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声音温和礼貌:“请带我去看看裁决者。”


    元博文和张余几人对视一眼。


    谢闻渊刚离开去找陈恪,转眼人就没了影。眼下陈恪还昏迷着,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这边请。”


    元博文引着她进入睦安佳苑。


    林瑶刚踏入一楼大厅, 脚步便是一顿。


    她打量着睦安佳苑的内部,眼底掠过一丝惊异。


    这栋建筑的污染值很高, 但相当稳定。


    虽然早有耳闻,裁决者身边都不是普通人, 但此时亲眼所见, 依旧被睦安佳苑的神奇所震撼。


    她的目光落在大厅沙发上的青年身上。


    陈恪安静地躺在沙发上, 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


    林瑶上前, 仔细打量, 而后低声道:“这位就是裁决者?”


    陶旭:“是他,快看看怎么回事!”


    “我想想办法。”


    出发前, 上面就已经强调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尽量让陈恪醒来。


    此时林瑶仔细打量,发现不太像正常的污染事件。


    “我看过资料, 陈先生具有极高的污染抗性。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不是意外。”


    她来到了陈恪的床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根据局里的分析,这很有可能是苍穹集团的报复行为,甚至是针对陈先生策划的一场行动。”


    她伸出手,准备触碰陈恪。


    指尖刚触碰到陈恪的皮肤——


    “嘶!”


    林瑶猛地抽回手,眼神惊疑不定。


    她的指腹泛起了红痕,仿佛被烙铁灼伤了一样。


    “污染物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标记。”


    元博文和刘阿婆对视一眼。


    他们早些时候碰都没事,说明不是污染物留下的。


    是谢闻渊干的?


    应该是他,以那人的脾性,估计为了预防他不在时有其他人碰陈恪。


    “还有别的方法吗?”陶旭追问。


    “我试试。”


    林瑶抿紧嘴唇,双手悬空,覆盖在陈恪额前,闭目凝神。


    陶旭则是将镜头对准了她和陈恪。


    屏幕那头,特管局无数眼睛正紧盯着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后,林瑶额头渗出细汗,脸色发白。


    “那地方像梦境,但更接近集体潜意识的海洋。”她艰难地喘息,“已经形成了幻境。我进不去,而且……”


    林瑶的声音更沉了:“我从那里感受到了‘母树’的气息。”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记得陈恪斩下的那段树枝。


    研究院将其列为最高危污染物,要求所有觉醒者牢记他的气息。


    林瑶见过很多次,自然记住了它的感觉——混乱无序,极其危险。


    “果然是苍穹集团搞的鬼!”陶旭额头青筋直跳。


    画面那边,赵宏杰同样神色凝重。


    苍穹集团对于陈恪的重视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而在母树的力量下,就连陈恪也会中招。


    现在唯一庆幸的是,他们对于这股力量的掌握有限,还不至于广泛利用,否则所有人都要遭殃了。


    “还有什么发现?”远程频道里,有人询问。


    林瑶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疑惑:“我发现的污染物的气息是两股,似乎有两个污染物……”


    陶旭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打不过陈恪居然要靠数量取胜!”


    他们以为幻境中有两个污染物,而元博文和刘阿婆他们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慎重。


    另一个污染物,应该是谢闻渊。


    他们默契地没有向特管局说明谢闻渊的身份。


    “哦,对了。”林瑶的眉头一松:“也有一件好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起来。


    “什么?”


    林瑶:“陈先生的精神壁垒比预想中坚固得多。”


    “也就是说,他其实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目前的一切都是在他的可控范围内。”


    “你是说……你是说他在假装被控制?!”


    镜头那边的调查员声音不可思议。


    林瑶点点头:“甚至我感觉,陈先生就是引蛇出洞。”


    镜头里,传来了一阵阵的沉默。


    他们用尽全力都要抵抗母树的力量,陈恪……居然在逗那些人玩儿。


    特管局现在已经猜测,母树的力量有可能是污染源头。


    他们也曾尝试让觉醒者们面对母树。


    想到那些面对母树枝条连十秒都撑不住的觉醒者,众人心情复杂。


    那一刀是陈恪砍的,此时他被禁锢,却不是因为被困住,而是他想看看,苍穹集团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他们之间的悬殊,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


    -


    陈恪的目光落在正缓缓朝他走来的蔺总的身上。


    他的身形挺拔,表情冷酷,乍一看,陈恪几乎以为是谢闻渊。


    起初,陈恪完全可以区分蔺总和谢闻渊。但此时,望着眼前缓步朝着自己走来的男人,他还是动摇了。


    这人难道真是谢闻渊?


    望着陈恪的男人神色更冷了。


    陈恪此时,究竟是通过自己在看谁?


    谢闻渊的内心翻江倒海。


    他既隐秘地期盼陈恪继续,将这场荒诞的仪式进行到底;同时又厌恶借来的身份,因为这并不是真实的他。


    如果仪式继续下去了,那陈恪究竟是和谢闻渊结婚,还是和蔺总结婚?


    两人面对面站定,心思各异。


    司仪的脸上涂抹着白色的颜料,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转向谢闻渊,死人一样僵硬的声音响起。


    “你愿意与他结为伴侣吗?”


    直到这个时候,“陈恪”在梦境中依旧没有名字,而眼前的蔺总也没有全名。


    两人仿佛僵硬得像NPC,在环境的安排下,走着一个又一个剧情。


    谢闻渊感受到了某种力量操控着他,要说出那个词语。


    ——恰如他所愿。


    “我愿意。”


    说完以后,谢闻渊的目光锁定了陈恪。


    现在轮到他了。


    他会同意成为自己的伴侣吗?


    如果同意的话,那这是他真实的想法,还是在幻境操控下他的答案?


    谢闻渊发现手心竟有些潮湿。


    纵然明知是幻境,可眼前站着的人,是陈恪。


    一旦面对青年,他那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便不复存在。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陈恪的唇上,既焦灼地期待着他的答案,却又担心真的听到那个答案。


    “那么,你愿意成为他的伴侣吗?”司仪紧接着开口了。


    陈恪垂眸。


    他知道选择任何一个都是陷阱。


    拒绝父母,白月光跳出来;拒绝白月光,蔺总又登场。幻境会不断编织新的牢笼。他无非是从一个火炕跳到另一个火坑而已。


    只要幻境不停止,陈恪相信,幕后操控者必有层出不穷的手段折磨他。


    如果就这样任其发展,或许陈恪能搞清楚苍穹集团那边的极限,但看着眼前这张与谢闻渊相似的脸,一股说不清的厌烦涌上心头。


    他不想陪着这些人继续玩下去了。


    “不愿意。”


    他的声音很轻。


    司仪没有听清,将话筒递上前:“什么?”


    “我不愿意。”陈恪盯着“蔺总”的眼睛,语气坚定。


    瞬间,场上一片哗然!


    就连对面的蔺总,脸色也瞬间阴沉得可怕。


    陈恪却不在意。


    他感受到了来自“剧情”的压迫,就连身体的动作也隐隐被操控。


    ——但只是隐隐。


    他还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就像在能力失控的时候,他依旧能够保持一丝理性的光。


    他的声音在一片骚乱中十分清晰。


    “蔺总,抱歉。”


    “陈恪!你疯了!”


    最先出声的是坐在第一排的陈恪的父母。


    他们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两人脸上的五官扭曲变形,长出了巨大的水泡,将原本的轮廓挤压得面目全非。


    父母都被气成了这样,那当事人呢?


    陈恪望向蔺总。


    令他意外的是,男人的眼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愤怒。


    或者说,那丝愤怒稍纵即逝,随即,竟浮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


    陈恪的脸色有些奇怪。


    这污染物倒是奇怪,自己明明拒绝了他,但这人的脸上却全然不见沮丧。


    就好像——陈恪拒绝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其他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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