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


    青年的声音温和,眼瞳也是柔和的栗棕色。


    他拉着行李箱, 身边是个头高大的男人。


    英俊、十分具有压迫感。


    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珠十分冷漠, 此时正望向僵住的那人, 目光阴冷。


    那人的同伴也结巴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 旁边的青年轻轻拉了拉旁边男人的袖口。


    男人垂下头, 望向青年的目光专注又认真。


    那股被锁定的感觉消失了。


    被撞者如蒙大赦,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连忙开口:“对不起!”


    说完,拽着同伴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而刚刚被撞到的人,正是陈恪。


    他和谢闻渊此时正准备坐飞机。


    机场上人来人往,有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空中出现了污染物, 许多航线都受到了影响。


    陈恪抬头看了眼航班信息屏,而后仰头对谢闻渊说:“走吧,咱们的飞机没有延误。”


    两人的目的地在遥远的大洋彼岸。


    上飞机前,陈恪还接到了特管局那边的电话,问他的情况。


    “已经到了。”陈恪用肩膀夹着手机,从背包里面掏出了一个牛皮纸包裹的东西,鼓鼓囊囊,看形状是个“L”形。


    陈恪在座位上坐定,将这个纸包平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空姐正在靠近这边,一个个摆放好行李。


    陈恪没挂电话:“我知道了,都带齐了。”


    说着,他随意剥开了牛皮纸的包装,垂着头打量着。


    “带了。”


    空姐恰好在这个时候过来,下意识低头一看。


    一支银红相间的枪就这么赤裸裸地出现在视野里。


    空姐瞳孔一缩,腿有些软了起来。


    枪是怎么带上飞机的?!他们这可是民航客机啊。


    青年还在说话,空姐却下意识快步走向了机组休息室。


    乘务长正在里面,他接起内线电话,神色有些严肃,视线频频地扫向了外面。


    “乘务长……”


    见他挂了电话,空姐向乘务长说明了情况。


    乘务长的眉头却舒展开来:“不用担心,我刚刚接到临时通知,那位其实是特管局的人,权限比较特殊。”


    陈恪挂了电话。


    机身传来了轻微的震颤。


    飞机滑行,起飞了。


    陈恪垂眸,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焚化者。


    眼前的枪造型奇特,银红色的浮雕花纹仿佛荆棘一样缠绕在枪身上,狰狞中带着一丝优雅。


    陈恪的刀断了,没有趁手的武器。


    特管局提供了很多选择,陈恪却只是问周经年借用了这把枪。


    陶旭有些不理解。


    陈恪却一脸坦诚:“大人,时代变了。”


    如果不是那把刀有抑制他能力的作用,再加上枪是管制物品的话,陈恪早就想用枪了。


    在乐土的时候打了上百发子弹,让陈恪深切体会到了热武器还是好使。


    不用使出什么身法,不用撵着污染物到处跑,一枪就结束了!


    周经年郑重地将焚化者交给他,语气有些严肃:“一定要带它回来。”


    带它回来,意味着陈恪也要回来。


    陈恪点头:“一定。”


    用牛皮纸包好枪,陈恪一扭头,发现谢闻渊不知道已经打量他多久了。


    上次和谢闻渊一起乘坐飞机,他们也是这样的距离。


    区别只是当时的谢闻渊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不加掩饰。


    因为关系的变化,他望向他的眼神同样发生了某种变化。


    谢闻渊是污染物,但在和陈恪愈加靠近的过程中,他身上的一部分开始发生蜕变。


    这部分蜕变,让谢闻渊不再是一个纯粹的怪物。


    他渐渐能够理解人类的想法。


    也正是因为能够共情陈恪,所以谢闻渊告诉了陈恪母树所在位置。


    陈恪:“飞机有十几个小时,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即便不是人类,但谢闻渊也并非不知道疲惫。


    恰在这个时候,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先生,需要毛毯吗?”


    空姐望向两人的眼神隐隐有些激动。


    陈恪对空姐笑了笑:“麻烦了。”


    毯子取过来,空姐正要递给陈恪。


    离她更近的男人却接过了毯子,自然而然地盖在了陈恪的身上。


    男人穿着一身西装,一言不发,侧脸有些冷峻,但那双眼睛望向青年,却是极其认真。


    看起来是一位成熟的男性,但动作却十分细致。他甚至贴心地将到膝盖的毯子裹进了青年的膝弯下,掖了掖。


    青年极其信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男人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两人之间的氛围极其融洽自然,中间插不进任何人,于是空姐刚刚想问需不需要水,却把话咽了回去。


    她轻手轻脚地离开,生怕打扰了这两人。


    ……


    十几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


    一下飞机,就感受到了轰然热浪。


    新陵市气温没这么高,但这里的温度确实很高,堪比乐土。


    远处的地平线在蒸腾热浪中扭曲变形,整个视野覆上了一层土黄色的滤镜。吸入的空气也都裹着一层细沙。


    “各位旅客,本次旅途三天一夜,我们即将沿着马拉雕像、巨石阵、戈干湾,一直到达传说中的沙漠之心边缘,在那里休整一天后,我们将会原路返回。”


    戴着白色头巾的导游用三种语言向顾客们介绍着他们的旅途。


    迪酋大部分地区都是沙漠,最近几年虽然治理取得了一些成效,但由于污染物肆虐,这里的沙漠化再次加剧了。


    飞机不能直达目的地。


    陈恪和谢闻渊选择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前往,最大程度地节省体力。


    他们的交通工具类似于船,可以在沙面上滑行。


    沙船行驶着。


    透过窗外,能够远远望到正在远去的城市景象。


    热浪扭曲,那些建筑像是蚂蚁一样消失了。


    眼前正在介绍的导游,就是他们旅途的引导者。据说这条路线,他从大污染之后就开始做了,经验十分丰富。


    船舱里稀稀拉拉坐着些背包客,他们是和陈恪同行的人。


    现如今,敢于深入绝地的普通人少之又少,但许多人仍具有挑战精神,即便是龙潭虎穴,也不要命地打算闯一闯。


    几乎每个人身旁都堆着庞大的登山包,神色严肃地听着导游介绍。


    “近期沙漠新出现了不少的污染物,请大家严格遵守我们的旅游手册,否则出现问题旅行社概不负责。”


    说着,导游甚至拿出了一份协议给他们签,是一份免责声明。


    确认这份协议不是什么污染物后,陈恪和谢闻渊都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们来介绍第一种,也是最危险的一种污染物——寄居蟹。”


    沙漠里的螃蟹?


    有人笑出了声,说螃蟹有什么奇怪的。


    “不要小瞧这些污染物,这些没壳的玩意儿,会寻找并占据合适的‘壳’。”


    导游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微笑:“而这东西最钟爱的,就是人类的脑壳。”


    说着,在场的众人都打了个冷战,有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导游满意地看着众人的反应,不由得点点头。


    很好,就是这样的心态,才能在危险的沙漠中活下来。


    “第二种污染物同样危险……”


    导游一条条介绍着,配合偶尔展示模糊照片,不少人的脸上都萌生了怯意。


    显然,众多的污染物,已经让他们开始打退堂鼓了。


    导游在场下走了一圈,挑选了一位神色最为动摇的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已经签了生死状,诸位可以随时离开,我们会喊人过来接你们,现在还没有到沙漠深处,完全来得及撤退。当然,钱不退。”


    那男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显然已经产生了退意。


    这话一出,陈恪眨了眨眼,小声和谢闻渊聊天。


    “感觉这生意还挺赚钱。”


    “嗯。”


    谢闻渊的视线扫过了在场众人。


    基本是普通人,身体倒是结实,然而这种程度,面对被沾染了母树气息的污染物,和待宰的羔羊无异。


    人类在骨子里恐惧污染物,却又总有些人被某种冒险执念驱使,飞蛾扑火。


    相当有勇气,但同样愚蠢。


    如果真的遇到污染物,或许这些人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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