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窈娘在二月初收到了裴玦的回信, 她有些惊喜地道:“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我还以为要晚些时日呢。”
送信和包裹的红鸢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从京城过来的驿使昼夜不歇八个人轮着跑, 不快就怪了。
李窈娘不识字, 又担心裴玦在信里写什么有的没的, 于是先拆开包裹看。
包裹里面先是两匹看起来极好的料子,一匹碧蓝一匹桃粉,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送给谁的。
李窈娘脸上微微发热, 看着红鸢和凑热闹的吴趣, 掩饰般道:“别的不说, 我家二弟是出了名的孝顺, 你说他花这些冤枉钱做什么, 我就一个寡妇, 穿这么好的料子干什么。”
红鸢笑而不语。
吴趣则是道:“这两匹料子看着就贵,估计一匹得好几两银子呢, 裴哥孝顺, 李姐你就穿呗。”
红鸢垂眸, 软烟罗, 有价无市, 几百两都不一定买得到。
李窈娘连忙将两匹料子先拿到柜子里锁了起来, “被风吹坏了就不好了, 得赶紧收起来。”
收完料子, 刚好平儿也从学堂回来了,也坐在一边开始看李窈娘拆裴玦送来的东西。
包裹里面还有两个小布袋, 第一个摸起来硬硬的,里面是两本字帖。
李窈娘给平儿看,平儿翻开看了看, “好漂亮的字。”
“肯定是你裴叔买的京城那些孩子练的字帖,你好好练,别辜负他的好意。”
红鸢扫过去,嗯,柳大家的真迹,好像整个京城都没几本,京城的孩子也不练这么好的字帖。
李窈娘又打开第二个小布袋,她看了一眼又飞速合上了,一边将东西收起来,一边往屋里走,“这好像是他的东西,我给他收起来。”
吴趣不解挠头,“好像还有信没看。”
李窈娘:“晚点看,晚点看。”
回屋后,李窈娘立刻将房门拴上,脸上一阵阵发热,要死了这个裴玦,包裹里面塞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小脸通红地将里面的两件薄薄的兜衣拿出来,兜衣料子摸起来很好,但这布料也太少了,穿上去还能遮住什么啊!
李窈娘又气又急,担心裴玦在外面学坏,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然后把兜衣拿在身上比了比,发现还挺好看,挺显白的。
不对,这种兜衣就不是她这种正经女人该穿的,李窈娘又面红耳赤地将兜衣塞到柜子里去了。
真是不学好!
塞完兜衣,她发现布袋里好像还有东西,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李窈娘捂住了嘴,怎么又是这么多钱!他去京城干的是正经活计吗!
李窈娘将裴玦的信塞到怀里,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出门了。
她又到了城东,确认没有熟人后,找了个代写信件的小摊,花两文钱让一个读书人给她念一下上面到底写的什么东西。
读书人先夸了一下信上的字写得好,然后将信上的内容看了,有些狐疑地瞟了李窈娘两眼,才将里面的话复述出来。
听信上裴玦说了两页让她在家安分守己,不要和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接触,等他回来带她去过好日子的话,李窈娘的脸僵了一下。
幸好她长了个心眼,不然让平儿看见了那还得了。
还有,她哪里不安分了!在外面学坏的人是他好不好!
见李窈娘气呼呼收了信,读书人真诚道:“代写信件,五文一页,内容绝不外传。”
“不用了,”李窈娘站起来,“我家有个会写字的。”
读书人:“那你还让我给你念……”
为了掩盖自己出门的目的,李窈娘特意在街上买了把香椿才回来。
等晚饭后,她招呼平儿,“来,给你裴叔写信了。”
平儿拿着纸笔跑过来,“姑母,裴叔寄的信上写了什么?”
“没写什么,就让我们在家好好地。”
“哦……”平儿忽然反应过来,“姑母,你不是不识字吗?”
李窈娘:“……我刚学的,现在会认几个了。”
平儿没有多想,而是真诚道:“姑母,你也太聪慧了吧。”
李窈娘干笑着把事情敷衍过去,等平儿写好了信,便让他去顾则家读书,顺便在路上把信给寄了。
平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李窈娘要骂裴玦,但他没有多问,老老实实按李窈娘的吩咐做。
平儿在顾则家读书,休息时顾则让下人给他端了切好的桃子来,“今天早上刚买的油桃,挺甜的,你尝尝。”
平儿吃着桃子,说起裴玦寄信回来的事情。
顾则打探道:“那有没有说何时回来?”
“没有,”平儿想了想,“应该不会那样快回吧,顾大夫你也想我裴叔了吗?”
顾则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回答,而是看平儿写的字,“你握笔的姿势不对,来,我教你。”
今天晚上平儿写完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则顺势道:“我送你回去吧。”
平儿看了他两眼,点了点头,“多谢顾大夫了。”
“你喊裴公子裴叔,喊吴趣吴叔,不如喊我顾叔,这样显得没那么生分。”
平儿乖乖道:“顾叔。”
顾则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
因为平儿回来得晚,李窈娘正在门口张望着,打算去接的时候,就看见顾则带着平儿回来了。
两人像是在说什么话,都是笑着的,看起来很有话聊。
“今日怎么这么晚?”李窈娘迎上去,“顾大夫,可是平儿不听话了?”
“没有,平儿从来没有不让我省心过,”顾则看着李窈娘,声音温和,“今日我让他多写了两面字,才回来得晚了些,我听说裴公子给平儿从京城寄了字帖,可否让我也看看?”
“可以的,”李窈娘见吴趣在院子里栽葱,才让顾则进来,她把裴玦寄的字帖递给顾则,“这就是我二弟寄回来的字帖,我也不懂这些,顾大夫你看看。”
“好。”顾则本想借此机会和李窈娘多相处一下,但是接过字帖的瞬间,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他先捏了捏书皮,再看里面的字,沉默了一下,又去看书的前页有没有指痕。
确认手里的字帖是柳大家的真迹时,顾则叮嘱道:“这本字帖的确适合平儿练习,不过练的时候切记小心。”
“是字练多了不好吗?”李窈娘听着有些忧心,“我也觉得看平儿每天写那么多字累得慌。”
“不是,”顾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的意思是小心不要把字帖弄坏了。”
虽然他不知道裴玦是从哪里弄的柳大家真迹,但是他知道这本字帖能这样完整出现在这里有多不容易。
柳大家一字千金,更何况是一整本字帖呢。
“哦好。”李窈娘虽然不懂,但是她选择照做,顾则见多识广,总不会忽悠她。
看来这本字帖应该不便宜了,她到时候得让平儿仔细些。
这边,栽好葱的吴趣兴冲冲来了,“李姐,你不是说待会儿红鸢姑娘要来吃夜宵吗,我葱都栽好了,她怎么还不来?”
因为吴趣现在不能干重活,红鸢今天送完东西,顺便帮李窈娘把水挑了,还另外把地上碎的砖石用泥浆填了。
李窈娘不知道怎么谢她,送东西红鸢统统不要,只说晚上想来吃夜宵。
“我还没开始做呢,”李窈娘见他又蹦又跳的,忍不住道,“你别乱动了,待会儿又喊疼。”
吴趣不好意思地笑,“我这不是想见红鸢姑娘嘛。”
说着,他对顾则道:“顾大夫,你是没见过红鸢姑娘,她是裴哥的旧识,身手了得,我猜她一定是一位武艺高强的女侠!”
顾则点了点头,“竟然如此,看来真是一位奇女子。”
听着吴趣的话,顾则心中对裴玦的身份又有了点猜测,他问道:“那裴公子现在在京城,可有说是在忙些什么?”
“就是做些小生意,赚点钱刚好够养家糊口,”李窈娘见天也不早了,扯过话题道:“顾大夫不如也留下来吃一些?我也不会做什么,有酥肉和面条,顾大夫不嫌弃就行。”
“自然不会的,”顾则从袖袋里拿出一小包杏仁糖,“对了,这是我母亲让人送来的,是自己家做的杏仁糖,李娘子尝尝。”
红鸢来的时候,就看见了顾则将油纸包打开,让李窈娘和吴趣拿糖,还喂了平儿一颗。
红鸢没见过顾则,打量了两眼后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人。
见红鸢来,李窈娘便也不再耽搁,开始准备夜宵,顺便让平儿去喊虎子和纤儿来。
院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因为听吴趣说红鸢武艺高强,虎子认定红鸢和闻人神一样也会飞。
虎子悄咪咪问红鸢,“你是不是会飞?”
红鸢看了他一眼,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听吴趣道:“她可以把你踹飞。”
红鸢:“……”
吴趣一脸认真地对虎子,“红鸢姑娘是女侠,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师傅,是我这辈子的依靠……”
红鸢把他挥到一边去,嘴角抽了抽,“好了,别说了。”
虎子听不明白吴趣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很快就被厨房里小酥肉的香味吸引,去找李窈娘了。
顾则也在厨房帮忙看柴,只有吴趣围在红鸢身边叽叽喳喳。
红鸢伸出手,“再不闭嘴我打你。”
吴趣立刻道:“闭嘴!我这就闭嘴!”
这一巴掌下去那他嘴估计得肿!
吴趣想说红鸢要是实在想打,可以打他的屁股,他屁股肉多,还不会影响他英俊的面容,但他不敢说,他有种预感,如果他说了,红鸢的巴掌只会更快扇到他的嘴上。
厨房里热热闹闹一片,顾则帮李窈娘拿碗拿盆,三个孩子你追我我追你,一会儿闹着让李窈娘给点酥肉他们尝尝,一会儿又让顾则给他们在灶里烤红薯。
李窈娘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顾则耐心安抚着三个孩子,总之很温馨,一看就像一家人——红鸢这样想。
于是乎,十天以后,忙碌了一天的赵淮正准备看李窈娘的来信舒缓一下的时候,先看到了李窈娘让平儿写的,骂了他正反一共六面,让他不要学坏不要乱说话,不要胡来的话。
赵淮勾着唇角又看了一遍,确认都是在关心他,就放心了。
虽然言辞有些不得当,但是心是真的,毕竟李窈娘从来不会对旁人说这些话,只有对他才会展露出不同的一面。
赵淮噙着笑意,将信放好,又打开红鸢的信。
看完,赵淮的笑意消失了。
李窈娘晚上和顾则带着三个孩子在厨房做夜宵?
什么夜宵要和顾则一起晚上做?
还有,到底哪里来的三个孩子?
第五十二章 孕……吐?
赵淮原本打算三月借南巡之口回冀州一趟, 但他现在改主意了,他再不回去,李窈娘还不知要无法无天到哪个地步。
他将信纸按在桌上, 面色不虞, 一边的江藏海见状, 不动声色递上一杯降火的六神冬瓜茶。
真不知道红鸢那丫头每次都传回来的都是什么消息,看来太子殿下这几天又要上火了。
赵淮喝了口冬瓜茶, 问江藏海, “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回禀殿下, 去年从冀州回来的那批将士都被陈中卫以磨炼为由调到了不同的地方, 现在还留在京中的, 只有一个叫钱防的老将, 不过他当时只在队伍里负责一些杂活, 并未与匪徒正面对招过,也没有和陈中卫接触过。”
江藏海小心开口, “奴才已经让人去找当时那批人的去向了, 最多一个月, 肯定能将他们调回来。”
“不必了, ”赵淮淡声开口, “他既然能将人调走, 那就不会让人再回来, 你就去找钱防, 让他一个月后,在舅舅生辰那日去大街上击鼓鸣冤, 先告陈文璟克扣军晌,残害将士,再告他蔑视皇权, 在营中出言不逊,最后告他疑似与匪贼勾结,故意放走土匪首领,还收下了两箱黄金。”
“奴才遵命,”江藏海说完,忍不住问,“殿下,陈中卫当真这么大胆,收了土匪的黄金吗?”
赵淮随手拿起一个折子,“先告了再说,只要钱防敢告,就有人敢信,他们本就担心此事被再被提及,等案件挪办大理寺,他们就会自乱阵脚,届时该怎么做,就知道了。”
闻言,江藏海眼中划过一丝钦佩,“奴才记住了。”
书案上烧着松香,等赵淮处理完公务的时候,已经夜深了。
他揉了揉额头,有些疲惫。
赵淮将李窈娘给他寄的信又拿出来,第一封和第二封放在一起看,半晌,哼笑一声。
这个李窈娘,等他回去了,必须好好收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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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尾的时候下了几场小雨,乍暖还寒。
李窈娘像是有些着凉了,这几日总觉得有些不爽利。
这天早上,她正吃着早饭,突然干呕了两声,反胃得紧。
坐对面的吴趣将咸菜往她面前推,“是不是起太早了?吃点咸菜压一压就好了。”
说完,他吸溜了一口粥,见李窈娘不仅没胃口,还又干呕了两声,看起来很难受,于是问道:“李姐,你是不是晚上着凉了?”
平儿也放下碗筷,关心地摸了摸李窈娘的手,“姑母,你去休息吧,我用完早饭就去学堂了。”
李窈娘的确是吃不下,她点了点头,“我肯定是感染风寒了,你们先吃吧。”
说完,她感觉脑袋沉闷闷的,于是回房去休息了。
这一觉就到了下午,李窈娘醒的时候头没那么重了,但胃里还是不舒服,锅里有吴趣留的饭,她吃了两口,又开始吐。
吴趣在边上看着,忽然心里涌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测,他看李窈娘的脸色,又看她这段时间好像是丰腴了一点的腰身,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他在寺庙里的时候跟着老和尚也学了点医理,还给来求药的女病人看过病,李窈娘这样子一看就是……有了呀!
吴趣结结巴巴问道:“李姐你你你、你是不是那啥了?”
李窈娘脑袋正晕着,耳朵都快听不清了,“什么那啥了?”
吴趣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唐突,毕竟李窈娘是寡妇,她心里肯定是不想让旁人知道的,毕竟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
面对李窈娘疑惑的目光,吴趣立刻道:“嗐,没什么,我就随口问问!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说着,他趁李窈娘不注意,飞快往她胳膊上按了一下,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吴趣觉得,好像还真是滑脉!
天啊!竟然有这种事情!
李窈娘觉得自己不能硬撑下去,现在家里还有平儿在,她要是把风寒传染给平儿,那肯定是要耽误他学业的。
于是李窈娘喝了点热水,就出门去看大夫了。
而她走后,吴趣在院子里又焦又急转了好几圈,这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怎么不知道!孩子是谁的!他到时候怎么和裴玦交代嘛!
另一边,李窈娘去医馆开了两幅风寒药,回来后倒头又睡了,只觉得风寒真是令人难受啊。
下午,平儿回来的时候,李窈娘在房里没出来,他问吴趣,见吴趣犹犹豫豫的样子,严肃道:“是不是姑母病了?病得严不严重?去看过大夫了吗?”
“不是啊,”吴趣揉了揉皱巴巴的脸,才拉着平儿小声道,“我怀疑李姐是有了,我以前也是大夫,这样子我一看就看得出来了!”
平儿严肃的表情瞬间寸寸龟裂,好半晌,才开口问吴趣,“你说的是真的?你有几分把握?但我姑母是一个寡妇……”
说到一半他又闭了嘴,虽然李窈娘是寡妇,但是李窈娘更是他的姑母,就算真的有了,那又如何,他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连自己的姑母都不要了吧。
不过瞬间,平儿便理清了孰轻孰重。
平儿严声对吴趣,“此事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再让第三个人知道,若我姑母想生,我们就帮忙打掩护,你到时候就说孩子是你捡回来的,与我姑母无关,但是我姑母心善,将孩子收养了,若是我姑母不想生,那我们就只当做不知情,届时好好照看,不能让我姑母落下病根。”
吴趣眼泪都快下来了,“那裴哥回来怎么办?裴哥不会剁了我吧!真不是我干的啊!”
平儿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歉意,“虽然我不想这样说,但是吴叔,你不必担心,我裴叔应该不会怀疑你的。”
“不怀疑我就行,”吴趣擦了把脑袋上的冷汗,“我和李姐就是单纯的姐弟关系和主仆关系,可不能瞎猜的,猜错是要命的。”
平儿又安抚了他几句,进屋见李窈娘还在睡,叹了口气,才出发去顾则家温书。
顾则发现平儿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他便让平儿先别看书了,和他说说话。
平儿咬着杏干,听着顾则的声音,忽然抬起头看他。
顾则见他突然看自己,温声道:“怎么了?”
平儿打量着顾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开口。
顾则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来,手给我,我听听脉。”
平儿听话将手递给他,顾则皱着眉,“脉象很康健,平儿,你有心事?不方便和顾叔说么?”
平儿抬头看他一眼,问他,“顾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姑母?你想娶她?”
顾则一愣,虽然不知道平儿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如实道:“对,我想娶你姑母,我也会照顾好你们的。”
平儿的小眉头紧紧皱着,据他所知,李窈娘平日接触的人不多,除了裴玦、吴趣,就是顾则这三个男人了。
但是吴趣和裴玦不可能,那只有可能是顾则,并且顾则心里一直喜欢李窈娘,平儿也不是看不出来。
平儿试探着问道:“顾叔你和我姑母很熟悉吗?你们认识有多久了?”
“不久,但李娘子却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子,”顾则并未因为平儿是个孩子而敷衍他,“我心疼她,也从心里爱惜她,想和她过一辈子。”
听着他的话,平儿的小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了想,决定先试探顾则,于是小心翼翼开口,“我姑母最近胃口不好,还总是吐,吴叔会医术,说她好像是有了,顾叔,你觉得呢?”
顾则严肃道:“平儿,不许胡说。”
李窈娘是寡妇,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看着平儿不像是开玩笑,顾则又沉默了一会儿,“当真?”
平儿垂眸,若顾则不知此事,那他就说李窈娘是风寒,若真是顾则,那……
见平儿不答话,顾则喝了口茶,平复自己的心情。
李窈娘是寡妇,现在对平儿来说,一定是他最信任也最亲近的人,绝对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李窈娘在孩子心中的形象。
而且平儿来问他,肯定是因为他在平儿的心中,是适合做他姑父的人,也是最有可能的人。
顾则当即道:“对,是我的。”
李窈娘肯定是被人哄骗了,或者是欺负了,没关系,他不在乎这些,生下来,他愿意养。
平儿抬起眼眸,声音里全是不赞同,“顾叔,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姑母的名声就要毁了,你难道不打算娶她吗?”
“娶,”顾则深吸了一口气,“你也不要将这件事同任何人讲,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千万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记住了吗?”
平儿点头,眸光坚定,“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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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春日还在刮着些寒风,赵淮这日中午被陈皇后请到凤宁宫用午膳。
饭桌上,陈皇后提起赵濯娶妻的事情,眼底满是不赞同,“这么多年,我给他相看了那么多的姑娘他都说自己身子弱,娶妻会耽误人家,结果现在,他竟然要娶陈以兰,虽然以兰是我们自家人,但她是个庶女,进王府做一个侧妃便足够了,做信王妃,你说这怎么行呢?”
自从赵淮‘死’过一次后,陈皇后便对他更加关心了起来,从前十天半个月都可以不见面,现在两三日便要见一见儿子,关心一下他。
赵淮尝了一口汤,“母后言之有理,但舅舅府上嫡出的女儿都已经有了婚约,若大哥要娶妻,就得娶别姓的姑娘了,母后难道放心?”
“也不是这个理,”陈皇后想了想,“算了,娶自家人总比娶外人好,对了,你和嘉云的婚事该提上日程了吧。”
陈皇后其实一心想让赵濯和赵淮都娶陈家的女儿,未来不管怎么样,皇后都出在他们陈家,但是陈家几个适龄的嫡女赵濯都不愿娶,后来嫡女全部出嫁了,他现在要娶庶女,倒也不是不能勉强,毕竟还是都姓陈。
赵淮则是因为陈皇后本来就是当年陈家最小的女儿了,等赵淮长大些,陈家的嫡女们年龄都已经不合适了,只好改选了倪家的女儿做太子妃。
“就连婚约都没定,谈何成亲?”赵淮将赵濯拉出来说,“大哥都是快三十了才娶妻的,我急什么?”
“你现在是储君,能不急吗?”陈皇后皱着眉,“而且你大哥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替他急。”
“再说吧。”
赵淮现在的确无心娶妻,毕竟他的好大哥还没死,他不安心,而且就算娶,他也不会娶陈皇后给他相看的人。
他要娶的,一定是自己喜欢并且满意的皇后。
见陈皇后还要说话,赵淮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她,“母后,吃鱼。”
陈皇后笑了笑,“下午的时候嘉云会过来,你若无事,便和她一起在御花园走一走,至于婚约的事情,晚些我让你父皇下旨赐婚,你父皇也很记挂你的婚事。”
赵淮擦了擦嘴,站起身来,“我还有要务处理,就先回了。”
陈皇后也跟着站起来,想喊他,但见赵淮两步就走出了凤宁宫,不由得有些恼怒,“怎么还是这个性子。”
陈皇后身边的师姑姑劝道:“太子殿下一心国事是好事,能为陛下分忧,您日后只管做太后娘娘享福就是了。”
“我从未想过让他去替他父皇分忧,”陈皇后有些疲惫地道,“这些事情有他大哥就好,但他偏偏不这么想,小小年纪就又争又抢,让皇上立他为太子了,你说他就当个闲散王爷不好吗?他怎么就想不通呢。”
师姑姑自然不敢多说什么,顺着陈皇后的话道:“皇后娘娘说的是,太子殿下日后一定会明白皇后娘娘都是为了他好的。”
她也不明白,明明自己的儿子就能做太子,做天下之主,为何偏偏要将这个位置拱手相让,就算大皇子再亲,也不是皇后娘娘自己生的,中间到底还是隔着一层啊。
但是师姑姑只是一个下人,她曾经提过一次,却被训斥了,便也不敢再多嘴,反正太子殿下也不是好惹的,这么多年,也没让皇后娘娘如意过。
闻言,陈皇后的心里舒服了许多,“是啊,我姐姐当年对我那样好,濯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能忍心让淮儿去和他抢呢,若不是为了不让中宫之位旁落他人,怕旁人苛待姐姐的骨肉,我甚至不想入宫……”
她越说,一边的师姑姑头低得越低。
凤宁宫外,赵淮刚出宫门,就看见了正往这边来的倪嘉云。
倪嘉云穿着一身湖蓝色锦衣,模样清秀白皙,见了赵淮,立即微微上前一步,关切道:“殿下,许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都挺好的,”赵淮本打算径直走过,看见不远处步履匆匆赶来的陈文璟,于是止住步子,笑了笑,“御花园应该也有了些春意,倪姑娘要不要一起去走一走?”
倪嘉云没想到他会主动邀自己,羞怯地点了点头,“好。”
赶来的陈文璟看见两人并肩而走,气得握紧了拳,也跟了上去,“殿下,你和倪姑娘这是要去哪?”
见陈文璟跟过来,倪嘉云默默垂下了头,她总是能碰见陈文璟。
赵淮笑,“御花园,表哥可要一起去?”
“殿下和倪姑娘游园,我跟着不太好吧。”
话虽这样说,但陈文璟还是牢牢走在赵淮的另一侧,每当赵淮像是想要和倪嘉云说话,他就开口截断了话题。
在御花园转了一会儿,倪嘉云一句话都没说,赵淮偶尔说两句,剩下的话全让陈文璟说了。
见走得差不多了,赵淮问陈文璟,“表哥之前被打了二十大板,伤已经好全了?”
陈文璟脸当时就黑了下来,他看了眼倪嘉云的方向,“什么时候的事,殿下,你记错了吧。”
“哦,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赵淮笑了笑,“那我就先回了,倪姑娘,咱们再会。”
倪嘉云红着脸点头,等赵淮走后,她垂着眸往凤宁宫走。
陈文璟往她身边走了两步,“倪姑娘,你今日也入宫来?好巧,刚才太子殿下说的什么打板子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他同我说笑的。”
倪嘉云皱着眉,“陈公子,我不关心你有没有被打板子,而且咱们还是不要有过多的接触,免得让太子殿下误会。”
陈文璟忍不住道:“你和太子又没定下婚约,不过是口头玩笑而已,怎么与我就连话都不能说呢?”
倪嘉云不语,默默又走快了一些。
另一边,赵淮将陈文璟逗了一圈,心情显然不错,回东宫后又开始处理政务,争取早日定下南巡时间,能够早点见到李窈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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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窈娘觉得自己最近身子骨有点太不好了,不过是一个风寒而已,就让她难受至极、
这日,她实在是睡不下了,才昏昏沉沉爬起来打算煎药。
在暗中观察着她的吴趣见状,连忙过来抢夺她手里的药包,“我来我来,给我来煎就行。”
李窈娘顺势递给他,叮嘱道:“行,记得多放点水,不然太苦了我喝不下。”
她说话时鼻音有些重,吴趣见状,问道:“这是治风寒的药?”
李窈娘点了点头,揉着自己的脑袋,“对。”
治风寒的药很多都对胎儿不好,吴趣犹豫了一下,将药材检查了一遍,偷偷将里面的几味药给挑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李窈娘现在身子重着,乱吃药伤身。
李窈娘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有些冷,又去添了件衣裳,吴趣一会儿来问她冷不冷,一会儿问饿不饿,过了会儿又来问她渴不渴。
李窈娘心想,她不过是风寒了而已,其实也没必要紧张成这个样子。
她一一回答完,平儿也从学堂回来了。
平儿一回来,给她又是捏肩又是捶腿的,孝顺得不行。
但是李窈娘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之前家里也是这样的吗?但她钝钝的脑袋让她没空去思考那么多。
晚上,在平儿打水要给李窈娘洗脚的时候,李窈娘忍不住了,把他拉起来问道:“有人在你面说些有的没的了?”
平儿摇头,“没有人说,姑母,洗脚水烫不烫?要不要再添点凉水?”
“不用添,不是,平儿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李窈娘掀开平儿的袖子看,见他的确没被欺负,于是道,“我真的只是风寒,不是什么大病,没事的,我既然把你带回来了,就会把你好好养大,你别听那些人风言风语。”
平儿点头,然后蹲下来给李窈娘洗脚。
看着他的小脑瓜,李窈娘虽然还是不清楚怎么了,但是觉得没白养这孩子,真是孝顺啊。
比裴玦那家伙孝顺多了,他就不会给她洗脚。
不过马上都三月了,裴玦怎么还不回来呢……
等李窈娘睡下后,吴趣和平儿在外面偷偷商量。
“李姐也没说要不要这个孩子,她今日吃的治风寒的药里面有好几味药对腹中胎儿有害,我就给挑出来了。”
“姑母不提,我们就不主动问,总之记住,全当不知道就好了,不然怕姑母难为情。”
吴趣想了想,“最近要不要煮点鸡汤鱼汤之类的给李姐补一补?”
平儿想了想,“煮吧,不管孩子要不要,我姑母身体孱弱,多进补总归是没错的。”
“但是孩子是谁的,你有头绪了吗?”
平儿摇头,他答应过顾则,不将这件事说出去,“不清楚,但是不重要,只要是我姑母的孩子就行。”
“也是,李姐想生就生,我们两个、哦不,三个大男人,总不至于还养不起一个孩子,不过暂时别让裴哥知道就行,免得让他在外面打拼还被气着了。”
“说得对,不能让裴叔知道……”
在两人的头顶上,红鸢趴在屋顶上翻了个身。
太子殿下让她保护好李窈娘,并如实汇报发生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要不要汇报呢……孩子应该是太子殿下的吧。
红鸢看着天空,忽然觉得,当暗卫好难,早知道当年不那么努力了。
·
二月尾,赵淮将京中的事情安顿好,知会过德统帝后开启南巡。
他计划先一路微服私访巡至冀州,接到李窈娘和平儿后再改换路线,巡完苏浙等地后返回京城。
还没出发,赵淮接到了红鸢的最后一封信。
他打开看后,果断改变路线,决定先到冀州,再开始南巡。
李窈娘怀孕了,孩子是谁的不知道,反正几人商议绝对不能告诉他。
呵。
赵淮记得自己才回京两个月!
第五十三章 回来了
太奇怪了, 真的是太奇怪了。
李窈娘自从风寒以后,她就觉得周围的事情充斥着诡异。
吴趣隔三差五用红枣炖鸡汤给她,让她好好补一补, 还在她做衣服的时候话里话外让她把腰身做宽一点, 说今年时兴这样的。
平儿每天晚上必须给她洗脚按摩, 还让她少操心,每天就像睡前给菩萨上香一样在她这里许愿, 说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 让她过好日子。
李窈娘想不明白, 她只是得了一个风寒而已, 没必要这么紧张吧!
这天, 在平儿又来给她按摩的时候, 李窈娘忍不住拉着他问了出来,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你总这样姑母有些心慌。”
平儿握住她的手,“不必心慌, 姑母, 不管怎样, 你还有我陪着你。”
李窈娘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问也问不明白, 便让平儿继续按了。
奇怪, 到底是怎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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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张言心深夜来到了顾则府中。
顾则披着外衣, 见她神色匆忙,有些惊讶, “表妹,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是发生了何事?”
“我爹去乡下巡地的时候摔伤了,现在才被抬回来, 表哥,你快随我去看看吧!”
闻言,顾则立刻不再耽误,提着药箱来到了张家。
张员外面色惨白躺在床上,他的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正大口呼吸着,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
顾则让人拿剪刀来,剪开张员外的衣服后才发现他的半边身子都是青紫的,并没有外伤,那这血……
顾则让张言心先出去,然后给张员外施针止血,在止血的过程中,张员外嘴里还在不断往外涌着鲜血,他拉着顾则的手,像是有话要说。
“姨父,有什么话等血止住了再说也不迟,”顾则让小厮打来热水给张员外敷在身上,“姨父别怕,我一定会将您救回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都蒙蒙亮了,顾则才脚步踉跄从屋内走出来,“姨父已经睡下了,只是还在喊疼,我留了止痛的药丸,刚刚兑水给姨父喂了一些,我再开一副药方让小厮去抓药来。”
张言愣愣点头,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往下淌,“表哥,我爹没事了对吧?”
顾则点了点头,又摇头,“暂时没事了,不过姨父是受了内伤,之后得好好修养,等到夏日若还是不见好,那就……”
他话还没说完,张言心哽咽了起来,“还有别的办法吗?只要能让我爹好起来,不管多名贵的药材表哥你只管用便是。”
顾则仍旧是摇头,面色不忍,“表妹,别想太多,先让姨父好好养着吧。”
张言心身体颤抖,没有答话,她进屋去看张员外的情况如何了,顾则担心她出事,留在张家。
过了一会儿,张言心双眼通红地出来,见顾则还在,便道:“表哥,你一夜未眠,先去歇会儿吧,我爹这儿有我守着。”
“表妹,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张言心在顾则身旁坐下,这才颤抖着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我爹昨天在乡下清点田产,晚上下了雨,回来的时候马车翻到田沟里,赶车的车夫说我爹被马车压了快半个时辰,才被救起来……到家的时候,我爹就已经神志不清了!”
她说着,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都怪我,要是我劝他改日再去就好了,明明昨天白天起天就是阴的,我怎么就没多长个心呢!”
“表妹,这不是你的错,不要过多自责了,”顾则安慰她,“姨父吉人自有天相,再好好看顾着,好起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因为顾则是大夫,张言心在此时几乎把他的话奉为圣旨,听他这样说,心里的焦灼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张员外养了五日,等到第六天的时候,才能开口说话了,神智也稍微清醒了一些。
张言心侍奉在张员外的身边,一刻不离,短短几天人也瘦了一大圈。
张员外看着张言心,喃喃道:“言心,爹怕看不到你成亲生子了,爹还没给你找个好人,爹不放心啊……”
“爹,您这么说,”张言心的泪顺着下巴滑下,她给张员外擦着嘴角的血痂,强撑着让自己冷静些,“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不仅要看到我成亲,还要看到我的孩子成亲生子呢。”
张员外想笑,但是他的肺腑都在发痛,笑不出来。
“记住了,你是张家的独女,你的孩子,只能姓张,赘婿不能太有本事,爹怕你受欺负,爹不放心啊。”
张员外像是交代遗言一般,拉着张言心说了许久的话,从家里的田产铺子,到之后的安排,府内哪些人可用,最后让她若实在守不住家业,就守着家里的余钱,吃穿不愁地过一辈子。
张言心听着,更是觉得心如刀割。
一直到顾则给张员外喂了药,药里有让人能沉睡的药物,张员外才堪堪睡下。
从张员外的房里出去后,张言心一直垂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顾则以为她是担心,便道:“姨父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表妹,别多想,等晚些时候姨父大好了,你多陪着姨父出去走走,免得姨父还没好全,你就因为忧虑过重也病倒了。”
张言心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表哥,我爹不放心,他怕自己突然去了,我从此没了依靠,我……我不知该怎么说。”
闻言,顾则拍了拍她的胳膊,声音柔和,“表妹,你还有我,还有舅舅舅母,而且姨父的情况真的已经好了许多,你不要自己吓自己。”
他知道,张员外的内伤太严重,就算用天材地宝吊着,也顶多活半年了,但是他绝不能在张言心面前说出来。
张言心抬眼,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表哥,我想求你帮个忙,人的生死都没有定数,虽然你一直在安慰我,但是我是真的怕我爹突然就去了,他不放心我,我也不想让他带着牵挂走,你与我假成亲吧,若我爹好了,我们就和离,若我爹不好,我们就当是完成他最后一个心愿,好吗?”
顾则沉默了,他松开手,“表妹,这不是儿戏,假的终究是假的。”
“但是你不知道,我爹刚才一直拉着我,说不放心,怕他走后我受欺负,”张言心声音里带着恳求,“你就当是陪我演一场戏,好不好?”
顾则的心里突然想起一个人,他道:“若一定要这样做,有个人或许更合适一些。”
张言心一愣,“谁?”
次日,顾则便带着张言心来到了李窈娘家,红鸢穿着一身劲装正在抹泥浆,吴趣在一边搬砖。
李窈娘见他俩忽然来了,有些惊讶,连忙将人迎进来,又看顾则的面色不太好,张言心更是有些脱相了,一时间想问又不敢问,“顾大夫,张小姐,你们这是……”
顾则道:“李娘子,我们是来寻红鸢姑娘的。”
“哦哦,是来找红鸢的,”李窈娘道,“她就在在那儿。”
听见有人喊自己,红鸢转过头来,“顾大夫,你找我?”
顾则朝红鸢点了点头,然后对张言心,“就是她。”
张言心打量着红鸢,见她站起来时身量颇高,身材匀称,并不瘦弱,面貌也是清丽,此时扎着马尾,的确有几分像少年郎。
顾则对红鸢道:“红鸢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红鸢先看了一眼李窈娘,见李窈娘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这才点了点头,“走吧。”
几人在新砌起来的屋子里讲话,吴趣时不时地瞟一眼,想听又怕挨打。
顾大夫好端端来找红鸢干什么,真是奇怪。
李窈娘见他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将他扯远了一点,“来洗把脸歇歇,你这脸上全是灰。”
吴趣这才回神,离李窈娘站远了点,“对,不能呛着你。”
小屋内,红鸢听完两人的话,皱了皱眉,“意思是让我女扮男装和张姑娘假成亲?”
来的路上,顾则已经和张言心分析过利弊了。
张员外想看的,就是张言心找到一个能护住她,但又不过分精明的夫君,若找一个男子,那男子很可能会趁机提一些无礼的要求,之后又不愿意和离,想要侵吞张家的家产。
但若是找一个女子来女扮男装,那就不一样了,女子就算再怎么,也伤害不了张言心,而且婚契只能伪造,不用担心日后被拿了把柄,就算捅出去,旁人也只会说张言心孝顺,且聪明。
最主要的是,现在刚好有这么一个人在,红鸢武艺高强,能护住张言心不被欺负,至于其它的,演上一演,总能行。
张言心很快就明白了顾则话里的意思,此时,她看着红鸢,言辞恳切,“红鸢姑娘,只要你愿意帮我,待事成之后,我定会厚谢你的。”
“这倒不必,”红鸢摆了摆手,“我问问李娘子,李娘子同意的话,我们就成亲。”
顾则和张言心对视一眼,“行。”
张言心对着红鸢行了一礼,“多谢红鸢姑娘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红鸢要征求李窈娘的意见,但他们不会多嘴去问。
李窈娘听了红鸢的话,针一下就扎到了手上,她把绣棚放下,也拿不定主意,“这种大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如果红鸢姑娘方便的话,就帮帮张小姐吧,张小姐是一位极好的女子。”
红鸢点了点头,“行。”
然后她走到顾则和张言心面前,“什么时候成亲?”
又偷偷摸摸凑过来的吴趣闻言,左脚拌右脚摔在了地上。
他连滚带爬过来,“成亲?谁要成亲?红鸢你要成亲了?”
红鸢看他一眼,“对,和张小姐。”
“哦,和张小姐,和张小姐?”吴趣愣了一下,半晌,“也、也行。”
不是嫁给男人就行。
顾则对红鸢,“今晚红鸢姑娘可有空去张家一趟?”
红鸢摇头,“晚上不行,白天可以。”
顾则:“那就明天,晚些时候我派人来给红鸢姑娘置办几身男装。”
红鸢:“好。”
因为张家的事情迫在眉睫,顾则没有在这里多留,先和李窈娘告辞,然后和张言心一起回张家准备了。
路过巷子口时,周氏看见顾则,拉住他道:“诶,这段时间怎么都没看见你,我看这几天天气好,找个时间我把窈娘约出来,你俩出去吹吹风走走路呗。”
顾则声音里带着歉意,“抱歉,最近家中长辈身体抱恙,我与妹妹侍奉在床前,的确是没空过来,等长辈情况好转了,我再来麻烦你。”
闻言,周氏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行行,没事的,这天气这么好,多把老人扶出来吹吹风,这样好得快,也别太担心了啊。”
走出金锣巷,张言心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要我爹能放心,能好起来,到时候他怎么骂我,我都愿意。”
顾则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
两人走后,李窈娘开始做午饭,这几日都是吴趣做的饭,她实在是有些不想吃了,今日就打算自己做饭。
吴趣正在往刚盖好转的泥浆上浇水,见状连忙道:“我来做我来做,李姐你歇着去。”
李窈娘不想打击他,“你都做了这么久了,还是我来吧。”
“我来我来!”
李窈娘避开他抢锅铲的手,实话实话了,“其实你做饭的手艺还需要精进一些,我风寒也好得差不多了,还是我来做吧。”
闻言,吴趣想了想,李窈娘看着精神是好了点,他表现得太过刻意反而会让李窈娘知道他们知道她怀孕了的事情,于是他便松了手。
红鸢看院子里的转头都铺完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浴室的门,打算过几天得闲把这个漏风的门板也换了。
之前殿下是住在这里吗,他们殿下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没活干的吴趣凑过来,“红鸢红鸢,你午饭想吃什么?”
“李娘子做什么我吃什么。”
吴趣眨眼睛,“那我给你做,你吃不吃?”
红鸢看他一眼,“不必了。”
受挫了的吴趣撇撇嘴,去帮李窈娘洗菜了。
不就是做饭吗,等他好好练练,总有一天让红鸢惊为天人,从此再也离不开他做的饭。
·
果然,张言心次日带着女扮男装的红鸢回家,谎称是早就心仪了的男子,一直没有和张员外讲。
再加上有顾则的作证,又看了红鸢的武艺,见她彬彬有礼,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张员外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催着两人趁早完婚。
张言心强撑着笑意,“爹您放心,等您身子好些了,我们就成婚。”
原本张言心是打算早日和红鸢成亲,了却张员外心中夙愿的,但是她昨夜辗转一整晚,又不敢了。
她怕张员外这口气松了之后就彻底没盼头了。
张言心知道张员外疼,也知道他现在每日都难受,但是她舍不得,就当她自私也好,她只想让张员外活下来。
张员外抬手,示意张言心低头,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乖女儿,成亲吧,爹给你带孩子。”
一句话,张言心就泪如泉涌,她点头,“好,成亲、成亲……”
等张员外睡下后,张言心和红鸢走出去,红鸢问她,“孩子,你打算怎么弄?”
“抱养一个就是了,”张言心感激地对红鸢,“多谢你。”
红鸢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挂齿。”
之后她只需要成亲的时候再来就行了,红鸢便和张言心告别,回去继续保护李窈娘。
因为张员外的精神好了许多,顾则不必每日看护,这才有空托周氏去约李窈娘出来一起散心。
周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阳春三月,万物芳菲,最适合出来浅谈散步。
周氏来找李窈娘的时候,李窈娘刚好也打算带着平儿出去踏青,便应了。
等第二天到了地方,她看见了带着虎子和纤儿的周氏夫妻,还有顾则。
李窈娘疑惑地看了几人几眼,周氏笑着过来,“你说巧不巧,今日大家都想出门走走。”
然后她对平儿,“平儿,你跟不跟虎子还有纤儿去那边放风筝?”
平儿看了眼李窈娘,又看顾则,想了想,点了点头。
等平儿走了,顾则走到李窈娘身边,“李娘子,好巧。”
李窈娘总感觉没那么巧。
“顾大夫,你也出来踏青?”
“对,一起走走吧。”
两人就在附近走了一下,顾则十分熨帖,又是递水又是递帕子,李窈娘自己带了,便没有麻烦他。
走了会儿,两人在一个凉亭歇下,顾则递过来一小包桃花糕,“这是我早上刚买的,这家的桃花糕软糯香甜,却不腻口,李娘子尝尝。”
桃花糕上有淡淡的粉色,上面还真的有几片花瓣,李窈娘拿出自己带的绿豆糕,“我也带了糕点,顾大夫也尝尝吧。”
等顾则拿了绿豆糕,李窈娘才伸手拿了块桃花糕,只一口,她就微微睁大了眼,“好吃,这是哪家的?”
“是城东的铺子,叫一芳点心,若李娘子喜欢,下次我再买来。”
“不用了不用了,”李窈娘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自己买就行,这个点心好吃,下次我也买点给平儿还有虎子他们尝尝。”
她的嘴角沾着点糕点碎屑,顾则指尖动了动,最后克制住了,只温声提醒道:“李娘子,嘴角沾了些糕点。”
李窈娘连忙用帕子擦了擦,“让顾大夫见笑了。”
他们今日出门踏青的地方是县里修建的一座小园林,挨着一座小寺庙,来来往往的人极多,大多是带着孩子的父母,或者是新婚夫妻,烧完香后便来拜一拜。
平儿他们就在不远处的河道前放风筝,李窈娘这个位置都可以远远看见。
看着李窈娘柔美的侧脸,顾则想多和她说些话,便道:“我前几日听说李娘子得了风寒,最近可有好些了?”
“好些了,”李窈娘有些疑惑地道,“不知为何,我得个风寒好像大家都知道了,其实真的不打紧,我喝了几天药就好了……不过说起来,我这次去找别的大夫开的药好像不太好,我喝了四五日才好呢。”
顾则想伸手探探她的脉象,但猜李窈娘不会愿意,便作罢了,只道:“李娘子身体孱弱,还是得多注意养生,最近不宜操劳,还是得多休息。”
“是这个道理,我身子好像是比从前差了点。”
李窈娘说完,琢磨了一下,又感觉好像没有,她现在吃的好睡得好,身体反而更差了,好像不太对。
见她低着头像是在想着什么,顾则以为她是在思考刚才的话里面有没有什么疏漏,便没有出声,免得她紧张。
不远处的周氏见两人都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不说话,心里急啊。
这个顾大夫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容易把人喊出来走一走,他就连两句话都不知道讲,这样怎么让李窈娘同意嫁给他嘛!
周氏倒是想上去给他们贴点话头,但这边有三个孩子,她男人带着纤儿去划小船了,她还得看着虎子和平儿,实在是走不开啊。
她只能在心里急,毕竟现在都三月了,指不定没几天裴玦那个小祖宗就要回来了,到时候顾则就连人都约不出来!
等到了下午的时候,李窈娘见差不多了,便打算回家。
顾则想请大家去饭馆吃,被婉拒了。
李窈娘道:“顾大夫,我们回家随便做做就可以吃了,犯不着去饭馆,实在是太浪费钱了。”
闻言,顾则只好没再说什么,“那我送你回去吧。”
李窈娘转头看周氏,周氏道:“走,一起走!”
一路上,李窈娘和顾则走前面,周氏夫妻带着孩子远远地、远远地走在后面。
几人的距离越走越远,李窈娘都忍不住想去喊他们走快点了。
顾则贴心地帮她拿着篮子,说些最近医馆里发生的趣事。
当听到有个小孩不愿意吃药,故意装晕,结果听到要扎针的时候吓醒了,李窈娘笑出了声来,“这孩子,还真可爱。”
顾则神情温柔,“对,很多小孩都怕吃药,也怕扎针,大多时候都哭天喊地的,反而要挨一顿打。”
李窈娘摇摇头,“我到现在都怕吃药,太苦了。”
“可以含颗蜜饯在嘴里,会好受很多。”
赵淮——裴玦一路风尘到家,家门是锁的,家里空无一人。
他看着前方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嘴微微抿着。
李窈娘走着,突然感觉到有些冷。
她搓了搓胳膊,一抬头,就看见自家门口有一匹好高的马。
越过马匹,她看见了两个月未见的,长身倚靠在门口的男人。
裴玦微微抬眼看着她,熟悉的眼神,让李窈娘又惊又喜。
裴玦回来了!
第五十四章 兜衣在哪?
晚风轻轻, 拂过裴玦的衣角,他就这么环胸淡淡看着两人,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
顾则垂下眸,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窈娘两步作三步跑过去, 拉着裴玦的胳膊左右看, “二弟,你不是说要三个月才回来么?怎么提前回了?”
看得出她是极高兴的, 就连眼睛都眯成了缝, 嘴角带着灿烂的笑。
裴玦抬了抬下巴, 示意她先开门。
“好好, 我找找钥匙在哪, ”李窈娘激动到就连钥匙都翻不出来了, “你用过晚饭没?怎么提前回了?”
裴玦站直了身子, “没用,回来看看你。”
李窈娘笑道:“想吃什么, 嫂子去给你做。”
裴玦看向顾则, “都可。”
顾则走过来, 关心道:“在京城一切可都还好?这次回来准备待几日?”
他说话时, 总让人有种他才是这家男主人的错觉, 裴玦很不爽, “我想待几日就待几日。”
顾则闻言, 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看着裴玦的脸色, 他担心是李窈娘怀了身子的事情被知道了,于是不放心地跟进了屋。
等吴趣和平儿回来的时候,看见裴玦回了, 也吓得都不敢说话。
李窈娘出来打水,见他们四个人站在院子里一声不吭跟鬼似的,于是问道:“你们晚饭都想吃什么?”
平儿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了,躲到李窈娘的身后,“姑母,我吃什么都可以。”
吴趣观察着裴玦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我也都行。”
裴玦没开口,而是看向顾则,“你们好像有话要和我说?”
顾则转身对李窈娘,“李娘子,裴公子一路风尘仆仆回来,应该累坏了,你先去做饭吧,我们许久没见,就在外面说会儿话。”
李窈娘看了他们仨一眼,张了张嘴,最后道:“那你们先聊着。”
他们真的是聊天吗,怎么感觉有点怪。
李窈娘一边观察着他们,一边做饭。
顾则将裴玦拉到了小屋子里,问道:“裴公子,你急忙赶回来,是因为……”
“因为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想来证实一下,”裴玦微微笑着,眼底带着些微的寒意,“毕竟我嫂嫂心思单纯,容易被蛊惑,我得回来守着她才行。”
闻言,顾则知道,裴玦听说了那件事。
顾则几乎丝毫没有犹豫,“是我的。”
“是我的!”
一道声音和顾则的声音同时传来。
吴趣和顾则惊愕对视,像是都没料到对方会开口。
吴趣连忙改口,“不是我的、我是说这个、这个凳子是我的,我来搬走!”
既然有人背锅那他还是快跑吧,顾大夫是大夫,被打飞了还能自己治,他不行,他好不容易攒点钱,还是留着娶媳妇吧。
顾则看向裴玦,还想说些什么,却见裴玦的脸更黑了。
顾则开口劝道:“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们都不想的,不如你让我和你嫂嫂成亲吧,我会对你们好的。”
裴玦将他拉到门口,“慢走不送。”
说完,裴玦就关上了门。
顾则心里有些焦急,拍了拍门,吴趣偷偷将门打开一条缝,“没事,吃饭去了,别担心,还有我呢。”
见状,顾则叹了口气,没再继续敲门。
事已至此,裴玦总不能太过苛责什么,他还是等明日裴玦气消了再来吧。
院子内,李窈娘刚做好饭,就被拉到了屋里,她急的去打裴玦,“干什么,家里还有人呢!”
裴玦将门关上,将她抵在墙上又亲又咬。
直到李窈娘拧住他的耳朵,他才粗喘着气松开。
李窈娘气得不行,“有什么话晚上再说不行?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裴玦不语,将她的手拉下来,扣住她的脉象,半晌,皱了皱眉,脸色稍微缓和下来。
李窈娘不知道他怎么了,见他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懒得理你,做饭去了。”
裴玦这才出声,“我听说你怀了。”
李窈娘皱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是胖了点,但也不至于被这么误会吧。”
她都不知道自己怀了,裴玦是从哪儿听说的到底。
裴玦看着她的脸,开口道:“就算怀,也只能怀我的。”
李窈娘的脸一下就热了起来,做贼心虚般看了眼屋外,才道:“你胡说什么呢!那、那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说完,她就一扭腰走了。
真是不想理这家伙了,一回来就说这种话,真是让人不敢听!
平儿刚准备敲门劝架,就见李窈娘脸上红红,眼眶也红红地开了门。
平儿担忧道:“姑母,裴叔骂你了?”
吴趣也在一边小心地瞅着,“没动手吧。”
李窈娘看了眼两人,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之前那么莫名其妙是为什么了,叉着腰道:“是不是你俩传我怀孕传出去的?”
平儿指着吴趣,“是吴叔,说你总是吐,还有滑脉,就是怀了。”
吴趣连忙摆手,发现无人可栽赃,只好道:“我不是故意发现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窈娘真是对他们无话可说,只好道:“没怀,我一个寡妇我上哪怀啊!”
闻言,吴趣息了声儿,挠着头道;“难道是我学艺不精……”
李窈娘摇了摇头,去做饭了,平儿连忙跟上去。
裴玦看了眼吴趣,“以后学仔细点,免得又误诊了。”
吴趣也没想到自己会闹出这么大个误会,连忙认错道:“好的裴哥!”
听到他的称呼,裴玦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晚饭,几人吃后在院子里说了会儿话,便各自睡下了。
因为裴玦回来了,吴趣便和平儿去睡一个屋,裴玦睡回他原本的屋子。
晚上,李窈娘洗澡的时候红着脸把自己搓的干干净净,这才带着香回房去。
回屋前忍不住多看了裴玦一眼。
裴玦不动声色提着水,进屋洗去了。
夜深,李窈娘的屋里没点灯,她在床上平躺着听了许久的蛙叫声都还没等到裴玦过来,忍不住站起来走了两圈。
怎么回事,难道是今天奔波一天太累了?
李窈娘觉得如果他累,就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一下,但她的心里痒痒的,有点按耐不住。
要不她去看看裴玦是不是累着了?去关心一下他?
正在李窈娘准备穿衣服出门的时候,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了,李窈娘连忙躺回床上,假装自己睡着了。
裴玦推门进来,走到床边打量了她一下,不急着掀被子,而是摸了摸她的脸,又碰她的鼻子。
他的手掌好似带着夏日的灼热气息,轻轻点过,便似煽风点火,令人心头发热。
李窈娘受不了了,在裴玦摸她嘴唇的时候,她睁开了眼,“干什么,我都睡着了。”
裴玦声音里带着笑意,指尖划到她的衣领,“那我先走了?”
见他真的要走,李窈娘拉住他,眨了眨眼睛,顺势往床内侧一滚,拍了拍自己刚才躺过的地方,“这么久没见了,我们说说话呀。”
裴玦:“好。”
屋内的温度好像渐渐热了起来,李窈娘许久没见裴玦,此时格外羞怯,这里挡一下那里挡一下,实在是挡不住了,干脆挡着自己的脸。
裴玦将她的手拉开,吻上她,顺势将距离拉近,让她的呜咽藏在嗓子里。
不消一会儿,李窈娘便率先求饶,她瘫软着身子,发出细碎的哼声,又轻又媚。
裴玦呼吸陡然粗重,力道越重,直到李窈娘咬着他的肩,再次求饶了,他才渐渐放轻动作。
裴玦轻吻她绯红的脸颊,呼吸像羽毛一样扫过,便引起阵阵颤栗。
李窈娘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帐顶,看见他晃动的漂亮耳垂,上去咬了一下。
裴玦方才偃旗息鼓,被她的一咬很快又竖起了旗胜,势必挥舞尽兴。
天微微亮时,青白浮上。
吴趣揉着眼睛出来找茅房,路过李窈娘的屋子,听见了她细细的哭声。
吴趣打了个寒颤,他就说裴玦没那么好脾气,昨晚上肯定趁他们不注意去骂李窈娘了,将人骂的哭了一晚上!
唉!
屋内。
李窈娘实在是没力气了,她趴在床边,想逃,却又被一只劲瘦的胳膊拉了回去。
李窈娘趴在裴玦怀里,声音都哑了,只好用手指头使劲戳他,示意他缓一缓。
她不是铁打的,裴玦也不是打铁的,怎么能这么折腾呢!
裴玦将她搂到怀里来,一低头就看见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原本是打算歇的,但似乎又歇不了了。
天亮的时候,裴玦先穿戴整齐回了隔壁屋子,然后等吴趣和平儿醒了再出门。
吴趣正在刷裴玦昨日骑回来的马,见他出来,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裴哥,其实误会李姐那事都是我的错,你要怪就怪我吧,今天早上我听见李姐都还在哭,肯定是难受了一晚上。”
裴玦顿了顿,“知道了,还有,以后别喊她李姐了,难听。”
吴趣连忙点头,“好的裴哥。”
李窈娘一觉睡到了下午,才头晕脑胀地起床,她看着明晃晃的窗户,以为时辰还早,出门的时候看见吴趣在往外端菜,欲盖弥彰般道:“现在的天真适合睡觉,我竟然睡到了现在。”
吴趣招呼道:“还好还好,醒的刚好是时候,李娘子快来吃晚饭吧,我早上特意去买了排骨回来,就等平儿回来了吃的。”
晚……饭?
李窈娘没想到自己睡了一整天,她扶着酸痛的腰往厨房走,路过裴玦时,狠狠瞪了他一眼,都说了家里还有人,也不知道收敛点!
裴玦像是没看到一般,揉了一下她的腰,“腰疼?”
李窈娘一蹦三尺远,确认吴趣没看见,才伸手挥他,“就是撞到了,没什么大碍。”
裴玦点了一下手腕的地方,李窈娘顺势看去,他的手腕上有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不出意外就是她昨天晚上留下的。
李窈娘连忙又去扯他的袖子,“二弟,你衣裳袖子短了,明日嫂嫂给你做新的。”
裴玦“嗯”了一声,“可以再做一个枕头,一个不够用。”
吴趣可能听不出什么来,但李窈娘却全听明白了。
枕头晚上用来干什么了只有他俩知道!
李窈娘这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晒着她的枕头。
一股热意从她的脚底开始蔓延起来,因为尴尬,李窈娘甚至有点想哭,她甩开裴玦的手,打算去院门口静静,顺便看一下平儿回来没有。
平儿回来了,是和顾则一起来的。
顾则提着几包药,见了李窈娘,关切道:“李娘子,你可还好?”
他看李窈娘眼眶微肿,神情略微有些疲倦,便猜到昨天他走后裴玦肯定说了些不好听的话。
还没等李窈娘开口,裴玦便出来了,他有些不悦,“你怎么又来了?”
顾则也没了笑意,“我来看看李娘子,送些温养的药物来。”
他顿了顿,“裴公子,我想和你说些话,不知你可有空?”
裴玦倒是想听听,顾则要说什么。
两人这样,被在门口扫地的周氏看见了,她在心里默默想着,顾则可不要把她打算给他和李窈娘做媒的事情说出去,毕竟还没做成呢,反而挨了裴玦埋怨那也太亏了。
顾则进屋后,先将药材放在桌子上,然后转身对李窈娘,“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李窈娘:“……等等,你要处理什么?”
顾则却没答她,和裴玦一起进了小屋子。
裴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他打算说什么出来。
顾则深吸了一口气,才认真道:“裴公子,我知晓你因为李娘子有身孕的事情责怪过她了,但是这的确非她本意,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敢做敢当,我想娶你嫂嫂,四书六聘,绝对一样不少,日后也会善待她,若有违背,我顾则天打……”
裴玦适时制止住他的话,“没怀。”
顾则愣住了,“啊?”
“你自己就是大夫,你看不出来吗?还听吴趣这个半吊子胡说?”裴玦按了按鼻梁,他昨晚也睡得少,此时有些乏了,“还有,她不会改嫁的,只要我活一天,她就别想嫁给别人。”
顾则才从李窈娘没怀孕的事情中缓过来,“裴公子,你只是李娘子的小叔子,这样未免太过于霸道了。”
裴玦却轻哼了一声,“那你去问她,她若同意,我绝对不加以阻拦,甚至给她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再嫁。”
话落,顾则便撩袍出去了,裴玦也不紧不慢站起来走出去。
李窈娘还没吃上吴趣炖的排骨,就又被顾则拉了出去,她看顾则一脸严肃的样子,犹豫发问,“顾大夫,我二弟打你了?”
“没打我,”顾则对李窈娘道,“李娘子,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李窈娘夹在筷子上的排骨‘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她不可置信瞪大眼,转头看裴玦,又看顾则,“顾大夫,快别说了!”
好歹找个没人的地方说啊,当着裴玦的面说,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顾则却道:“我问过裴公子了,他说只要你答应,便同意你改嫁,我是家中独子,也有些资产,只要你同意,我一定会好好爱护你的。”
李窈娘看着顾则,也选择与他说真心话,“顾大夫,你对我的关心我能感受到,但是我们不合适,我就是一个寡妇,你家人对你有更大的期许,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而且我的确不打算再嫁,对不住了。”
闻言,顾则缓缓低下头,没有过多纠缠,过了会儿,只说了句“好”,言语间有许多落寞。
他从一开始就想的是试一试,能和李窈娘走到一起,那他自然庆幸,若不能……顾则见李窈娘欲言又止,似乎很过意不去。
他牵起笑来,“李娘子,今日是我唐突了,还请你莫要见怪,日后,咱们还是友人。”
听他这么说,李窈娘自然是连连点头,“顾大夫,你是好人,我心里一直都感谢你,你也一定会遇到一个好姑娘的。”
顾则没有再多说,最后看了李窈娘一眼,又看正看着他们的裴玦,转身离开。
李窈娘不嫁,那他就等,他的心意就摆在这儿,李窈娘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他没那么容易放弃,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
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裴玦眼底划过不耐烦。
是夜,顾则仍旧在神伤。
他喝着清酒,一杯敬明月,一杯敬天地。
忽然,一阵风过,顾则的医书被吹到了地上,他捡起书后忽然感觉颈后一痛,直接晕了过去。
红鸢将他扛起来,两三步便扛走了。
等顾则再醒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辆正在行驶的马车上了,他被五花大绑着,听着车轮子咕噜的声音,他惊慌道:“你们是什么人?快放了我!”
但车夫没有答话,自顾自驾驶着马车。
顾则心中又惊又疑,直到天亮时,马车停在顾府门前,顾则才惊觉,一定是裴玦搞的鬼!
顾父顾母出来,对红鸢千恩万谢,然后让人把顾则抬进府了。
顾则这个向来温文尔雅的人,头一次想破口大骂,可惜顾父顾母早有准备,让人把他的嘴给堵起来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送走顾则后,李窈娘不敢看裴玦的眼睛,闷着头吃完饭,吃完饭又去地里看她栽的菜。
平儿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的身后,提着小水桶给菜浇水。
李窈娘见平儿浇水哗啦啦的浇,于是回头道:“少浇点,菜都浇死了。”
结果看见浇水的是裴玦,她又哑了声。
裴玦拿着水瓢挽着袖子,露出一截胳膊,闻言挑了挑眉,“你不也活得好好地?”
李窈娘瞬间想到了昨夜,她急得薅出一把韭菜甩他,“别说了!”
裴玦歪了下头,继续舀水浇菜地,势必把新长出来的,很像白菜的菜给淹死。
李窈娘面红耳赤蹲着,她握紧了拳,裴玦肯定是在京城学了什么坏东西!
李窈娘转头,“你是不是学坏了?”
裴玦反问她,“你觉得呢?”
李窈娘开始回想,如果男人在外面学坏了,还乱来的话,就没空应付家里,但裴玦昨天那个劲儿让她感觉好像也不是。
她想着,裴玦忽然手里沾了点水甩她,李窈娘被吓了一激灵,又抓韭菜甩他。
反正韭菜长得快,甩完再栽就行!
平儿提着小篮子来的时候,就看见地上洒了一地的韭菜,他疑惑地看了眼满身土的裴玦和衣服上有点点水渍的李窈娘,然后开始捡韭菜。
李窈娘觉得自己算赢了,她刚走出菜园子,就听裴玦道:“晚上等着。”
李窈娘此时自然是不甘示弱,她哼了一声,“等着就等着!”
谁怕谁呢!
真的天快黑的时候,李窈娘开始后悔了,她不该放狠话,她简直是疯了才和裴玦放狠话,她现在腿还在打颤,腰还在酸呢!
她想要拖延时间,便拉着裴玦开始做夜宵,想消耗一下他的力气。
裴玦劈完柴,听李窈娘吩咐他去挑水,于是道:“不做。”
李窈娘正在洗韭菜,闻言也放下了手里的菜,“行,正好我也不做了。”
这也算他干了活,而且还没吃东西,晚上应该能少那啥点吧。
裴玦看着她手里的韭菜,然后对吴趣,“去挑水。”
吴趣:“得嘞!”
吩咐完,裴玦示意李窈娘,“继续做。”
李窈娘:“……”
李窈娘做了韭菜鸡蛋锅贴,裴玦吃了三个才慢悠悠去洗漱。
晚上,李窈娘看着只穿着中衣的裴玦,声音颤颤巍巍,“你不要过来啊……”
裴玦挑了挑眉,勾开她的系带,“怎么,刚才不是还大放厥词?现在就怕了?”
李窈娘讨好地移开他的手,“我就和你说笑话,二弟,你看这天也不早了,要不我们今天早点休息吧?”
裴玦看着她身上的素白色兜衣,忽然开口问,“我给你寄的兜衣在哪?”
想起那两件被自己压箱底的兜衣,李窈娘目光游移,“不知道。”
裴玦径直走向衣柜,不一会儿将两件薄薄的兜衣就找了出来,“选一件。”
“不选,”李窈娘把头蒙进被子里,“我就是个老实女人,我不穿这些。”
“都能穿吗?”裴玦拿了件桃粉的,“料子觉得可还舒服?”
“有点小,料子还行,挺显白的,”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穿过的事情,李窈娘立刻开始辩解,“我就是看的,我一看就看出来了。”
裴玦又点了一盏灯,将桃粉兜衣递给她,“换上吧。”
李窈娘拒绝无用,最后扭扭捏捏换上了。
她捂着身前,“真的有点小,好紧啊。”
李窈娘原以为这样说裴玦就会放过自己,结果一抬头,却见他眸色幽深。
第五十五章 摔进浴桶
明亮些的颜色的确显白许多, 兜衣只剩下一根系带系在李窈娘的脖子上,她被撞的七荤八素,身上一层淋漓热汗。
裴玦掐着她的腰, 那水波似的上下颠簸让他移不开眼, 待到偃旗息鼓之时, 还不忘帮李窈娘将兜衣的带子系好。
细细的丝线横在她白皙纤瘦的背上,汗珠也带了珍珠的光泽, 裴玦的唇贴上, 炙热的吐息滚烫。
李窈娘侧趴在被中, 大口喘着气, 裴玦的两只手就像铁链一样将她束缚着, 原本就紧绷的兜衣烙印出他手背的曲折, 后背的温度也越来越烫。
李窈娘受不了了, 她往床外爬,“好热, 让我歇一歇。”
裴玦不顺她的心意, 李窈娘嘤咛一声, 后背如满月的弦一般拱起。
……
事后, 李窈娘裹着床单在椅子上瘫坐着, 裴玦换上新的铺盖, 又垫了一件李窈娘前段时间缝出来的厚垫子, 这才将她抱回床上。
李窈娘趴在他的怀里, 还在小口喘着气,就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哈, 但不忘嘟囔着骂他,“你太会折腾人了……”
裴玦从背后搂着她,手钻进棉花里, “嗯”了一声。
李窈娘每次都求饶,每次又比谁都反应大,她说不喜欢,裴玦从来不信。
“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李窈娘揉了揉眼睛,轻声问他。
裴玦睁开眼,“我在京城谋到了出路,你随我进京。”
李窈娘几乎没有多想,“我进京去做什么?我就在这里挺好的,你得闲了就回来看看我和平儿,也不必每个月都回,你且专注自己要干的事情。”
“你不随我走?”裴玦皱眉,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你还是这么想?”
李窈娘避开他的目光,“我不是一直都这么说么?”
裴玦的黑发垂下,落在李窈娘的身上,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处,盖着点点斑驳。
裴玦看着李窈娘,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说谎的痕迹,但她目光泠泠,带虽着事后的媚态,但绝不像是说违心话的样子。
“我能给你和平儿富贵,”裴玦放轻了声音,循循善诱,“你也看见了,我一个月就给你寄了二百两银子,就算去了京城,你也不会吃苦。”
“我在家也没吃苦啊,”李窈娘笑笑,侧过身去,不想再说这件事,“睡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裴玦不依,将她又掰回来,“为什么不走?这里有什么你舍不得的?除了我,还有谁对你好?”
李窈娘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她才闷声道:“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京城,因为你在京城谋生,所以我就要带着平儿过去吗?”
她不想去一个人不生地不熟的地方,在这里她有好友,有熟悉的事物,但是去了京城,她就只有裴玦了。
见裴玦不说话,李窈娘又转过头看他,对他笑了笑,“哎呀,好了,不说这些,我都困了,快睡吧。”
裴玦在她身边躺下,但两人都没有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等李窈娘的呼吸渐渐开始清浅了,裴玦突然开口,“那就再待几日,京城内的一切我都打点好了,你就当是去陪陪我。”
说着,他晃了晃李窈娘的肩膀。
李窈娘被他磨到没办法了,玩笑道:“你不会真的是太子吧,那可是京城诶,你这么快就站稳了脚跟,赚钱也赚这么多,是不是逼着人家贿赂你了?”
裴玦轻笑一声,“对,我是太子,我早就和你说过了。”
“那可不行,”李窈娘用被子蒙住脑袋,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面,“你要是太子那我就不和你好了,谁知道哪天我惹你不高兴,你就把我关大牢了。”
裴玦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惹我生气的时候还少?我哪次把你关起来了?”
“那不是因为你不是太子么,”李窈娘撒娇似的抱住他,“太子,想想我就害怕,我就是一个小村姑,哪敢得罪太子殿下。”
她的手臂软软搭在裴玦的胸前,听着她的话,裴玦忽然沉默了一下,“你不希望我是?若我是太子,荣华富贵你取之不尽,你不爱财?”
“我是爱财,但是我更惜命啊,”李窈娘摸着他的熊,在他脸上亲了两口,感叹道,“二弟,我胆小,你别吓我了,你真是太子,那我看见你就只有求饶的份了。”
裴玦搂住她,不想再说,“睡觉。”
“那我还是不想去京城,”李窈娘和他打商量,“你有空的话来看看我和平儿就好了,京城太远了,又听说全是大人物,我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个,那就遭了。”
裴玦转过身背对她,眉心微皱着,“我困了。”
李窈娘猜他是有些不高兴,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手脚并用搂着他睡。
不管了,先睡吧,总能把他哄好的。
李窈娘很快就睡着了,裴玦却失了睡意,他把李窈娘的手和腿拿下去,李窈娘又很快缠了上来。
他的耳边全是刚才李窈娘说的那些话。
若他是太子,她会害怕,会求饶,会不和他好……
·
很快,就来到了红鸢和张言心的婚期。
因为成亲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冲喜,然后让张员外安心,虽然是假的,但也办的颇为热闹。
李窈娘这天还特意给平儿请了半日的假,两人穿着新衣服去观礼。
张府张灯结彩的,光是宴席就摆了几十桌,李窈娘一边看一边感慨,不愧是大户人家,成亲都这么有排面。
裴玦在一边观察着她,在她看过来时又别过脸不理他。
李窈娘也没在意,拿了一把糖果子,和平儿挤在人群里观礼。
红鸢一身大红喜服,可能因为腰上缠了布,比之前看着要壮一些,他牵着张言心上前,在堂上坐着的张员外脸上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不过张员外的气色还是很不好,嘴唇泛着隐约的乌色。
李窈娘在心里感慨一声,希望张员外早日好起来。
正想着,她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哽咽,她疑惑地看去,只见吴趣捂着嘴默默流泪,“呜呜,红鸢成亲了……”
李窈娘:“……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她要成亲,好了,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吴趣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见不得光的外室,虽然红鸢总是打他,虽然成亲也是假的,但他好难过,尽管他连个外室的名分都没有……呜呜。
李窈娘摇了摇头,继续观礼,见张员外拿出一个金如意递给红鸢时,她也捂住了嘴,果然是员外家,就是阔气!
早知道当年她也找个员外嫁了,别的不说,她长得还行,指不定还真有员外能看上她。
在她身侧,裴玦将她眼底的羡艳全都看清。
等到了回去时,李窈娘还在喋喋不休讲着今日的婚礼多好。
裴玦开口问她,“你从前成亲是什么样的?”
李窈娘想了想,“不太记得了,反正比不过今天的好。”
其实她记得,那日清晨她便起了,换上喜服,洗漱梳妆后便由喜轿抬着到了裴家。
也没什么好回忆的,就是寻常人家成婚的一些过场,但可能是因为李窈娘曾经无数次后悔过这一天,所以她记得格外清晰。
裴玦垂着眸,李窈娘就连那个死了五年的男人给她过生辰都记得,成亲,他不信她忘了。
裴玦:“你很羡慕?”
李窈娘:“当然!你难道没看到?张员外给红鸢的那个金如意,得有我胳膊那么大,那可是纯金的啊!”
闻言,裴玦摇头,有些失笑。
“不过今日怎么没看见顾大夫,”李窈娘有些琢磨起来,“张小姐不是他的表妹么,这么大的日子他竟然没出现。”
裴玦看向她,“你很希望看见他?”
“没有没有,”李窈娘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期待看见他,我就是有点好奇,好奇而已。”
裴玦这才没有再问。
李窈娘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真的觉得现在裴玦越来越难应付了,总是冷不丁就发问,真够吓人的。
走了快一半,平儿看见有一个男人抱着孩子路过,于是他仰头看裴玦,扯了扯他的袖子,“裴叔,抱。”
他说完,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好久都没让裴叔抱过了。
裴玦将他稳稳抱起来,平儿搂住他的脖子,看他,又看李窈娘,抿着唇笑了笑。
李窈娘走在裴玦身边,唇边也多了点笑意。
忽然,平儿的目光看向裴玦的脖子,他看见衣领下有个红点,很像之前他被拧出来的印子。
但是谁会无缘无故拧裴玦呢?
平儿脑袋转了转,好像明白了什么,凑到裴玦耳边,“裴叔,我都知道了。”
裴玦挑眉,用目光询问他知道了什么。
“你脖子上的印子,”平儿小小声音,“我都看见了,这肯定是我姑母打的,但是她肯定不是故意的,裴叔你不要计较,我姑母下次说不定就不打你了。”
裴玦拍了拍他的屁股,像是默认了这件事。
不过平儿也有点想不明白,姑母脾气这样好,怎么会突然打裴叔呢,一定是裴叔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情吧。
两人嘀嘀咕咕的,李窈娘也好奇,她想听,但又听不着,打算晚点问问。
因为一行人是在张家吃过酒席了,回来后洗漱完就各自歇下了。
李窈娘还记得自己惹了裴玦不高兴,他都两个晚上没来找自己了,于是这晚,她有些想和他说说话,便羞答答换上另一件兜衣去找他。
但是门没推开。
李窈娘愣了下,又推了一下门,才发现裴玦把门拴上了。
这个小王八蛋!
李窈娘气呼呼走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理他。
第二天,李窈娘起了个大早,吴趣见了,不禁问,“李娘子,你和裴哥和好了?”
李窈娘瞅他一眼,“怎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吴趣自然不会说自己前几天听见她晚上偷偷哭的事情,便道,“裴哥就是嘴硬心软,都是一家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他正说话时,裴玦也从屋里出来了,李窈娘看了他一眼,就想起来自己昨晚被关在门外的事情,于是哼了一声,不理他,做饭去了。
不进就不进,说得好像她很想和他那啥似的!
·
与此同时,京城,今日是陈国舅的生辰,基本上京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陈文璟正在府内接待宾客,突然见自家小厮神情慌忙地跑过来。
陈文璟拉住他,皱眉道:“你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厮跪下来,“公子,有人在京兆尹门前喊冤,说您去年随太子殿下南下讨伐匪贼时私吞军晌,坑害将士,还妄议皇室!”
这几句话下来,在场的宾客全都傻了眼,看向陈文璟。
陈文璟心突然慌了一下,他狠狠一挥袖,“简直是一派胡言,来人,随我去找那个胡言乱语的疯子问清楚!”
赵濯按住他的肩,“我随你一起去。”
两人对视一眼,才走到门口,大理寺便派人来了。
见来的竟然是大理寺,陈文璟是真的慌了,“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你们难道要仅凭那疯子的话就把我抓了吗?”
这时,陈国舅也赶来了,他在路上就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对陈文璟道:“文璟,既然你没有做过,那就随大理寺的人走一遭,咱们问心无愧。”
陈文璟看向赵濯,赵濯紧皱着眉,“你先去吧,没做过的事情,就算那人再怎么胡说也不打紧。”
闻言,陈文璟只好跟着大理寺的人走了,他内心觉得一定是赵淮搞的鬼!
今日本来是过生辰的好日子,好端端来了这么一遭,宾客们看着陈国舅的脸色,都纷纷上前安慰。
陈国舅却觉得无所谓,“文璟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而且他和太子殿下是表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说他随太子殿下出门时私吞军晌,还议论皇室,绝对没有人敢信。”
宾客闻言,也都纷纷附和,只有赵濯皱着眉,若有所思。
这时,陈以兰过来,“大表哥,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赵濯朝她笑笑,“别担心,文璟不会有事的。”
陈以兰俏皮地笑,“他又没做错事,肯定不会有事啊,大表哥,你待会儿陪我去花园走走吧,我们好多天都没见面了。”
两人的婚期定在端午之后,陈以兰要在家学规矩,赵濯的确许久没见到她了,“好,待会儿我们一起去走走,记得披一件披风,今天起风了。”
陈以兰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勾他的手指,“好。”
赵濯拈着掌心的一抹柔软,眼里满是宠溺。
·
李窈娘有些忙,并不是她想忙,而是她不忙的话就总惦记着裴玦,她只能让自己忙起来。
在平儿不知道第几次被拉起来试布料颜色时,他终于忍不住了,“姑母,我是男孩子,我不需要穿那么多衣裳,你给自己做吧。”
“你薄衣裳都没几件,好歹是在学堂,还是要穿的体面点,”李窈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才不给他做,他就该穿破烂点。”
她气啊,她已经连着三个晚上被关在外面了。
这就是男人么,好的时候很不能一晚上六七次,闹点矛盾就好几晚上不理人。
李窈娘生气了!
裴玦在檐下不紧不慢喝着茶,视线偶尔会从李窈娘的背影上扫过。
李窈娘忙忙碌碌,甚至给裴玦骑回来的马的毛给梳了,最后还是压不下心里的火,于是下午的时候出门去买了壶酒。
她打算把自己灌醉,到时候醉了再去敲门,第二天就装什么都不记得了,裴玦有本事就把她丢出去!
李窈娘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晚上,裴玦看着桌上的酒,问李窈娘,“你喝?”
“对,我喝!”
裴玦还没忘记她之前喝酒的模样,闻言也不阻拦,“喝吧。”
李窈娘是想喝的,但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才舔了两口,她就已经有点晕了。
她担心自己再喝下去别说晚点仗酒行凶,就连走路都是问题,于是连忙摆手,回房休息去了。
裴玦却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一饮而尽。
是夜,李窈娘估摸着时间到了,先去洗漱,然后装作不经意地从裴玦房门口路过。
裴玦也正好要出来洗漱,见她满脸通红地晃过去,就当没看见似的,进了浴室。
李窈娘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本就心猿意马,此时更加心急,见院子里没人,打算走到浴室门口,然后假装脚崴了摔进去。
她偷偷摸摸来到浴室门口,找好了角度,刚准备摔进去,浴室的门就开了,她扑到了裴玦身上。
不知是谁的力气大,两个人就这么扑通一声摔进了浴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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