
裴玦摇头,“没有。”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转头看李窈娘,她大半个肩头露在被子外,隐约可见白皙柔软。
裴玦问她,“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李窈娘以为他在问床的事情,“两张床应该能便宜点,明日去砍砍价。”
裴玦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她再次看来,才先迈步去了隔壁屋。
既然她没想这么多,那他也没必要多问,到时他恢复身份,李窈娘肯定想要和他走的。
次日。
因为李窈娘抹不开脸,就让周氏陪着自己去买床。
周氏揶揄道:“你一个人还能把床睡塌?”
要是李窈娘心里没鬼还好,她本来就有点心虚,听她这样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哈哈不是~是因为床时间太久了,被虫蚁啃空了,不然我怎么会睡塌呢,毕竟我一个人睡,一个人把床也压不塌啊!”
周氏倒也没多想,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明天过年,今天把床睡塌了反而是个好兆头,坏东西不留到第二年,看来明年你就要走好运了。”
听她这样说,李窈娘原本因为床塌还有些郁闷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到了周氏相熟的木匠家里,听李窈娘说要买床,还要买两张,木匠想了想,“我家就一张小床,是上个月刚打的,大床的话,我师傅家有,晚上可以给你送过去。”
因为周氏全家的床都是这个木匠打的,李窈娘倒是没多想,给了半两银子的定金,就让人先把小床抬回去了。
周氏琢磨着,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是要把你侄子接回来?”
“接,”李窈娘没有丝毫犹豫,“家里还是不缺他一口饭吃的。”
周氏叹了口气,倒是赞同她这个决定,“是的,好歹是你侄子,那孩子又可怜,不过裴二没说什么吧?”
李窈娘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起裴玦的意见,她好像没问过,毕竟裴玦也没说过什么,“没。”
“裴二也是个好的,”周氏小声道,“我就怕他不愿意,毕竟家里多了个人要吃要喝,但我也该想到的,裴二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听她说裴玦不斤斤计较,李窈娘莫名想笑,但是转念一想,裴玦的确从来没让她为难过,顶多是今日菜咸了,明日菜淡了,哄哄就好,不费什么力气。
李窈娘真心实意点头,“是的。”
床的事情弄完了,李窈娘便开始琢磨明天做什么菜,又想到平儿,不知道他在济安堂会怎么过年,心里一时酸胀胀的疼。
裴玦正在看前段时间写的对联,见李窈娘开始发呆起来,就知道她又在想那孩子。
还不等他开口,忽然,裴玦听到巷子里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没几息的功夫,一个人急匆匆撞进了虚掩的院门内。
看清他背上背的人时,裴玦愣了一下,立刻走了过去。
李窈娘也被这动静吓到,看见来人,有些惊讶,“吴趣?你这是怎么了?”
她说话的功夫,裴玦已经走到大喘着气的吴趣身边,将他背上的孩子给抱了下来。
李窈娘不知发生了什么,当看见裴玦抱着的那个孩子时,她眼睛不可置信睁大,“平儿?平儿!”
裴玦怀里的平儿小脸惨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眼睛虚虚地阖着,像是听不见声了。
裴玦探了一下平儿的颈,厉声道:“去医馆!”
吴趣支着膝盖喘着气,“医馆、要过年医馆都关门了!我带他都跑了一圈了!”
李窈娘捉着平儿的手,急道:“去顾大夫家,我知道他家在哪!”
闻言,裴玦皱眉,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跟在李窈娘身后,抱着平儿大步离开。
一行人急匆匆到顾则家的时候,将顾则家里的小厮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来土匪了,直到看见眼熟的李窈娘,他才让一群人进来。
顾则看见平儿时,就连一句话都没多说,让裴玦把孩子平放下,开始探脉扎针。
平儿的衣裳掀开时,他身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青紫,李窈娘见状,身子一晃,被裴玦搀着才没摔到地上。
一直到平儿吐出一大滩污秽,睁开眼喊了声“娘”,眉头紧皱的顾则才松了口气。
顾则让人把地上的污秽清理了,带着几人来到屋外,“这孩子高热不退,显然是受了寒,体内又亏空许久,要是再迟一点来,怕是就晚了。”
李窈娘红着眼眶,“他才去两天,怎么就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早知道这样,我说什么都不该让他去济安堂的。”
裴玦拍了拍她的胳膊,见顾则看来,将李窈娘揽到自己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哭,问吴趣,“你是怎么发现平儿成了这样的?”
吴趣这才有机会说话,“我和家里断绝关系了,本想看济安堂收不收留我,结果在济安堂旁边的巷子里发现了那孩子,他当时被几个孩子围着打,要不是我过去,那些孩子还不知道要干多过分的事!”
李窈娘从裴玦怀里挣出来,抹了一把泪,咬牙道:“这群小狗崽子,怎么能下这种狠手!平儿才七岁啊!”
只要一想到平儿身上的伤,李窈娘就心里痛得不行,恨不能过去把那群死孩子一人狠狠揍一顿才好。
顾则道:“济安堂的孩子大多无父无母,性格也天差地别,很多新进去的孩子都会受欺负,不过这个孩子……”
李窈娘和裴玦同时接话,“是我侄子。”
顾则一愣,点了点头,“原来是李娘子的侄子,平儿他脉象很虚,又遭遇了这样的事情,怕是不能继续在济安堂待下去了,若是可以,还是接走好生调养比较好。”
李窈娘道:“就算顾大夫你不说,这种事情发生了,我也不会让他在济安堂再多待一天!”
平儿现在还昏睡着,李窈娘在边上守了许久,越想越气不过,打算去济安堂找钱妈问问,到底是哪些孩子在欺负平儿。
裴玦担心她出事,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吴趣举手,“我我我,我也要去!我最讨厌那些欺凌弱小的人了!”
顾则道:“那我在这里守着平儿,你们去吧。”
一行三人来到济安堂,钱妈见了李窈娘,就像见了财神爷一样,乐呵呵迎上来,“今日是又来看平儿了?那孩子可乖了,我刚刚都还看见了的。”
李窈娘强忍着怒气,“平儿哪里好了?他现在在医馆,身上全是被打出来的伤,钱妈,你难道没发现有人欺负他?”
钱妈想反驳,见她身后跟着冷脸煞神似的裴玦,又改口道:“平儿那孩子乖巧,平时从不多麻烦旁人,而且这里孩子多,我一个人也看顾不过来,这件事我还真不知道,他受欺负了也没和我说啊,不如你去问问那群孩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李窈娘气冲冲来,本来想把欺负平儿的人都揍一顿才好,但到后院见到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时,又深觉一阵无力。
平儿的床上散着几件他的衣裳,已经被人翻得乱糟糟的了,被褥上全是脏水。
李窈娘的目光锁定其中一个直勾勾盯着她的孩子,那孩子手里攥着的,是她给平儿的钱袋,“你手里拿的什么?”
那孩子大概十来岁左右,闻言,将钱袋塞到袖子里就想跑,被守在门口的裴玦一把提住了后领子。
那孩子对着裴玦拳打脚踢,嘴里面脏话不断,被裴玦甩到地上,吃了痛,才知道怕,急忙解释道:“我没打他,我就拿了钱,你们要我还给你们就行了!”
说着,那个带着黑黢黢手印的钱袋子被丢到了李窈娘的脚边。
吴趣撸着袖子要去教训他,“你这小子,你都敢抢钱了,不是你欺负的还能是谁!”
裴玦注意到,这里的孩子都目光闪烁起来,他沉声开口,“应该不止他一个人。”
这里的孩子都欺负过平儿。
吴趣也呆住了,他看着满屋大大小小的孩子,手又收了回去。
裴玦看向李窈娘,“你想怎么办?”
李窈娘沉默着将钱袋子捡起来,看了眼,里面只少了几个铜板,“还能怎么办……给平儿收拾东西吧。”
她把平儿的衣裳都捡起来,发现好几件稍微新一点的衣裳都被撕坏了,棉衣也被泼了水,还有一股馊味。
裴玦翻开平儿的被褥看了眼,就连被子里面都少了一大块棉花,应该是被掏空了。
“再买新的吧。”
李窈娘难得没有拒绝,点了点头。
忽然,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孩子走过来,怯生生拉了拉李窈娘的衣袖,“你是平儿的姑母?我听他说过你,你可不可以把我也带回去?我很听话的。”
他说着,周围的孩子们都看了过来,跃跃欲试。
李窈娘低下头,问他,“那你打过平儿吗?”
那孩子收回了手,又回到了人群里。
吴趣忍不住低声骂,“一群小兔崽子。”
裴玦最后看了眼这群孩子,对李窈娘,“走吧,平儿应该醒了。”
走出来后,李窈娘的心情很复杂,其实她应该去给平儿出一口恶气的,但她下不了手。
那么多孩子,每一个都做了恶,但每一个都那么可怜,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钱妈早就在前面等着了,见三人出来,叹了口气,“我们这儿的条件你也知道了,不是我不看顾着平儿,是我真的没办法,县里面每年只给那么一点银子补贴,我一日也只有二十文的工钱,能让他们每餐吃上饭就不错了。”
她话是这样说,但她却是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若不是裴玦知道每年县里面都会将济安堂里孩子的数量上报,恐怕还会信以为真。
李窈娘没有理会钱妈,吴趣倒是想说些什么,见两人都没说话,便也没开口。
拐出济安堂,裴玦忽然拉住李窈娘,“就这么走了未免太便宜他们,不管大小,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
吴趣急忙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他们都会走路会说话了,现在不吃教训,以后肯定还要欺负人!”
李窈娘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见裴玦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拿出一包药,“请他们吃点泻药吧。”
李窈娘眼睛一亮。
钱妈没想到李窈娘不仅没怪她,还给济安堂送了两斤肉。
她心里得意,暗道李窈娘是个钱多没地方花的蠢货,将两斤肉昧了一斤半,然后剩下的半斤剁成馅,和几根萝卜一起煮,准给那群孩子们明日当团圆饭。
于是乎,当天夜里,钱妈家开了顿大荤,全家人吃的满嘴流油,然后半夜里将茅房都差点挤炸。
第二天,钱妈一脸虚脱,臭气熏天来到济安堂,做饭时忍不住又偷藏了一碗肉,没一会儿肚子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她和一群孩子抢茅房,被推到粪坑里呛了好几口,还没等从坑里爬出来,官府来人,说她偷油水,把她又请到牢房里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送完肉后,李窈娘觉得出了口恶气,又有点后怕,“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不会,”裴玦笑,“那个钱妈应该捞了不少油水,她能给那十几个孩子分一斤肉都不错了,孩子们顶多跑几趟茅房,但她就不一定了。”
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样的关窍,李窈娘有些后悔,“我还给了她一两银子呢,唉,早知道把钱要回来了。”
吴趣挠着头,“这个胖女人,还真是坏,我都差点去济安堂求收留了。”
李窈娘这会儿才有心情向他道谢,“若不是你,平儿只怕就危险了,要是你不嫌弃,明天来我家,咱们一起过年吧。”
吴趣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是平儿坚强,给我指了路,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既然你想留我吃饭,那我就不客气了!”
裴玦从他的脸上扫过,又扫了他的身材,这才移开目光。
回到顾则院里时,平儿还没醒,李窈娘朝顾则道谢,“我只认识你一个大夫,当时我实在是怕平儿出事,便不请自来了,顾大夫你莫要见怪。”
“不打紧,”其实顾则很惊讶李窈娘会记得他住在哪里,同时也有一丝欣喜,“能够帮上你,我也很庆幸。”
两人聊着,裴玦在旁边拧帕子,给平儿擦汗,来来回回好几趟。
李窈娘被吸引了注意力,连忙去接他的帕子,“我来擦。”
裴玦将帕子递给她,然后问顾则,“平儿可需要吃什么药?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吃几副温养的药就行了,等他醒了再抱回去吧,”顾则笑,“之后好好养着,没什么大碍的。”
裴玦点了点头,转向李窈娘的方向,她正动作轻柔地给平儿擦着脸,满眼心疼。
吴趣凑到顾则面前,“顾大夫,你家有饭不,可不可以给我吃点?我一天没吃饭了。”
顾则看他有些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你随我来吧。”
等两人出去了,李窈娘又掀开平儿的衣裳,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掐痕,眼泪又流了出来,“他们怎么下得了手啊。”
裴玦拍了拍她的肩,“别哭了,日后我们好好护着他,再不叫他受这种委屈了。”
李窈娘点了点头,还是哽咽不已。
平儿醒后,看到李窈娘,就知道自己的事情被知道了,他唛濡着,“姑母,对不起。”
李窈娘:“是姑母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你去济安堂,你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办!你让你娘怎么想!”
平儿红了眼,他心里很愧疚,他不仅没有给姑母减轻负担,反而让姑母又担心了。
李窈娘握住他的手,“济安堂的东西不要了,待会儿姑母就带你回家。”
平儿还想说什么,又有一只大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裴玦声音温和,“想想你娘,她不想看见你受苦。”
平儿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一般的流下来,泪眼模糊中,李窈娘和裴玦在一起的身影,真的就像他的爹娘,唯一不同的时,他病时,从未见过他爹的影子,他的娘,也已经没了。
平儿答应跟李窈娘回去,只是一直说以后会报答李窈娘。
李窈娘心里又酸又疼,“你只要好好长大,当一个好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裴玦看着她和平儿,点了点头。
当个好人,是最简单也最难的愿望,李窈娘是真的把平儿当亲生孩子在对待。
临走前,李窈娘又对顾则谢过,顾则顺势提出明日一起吃团圆饭。
李窈娘稍微诧异了一下,答应了,裴玦皱了皱眉,看着平儿,没有开口。
他也算平儿的恩人,一顿饭而已,不值什么。
临走前,裴玦将平儿连着被子抱起来,平儿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将头靠在裴玦的肩膀上,好像明白了,从前的朋友们为什么都觉得还是有爹爹好,这样的肩膀,真的好温暖。
天已经有些黑了,裴玦抱着平儿,李窈娘走在他的身边,时不时摸一下平儿的手,问他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平儿刚开始还会回答两声,后来因为太累了,便在裴玦怀里睡着了。
李窈娘安静了下来,过了会儿,想起周氏白天说的话,于是问裴玦,“你会不会不想让我把平儿接回来?”
“不会,”裴玦一只手托着平儿的腿,一只手掖着他的被子,“他是你的侄子,便也是我的侄子。”
说完,他看向李窈娘,却听李窈娘道:“这样关系会不会有点乱?平儿还是得叫你叔才行。”
裴玦抿了抿唇,有些不想再开口。
李窈娘捏了下他的胳膊,“累不累?”
“不累,”裴玦瞥她一眼,“我都能抱得起你,更何况平儿。”
李窈娘瞪他,“别瞎说,我什么时候要你抱了!”
说着,她左右看了眼,确认没有人听见。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每次见她一副想要撇清干系的模样,裴玦就无由来的感到不悦。
他将今天想问许久了的问题问出来,“对了,你是怎么知道顾则家在哪的?你去过?何时?为何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十三章 红封
平儿在裴玦肩膀上挪了个位置, 继续睡,而李窈娘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快要砸晕了。
“是那天,”李窈娘急忙解释, “就是那天我出去坐了会儿, 碰见顾大夫了, 他回家给我拿了梨膏,那条路不绕, 我就记下来了。”
裴玦冷声, “什么梨膏需要回家拿?我怎么不知道?还有, 你记性有这么好吗, 路走一遍就能记住?”
他一副不信的样子, 李窈娘瞅他, “梨膏全被你喝了, 你喝完就忘,你才记性不好!”
裴玦扭过头, 不看她, 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 李窈娘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见他不理自己, 李窈娘搅了搅手指, 张口想要喊他, 末了又收了声, 算了, 她越解释越说不清,就让他自己想去吧!
两人到家时, 已经天黑了,看着巷子里没搬进去的大床,李窈娘才想起来, 木匠晚上要送床来的事。
木匠已经坐在门口等了许久,见人来,站起来锤了捶腿,“你们终于回来了,床已经拉过来了,你把门打开,我们给你搬进去。”
李窈娘立即来开门,“家里临时有点事,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有邻居出来看热闹,“你家买这么大张床干啥的?”
裴玦稍微挺直了背,就听那邻居又自言自语道:“哦哦,你把你侄子接回来了,你侄子和裴二两个人睡,是要换大点的床,不然挤得慌。”
邻居说完,就见裴玦朝自己看来,他笑了笑,刚想打招呼,就见裴玦抬步走了。
邻居不解,但没多想,好像是听说过裴玦脾气有点古怪,不理就不理了,好歹没打他。
床摆好后,李窈娘给木匠结了剩下的银子,然后让裴玦把平儿放到侧卧的床上。
新买小床暂时也放在侧卧,等年后了,盖新屋子再摆过去。
平儿现在又醒了,攥着李窈娘的袖子,趴在枕头里看她,眼睛湿润润的。
李窈娘心疼地摸他的脑袋,“乖平儿,饿不饿?姑母去给你买些吃食来好不好?还有没有哪里疼?”
平儿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我不饿,也不疼。”
李窈娘拍了拍他的背,“你好好休息,姑母就在这里陪着你。”
平儿握住李窈娘的手,“姑母……我晚上想挨着你睡,可以吗?”
李窈娘自然是答应了,“好,姑母今晚陪着你睡。”
隔壁,裴玦看着新买的床,特意按了按,发现很结实,才从柜子里抱出褥子不紧不慢铺上。
这时,李窈娘的脚步声传来,“平儿身体还是不舒服,我今晚陪他睡。”
裴玦动作一顿,转头看她,“那我呢?”
“你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又不是不能睡,”李窈娘拿了自己的枕头,“行了,你睡吧。”
说完,她就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裴玦又低头看床上自己孤零零的枕头,想起了从前在东宫的无数个夜里,他也是一个人过。
裴玦也拿起枕头往外走,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算了,让他们姑侄俩单独相处一会儿吧,他和李窈娘,来日方长。
明日就是除夕了。
裴玦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看金鹰送的信。
明日一过,他也要准备回京了。
这时,李窈娘踩着鞋过来推开门,“二弟,你去杂物间看看还有没有鞭炮,要是没了的话明日还得出门买。”
说完,见裴玦还坐在桌边,她有些惊讶,“你怎么还没睡?”
裴玦摇头,将信件按在掌心,“睡不着。”
李窈娘走过来,“怎么了?难不成你有心事?”
裴玦看着李窈娘的脸,站起身来,“我去杂物间看看。”
等他把找出来的鞭炮放到院子里了,李窈娘就坐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等他,“二弟,到底怎么了,和嫂子说说呀。”
裴玦:“没怎么。”
他说着没有,但任谁看都不信,李窈娘猜他是因为自己今晚陪平儿睡,所以不高兴。
她柔声道:“平儿也醒了,你要不要过去一起坐坐,咱们聊聊天。”
“走吧,”裴玦站起身,低头看见她光着的脚丫,皱眉道,“你怎么不穿袜子?现在天气还没完全暖和,你本来就身子虚,寒从脚入,若是病了怎么办?”
“哎呀,”李窈娘推了推他,“病了不是还有你吗,你答应了要孝顺我的,我可记着呢。”
裴玦捏了一下她的手,是暖的,才道:“都说了不许再提这两个字。”
李窈娘笑,“行,以后不说了。”
在进侧卧前,裴玦忽然停住,他拉住李窈娘的手,“如果我要离开,你会跟我走,对吗?”
李窈娘不解,“咱们在这儿过得好好的,你要去哪儿?”
“如果我有必须要去的地方,”裴玦看着她,忽然有了一些不确定,“你带着平儿,和我走。”
“不走,咱们家屋子值不少银子呢,”李窈娘还是以为他在开玩笑,“好了,别在外面站着了,风吹得冷。”
“其实我是太子。”
“哈哈,那我是王母娘娘。”
“……”
李窈娘已经走进了门,将裴玦丢在身后,对平儿道:“吃不吃粥?锅里还温着粥呢。”
平儿先看了眼在门口的裴玦,这才点了点头。
李窈娘去盛粥,路过僵在门口的裴玦时拍了拍他的屁股,“别傻站着了。”
啧,真弹,李窈娘又拍了一下,才心满意足去厨房。
裴玦黑着脸在侧卧坐下,一定是今日他说得太仓促了,李窈娘才会是这个反应。
等下次他认真和李窈娘聊一聊,他想都不用想,李窈娘一定会立刻收拾东西迫不及待和他回京。
这么想着,裴玦心情好了许多,他看向平儿,“身子可有好些?”
“好多了,”平儿喜欢裴玦,他记得裴玦抱着自己时,托得稳稳的那双手臂,很像父亲的感觉,“姑……裴叔,你冷不冷,要不要到床上暖暖?”
裴玦指尖微动,“你刚刚准备喊什么?”
平儿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差点喊成姑父了,裴叔你不要在意。”
裴玦一点都不在意。
李窈娘端着粥来时,就看见两人一副很有话聊的模样。
她笑吟吟地,“这是小米粥,我加了点红枣和白糖,平儿你要姑母喂还是自己吃?”
平儿乖乖接过碗,“我自己来。”
把碗给平儿后,李窈娘又从柜子里拿了包米花糖给裴玦,“吃吧。”
裴玦掀开被子,“上去。”
李窈娘钻进被子,使坏地将冰凉的脚贴着他的腿根,暖暖的,比汤婆子还好使。
和裴玦睡的这几天,李窈娘每天晚上都会被热醒一次,毕竟年轻人嘛,火气大。
她的脚不安分地乱贴着,裴玦咬了一口米花糖,然后放到被子底下抓住她的脚,在她有些惊慌失措的目光中,轻轻挠了一下。
平儿正在喝粥,突然李窈娘在床上扑腾了一下,他手一抖,差点没拿稳碗。
“姑母,你怎么了?”
李窈娘死死咬着唇,艰难出声,“没事……哈哈,别管姑母,我真的没事。”
平儿看了看她,又看嚼米花糖的裴玦,不懂,于是继续喝粥。
李窈娘憋得眼泪都出来了,她踹了裴玦一脚,却贴上个烙铁似的东西。
对上裴玦幽幽的目光,李窈娘连忙收回脚,却被扯住了。
裴玦没再挠她,指腹轻柔地按着她的脚踝,再慢慢到小腿,不痒,但让李窈娘心跳加速了。
惹不得,真是惹不得。
坐了没多久,平儿渐渐熬不住,缩回被子里睡了。
李窈娘迅速抽回自己的腿,给平儿掖好了被子,才对裴玦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明日早上起来帮我一起收拾,咱们吃团圆饭。”
裴玦点头,也没缠她,“好。”
他顿了顿,问李窈娘,“什么时辰吃?”
“中午吃,”李窈娘笑,“你傻了,咱们这边都是中午吃团圆饭呀,下午你吃完了还可以去街坊转转,看有没有牌九,可以玩两把,明日不拘着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裴玦笑了笑,“好。”
次日早上,李窈娘起了个大早,平儿也不睡了,跟着爬起来。
李窈娘确认他身子好了许多后,才给他拿了新买的衣裳,让他去找虎子玩。
裴玦一出来,就被吩咐去剁鸡剁鸭剁排骨,他忍不住道:“为什么不让铺子处理好再送来。”
李窈娘擦着蒸屉,头也不回地答话,“要过年了,店家也忙不过来,反正也不费什么事,我们就自己干吧。”
刚把鸭炖上,李窈娘又开始煮莲藕炖鸡。
裴玦被她使唤着,一会儿拿个碗,一会儿拿个抹布,半晌李窈娘又觉得院子脏,让他去扫院子。
虎子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在一边笑话裴玦,“裴叔,你和我爹一样,我爹也天天被我娘使唤。”
裴玦捏了一下他的胖脸,“你娘应该使唤你,你现在是个小胖子,长大了就是个大胖子。”
虎子一瘪嘴,拉着平儿道:“裴叔就是个坏蛋,你以后住在这里了,千万别惹他,他捏脸捏得可疼了。”
闻言,平儿摸了摸自己没什么肉的脸,似懂非懂点头,想了想,道:“裴叔抱着我很稳,我喜欢裴叔。”
虎子一听来了劲儿,非要也缠着裴玦抱。
裴玦不理他,他就跟个尾巴似的跟着。
顾则来时,就看见裴玦身边围着叽叽喳喳的虎子,和安安静静,穿着红色小棉袄的平儿。
见他来,裴玦才弯腰把胖乎乎的虎子一只手抱了起来,然后一只手扫地,稳稳当当的,虎子激动地直叫。
顾则忍不住夸他,“裴公子好力气。”
裴玦淡声,“一般般吧,不算什么。”
顾则蹲下身,捉住平儿的手腕探脉,“你今日感觉如何了?”
平儿软声回答,“已经好了许多了,多谢顾大夫。”
顾则听完脉收回手,确认好了许多,才摸了下他的脑袋,“客气了。”
李窈娘从厨房出来倒水,看见顾则也很惊讶,“顾大夫,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饭都还没蒸上呢。”
顾则将手里的年礼给平儿拿进屋放着了,笑道:“左右我在家也无事,不如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帮忙的。”
“哦哦,原来是这样,”李窈娘一转眼,又看见裴玦一只手抱着虎子,一只手扫地,“你一只手怎么扫地,快把虎子放下来,别把他摔了。”
裴玦不语,挥动扫帚,‘唰’的一声,地面就被扫得干干净净。
李窈娘:“看把你能的……”
顾则是客,李窈娘也不好意思让他帮忙,刚准备让裴玦别扫地了,就见吴趣也来了。
吴趣左手提着一个破包袱,一瘸一拐的,“李娘子,这是我给你送的节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李窈娘哪好意思收他的礼,“不要不要,你自个儿留着吧,我不缺什么,你的腿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被狗撞了一下。”
“别客气,反正不是我买的,”吴趣将包裹打开,看了两眼,“嗯……这个是燕窝,这个是蜂蜜,这个是什么,好像是八珍糕,这个不值钱。”
他说话时,院子里裴玦和顾则都看了过来,李窈娘不可置信地看包裹里的东西,又看他,半晌,问道:“你去抢钱了?”
吴趣摆摆手,“没有,去抢我娘了,反正我要和她断绝关系,她给我点东西不过分吧。”
好像……还挺有道理?
李窈娘还是不收,“不行,太名贵了,我不能要。”
吴趣劝她,“收着呗,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那我就自己煮着吃了,冰糖燕窝,掺点蜂蜜,咦……刚好!”
李窈娘实在是怕他胡来,到时候他爹娘找过来让她赔钱,她可赔不起。
在她好说歹说下,吴趣才终于放过了那盒燕窝,拿着八珍糕和虎子还有平儿一起吃了起来。
而顾则也终于想起了吴趣是谁,只是他为何要与家里断绝关系,难道县令府上出了什么事?
裴玦不关心吴趣是谁,他看了会儿那个燕窝,想起来京城那些女子好像都爱喝这个,那他晚点也去县令府上拿两盒给李窈娘煮糖水喝。
因为有几个人帮忙,李窈娘很快就做好了一桌子菜。
开饭前,裴玦先去外面贴上了新对联,李窈娘把院门关上,众人就开始一起吃团圆饭了。
平儿刚才吃了一块八珍糕,现在喝了点鸭汤,就差不多饱了,李窈娘便让他自己玩一会儿。
顾则问道:“那平儿日后就是由李娘子抚养了吗?”
“对,”李窈娘点了点头,“他只有我一个亲姑母了,我也只有他一个亲侄子,我不养他,谁养他呢?”
顾则点了点头,心里越发觉得李窈娘善良起来,他道:“若有需要,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李娘子千万别客气。”
裴玦瞥他一眼,“我会照顾好他们的。”
顾则笑了笑,“是,裴公子向来很会照顾人。”
若他日后和李窈娘能够成亲,他会帮李窈娘照顾好裴玦和平儿的,把他们当做亲弟弟和亲侄子照顾,绝对不会有一丝的偏心。
不知为何,裴玦总感觉顾则不像是在夸他。
他咬了口鸭腿,又把另一只鸭腿夹给李窈娘,懒得多想。
吴趣眼疾手快夹到了鸭翅,听着他们的话,差点感动地哭出来,“呜呜,你们简直太感人了,等我大哥死了,我也要养我侄子,只可惜我没有大哥。”
李窈娘这才得空问他,“今日都除夕了,你和你家里人还没和好吗?你现在在外流浪,他们难道就不急?”
吴趣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现在晚上还是回家睡,我那天去睡桥洞,有点太冷了,但我只是身体不得不屈服!我的心里还是很坚定地和他们断绝关系的!至于他们……应该不急吧,毕竟我从小在寺庙长大,他们也不怎么去看我,我娘对我还没对我表哥亲近。”
虽说李窈娘不想多问别人家的事情,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为什么吴趣会从小被送到寺庙呢。
见她眼底的好奇都要溢出来了,裴玦便开口问道:“你为何从小在寺庙长大?”
吴趣瘪了瘪嘴,一副很瞧不起的样子,“还能为什么,我出生的时候我爹中举了,但有个游方道士说我在家里会抢我爹的气运,说不定还会还我爹丢命,那个死老头听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送走了,现在我回来,他要不是忙得没空管我,早就把我撵走了。”
顾则摇了摇头,“游方道士的话不可信,世上哪有那么多玄机要算,倒是苦了你了。”
裴玦却不以为然,因为他知道,县令马上就要遭殃了。
李窈娘却叹了口气,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到寺庙,得多可怜啊,吴趣还性格这么乐观,也是不容易。
可能是被顾则的话说激动了,吴趣端起碗给众人敬了一杯,“相逢便是缘,话不多说,我先干了!”
他将碗里的鸭汤一饮而尽,然后摸着肚子心满意足打了个嗝,让平儿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算是李窈娘这么多年来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了,等送走吴趣和顾则后,她还有点舍不得,“应该留他们再玩一会儿的。”
裴玦见状,开口道:“舍不得?”
李窈娘实话实说,“有一点,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裴玦还没开口,平儿先抱住了李窈娘的胳膊,“姑母,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
李窈娘感动到了,捧着平儿的脸亲了一下,“乖平儿,姑母最喜欢你了。”
裴玦在边上看着,等李窈娘进厨房了,他道:“我以后每年也陪你过。”
李窈娘动作一顿,擦了擦手,“知道了知道了,把桌上的盘子拿过来我洗。”
裴玦:“……哦。”
说完,他又看了眼李窈娘认真洗碗的背影,不禁想,她真偏心,看来应该把平儿送去读书了。
晚上,三人在一起守岁。
平儿熬不了多久,没一会儿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李窈娘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直到子时过,鞭炮声响起,李窈娘才将他放回被子里,然后往他的枕头下放了个红封。
见裴玦盯着自己看,李窈娘眨了眨眼,故意没说话。
巷子里的第一家放完鞭炮,很快就到了他们这儿,裴玦放完鞭炮后,就回了主卧。
李窈娘在侧卧转了两圈,往袖子里塞了个东西,才也往主卧去。
“今天晚上怎么话这么少?”
李窈娘笑问他。
裴玦坐在床边,“没什么。”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示意李窈娘坐过来。
李窈娘意味深长地笑,“没什么就算了,你可别后悔。那我先过去了,万一平儿晚上吓醒了要哭的。”
裴玦拉住她的胳膊,眼睫低垂,“你昨天陪过他了,今日该我了。”
说完,他将李窈娘一把拉到怀里来,朝着她的唇亲了下去。
新床就是结实,不管怎么折腾都没声儿。
就是新买的床单似乎有些偷工减料,李窈娘擦了把脸上的汗,看着破了个洞的床单,忍不住道:“真是浪费我二十文钱。”
裴玦将床单扯下来随手垫到她身下,“能用就行。”
李窈娘闷哼了一声,虽然床是不响了,但她还是不能出声,毕竟一堵墙的距离,就怕被听见什么。
不过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她还是能偶尔漏出点细细小小的声来。
裴玦不知怎么的,今日似乎格外有力气,也不用什么花样,就像头牛一样蛮干。
李窈娘不知被他翻过来几次了,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等等等等,我们聊会儿天吧。”
“你想聊什么?”
裴玦埋在她的颈间,说话时热气喷洒,让李窈娘又颤了几下。
李窈娘也不知道聊什么,她脑袋都被晃晕乎了,但她知道,不能让裴玦再这样下去了,她明天还想下地呢!
烛火辉映,墙壁上两人的影子紧紧贴着。
李窈娘的脸上全是薄汗,她脸颊绯红,无力地推着裴玦,“二弟,你年后去不去衙门谋个差事?以后你是官爷了,听说每个月还有好几钱的俸禄呢。”
必须要让裴玦消耗一下精力了,天天晚上折腾她算什么事,再这样下去她都要买不起床单了!
“不去,”裴玦咬了她一下,“我哪里也不去。”
李窈娘抱着他的背,叹了口气,忘了他是个祖宗了,不去就不去吧,反正他财运好,出门都能捡到金镯子。
等到好不容易事了,李窈娘眼皮都掀不开了,她强撑着伸手胡乱摸地上的衣服,“先别睡,我有东西要给你。”
手刚伸到枕头下的裴玦一愣,“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口。
“你要给什么?”
“何物?”
李窈娘有些来劲了,坐起身来,“你背过身,不许偷看。”
裴玦听话背过身,“那你也背过身。”
“行,我数三声,我们再一起转过来。”
李窈娘捏着手里的东西,嘴角带着笑意。
“三。”
裴玦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又整理了一下。
“二。”
李窈娘深吸了一口气,“一!”
两人同时转头,就见对方手里都拿着一个红封。
李窈娘和裴玦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笑出了声来。
“我就知道你要送这个。”
裴玦眼带笑意,“竟然也有我的份。”
李窈娘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红封,拿到手后捏了一下,厚厚的。
她将自己手里薄薄的红封递给裴玦,心里觉得又赚了。
还没拆开手里的红封,李窈娘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裴玦,“等等,你的零花不是用完了吗?你哪来的钱包红封的?还这么厚。”——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呀求评论~
第四十四章 拧耳朵
李窈娘一只手捏着红封, 眼睛气势汹汹地盯着裴玦,一副要拿他是问的模样。
裴玦选择继续用那个借口,“出门不小心捡的。”
若红封里面摸起来硬硬的, 李窈娘还能信, 但红封里面是软的, 里面肯定是银票。
银票最低也十两银子一张了,更何况这么厚。
李窈娘忽然有些不安, 她怕裴玦出去干那种偷鸡摸狗的坏事, 她把红封拆开, 看见里面抱着红纸, 心又松了下来, “原来包了纸啊。”
裴玦默默向后移了点。
红纸拆开, 看着里面一沓银票, 李窈娘揉了揉眼睛,坐了一会儿, 又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反复确认, 才颤着手把里面的钱拿出来。
“哈。”
李窈娘吓笑了, 五十两的银票, 一沓摸起来应该有十来张, 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
她扑到裴玦身上, 摇着他的肩膀, “你到底哪里来的钱!快给人家还回去啊!这么多钱,我俩得蹲一辈子大牢!”
裴玦按住她的肩, 试图让她冷静些,“没偷,真的是我捡的。”
虽然是他从县令的私库里拿的, 但县令的钱就是他的钱,这和捡的有什么区别?
见他一脸认真,李窈娘才渐渐冷静下来,她将银票每张都拿出来仔细看,确认是真的,才摸着下巴道:“竟然能捡五百两银子,二弟,你莫非是财神爷下凡?”
裴玦这才开始拆李窈娘给他的红封,“或许是。”
拆完,他从里面倒出六个铜板,默默看向李窈娘,又看自己给她的一沓银票,“你怎么好意思的?”
李窈娘将银票塞到被子底下,心虚笑道:“哎呀,我们都是一家人,心意到了就行,不讲究那么多,再说了,家里吃穿都有,你也不花钱,拿着钱没用,我就先给你存着呗。”
裴玦摇了摇头,将铜板收下来塞到枕头底下,反正李窈娘怎么说都有她的道理在。
鞭炮声还在噼啪作响,裴玦躺下后,忽然想起来,问李窈娘,“你给了平儿多少。”
李窈娘一拉被子,“好困,快睡吧。”
看着她装睡的脸,裴玦无奈,给她掖了掖被子。
新年第一天,平儿还是家里起得最早的。
他自己穿好了衣裳,收拾好了床铺,才发现李窈娘给他的红封。
平儿有些惊喜地跑出去,没看见李窈娘,只看见裴玦从屋里出来,他向裴玦挥了挥手里的红封,“裴叔,你看,这是我姑母给我的红封。”
裴玦颔了颔首,“有多少?”
平儿捏了捏,从里面倒出来一个漂亮的小银锭子,他惊讶不已,“一两银子。”
裴玦笑了,他就知道,他的红封没有平儿多。
小银锭子上绑着一条绳子,刚好可以戴在脖子上,平儿戴好后爱不释手,“这是姑母的心意,等我长大了,我要也要送姑母元宝,给姑母送金的!”
说完,平儿忽然看见面前又多了个红封,他愣愣看去,裴玦正看着他,晃了晃,示意他接,“这是我给的。”
“谢谢、谢谢裴叔。”
平儿不可置信地接过红封,见里面是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他捂住了嘴,“这么多……”
“你可以自己存着,”裴玦捏了一下他脖子上的小银锭子,“别乱花,适当用些,不打紧的。”
平儿有些不敢接,“裴叔,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裴玦拍了拍他的肩,“当然是我挣的。”
闻言,平儿一脸濡慕,“裴叔,你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这样。”
裴玦颇为受用,“不错,有志气。”
说完后,平儿还想做早饭,被裴玦赶去和虎子玩了,他可不想新年第一天就喝米汤。
今天来拜年的人也多,李窈娘早上用昨日剩的鸭汤煮了鸭汤面,去虎子家喊平儿的时候,就被来拜年的何茹逮了个正着。
何茹拉着李窈娘不让她走,笑吟吟的,“吃点饼子垫垫肚子,不急着去用早饭,李娘子,几日不见,你这气色看起来真好啊,有什么秘方吗?”
李窈娘尴尬地笑着,心想哪有什么秘方,顶多是晚上活动多了点,“说笑了哈哈,我都一把年纪了,气色哪有你好。”
何茹被她说得眉开眼笑,但心里也明白李窈娘就是客气,毕竟李窈娘是个俏寡妇,十里八村都再找不到这样好看的了。
她拉着李窈娘坐下,聊起年前何棋来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大哥来找你了,李娘子,我大哥这人木讷,不太会说话,但心眼是实打实的好,还是教书先生,每年都能收几十个学生,束脩银子都不少呢,李娘子,唉哟,指不定再晚点我都能叫你一声嫂子了!”
闻言,李窈娘看向周氏,周氏讪笑着递给她一块酥饼,“哎呀,都是一家人,吃饼吃饼。”
李窈娘被何茹拉着,实在也是没办法,她不能把何棋和素琴的事情说出去,说何棋是来找裴玦的她俩也不信,只能硬着头皮认了下来。
不管了,反正她和何棋清清白白,何茹和周氏误会就误会吧!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为了何棋和素琴,李窈娘豁出去了。
平儿在一边看着李窈娘一副被两面夹击了的模样,想要做些什么,却被塞了一颗杏,被叫一边玩去,
李窈娘无奈对平儿,“你先回去吧,姑母马上就来。”
何茹也听说了平儿的事情,立即道:“到时候你和我大哥成亲了,就把平儿也带过去,刚好我大哥是教书先生,让他教平儿,肯定能给你教出个好侄子来!”
如果李窈娘真的和何棋有什么,何茹这样热情,说不定她真的会心动,但问题是,她和何棋什么都没有,现在听着何茹的话,她只能像个鹌鹑一样点头,期望她早日放自己回去。
见李窈娘有些胆小放不开,何茹一拍手,开始传授自己的心得,“李娘子,你嫁给我大哥,那就是要当家的,不管他在外边是什么,回家了那就要听媳妇的话,他不听话,你就只管拧他耳朵,把他耳朵给拧下来都不怕!”
这话听得李窈娘打了个寒颤,她小声开口,“动手会不会不太好?”
“˙这有什么的?”何茹笑,低声附在她耳边,“男人越打越老实,你越惯,他越不安分,别说是我亲大哥,只要你打,我保证只给你鼓掌!”
李窈娘连连点头,忽然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记住了,是这个理。”
另一边,裴玦见平儿都回来了,李窈娘还不回,便打算去看看,结果在家门口看见了正准备敲门的白竹雨。
白竹雨小声道:“殿下,咱们该启程回京了,您看什么时候走?”
裴玦眼眸沉了沉,回京的事,的确耽误不得了。
“明日走,”裴玦顿了一下,“明日清晨,城门外等我。”
得到答复,白竹雨稍微松了口气,他真怕殿下要多留几日。
“属下遵命。”
李窈娘好不容易从周氏家里出来了,就看见站在自家门前,正不知想着什么的裴玦。
他安安静静站在那儿,轻柔的风吹过,衣袍翩翩,清俊斐然,怎么看怎么俊。
“在想什么呢?”
李窈娘柔和的声音传来,裴玦看向她,她看着自己,眼眸弯的就像月牙一样,笑意比春光还要灿烂。
“没什么,”裴玦站直了身子,“面都坨了,快来吃吧,聊什么聊了这么久?”
李窈娘一进屋就关了院门,对裴玦道:“还能聊什么?你都不知道,何棋他家人都误会他心里的人是我了,要不是为了帮他掩人耳目,我真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和素琴修成正果。”
裴玦将面端给她,静静听她操心着别人的事情。
李窈娘说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裴玦有半天没出声了,不由得问道:“二弟,你怎么不说话?”
裴玦将自己碗里的鸭肉夹给她,“我听你说就行。”
李窈娘也没和他客气,咬了一口肉,“你不说话我还真不习惯。”
裴玦垂眸,“是吗?”
“是啊,”李窈娘觉得他今日有些奇怪,“那你说他俩能顺利成亲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只看他愿不愿意做,”裴玦将碗里最后一筷子面吃了,“中午我想吃笋干焖肉。”
“这几天过年,都没人赶集,过几天新鲜笋出来了再做。”
裴玦没说什么,过了会儿,他放下筷子,“昨天我问过你,如果我要离开此地,你跟不跟我走,今日我再问你一次。”
“跟,”李窈娘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你去哪我都跟着你行了吧?你是我的财神爷,跟着你我不愁饿死。”
说完,她站起身来,“出太阳了,得把被子抱出来晒一下。”
看着她的背影,裴玦心头忽然涌上一丝落寞,李窈娘好像压根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李窈娘将被子抱出来晾着了,晾好了才看见上面有许多深深浅浅的印记。
她有些脸热,嘀咕道:“没事没事,很快就干了。”
说着,她看了眼平儿的房间,见平儿不在屋里,才悄悄松了口气。
晒完被子,她又琢磨着能不能把昨天烂了的床单给缝一缝,她往屋里走,裴玦也往屋里走。
她坐在檐下穿针,裴玦就坐在一边看她穿针,就像脖子上系了根绳子似的,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李窈娘被他黏得受不了了,干脆把针递给他,“你来穿线。”
裴玦接过针线,看了看,很轻松就把线穿了进去递给李窈娘。
李窈娘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她怀疑裴玦是因为红封的事情不高兴,其实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裴玦给了她那么多钱,她才给了六个铜板,是有些说不过去。
但她不是事先不知道他会给这么多嘛!但凡她知道,那她一定多给点!
李窈娘起身去了屋里,没一会儿拿了双鞋出来,“这是前两天给你做的,估计没几天就能穿了,你试试看穿起来怎么样,要是好穿,过两天我再买几双鞋底子回来做。”
裴玦看着手里的鞋,“特意给我做的?”
李窈娘奇怪地瞅他,“不然还能给谁做?”
闻言,裴玦笑了笑,他试了一下李窈娘做的鞋,的确很合脚。
见他笑了,李窈娘以为他心里终于顺气了,这才继续缝补起来。
微微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就连她的睫毛都根根分明。
感受到他的注视,李窈娘觉得心口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清什么滋味,裴玦为什么今天突然这么奇怪,难道……他真的要走?他要走去哪里?
两人都各怀心思,等到中午,李窈娘说着不做笋干焖肉,还是做了,裴玦吃了三大碗饭。
平儿不知道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裴玦吃得香,他也吃得香,争取早日也长这么高大,能够护住李窈娘。
吃完饭,李窈娘刚准备问问裴玦是怎么了,就听见周氏的敲门声响起,听起来有些急。
李窈娘只好先去开门,一进门,周氏就一脸愧疚地道:“窈娘啊,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把你介绍给我表哥那个混蛋的。”
裴玦看过来。
李窈娘一惊,“这是怎么了?”
周氏稍微顺了口气,这才道:“今天早上你刚走,我姑母就急匆匆派人来喊我表妹回去了,我不放心,跟着过去,才知道我表哥那混蛋竟然带了个卖唱的女子回家,还说要和她成亲!”
“原来是这样,”李窈娘有些好奇,“那之后呢?他们能成亲吗?”
“不能,绝对不能!”周氏斩钉截铁,“他是一个教书先生,要是和卖唱的女子成亲,那他日后都招不到学生了,而且啊我和你讲,我看我姑母他们的样子,估计我表哥不是第一次提这件事了,只是我不知道,但凡我知道,我都不耽误你!”
“唉,委屈你了,等之后我一定再给你好好相看一个。”
说完,周氏突然打了个寒颤,不由得抬头看天,天也没阴啊,怎么感觉突然冷了起来呢。
她又在周围看了眼,只看见了在听她们讲话的裴玦,也没看见哪块墙漏风,真是奇了怪了。
李窈娘听着,心里倒是没多大想法,只想知道何棋两人的结果到底如何,她这么想,便也这么和周氏说了。
周氏还以为她是相中了何棋,又是叹了口气,“都是我的错,你放心吧,等他们的事情有眉目了,我一定告诉你,你别难过,好男人多得是,你想找几个我就给你找几个。”
话刚说完,周氏立刻连着打了三个喷嚏,她用帕子抹了把脸,有些疑惑道:“难道我风寒了?最近天也不冷啊。”
李窈娘看了眼自己身上薄薄的袄子,“你是不是晚上睡觉蹬被子了?”
“我多大人了还蹬被子?”周氏嗔她一眼,看到竹竿上晾的被子,走过去捏了下,“还没入夏呢,你就盖这么薄的被子,看不出来你身体还挺好,晚上不冷么?”
她一走过去,李窈娘的心就提了起来,连忙也跟过去,“没有,这是我看天气好,提前拿出来吹吹风。”
“这也吹得太早了吧,”周氏笑,忽然看到被子上的水渍,“咦,你被子怎么是湿的?”
李窈娘深吸了一口气,和裴玦对视了一眼,脱口而出,“平儿尿床了。”
一边的平儿震惊地看向李窈娘,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李窈娘拉着周氏往门口走,“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缓缓,那边有信了一定告诉我啊,不过你听我说句实话,既然何棋和那个女子都有意,不然让他们成亲算了,他们两人过得好就比什么都重要。”
周氏以为她在故作坚强,反而拍了拍她的手臂,“行行行,我都知道了。”
周氏到了门口,看了眼院子里的平儿,又小声说了一句,“让平儿以后睡觉前少喝点水,不然这么大还尿床,怕以后改不过来。”
李窈娘干笑着,心虚更甚,“知道了知道了。”
好不容易把院门关上了,李窈娘有些尴尬地去喊平儿。
平儿小声道:“姑母,我没尿床。”
李窈娘:“是是是,姑母记错了,是你裴叔不小心把水洒被子上了。”
裴玦点了点头,“对,是我弄的。”
他说是这样说,但视线却落在李窈娘的身上,毕竟是谁把被子弄成这样的,两人都心知肚明。
李窈娘被他盯得浑身别扭,将平儿哄好了,才坐回自己缝被单的位置,狠狠掐了他一下。
裴玦捉住她的手,“你好不讲道理,明明是你……”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这样,”李窈娘见他还要说,连忙打断他的话,“好了,别说了,安静!”
裴玦没再开口,又坐了会儿,起身出门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提着一小坛酒。
李窈娘看了看,犹豫着道:“你要喝酒啊?别喝了吧,当心胃疼。”
她怕男人喝酒,喝完酒容易耍酒疯,可吓人了。
裴玦点了点头,“我想和你一起喝一点。”
李窈娘顿了顿,“好。”
晚上,李窈娘炒了两个下酒菜,先让平儿吃完回房了,才和裴玦开始吃晚饭。
她没喝过酒,裴玦给她倒了之后,她小心翼翼放在鼻子下闻了好几次。
见她这副模样,裴玦忍不住轻笑了声,“尝一口。”
李窈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当即皱起了脸,“好冲。”
裴玦尝了一口,“是有点,不过也买不到更好的酒了。”
李窈娘也没问他是从哪里来的钱,吃了几口菜,才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裴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里的笑意消失,“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你跟我走。”
李窈娘垂下眼,也学着他的样子尝了口酒,“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还带着平儿,出门不方便。”
“不过……咳咳咳……”
话没说完,她就呛得咳了起来,不一会儿脸都呛红了。
裴玦递给她帕子,“喝不了就别喝了。”
李窈娘擦了擦嘴,感觉脑袋已经开始晕起来了,“你说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多呛人啊,还卖那么贵。”
她说完,看向裴玦,裴玦也正看着她。
看着他的眼睛,李窈娘低下了头,“所以你为什么要出远门?”
裴玦:“因为一些不得不去处理的事情。”
他等着李窈娘继续问,但李窈娘却没有再问,而是托着腮像是发起了呆来。
裴玦看着她脸上的酒坨红,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才发现她喝醉了。
一口就醉,还真是好肚量。
李窈娘看着他的手,伸手抓住,然后挪到他的身边,就这么抱着他的手臂,靠着他的肩膀,突然开始说胡话了。
“让你别喝酒你非要喝,嗝……酒有什么好喝的,你又浪费钱。”
裴玦笑,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你喝醉了。”
李窈娘甩开他的手,争着也去捏他的,眼见捏不到,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站起来,“不理你了,你就会欺负人。”
她一步三晃,颇有要摔倒的架势,裴玦扶住她,将她带回了卧室休息。
裴玦整理床铺,李窈娘就趴在桌子上看他,等裴玦来扶她了,她耍赖似的不肯动,伸出两只手臂,“你抱我去,我就去。”
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裴玦没有拒绝她,他两只手拢住李窈娘的腰,稳稳地将她抱起来坐在自己的手臂上。
李窈娘有些不高兴,“什么嘛,和抱平儿似的。”
“那你要怎么抱?”裴玦将她重新放下,打横抱起,“这样吗?”
“嗯嗯。”
李窈娘醉后酒品不太好,等坐到床边了就胡乱蹬掉鞋袜然后朝着裴玦吹了声口哨,手去捏他的屁股。
听着那清脆流利的口哨声,裴玦黑着脸打开她的手,“你为什么会吹口哨?”
李窈娘又吹了一下,才道:“大家不都会吹吗,你怎么管这么宽?”
裴玦按住她,帮她脱衣服,“算了,睡觉吧,早知道不让你喝酒了。”
李窈娘的手不老实,一会儿捏他两下,一会儿又去摸他的腿。
裴玦看着她醉醺醺的小脸,眼底尽是无奈。
过了会儿,等李窈娘来捏他的鼻子了,他才往后一躲,“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李窈娘搂住他的脖子,“什么真的假的,你这个小王八蛋,这么突然要出远门,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裴玦抚上她的背,声音轻了许多,“所以你还是舍不得我?刚才为什么不说?”
李窈娘咬着他的耳朵,含糊不清,“是有点舍不得。”
裴玦不满意这个答案,“一点是有多少?”
她昨日对顾则和吴趣也是有一点舍不得,难道他在她的眼里,和这两人是同一个地位吗?
李窈娘不答话,趴在他的肩膀上,不知是醉是醒,手扯着他的头发,嘴里不知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裴玦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说话,他便再将那个问题问了一遍,“跟我走吗?”
李窈娘还是那个回答,“不走,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为什么要走?”
“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李窈娘推开他,看着他的脸好一会儿,忽然一瘪嘴,红着眼眶拧住他的耳朵,“我养你这么久,你说不回来就不回来?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被拧住耳朵的瞬间,裴玦眼睛猛地睁大,他不可置信看着李窈娘,“你……你怎么敢!”
李窈娘手下更加用力,“我怎么不敢!我就要拧!”
今天何茹都和她说了,男人不听话就是要揪耳朵,揪掉都没关系!
裴玦这家伙就是揪耳朵揪少了,才成日让她不痛快!
第四十五章 不习惯
裴玦捉住李窈娘的手, 咬着牙道:“松手!”
李窈娘眼眶愈红,鼻尖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 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 “不松!”
要不是被拧住耳朵的是自己, 裴玦都要怀疑是自己欺负了她。
他把李窈娘的手掰开,李窈娘又扑进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对他又抓又打, “你没良心!你这个混蛋!”
裴玦的右耳朵还在生疼, 但李窈娘这样舍不得他, 他又感到心里欣慰。
他拍了拍李窈娘的背, 嘴角勾着笑意, “那你随我去京城。”
李窈娘皱了皱鼻子, 泪汪汪看着他,“为什么要去京城, 京城有什么好?你就在这里不行吗?”
在酒精的作用下, 李窈娘原本的三分委屈和不满变成了十分, 心里难受得紧, 她现在都不打算把裴玦赘出去了, 结果这家伙竟然想走。
她难道对他不好吗?
裴玦轻轻擦着她的眼泪, 越看, 越喜欢她因为自己而质问和不满的模样, 这说明李窈娘在乎他。
他捧着李窈娘的脸,笑出声来, “京城不好,京城是最坏最差的地方,但是我必须去一趟。”
他要去将属于他的东西都夺回来。
闻言, 李窈娘没再多问什么,趴在他的肩膀上,骂他是个小混蛋。
裴玦搂着她,不禁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小声道:“泼辣,窝里横。”
李窈娘听见了,她哼了一声,下床要走,“我就泼辣怎么了?我就窝里横怎么了!”
她对自己倒是有自知之明。
见她路都走不稳,裴玦刚要去拉她,就见她脑袋撞在了墙上,在地上摔了个结实。
裴玦无奈,将她牵回床上,“坐好,路都走不稳,还乱走什么。”
说着,他挽起李窈娘的裤腿,看到她膝盖上都摔青了。
嗯……不像是现在摔的,应该是前两天跪出来的。
李窈娘又要去踢他,结果被抓住了脚,她怕裴玦挠她脚心,连忙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敢踹你了!”
裴玦掀起眼皮,见她捧着双手可怜兮兮认错,揉着她的膝盖道:“不打自招。”
李窈娘看着他覆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有些迷糊了,“什么打,什么招?”
裴玦揉腿的力道很舒服,让她不由得哼了一声。
李窈娘伸手去抓裴玦的手,裴玦见她将自己的手抓起来,然后在手心轻轻亲了一下。
霎时间,一种从未有过的酥意蔓延到了他心口的位置,蜻蜓点水般,却留下来阵阵涟漪。
李窈娘喜欢裴玦的手,她将脸埋进去,醉醺醺道:“漂亮的手,漂亮的脸,唔,我好像赚了……”
“我就漂亮一个好处么?”裴玦吻上她的唇,“别的好处,你不也体会过?”
他吻过来,李窈娘便顺势闭上眼。
情浓之时,她好像听见裴玦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但她淹没在巨大的欢愉里,很快就失了神,全都抛之脑后了。
次日,天刚朦朦亮,便有一只修长的手臂掀开了床帐。
裴玦将还小喘着气的李窈娘放回被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我走了,最多三个月,我就回来找你。”
李窈娘困得直闭眼,也不管他说了些什么,含糊应了两声,便呼吸沉了起来。
裴玦想要再说些什么,但见她累成这样,便没再开口,该说的话,他昨晚已经全都说过了。
裴玦穿戴整齐,临走前,又绕回床前,他看了李窈娘一会儿,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才转身离开。
院门合起的声音传来时,李窈娘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恍然未觉。
城门口,看着已经升起来的太阳,白竹雨心中焦急。
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殿下怎么还不来,莫非是忽然舍不得了?
他也有家室,能够明白离别时的不舍,但大业在前,再不舍也要舍得啊!
闻人神在一边啃着烧饼,见白竹雨原地转圈,递给他一个烧饼,“别转了,吃个饼歇歇吧。”
白竹雨忍不住打了他脑袋一下,“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闻人神委屈,“你打我,我告诉殿下。”
“你个憨货还敢告状!”说着,白竹雨又要打他,余光一瞥,看到了裴玦的身影,他连忙收手迎上去,“殿下,您终于来了!”
裴玦点了点头,将包裹递给他,“马呢?”
白竹雨将包裹丢给闻人神,“就在前面!都是精挑细选的好马,最多十日,我们便可抵达京城了!”
“好。”
裴玦看着京城的方向,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倒是有些期待,知道他没死,他的好大哥会是什么表情。
天际蔚蓝,近日应该都是好天气。
闻人神背着三个包裹走了一会儿,见白竹雨不盯着自己了,于是可怜巴巴凑到裴玦眼前,“殿下,刚刚他打我。”
说着,他指了指脑袋,“打这里,可疼了。”
裴玦莫名想到李窈娘,她最近也开始和他撒娇了。
但是……看着闻人神五大三粗的模样,裴玦别过了脸。
白竹雨正暗自窃喜,忽然脑袋上也挨了一下,他不可置信看着自家太子。
裴玦却已经收回了手,“打打闹闹成何体统。”
闻人神得意,白竹雨暗暗瞪他,臭憨子,等着吧!总有殿下不在的时候!
·
年后的京城还是寒意逼人。
陈皇后病倒了,陈文璟入宫探望时,恰好信王赵濯也在。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和对方说话。
陈皇后已经病糊涂了,拉着赵濯的手,喃喃喊着“淮儿”。
赵濯没有反驳,安静陪在陈皇后身边,侍奉汤药,一直到陈皇后睡下了,才走出凤宁宫。
陈文璟跟在赵濯身后,“殿下,皇后娘娘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我在宫外竟然没听到一点风声。”
赵濯看着路边的草木,淡声开口,“自从九弟的死讯传回京城,姨母便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说到底还是她的亲儿子,她怎么可能不在乎……还有,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该来的。”
“剿匪本来就是一件险事,他要立功,要服众,所以才选择铤而走险,传回来的消息明明白白,皇后娘娘就算要怪我,也无处可怪,只不过是我比他稍微幸运些,留了命回来而已,”陈文璟满不在乎,“而且皇后娘娘病倒了,我作为侄子,来看她是人之常情,不来反而显得心虚。”
听他说话,赵濯眉头越皱越紧,“你确定当时找到的那具尸体是九弟的?”
“自然,”见风吹来,赵濯咳嗽了几声,陈文璟从内侍手里接过披风为他披上,“那尸体虽然已经烧焦,但我当时是亲眼看着我的人一刀从他胸前贯穿了,他就算想活都活不下来。”
赵濯听着,摇了摇头,不知想着什么。
他素来心思百转,陈文璟看不破,便问起另一个问题,“立储的事,皇后娘娘病重,我爹又坚定认为赵淮还活着,整个朝廷都没人再适合开口了,王爷,您之后准备怎么打算?”
“急什么?”赵濯皱眉,“我总感觉他没那么容易死,这么快逼着改立太子反而显得急功近利。”
不然这二十年来,赵淮早就应该死几百次了。
见陈文璟还要开口,赵濯抬了抬手,示意他闭嘴,这个表弟头脑简单,他并不想花心思多和他解释什么,免得使自己的病体更加虚弱。
见状,陈文璟只好不再说话,等出宫了,两人分开,各自回府。
赵濯才回王府,便看见一名身着绿裙的女子正在门口张望。
赵濯柔声唤道:“以兰。”
听见他的声音,陈以兰笑着跑过来,娇声道:“大表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好久了。”
陈以兰才十七岁,比赵濯小了十二岁,但她自小黏这个表哥,陈家几个姐妹中,也只有她,虽是庶女,但却比嫡女还得赵濯疼宠。
赵濯将自己的披风披到她的肩上,“刚刚进宫探望姨母去了,天这么冷,你怎么只穿这么一点,要是冻到了怎么办?”
“反正我身体结实,不怕冻!”陈以兰裹着赵濯的披风,抱住他的手臂,“大表哥,我给你做了白玉糕,你快来尝尝吧。”
赵濯有些无奈,等进府了,才道:“你是大姑娘了,不能再像儿时一样挽我的手臂,叫人看见不好。”
“那有什么的,”陈以兰哼了一声,“大不了我就嫁给你,大表哥,你让我当信王妃好不好?”
看着陈以兰年轻娇艳的脸颊,赵濯无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成日想些有的没的。”
陈以兰嘟了嘟红唇,“你让我做信王妃嘛,府里几个姐妹都定了亲,只有我还没定亲,她们都笑我呢。”
“我不是给你相看了几个好男儿?各个都不比她们的差,你看不上,能怪得了谁?”
“因为我想做王妃,”陈以兰不依不饶,“大表哥,你让我做信王妃,以后她们见了我都要行礼,可威风了!”
赵濯的语气沉了下来,“以兰,你知道做王妃意味着什么吗?不要胡闹了。”
“知道,”陈以兰有些脸红,“意味着以后我们就不是兄妹,是夫妻,我都知道的,反正只要你对我好,当什么都行。”
赵濯摸了摸陈以兰的额头,“你还小,先不提这件事。”
陈以兰瘪了瘪嘴,“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是庶女,不配做王妃。”
赵濯无奈,去拉她的胳膊,哄道:“我没有,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嫌弃你,但我身体病弱,缠绵病榻的时日繁多,你嫁给我,不如嫁给一个健康的男儿。”
陈以兰定定看着他,“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赵濯一愣,“你当真这样想?”
陈以兰点头,“对!而且我以后当了信王妃,无论其她姐妹嫁给谁,都要给我行礼!我就要这么威风!”
“哈哈哈,”因为她的率真,赵濯真心实意地笑了,“好,只要你愿意,那我就让你威风一回。”
他看着陈以兰,眼底全是宠溺,不仅是王妃,他就连皇后,都能让陈以兰做得。
陈以兰拍着手欢呼起来,拿了一个白玉糕喂给赵濯,看着他的脸,眼底笑意渐渐消失。
·
中午时,李窈娘是被院子里的扫地声吵醒的,她揉着眼睛下意识去摸身边的位置,却摸了个空。
“今天怎么这么勤快,还一大早就起来扫地了。”
李窈娘慢吞吞坐起身来,将门推开,却发现扫地的人是平儿。
“平儿?怎么是你在扫地?”李窈娘将平儿手里的扫帚拿过来,“你裴叔呢?”
平儿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一上午都没见到裴叔了。”
闻言,李窈娘才猛地记起来,裴玦出远门去了。
她心口的地方忽然有点难受,见平儿看着自己,于是柔声道:“你身体还没好,先歇着,姑母去做饭。”
平儿点了点头,“那我去把裴叔喊回来吗?”
“不用了,”李窈娘垂着眼将地上最后一点灰扫干净,“他出门了,估计得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平儿追问,“那裴叔去哪了?”
“去京城了,”李窈娘将扫帚放到门后,“好了,先不提他了,吃完饭我带你去给族里的教书先生拜年,你的学业还是不能落下。”
闻言,平儿一怔,连忙拉住李窈娘的胳膊,“姑母,我不读书了,你去把裴叔喊回来吧。”
他以为裴玦是为了给他挣束脩,才早早地外出挣钱去了,当即心里愧疚地不行。
“什么呀,”李窈娘本来还有些郁闷的心情一下就被平儿给治好了,她敲了一下平儿的小脑袋,“他是出门办事去了,你束脩的钱姑母早就准备好了,别瞎想。”
裴玦可没那么勤快的时候,李窈娘只见他在床上发奋过。
闻言,平儿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若我读书让姑母和裴叔为难,那我不如不读。”
李窈娘将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平儿,那你不读书,准备去干什么呢?”
“我去当学徒,学一门手艺,”平儿眼里满是坚定,“不仅不用姑母多花钱,只要等几年,我长大了,就能给家里挣钱了。”
“不能这么想,”李窈娘摸了摸他的头,“姑母让你读书,是希望你明事理,日后有更好的前途,你看咱们县里的那些木匠铁匠,虽然能养家糊口,但也都只能被困在咱们这个小地方,你只有读了书,中秀才,中举人,才能更受人尊敬,能去城里,甚至去京城这种大地方。”
她虽然看不起朱秀才,但朱秀才受人尊敬,日子逍遥,虽然不理解顾则放弃仕途,只愿做一个大夫,但只要顾则说出他是举人的身份,所有人都会敬佩他。
在这个世道,读书人就是会高人一截,她希望平儿也能做这样的人。
平儿似懂非懂,李窈娘便直接道:“你只有好好读书,考中功名,日后才能带着姑母过好日子,才能让你娘安心,明白了吗?”
“明白了,”平儿点头,握紧了拳,“姑母,我一定好好读书,绝对不辜负你和我娘的期待。”
李窈娘笑了笑,“好孩子。”
裴家的族学里就有一个很不错的教书先生,据说教出了好几个秀才来,就连先生本人,曾经也在外做过小官,是年纪大了,思念故土,才回来教书的。
既然是年节期间上门拜访,李窈娘先提了礼带着平儿去找族长,再由族长去引荐他们。
裴族长也听说了李窈娘把平儿接回来的事情,不过就连裴玦都不管,他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听李窈娘要送平儿去读书,裴族长一口应了下来,“刚巧三叔在家,我带你过去。”
李窈娘连忙谢过族长,一边走,心里一边算着自己该怎么喊人。
族长喊教书先生三叔,那按照辈分,她岂不是应该喊三叔祖,那平儿要喊,三叔祖宗?
就在她想着的时候,三叔祖的家已经到了,里面早就有了几个来拜年的学生,大都是八九岁的年纪,比平儿稍微大一些。
三叔祖蓄着长须,看起来面容很和蔼,见族长几人在门口,便招呼他们进来,“进来说话,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裴族长笑道:“三叔,您老眼睛真好,我们刚过来您就看见了。”
三叔祖摇了摇头,看向带着平儿的李窈娘,“你们是?”
裴族长将李窈娘的身份说了,然后道:“她和这孩子都不容易,您看看年后还得不得闲再多教一个孩子?要是这孩子能出头,日后肯定要谢您的。”
闻言,李窈娘连忙推了平儿一下,示意他站上前去,“三、三叔祖,这是我侄子李平儿,他读过几年书,已经认得一些字了,性格也乖巧,听说您教书有真本事,一心想要来您这儿读书学习,您看方不方便?”
“哦……”三叔祖想了想,“你是裴玦的嫂子?我听说他前段时间立了功,他怎么没来?”
“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要去一趟京城,也怪我没给他说今日要过来,不然他就算不出门,也肯定要来给您拜年的。”
李窈娘现在也后悔,早知道让裴玦多留一天了,还不知道三叔祖会不会以为他故意不来的,毕竟谁大年初二就出院门啊。
“原来如此,”三叔祖也没多问,招手让平儿过来,“过来,我考你几个问题。”
虽然答题的人是平儿,但李窈娘紧张得手心直冒汗,平儿能在三叔祖这里读书是最好的,两家就隔了不到百来丈的距离,平儿日后来回也方便,
最主要的是,之前济安堂的事情让李窈娘怕了,裴家的孩子少说都沾亲带故,家里大人李窈娘也都知道是谁,他们不至于去欺负平儿,要是去远一点的地方,那她就不确定了。
所幸,平儿回答地很流利,只有少数几个问题稍微想了想,不过也都答了出来。
三叔祖满意地点头,“是个聪明的孩子,元宵后就来读书吧。”
李窈娘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谢过三叔祖,然后将自己带的礼放下来,“这是我给您带的节礼,不值什么,您老就当个新鲜尝尝吧。”
三叔祖扫了一眼,是一些用来熬粥煮汤的干贝,这些东西价贵,看得出李窈娘对这个侄子很用心。
他点了点头,多交代了几句要买的物什,便让人送几人出去了。
出去后,李窈娘对裴族长又是一通谢。
裴族长摆了摆手,“还是你侄子争气,对了,裴玦他去京城干什么,难道是有什么谋划?”
“这我是真的不清楚,”李窈娘如实答道,“他没和我多说,只说是有事要办。”
裴族长若有所思点头,心想,裴玦此人肯定是有大造化的,毕竟平凡百姓,谁会无缘无故去京城那等贵胄云集的地方呢。
这么想着,裴族长也没多问,而是对李窈娘道:“行,刚好今日族里商议,要把你家的田地重新记在裴玦的名下,他不在,你便过来对一下账吧。”
李窈娘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差点砸晕了,她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不可置信道:“族长,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裴族长稍微严肃了一些,“从前你家那个情况,族里才不得已把你家的田地给收走了,不过这些年也没短过你的米面,现在裴玦回来了,田地自然也是要归还给你们的。”
要知道裴家可是有十几亩良田!
李窈娘当即就笑开了,“我知道我知道,族里都是为了我们好,真是多谢族长了。”
十几亩良田啊!李窈娘决定回去后就给裴玦供起来,他真的是财神爷!
到了族长家,族长先把每一亩田的位置和现在的佃户名字都和李窈娘说了,才将田契给她,“等过几日我便过去和那些佃户交代一下,日后的租子就直接给你了,你等裴玦回来,记得和他说清楚,族里从来没有吞占你们家的东西,只是族里在按规矩办事而已。”
“我都知道的,”李窈娘拿着地契,眉开眼笑,“您放心,我保管都和我二弟说清楚。”
裴族长这才笑了,“好。”
回去的路上,李窈娘越想心里越美,原本她还在担心家里没收入会坐吃山空,这些地也回来了,有一份稳定的租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饿死。
她心情好,连带着平儿脸上都多了笑。
李窈娘高高兴兴回去,在推开门的时候,下意识喊裴玦,“二弟,你猜今天怎么了!族里竟然把地还给我们了!”
但院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回话。
李窈娘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唉,真是糊涂了……又把他出远门的事情给忘了。”
不得不说,裴玦不在,她真的好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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