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再遇饿死鬼(4)


    这鬼东西居然套路她!


    “我……我只是出来上个厕所。”阮娇一边说一边认怂地往后退。


    “原来是上厕所, 我还以为你要逃跑呢。”饿死鬼说着,脚步往前逼近她。


    “呵呵,”阮娇尴尬地笑了笑, “我哪敢跑。”


    谈笑间,她已经退到了门板上, 后面没路可走了。离得近,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郁的血腥味,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味道, 让她作呕。


    她也真的呕了出来,一把将面前的鬼推开, 扶着门开始哗啦啦地yue。


    本来刚才就吃撑了, 现在吐出来她反而感觉好受了很多。


    看见她吐出来的饿死鬼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倒不是生气她看见它就吐,它又不在乎形象。


    它不爽的是她在浪费食物, 吃了就吐, 什么时候才能长胖?


    阮娇吐完抬头看见对方阴沉的脸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 这鬼东西开始找她茬了。


    “你不是想上厕所吗,那上吧。”它冷冷地说。


    阮娇不可置信:“在这?”


    她可没有露出的不良爱好啊。


    “刚才不是自己说专门跑出来上厕所,难道你在骗我?”饿死鬼眼神危险。


    阮娇一噎,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拿上厕所当借口, 现在好了,人家真要她现场拉。


    “好吧……那你不该背过去吗?”


    那双恐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丝毫没有要背过身去或者离远一点的意思。


    “我没看着你,你跑了怎么办。”饿死鬼煞有其事地说。


    开什么玩笑,就算它背过身去, 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要是敢跑,那被抓住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说那么好听,不就是想看她上厕所,这个变态鬼!


    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啊。


    阮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的模样成功逗笑了它。


    饿死鬼嬉皮笑脸地抄着手站在那看她,仿佛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看着她拉出来。


    看她半天没动,它甚至还出声威胁。


    “脱裤子啊,不脱我可要来帮你了。”


    士可杀不可辱。


    这饿死鬼真拿她当软柿子啊,她阮娇今天一定要让它看看,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现在真拉不出来,我再也不逃跑了。”她哭丧着脸说。


    骗你的,下次还跑。


    阮娇低声下气的求饶很明显取悦了它,饿死鬼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了,毕竟它也没有什么看活人上厕所的恶习。


    为了防止阮娇再逃跑,它找来绳子把她的两条腿捆了起来。


    但它没捆她的手。


    阮娇低个头就能自己把绳子解开,她没吭声,没提醒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鬼。


    饿死鬼忙活完,又坐到自己的老位置上去,看着下饭娇啃起了人。


    阮娇也缩在墙角重新思考起了自己的逃跑大计。大女子能屈能伸,她发现这个鬼貌似对她很有容忍度,虽然一直在恐吓她,但却没真的对她动手。


    就算只是用想把她养胖这种话来当借口,也不能完全说得通。


    到底是为什么呢?


    之前在商场的时候,袭击她身旁的向幼还特意避开了她。


    这种种行为,貌似是在暗示她一个真相。


    或许连饿死鬼自己都没发现这个真相,因为它的鬼脑子想不到那么多。


    它都没发现,它其实并不想伤害阮娇,还想把她养在身边。


    这并不单纯是食欲,就像年猪要养到过年才宰,但人对猪的态度绝对不会这么好,更别说还去调戏猪。


    所以,这一切,都是因为……


    “你喜欢我。”阮娇一语惊人。


    饿死鬼呆若木鸡,嘴里的肉都吓得掉在了地上。它苍白的脸瞬间像被煮熟的虾米一样红了起来,甚至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靠,还真是!


    看着它半天都没说话的呆傻样子,阮娇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说什么要把她养胖了再吃,都是借口,实际上是想多跟她相处吧。一边恐吓她,又一边纵容她,窥伺她,费心思寻找机会绑架她,都是因为喜欢她。


    这个吃人的怪物居然会喜欢她,有没有搞错啊,她现在不仅招鬼,还招鬼喜欢了吗。


    但这未尝不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阮娇冷静地在内心思考着。


    “你,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喜欢活人,对我来说活人只是食物而已。”饿死鬼终于从死机中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说。


    承认它一个鬼喜欢上活人,就像一个人承认自己爱上了猪,这不猎奇吗?


    “你就是喜欢我啊,你脸都红透了。”阮娇戳穿它。


    还死鸭子嘴硬上了,喜欢她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我才不喜欢你,你只不过是一个储备粮……算了,我现在就吃掉你好了。”饿死鬼脸色阴沉了下来。


    阮娇没想到这鬼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在害羞呢,瞬间又要杀她。


    真是阴晴不定。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应对,对方就一个瞬移突到她脸上,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阮娇这次是真感觉到了来自它的杀意,没开玩笑,它真恼羞成怒要杀了她。


    或许是有些喜欢,但对鬼来说,喜欢一个人和想杀掉这个人,二者并不冲突。


    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脖子上的力道在收紧,阮娇眼前开始眩晕。她能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整张脸都因为缺少氧气苍白起来。


    但她并没有露出畏惧的表情,而是缓慢地,伸手抚上了它的脸。


    她的动作让饿死鬼瞳孔地震,这种大胆的行为,从来没有人对它做过。太过吃惊,以至于它都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来杀她的。


    “你真的舍得我死吗?”阮娇笑着问。


    纤细脆弱的脖颈被它握在掌中,明明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轻易折断。但它却犹豫了,身体僵硬,只觉得手握的是烫手山芋。


    面前的活人少女,一颦一笑,仿佛像是鱼钩,钩住了它的心脏,明明是陷阱,它还是忍不住上钩了。


    呆呆地看了半晌,它忽然对着她喊了一句:“姐姐……”


    一千多年的老鬼,还装起嫩了。


    阮娇心里作呕,一直喊着恶心,但面上还是笑容满面。


    她的手从它的脸上往下滑,滑到手臂,手下的肌肉僵硬无比。她握住了它掐住她脖子的手,将它从自己脖子上移开,然后手贴手,十指相扣。


    这个举动让原本呆愣中的鬼瞬间被煮熟,连耳朵根都红透了。


    饿死鬼一把甩开她的手,逃命一样离开了房间。好像阮娇才是那个会吃人的女鬼一样。


    “切。”阮娇撇嘴。


    什么九大恶鬼,也不过如此,就是个没谈过恋爱的黄毛丫头。


    饿死鬼没跑远,就在房间外边。它扒拉着门框,小心地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阮娇的方向,眼底是狂热的依恋和喜欢。


    被拆穿之后,它彻底不装了。


    它就是喜欢阮娇。


    而且它还有些害怕接近她,一靠近心脏就跳个不停,还会手足无措。


    所以它只能这样阴暗地扒拉着门框偷窥她。


    阮娇无所谓,只要它不要瞬移到她面前来,怎么样都行。跟这个鬼斗智斗勇了半天,她也累了,靠在墙壁上有些犯困。


    不知道君宫妤有没有在找她,什么时候能来救她啊,她好想回家。


    一人一鬼隔空对峙了半天,时间也在悄然流逝。


    虽然心里想着要一直凝视着对面的鬼,防止它做些什么奇怪的事情。但神经一直紧绷的情况下,忽然放松,真的很容易睡着。


    阮娇眼睛眯着眯着,整个人就倒在了垫子上,慢慢睡着了。


    等她呼吸变得缓和起来,饿死鬼才走进了屋子里。它轻轻走到阮娇的垫子旁,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面对着阮娇躺了下来。


    它离她很近,但却始终保持着距离没有去触碰她,只是大口闻着她身上的味道,眼神里都是狂热。


    “姐姐。”它小声唤她。


    但它的声音太小了,阮娇没被吵醒,仍然在呼呼大睡着。


    饿死鬼看着看着,眼睛也眯了起来。


    身为鬼,它根本不需要睡觉,每天都在到处找食物吃进肚子里,让自己变强,精神很好。


    但此刻,它却久违地入睡了,甚至还做起了梦。


    ——


    “啊!”


    身后的尖叫声暂时将君宫妤失去的理智唤回了一点。


    手掌中的眼球齐刷刷看向尖叫声的源头。是陈慧,她受不了她周身的压迫感,神经正在逐渐崩溃。


    她忘记了,活人无法直视她的本体太久。


    君宫妤将自己扭曲的手臂收回体内,如果是其她的人,都无所谓,但那是阮娇的妈妈。


    “妈妈,你没事吧?”她飘到她跟前,关切地询问。


    陈慧当然有事。


    她快吓死了!


    但面对这个罪魁祸首,她却不敢说一丝一毫的怪罪,只能摇头。


    “我没事……”


    还没逝,能挺得住。


    “那我们快,快去找娇娇。”君宫妤说着,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陈慧被她吓得两腿发软,却丝毫不敢耽搁,抱着黑坛子紧紧跟在后面。


    但这样太慢了,她需要更快的速度。


    君宫妤闭上眼,浓郁的鬼气在她周围肆虐着,一个以她为中心的鬼域正在慢慢形成。鬼域逐渐扩张,包裹住了超市,然后是两旁的街道……


    所过之处,树木瞬间枯萎,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蒸发,弥漫着干枯和死亡的气息。


    特案部。


    上官云忙得脚不沾地,刚坐下来喝了口水,助理就焦急地跑了进来。


    “云姐不好了,江大那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型鬼域,而且还在扩张。”


    “什么?!”上官云大骇。


    第62章 再遇饿死鬼(5)


    灵异时期, 恶鬼肆虐,旱魃临世,天下大旱。赤地千里, 草焦地灼,井枯湖竭, 不见颗粒分毫, 唯见饿殍遍地。


    战火纷飞,内斗不断, 高层整日寻欢作乐,下层民不聊生。


    母亲为生计出卖**, 不幸怀孕, 诞下双女。大女儿体格孱弱,哭声细微, 小女儿体格却异常康健, 看起来,仿佛是吸收了姐姐的养分。


    她从小就很能吃,这在饥荒年代, 是很被嫌弃的。为了养活她们,母亲频繁接客,最终染上疾病,因为没钱治疗不幸身亡。


    母亲走的时候, 才50斤, 还没有年幼的小女儿重。


    懵懂无知的两个孩子,失去了唯一的依靠,在这个吃人的年代,举目无亲。村中恶霸想占领她们家的草棚房,带着人找上门来。


    瘦弱的姐姐挡在妹妹身前, 浑身哆嗦,却不敢移开分毫。


    恶霸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往地上砸,肆无忌惮地说着,今天晚上就把她们两个卖掉。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妹妹举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悄无声息地摸到恶霸的身后,对准它的后脑狠狠砸下。


    一下,一下,血肉溅在地上,有一些甚至溅进了她的嘴里。她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觉得人肉的味道,很甜,比每天吃的糟糠香多了。


    她面无表情杀掉一个成年人的模样,吓退了那些想欺负她们的村民。


    人们都传言说,那家的女儿是杀人狂。


    杀人狂?


    随便吧,这些恶语对她来说,甚至不如自己今天的午饭重要。


    “豆子,妈妈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啊?”姐姐很爱哭,总是六神无主。


    身为妹妹的她,反倒更像一个姐姐,一直在照顾着自己那个笨蛋姐姐。


    “没关系,我会养活姐姐。”豆子扬了扬自己的手臂,她的胳膊是姐姐的两倍粗。


    她很强壮,这在饥荒年代是十分罕见的。也许是上天可怜她们这个破破烂烂的小家,送给了她一副健康的体格。


    相对的,她比平常人更容易饿,吃得也更多。


    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收成很少。可豆子每次都能带回粮食给姐姐,她从不解释自己从哪里得来的粮食,也不与姐姐一同吃饭。


    问起来,她就说是去给别人种地换的。


    姐姐体弱多病,从不出门,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很容易就相信了她的话。


    “豆子,你不饿吗?”


    姐姐咬着米饼,一双眼睛因为瘦,都快要凸出眼眶,显得很大。


    豆子哼了一声,叉着腰得意地说:“我已经吃饱了,你不用管我……你多吃一点吧,早点长肉,免得每次都只有我一个人有力气出门。”


    姐姐看着她比自己高很多的个头,默默羡慕。真好啊,她也想长得高高大大的,有力气干活,能种地养活自己。


    草棚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夜晚四面漏风,被子单薄。豆子将姐姐抱在怀里,姐姐很小一个,她可以用身体替她将风都挡住。


    反正她身体好,从来都不会生病,吹吹风也没什么。


    听村里的长舌妇说,姐姐体弱都是因为她在母亲身体里时,抢了姐姐的营养。


    豆子很愧疚,她想尽可能把姐姐养胖一些,如果可以,她可以把自己的健康送给姐姐。


    姐姐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最重要的人,也是她爱着的家人。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姐姐和自己。


    就这样,她们互相陪伴着,长大了。姐姐虽然体弱,也在她的呵护下,长了一些肉,也渐渐长开了,变得又白又漂亮。


    反观她自己,虽然强壮,但样貌普通,皮肤也不白,普普通通。


    姐姐的脸蛋很软,豆子常常戳她的脸,感觉像鸡蛋清一样。


    村里的长舌妇们又开始嚼舌根了,她们说,姐姐长得跟母亲年轻时一样,都是狐媚子。


    一群老不死的,找个机会把她们舌头都拔下来好了,这么喜欢嚼舌根。


    豆子很阴暗,姐姐却很阳光单纯,甚至不忍心踩死屋檐下的蚂蚁。


    她说,蚂蚁也是生命,它们像她一样在艰难求生。自己已经活得很辛苦了,不想再去伤害其它的生命。


    可是姐姐啊,这个时代,如果不去伤害其它生命,根本就活不下去呀。


    豆子很想告诉她,世界并不美好,又不忍心去破坏她难得的天真。算了,她再努力一点好了,让姐姐可以这样快乐一辈子。


    可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人在努力就变好。


    干旱越来越严重,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连花草树木都开始枯萎。


    豆子越来越难找到粮食了,有时候她很晚才带着一身血腥气回到家里。她带回来的粮食也开始变得多种多样,树皮,野菜,老鼠肉,虫子……


    姐姐再也不说那些可怜蚂蚁的话,她只默默咽下那些奇形怪状的吃的。因为她知道豆子找到这些就已经很不容易。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肚子都饿得咕咕叫。


    “豆子,你说我们会不会饿死啊?”姐姐问她。


    豆子坚定地摇头:“我才不要饿死,饿死多可怜啊,饿死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吧。”


    肚子饿的感觉真的很痛苦,她饿的时候什么都想吃,眼前看见的,只要能下肚,就算是泥巴,她也会尝两口。


    还好她一直没生过病,无论吃什么东西,她都能很好的吸收掉。


    “对不起,豆子。”姐姐一脸歉意,“我明明是姐姐,却很没用,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才不是。”豆子反驳她。


    姐姐很好,她最喜欢姐姐了。每天回家能看见姐姐,晚上能抱着姐姐睡觉,姐姐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子。


    “我最喜欢姐姐了。”她抱紧姐姐。


    姐姐抬头,亲了一下她的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最喜欢豆子,我们两个要一辈子在一起。”


    豆子看着她,心里暖暖的,虽然这个世界一点也不美好,但只要她们两个在一起就好。


    姐姐,她的姐姐,这辈子都只能和她在一起,不许嫁人,离开她。


    日子并没有变好,反而更糟糕了。


    很多时候,豆子都是空着手回来的,她没有找到姐姐可以吃的粮食。


    姐姐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又瘦了下去,而且比之前更加消瘦。


    “姐姐,我听说,邻居村有两户人家,互相交换了自己的孩子吃。”豆子状似无意间提起。


    姐姐苍白的面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人吃人,那还能算是人吗,是畜生,牲口。”


    豆子没再提这个话题,只是更勤劳地在外觅食。但饥荒越来越严重,粮食已经几乎绝迹了,就算有,也是在大户人家家里。


    菜市场里没有菜卖,挂的都是两脚羊。


    新鲜的女人被称为“菜人”,肉质新鲜又嫩,现砍现吃;小孩则是“和骨烂”,因为骨头软,一炖就酥烂了;老人的肉最不好卖,因为又老又柴。


    豆子从来不去买菜人,她都是抢。或者找那些饿得没力气倒在路边的人,只等咽了气就和其它人一起,一拥而上。


    她总是能抢到最好吃的部位,因为她比大多数人都强壮。那些瘦弱的人,如果在抢夺过程中受了伤,就是下一个被争抢的对象。


    据说遥远的都城中有恶鬼肆虐,但这与她们无关,这里的人都不会担心杀了人,人死后会变成鬼来报复。


    能多活一阵算一阵吧,就算变成鬼来报复,如果鬼能吃,这些人也只会试一下反杀鬼的。


    太饿了,饿啊,好饿啊。


    豆子大口啃噬手里的肉,她怀里揣着半块饼子,是她冒险从大户人家院子里偷来的。


    那些大户人家,还有剩菜喂狗,狗都喂得膘肥体壮,追着她咬,差点没把她咬死。还好她命大,只是受了点小伤就逃走了。


    但这半块来之不易的饼子,也不是她自己吃,而是留着给姐姐的。


    “豆子……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柔弱的姐姐,正站在她的身后,从不出门的她,今天为了帮妹妹分担觅食的压力,主动走了出来。


    恰好,看见妹妹正坐在路边,和一群人分抢一个刚断气的人。


    “姐姐,你,你怎么来了?”豆子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的残渣。


    姐姐一双大眼睛里,含着眼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妹妹居然是个吃人成性的怪物。


    “原来你每次告诉我,在外面吃过了,其实都是在外面吃的人肉吗?”姐姐不可置信。


    豆子的天塌了,这么多年她都瞒过来了,怎么偏偏今天被撞破。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一路无话,姐姐似乎很平静,但眼睛里却藏着悲凉。


    这份平静让人害怕。


    豆子无论如何找她搭话,强迫她理自己,她都不为所动,就像面前的她只是空气。


    一直堆积在心里的压力和恐惧,终于在此刻爆发了。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孩,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承受着外面的风风雨雨,把姐姐保护在安全区里。


    为什么姐姐这么容易就可以不理她呢?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如果不吃人,我就会死啊,你也会死。我不想死,我想活着,所以我吃了人,这和吃猪牛羊没有区别,都是一堆肉而已。”豆子努力为自己争辩着。


    “如果不是我,你也会被迫吃人的。所以,你凭什么因为我吃了人就不理我?”她真的委屈。


    可姐姐面色依旧惨白,看向她的目光中,甚至是厌恶无比。


    “你这个吃人的怪物。”她一字一顿地说。


    第63章 再遇饿死鬼(6)


    姐姐。


    梦到姐姐了。


    不是早就忘记了吗, 怎么又想起来那些痛苦的回忆呢。


    饿死鬼睁开双眼,眼底的红血丝消散了些许。竟然这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自从姐姐死后, 它就再也没有睡过觉。


    阮娇缩在墙角,眼神冰冷地看着它。如果不是身上没带血菜刀, 她一定会趁它睡着的时候, 拿它脖子练练刀法。


    谁懂睁开眼发现自己面前睡着一个鬼的救赎感。


    饿死鬼看了她半晌,冷不丁问她:“你很怕我吗?”  ?


    这还用问吗?


    一个吃人的怪物, 把她囚禁起来打算喂胖了再吃,这搁谁谁不害怕。


    阮娇的眼神暴露了她的恐惧, 不知为何, 看着她这副样子,饿死鬼觉得很烦。


    她在那个讨厌鬼面前的时候明明就笑得很开心。


    “你不怕她, 却害怕我?”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 但阮娇听出来它是在说君宫妤。原本还想装一下的她这下演都不演了,嘴角冷笑,只觉得眼前的鬼简直不自量力。


    君宫妤是神明, 它是鬼,有可比性?


    “因为我是人,而你吃人。”她厌烦地扭过头去,不想看它。


    “我吃人是因为我要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吃掉她人, 有什么错?角色互换,人就不吃我了吗?难道人就不会吃掉猪牛羊吗?”饿死鬼很疑惑。


    它真的不明白,虽然它吃人,但它没吃掉她,为什么阮娇还要这么讨厌它呢。


    它吃人, 就跟人吃猪牛羊一样,都是为了活着而已。人要吃饭,鬼就不吃饭了吗,它到底哪里有错,姐姐也是,面前的她也是……


    都在厌恶它。


    再说了,它只有饿的时候会吃人,论对人的危害性,绝对没有她身边那个讨厌鬼强。


    “你说我吃人,所以害怕我。那你身边的那个呢,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饿死鬼冷声说。


    如果它是吃人的怪物,那个家伙就是灾星,她所过之处,都会生灵涂炭。


    只要存在,就是一个祸害。


    “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这是因为我爱她。不怪你不明白,因为根本没人爱你吧。”阮娇讥讽道。


    饿死鬼下意识想反驳,但半天没说出话来,因为它的确没人爱,这是事实。


    它很生气,想直接把面前这个活人吃掉,又下不去手,只能独自生闷气。


    它这怂样,阮娇鸟都不鸟。


    “我要上厕所,给我解开。”她冷声说。


    饿死鬼狐疑:“你又想骗我,我不会上当的。”


    “拜托,我是个正常的活人,人都有三急的好不好。”阮娇语气真诚。


    再说了,她真没撒谎,她都多久没上厕所了,再憋下去要成为世界上第一个被憋死的人了。


    最终还是她的真诚赢得了胜利,她被带到了这栋废弃别墅的厕所里面。


    饿死鬼蹲在门外,很不耐烦。


    “你好了没有?”


    “哪有那么快,我才刚进来。”阮娇没好气的回答。


    又等了几分钟,没听见任何动静,饿死鬼沉着脸将门拉开。


    入眼便是一片雪白,看得它眼睛都直了。还没等细看,一条不明物体就砸到了它脸上。


    “死变态,滚出去!!”娇滴滴的声音,骂人都像在奖励它。


    饿死鬼捂着脸,同手同脚地关上门,蹲在外面,手里捏着那条不明物体,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一张鬼脸胀得通红,它手哆嗦着,把那条小衣服放在鼻子下闻。诱人扑鼻的沁香,爽得它差点原地晕厥,面色潮红,脑子里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它大口呼吸着,觉得不过瘾,干脆把脸都埋了进去,玩得不亦乐乎。


    等它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琢磨出不对劲的时候,阮娇已经跑出去两千米了。


    等等,不对啊,上厕所为什么要脱罩?


    饿死鬼猛然惊醒,拧开厕所门把手,里面哪里还有它心心念念的身影,只剩下一扇大开的窗户。


    阮娇跛着脚,一瘸一拐地往前卖力奔跑,她刚才从别墅三楼翻下来,不小心崴到脚了。


    脚踝钻心的疼,但她可不敢停下来,今天哪怕腿断了,她爬都要爬出去。


    忽然,脚绊到一块石头,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扑倒在地,摔了一大跟头。


    手臂和脚踝火辣辣的疼,痛到她眼睛都冒泪花了,挣扎着想爬起来。


    身后阴风阵阵,鬼魅一般的身影已经追到了身后,看着她摔倒,它伸手便想扶她起来。


    阮娇挥开它的手,十分厌恶地看了它一眼。自己努力爬起来,往旁边的树上靠,眼神里充满警惕。


    饿死鬼刚往前走了一步,她便立即威胁:“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咬舌自尽。”


    她神情认真,俨然是打算宁死不屈。怕对方不信,她咬破了舌尖,殷红的血从唇角溢出,衬得她苍白的脸无比凄美。


    饿死鬼害怕她想不开,竟然真的站在原地不敢靠近。双眼通红,既有不解,也有怨恨和愤怒。


    阮娇这一脸死志,让它想起了姐姐。


    姐姐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允许它靠近半步。她是活生生把自己饿死的,不论它找来什么样的食物,她都不吃。


    她用绝食来抵抗它,宁愿死也要逃离它。


    姐姐身上一共有206块骨头。明明饿死的时候身上只有一层皮,但皮肉和内脏加在一起,它也吃了好几天才吃干净。


    骨头敲碎,将骨髓吸干,实在嚼不碎的,就丢进锅里煮软再吃。牙齿磨成粉,混在水里喝下去,头发是最后才吃的,吃的时候它难受了好久。


    可是也好满足。


    因为。


    “姐姐在我肚子里。”


    永远不会分开了,一辈子在一起,永生永世别想逃离它。


    它躺在姐妹两人曾躺过的木板床上,度过自己生命最后的时光。


    母亲也是死在这里,姐姐也是死在这里,最后它也是死在这里。


    最害怕饥饿的人,最后不吃不喝,把自己饿死了。


    死后,它忘记了人时的记忆,只对死前的痛苦印象深刻。


    饿,好饿,饿死了……


    要吃东西,什么都要吃,任何被它看见的东西,都被它吞进肚子里。但它再也吃不饱了,无论再多的东西填进肚子里,都不会有饱腹感。


    只有吃下食物的那一刻,它才能得到暂时的满足。


    姐姐想要它死,所以它死了。


    “你也想要我死吗?”通红的眼睛望着她。


    阮娇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迷惑了,这个鬼又自己脑补了些什么玩意。


    不过,她确实希望它快点去死,这样她才能回到君宫妤身边。


    想到君宫妤,她情绪又低落起来。


    她怎么还没找到她啊。不是说,只要她唤她,她就一定会出现吗?


    “君宫妤,你快出现吧。”阮娇小声呢喃。


    她真的没招了。


    敏锐的鬼耳朵,捕捉到了这微不可查的声音。


    “别做梦了,这距离江城有一千公里,而且周围方圆十公里都没有人烟。那个家伙就算是三头六臂,也绝对找不到这里。”饿死鬼表情冷漠。


    “是吗?”阴冷的声音在它耳边响起。


    腹部凉飕飕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放大,垂眸看去,那原本是实心的腹部,现在却破开一个大洞。它浑身的力量都像内脏般从洞中流出。


    双腿一弯,跪在地上,力量从身上流逝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但比起那个,更让它震惊的是,对方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它不解。


    怎么做到的……


    她的鬼域包裹住了整个江城,可她却没有从中找到一丝阮娇的气息。


    不分昼夜的寻找,就算日光照射在身上,炙热无比,皮肤烧着,每一分一秒都无比痛苦。


    也远远不及失去娇娇的心痛。


    她发现,原来她也没有那么畏惧日光,比起看不见娇娇,本体收到伤害算什么。


    反正她又不会死。


    君宫妤略过它,径直走向心心念念的人,不过是短短一天没见,她的娇娇,就如此狼狈。


    她来晚了,对不起。


    阮娇很委屈,强忍着的泪花终于从眼眶中滑落,她多想扑进对方怀里放声大哭。


    但她现在连自己爬起来都做不到,因为脚肿了。


    “娇娇。”君宫妤心疼地将她抱起。


    阮娇痛哭:“你怎么才来啊。”


    再来晚一点,她都要咬舌自尽了。


    饿死鬼看着那边旁若无人的两人,心脏刺痛刺痛的。它可以接受阮娇对它的冷漠,前提是没看到对比。


    该死的旱魃,就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哄骗小女孩!


    它细致地捕捉到了君宫妤身上的气息有些虚弱,她能找到这里来,绝对不轻松,肯定受了伤。


    但外表看不出什么不同。


    也就是说,找到人后第一时间是把自己的外表先恢复原状吗……有点意思。


    而且,它怎么记得这家伙以前是有身体的呢,现在却好像是和它一样的无形鬼。


    很奇怪,这家伙处处透着不对劲,它还是先小心试探一番吧。


    “旱魃,好久不见,你好像比以前弱了不少。”饿死鬼恢复得差不多了,捂着肚子站起来。


    它没那么容易死,现在的它,吞噬了大量血牲,实力已经接近巅峰时期。


    “旱魃?”阮娇疑惑。


    这是什么称呼,是在叫君宫妤吗,饿死鬼也认识君宫妤?


    君宫妤听见这个称呼,面上表情明显有些紧张,她看了阮娇一眼,忽然捂住了她的耳朵。


    看着她心虚的动作,饿死鬼恍然大悟了。


    “我说你怎么能找到对象呢,原来是根本就没告诉过别人你的真面目啊。”


    大家都是恶鬼,凭什么她就能幸福。


    它一定要狠狠拆穿她!


    第64章 君宫妤


    “真面目?”阮娇皱眉思索。


    她怎么感觉, 无论谁都比她更了解君宫妤啊,这种感觉真糟糕。


    明明她才是君宫妤身边最亲近的人,但随便冒出一个人都比她更了解她。


    “你不知道吧, 其实她……”饿死鬼充满恶意地开口。


    阮娇耳朵竖起来,正准备认真听呢, 忽然发现自己看不见了,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掉。


    就像被蒙蔽住了五感,她变成一只无头苍蝇。但并不害怕, 因为君宫妤拉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安慰她。


    是她捂住了她的耳朵和眼睛。


    “为什么不让我听?”阮娇问她。


    自然是没有得到回答。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只偶尔能感觉到有阴风吹过。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她的视野才逐渐恢复。


    君宫妤站在她面前, 双眸赤红一片,原本乌黑的长发变竟变得花白如雪。她的面色很阴沉,虽然没有表现出来, 但能感觉到她状态不佳。


    事实上她现在光是维持人形都要用尽全力,完全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跟阮娇解释别的。


    那个该死的恶鬼,竟然逼她到如此地步,若非是要留有力量维持人形, 她绝不会放走它。


    她从它那里, 得知了自己从前的一部分记忆,但那部分记忆,她不想让阮娇知道。


    所以才会暂时封闭住她的感官。


    阮娇有很多想问她的问题,又觉得问出来也不会得到答案,所以沉默了。


    饿死鬼已经不见踪影, 周围的环境看上去经历过一场摧残,十分破败。显然是双方发生过激烈的战斗,最后败方落荒而逃。


    君宫妤到底在向她隐瞒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汽车的行驶声,印着特案部标志的汽车呼啸而至。


    “娇娇!”陈女士推开车门,焦急地跑向她。


    阮娇被扑了个满怀,妈妈把她搂在怀里,左看右看,仔细检查着她有没有受伤。


    “妈妈你怎么来了?”


    “你这孩子,急死我了,你要是出事了,妈妈也不活了。”陈女士强忍许久的眼泪终于倾泻而出。


    上官云看见阮娇没事,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阮娇同学,还好你没事。”


    她要是有事,江城多半也完蛋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阮娇身边有一个很强大的鬼,但她想象力还是太浅薄了。这何止是强大,恐怕已经半步灭世级。


    饿死鬼并没有死,它逃走了,这对阮娇来说是个坏消息。


    她又进了医院,整个长假都躺在病床上,唯一的好处是父母都在医院寸步不离的陪着她。


    一家人终于团聚,可喜可贺,也算是一起过了一个长假。


    医院的流感更加严重了,几乎每层楼都充斥着咳嗽声,但幸好,阮娇一家并没有受到影响。


    她错过了向幼的生日,而且也没去她家拿行李。用绿泡泡给向幼发信息对方也没回,不知道是不是在生她的气,毕竟她无缘无故鸽了她。


    君宫妤自从那天后就一直在沉睡,她没有同阮娇解释任何。


    阮娇一开始也赌气,觉得她瞒着自己是不信任她,但这么多天没见过面,气早就消了。


    她现在只想把君宫妤揪出来,好好聊聊。


    从医院出来后,阮娇回到家中,她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得知自家女儿是招鬼体质,妈妈既担心又心疼,干脆辞了职,就在家中守着她。


    这个家现在就只有阮父一个人在工作,假期结束过后他就回去上班了。


    妈妈觉得,挣再多的钱,也换不到和女儿相处的时光。所以她现在就一心一意的在家陪阮娇,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阮娇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但让她苦恼的是,向幼还是不回她信息,电话也打不通。


    这小妮到底在做什么?


    晚上躺床上,她翻来覆去地想,还是明天得去一趟向幼家找人。她有错在先,得好好道个歉,希望能得到向幼的原谅吧。


    阮娇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后,终于闭上了眼,呼吸平缓下来。


    君宫妤等她睡着后,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床头。她眼神黏在她的身上,明明很想靠近,又因为一些原因望而却步。


    手犹犹豫豫,几番探出又收回。


    原本沉睡的人,忽然睁开眼睛,抓住了她的手。


    “终于逮到你了,还想躲着我多久?”阮娇生气地问她。


    “娇娇,我。”君宫妤面色犹豫,似是想说些什么,又害怕开口。


    原本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但真的看见人后,阮娇又舍不得逼她了。虽然两个人之间不应该有秘密,但如果有些事情说出来会令对方痛苦,那便没有必要纠结。


    “我好想你,你可以来陪陪我吗?”她拉着她的手问。


    看着她目光中的恳求,君宫妤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半推半就地躺上了床。


    两人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面对面过了。阮娇总是遇见各种灵异事件,而且是接二连三撞鬼,完全没有休息的时间。


    说起来,这几天还算是她自偷窥鬼以后,过的最轻松的几天。父母在身边陪伴,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鬼,格外平静难得。


    君宫妤的头发还是雪白,衬得她本就白的皮肤,更加透明。


    阮娇捏捏她的脸,好奇地看着她血红的瞳孔,虽然有些吓人,但却有种妖异的美感。


    果然人长得好看,什么发色和瞳色都能驾驭住。


    摸着摸着,她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有些尖锐的东西,表情瞬间疑惑起来。


    “君宫妤,你牙怎么尖尖的?”


    君宫妤身形一僵,不敢吭声,十分紧张地看着阮娇的眼睛。


    好在对方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结太久。


    “还挺可爱的。”阮娇摸了摸那两颗尖牙。


    像那种国外电影里的那种吸血鬼。


    她问她:“你这个形态会持续多久呀?”


    君宫妤沉吟道:“或许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因为力量消耗了太多,恢复得很慢。”


    “那怎么样才能恢复快一些呢?”阮娇好奇宝宝一样问她。


    嗯,这是个好问题。


    就像人生病了需要好好吃饭才恢复得快一样,鬼受伤了,也要好好“吃饭”才可以恢复好。


    阮娇供的水果并不能真的成为她的食物,她其实一直都没吃过饭。


    虽然,她面前就有一个很可口的食物。最初,她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可口食物的供奉,才诱惑对方来信仰自己。


    但却一次都没舍得真的品尝一下她。


    她不想伤害她。


    “慢慢恢复就好,不用管。”君宫妤轻声说。


    阮娇很心疼她,都是因为自己太能惹祸,才会害得自家神明频繁使用力量。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她很抱歉。


    要是她也能为她做些什么的话就好了。


    “睡觉吧,娇娇,我走了。”君宫妤拍了拍她的脑袋。


    阮娇不开心:“你为什么不陪我睡觉了?”


    因为她现在肚子很饿,待在娇娇身边会很难受,就像肚子饿的人面前摆着一份烧鸭饭。


    “我怕我忍不住咬你一口。”君宫妤声音闷闷的。


    阮娇浑身一颤,面颊飞上两片红晕。


    “你怎么老想着那些啊,不正经。”她害羞。


    君宫妤有些疑惑,娇娇说的那些是哪些,怎么感觉她嘴里的咬和她说的咬不是一个意思。


    “好了,你快睡觉吧,我走了。”她叹气。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北城,一条漆黑的死胡同中,一名穿着暴露的女人正扭着腰往前走。在她身后,一个猥琐的跟踪狂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跟着她走进死胡同。


    “嘿嘿嘿,小美人,我跟踪你很久了,终于被我逮到机会了吧。”跟踪狂淫/笑道。


    女人偏过头,似乎并不惊讶自己被跟踪,还对着它妩媚一笑,把跟踪狂眼睛都看直了。


    “讨厌~,是不是该喊救命啊。”


    跟踪狂邪笑:“你喊吧,今天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不不不,别误会。”女人撩了一把头发,唇角裂开一条血红色的缝隙,“我的意思是,你该喊救命。”


    跟踪狂神色一愣,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女人狞笑着,双手抱在脑勺后,像拉拉链一样,将自己的皮拉开。


    黑暗的胡同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跟踪狂。


    女人舔了舔嘴唇,表情餍足。


    在她面前,是一个浑身通红没有皮肤的血人,眼球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恐惧和惊吓。


    漆黑的胡同外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女人收拾好心情,以为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活人来送死。怎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鬼影。


    饿死鬼拖着已经不成人样的残破身躯,缓缓走到她面前,表情狰狞。


    “画皮……”它声音嘶哑。


    女人看见是它,表情瞬间惊恐,立马就想要逃离。


    但她根本跑不掉,身后的鬼一瞬移就追上了她,将她摁倒在地。


    随后,不顾她的挣扎求饶,像是剥洋葱皮一样,把她的皮剥了下来。


    团吧团吧,塞进嘴里,嚼两口吞了下去。身上的伤口瞬间就恢复了不少。


    女人失去了这一层皮,并没有死,因为她的皮下,是另外一张皮。而且这张皮,模样正是方才被她剥皮的跟踪狂的皮。


    她剥下了跟踪狂的皮,并且穿在自己身上。


    这样的皮,她还有很多。


    饿死鬼就跟吃自助餐一样,不停把她身上的皮剥下来,塞进嘴里。手法娴熟,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干,而是经常来吃自助。


    女人从一开始的挣扎,到后来直接摆烂了,躺在地上,认命的等它吃饱。


    反正她的人皮还有很多,也不差这点——


    作者有话说:作:妤,请问你什么时候会感到汗流浃背?


    君:请看vcr。


    【阮娇:你牙怎么尖尖的?】


    第65章 失踪的向幼


    画皮很不高兴, 因为那个讨厌鬼她辛苦攒的皮少了很多。但她打不过它,也只能忍气吞声,就等着这活祖宗赶紧离开。


    吃饱喝足的饿死鬼不仅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赖上她了一样,跟着她回到老巢。


    画皮是有职业的, 她完美隐藏在人群中, 甚至混得风生水起。她白天是万众瞩目的美术家,晚上则化身城市清道夫, 负责清理一些人渣败类。


    当然,她偶尔也会杀错一两个, 但总的来说她杀的人都该死。她是“北城剥皮鬼”事件的主角, 北城几乎每晚都会有人被剥皮惨死。


    因为她,城里治安都变好了许多, 人们晚上都不敢出门, 就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


    当地的特案部一直追踪不到她的痕迹,因为谁都想不到,一个公众人物竟然会是恶鬼。


    美人画皮, 外号“千面鬼”,是九大恶鬼中行踪最难捕获的一个。


    顺带一提,她最讨厌的鬼是饿死鬼。因为她引以为傲的伪装技术在对方的狗鼻子面前形同虚设,经常被强行“采补”。


    画皮目光不善地瞪着那个躺在自己柔软大床上的脏兮兮鬼。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离开?


    “画皮, 我要你帮我画一张美人皮。”饿死鬼忽然开口。


    这是它找上门的主要来意, 吃自助只是顺便。


    画皮满脸稀奇地盯着它:“我已经好多年不画皮了,你忽然要皮做什么,跟哪个鬼谈恋爱了?”


    这个只知道吃的饭桶,居然开始在意形象了,绝对有情况。


    画皮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我爱上了一个活人。”饿死鬼想到阮娇, 面颊绯红。


    它将一条白色的小衣服从兜里掏出来,放在自己脸上,无比虔诚地铺满自己整张脸。


    这是香香小姐送给它的第一个礼物,她肯定也对它有意思!


    一旁的画皮眼睁睁看着它掏出个马赛克,猥琐至极地套脸上,眼皮直抽。


    她绝不会承认自己跟这个变态同为九鬼……


    不过抛开变态不谈,对方喜欢上一个活人的消息简直太劲爆了。鬼会喜欢活人,本来就是罕见的事情,一个爱吃人的鬼喜欢上自己的食物,就更罕见了。


    画皮嗅到了be的气息,跨物种的爱情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人和鬼相爱本就是逆天而行,鬼的寿命无穷无尽,而人死后又不一定能成为鬼。所以就算没有其它外在条件的干扰,最后也一定是悲剧。


    要么鬼伤心,要么人伤心,要么一起伤心。


    画皮啧啧摇头:“你敢喜欢活人。我们这些做鬼的,哪个喜欢上活人有好下场?”


    “与你无关,你给我画一张美人皮就行。”饿死鬼并不理会她的嘲讽。


    它现在满脑子都是阮娇的身影,恨不得再去一趟江城把人绑了。但那个旱魃有点凶,它还是得再耐心等等机会。


    好言劝不住该死的鬼。


    画皮叹了口气:“行吧,你要什么样的人皮?”


    “漂亮的,要比旱魃漂亮的。”饿死鬼想到君宫妤那张脸就烦。


    香香小姐肯定是颜控,所以她才会拒绝它,它给自己换张脸就好啦。


    画皮翻着白眼,讨厌鬼怎么不上天呢,就知道刁难她。


    “我虽然能画皮,但画出的皮最多只是胭脂俗粉,你想要比她好看的皮,我可画不出来。旱魃长得确实好看,我之前想要她的皮老久了。”


    说到这,画皮有些遗憾:“可惜,她的身躯已经被烧干净,只剩下了灰。”


    “我就说怎么没看见她的身体,原来是这样。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谁做的?”饿死鬼恍然大悟。


    “这你就别管了……”画皮不太想提。


    饿死鬼反正也不感兴趣,便催她赶紧开始:“废话少说,快画。”


    “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画皮嘀咕着。


    她走到自己的画布前,将颜料盘拿出,提笔,思虑片刻后,便有了灵感。


    画布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整面墙的荣誉,她是一个恶鬼,也是一名优秀的美术家。


    一个生动的美人,跃然纸上……栩栩如生,唯妙唯肖,活灵活现,下笔如有神助。


    如果此刻旁边坐着的是一位会欣赏美的人,一定会赞不绝口。


    但她旁边坐的是一个文盲。


    对于这幅画,饿死鬼目光挑剔,嘴角嫌弃:“这太一般了,还不如旱魃一半好看。”


    画皮真不想跟它讲话,简直对牛弹琴。


    “就这水平,爱要不要。”


    那自然是要的,再一般的美人皮,也比它的原生脸好看多了。


    画皮提着画布抖了抖,一张柔软逼真的人皮就出现在她手中。


    饿死鬼迫不及待地拿来穿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有些不敢相信镜子中的是自己。


    “画皮,我现在好看吗?”它摸着脸上细腻的触感,有些失神。


    “好看啊,怎么不好看,我亲自画出来的皮,那颜值绝对没得说。”画皮十分骄傲。


    “那你说,她会喜欢我吗?”


    “……”


    画皮一时语塞,这么难回答的问题,要她怎么开口?


    “老实说,我不觉得她会因为你变好看就喜欢你,活人肤浅,但真心不肤浅。”


    就像她曾经,为了得到一个活人的爱,甚至心甘情愿做第三者。但结果呢,只是换来那个活人的恐惧,害怕,以及找人驱赶她。


    所以,爱,从来不是靠外表。


    她花了一千多年才明白这个道理,现在早就看破红尘,不再喜欢任何人了。


    话音刚落,饿死鬼的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眼神威胁。


    “爱!爱!她绝对会爱上你的。”画皮冷汗直冒,变脸迅速。


    “这还差不多。”


    饿死鬼满意地将她松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比满意。


    镜中的女鬼,肤如凝脂,娇美如画,虽然完全不是它原本的模样,但绝对是一个十足的大美女。


    “那你说,我跟她之间有戏吗?”饿死鬼捏紧拳头问。


    画皮沉默。


    “有戏,当然有戏。”她说。


    马戏团晚上肯定有你的戏!


    你个死joker,死变态,死自恋狂。人家能喜欢上你才有鬼了。


    不过,看着对方这么为一个活人痴迷的样子,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曾经。


    算了算了,看在大家都爱而不得的份上,她就当做好事,传授点真本事给它吧。


    “想追到人家,你首先得收拾一下自己。让活人爱上你,光好看不够,你得有魅力才行。”画皮苦口婆心地说。


    饿死鬼疑惑:“怎样叫有魅力?”


    “首先你得改掉你这个随地大小吃的毛病。不要看见个活人就扑上去啃,这样会吓坏你心上人的。”画皮说。


    尤其是不要一看见她就扑过来啃她的皮好吧。


    “可是我不吃饭会饿啊。”饿死鬼理直气壮。


    “你可以定点吃饭嘛,反正你不管吃多少都不会有饱腹感。不如准时准点吃饭,一顿多吃点,提升自己的干饭速度,效率高,这样就不会一整天都在不停吃东西了。”


    “有道理,还有呢?”


    “还有你得爱干净,注意形象。我画的皮是很娇贵的,你吃饭的时候得把皮脱下来吃,吃完自己洗干净了再穿。”


    “好麻烦的样子。”


    “你喜欢的人是男是女?”


    “女。”


    “女孩子更在意另一半爱不爱干净。你满身都是血啊内脏啊什么的,你跑到人家跟前去,人家不嫌弃你都是好的,根本不可能喜欢你。”


    “啊,那好吧,我会爱干净,注意形象的。”


    “还有啊,你得改头换面才行,不然光有一个新的外表,治标不治本。”


    “怎么改头换面?”


    “你之前骚扰人家,人家肯定对你印象很差。如果再用同样的方式去接近人家,人家一下就能认出来你是谁,会前功尽弃的。改掉从前的性格,彻底变成另一个人,这样才能得到她的爱。”


    “那要变成什么样呢?”


    “年上,成熟稳重,性感知性,御姐多金,而且学历要高,越高越好。”


    “前面的我都能装,学历装不了啊。”


    “那你就少说话,做一个清冷的女人,这样不会暴露你是个文盲。遇到那种回答不了的问题,就闭嘴当个花瓶。”


    “……我感觉你在骂我。”


    “我没有。”


    “好吧,我会学会做清冷女人的。”


    画皮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北城的教学还在继续……


    江城。


    阮娇一觉睡到大天亮,起床收拾一下就准备出门去找向幼。


    君宫妤的发带被妈妈缝好了,断口处缝了一只漂亮的蝴蝶。


    妈妈已经知道君宫妤的存在了,每次看着阮娇的时候都有些欲言又止,又怕说出来伤到女儿的心,干脆选择了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阮娇又把发带戴在了手上。虽然这条发带因为坏过一次已经失去了储存分身的作用,但毕竟是她和君宫妤的第一个信物。


    为了防止再出现饿死鬼这样的情况,现在阮娇不管去哪里都要背着小坛子和菜刀。


    向幼家是一梯一户的平层,平常跟同栋楼的邻居基本不会有任何接触。


    因此没有人发现,向幼一家已经失踪了好几天。


    阮娇来过几次了,知道电梯密码,上了楼走到大门口,正准备敲门时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短短两行字,是打印的字体,最下面有一个二维码。


    上面内容是:


    【你终于来了,阮娇。想救你的好闺蜜吗?来找我吧,你一定能找到我的,对吧。】


    看完这两行字,阮娇如坠冰窟。


    金凰月。


    又是你!


    她心里浮现出这个名字,甚至能想到对方留下这张纸条时的恶劣笑容。


    愤怒险些冲垮她的理智。


    她不敢去想,在向幼没回她信息的这几天里,究竟都遭遇了什么。


    第66章 金凰月(1)


    等阮娇逐渐冷静下来, 才看见纸条下方还有个二维码。现在绑架都与时俱进了,以前都是留个U盘,现在放个二维码就行。


    她掏出手机扫描二维码, 弹出来一个高清视频。


    视频中,向幼被五花大绑着, 眼角带泪, 花容失色的样子。她站在天台的边沿,只有一只手揪着她的衣领, 看着摇摇欲坠的十分危险。


    脚下是至少百米的高楼,一摔下去多半会碎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镜头移动, 旁边还有向幼的父母, 都被五花大绑着,嘴里塞着布条, 面色恐惧。


    背景是金凰月邪恶的声音。


    “阮娇,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这个游戏的名字就叫:‘你来找我呀~’。”


    “如果你能找到我,我就放了你的好闺蜜一家。不要试图求助别人, 你只能一个人来见我,如果我发现你报警,我会立即撕票。”


    向幼面容惊恐,对着屏幕拼命喊道:“娇娇, 不要来, 千万不要来!这个疯婆子会杀人,她简直就是法外狂徒,你别管我,你快跑啊!”


    金凰月涂着美甲的手在她脸上拍了拍:“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傻子。”


    视频戛然而止。


    金凰月!


    又是你, 这次把手伸向了她的朋友吗,真该死啊你。


    她一定会杀了她的。


    阮娇深呼吸,冷静下来。她将视频又重头开始播放,就这样反反复复播放了许多遍。将那栋楼的颜色和高度牢牢记在心里。


    她觉得这处很眼熟,她一定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也许是路过,印象模糊,但有印象。


    快一点想起来……


    三天前。


    录完视频,看着心情颇为不错的金凰月,手下A连连拍了几个马屁。


    除了向幼一家人十分心惊胆战外,现场的气氛都算得上十分友好。


    满脸泪痕的向幼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可爱的小脸蛋,手下B忽然鬼迷心窍。


    他不怀好意地说:“大小姐,我有个想法。反正人都绑过来了,不如我们再把她给……然后再录个视频。”


    “你很喜欢QJ女人?”金凰月微笑着问,表情不善。


    手下B冒出了一身冷汗:“不,我,只是……”


    “你觉得我不算女人吗?”她的声音有些冷。


    手下B瞬间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地道歉:“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金凰月哼了一声:“那你当着我这个女人的面说要QJ女人。意思就是说想QJ我咯?”


    “怎么可能,我哪里敢冒犯您!”手下B都快吓尿了,连连磕头。


    但他现在才求饶,已经晚了。


    金凰月面上笑容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我看你这么喜欢QJ,不如就成全你吧。”


    “给它安排50个人玩,完事卖到缅甸去废物回收。”


    手下B惨叫着被拖了下去。


    冷血,恶毒,喜怒无常。一切的负面词汇似乎都能来形容面前的女人,但与之相对的,所有的正面词汇又似乎都能与她关联。


    美貌,智慧,富有,权势……


    金凰月,她的名字就注定了她不会平凡。她出生在一个豪门世家中,是明面上的长女,她的出生就注定了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没有什么东西是她无法得到的。就算她突发奇想,想跟国外的某个超级巨星见面,也是一通电话的事情,那个巨星还得看她的脸色讨好。


    凡事金钱可以解决的,都不是难事。如果金钱解决不了,那她还有权势。


    而且,她并不是酒囊饭袋的富二代,自身也十分优秀,是六边形战士。年纪轻轻就能管理好偌大的金氏集团,金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畏惧她。


    从小,她就被逼着在家学习各种东西。每天的时间都被这些无趣的东西占满了。


    但无论贫富,只要是小孩子就都贪玩,她经常闹脾气不学习。


    为了让她有动力学习,母亲许诺她,每拿到一门学业的满分,就实现她一个愿望。


    她那会刚好喜欢上一条名贵的项链。


    为了那条项链,她刻苦了一段时间,但效率太慢了。于是,她想到了一个好方法,那就是花钱贿赂家庭教师,让家教帮她作弊拿到满分。


    她因此十分轻松的实现了心愿,尝到甜头后,便不再用功,只每天想方设法的玩。


    直到她遇见了一个很严厉的老师,那个老师刻板得很,无论她如何威逼利诱都不帮她作弊。


    老师甚至还把她作弊的事情捅到了母亲面前。


    她至今都能记得那天,她害怕得不敢抬头去看母亲的表情。


    本以为会得到严厉地教育和惩罚。


    但没有,母亲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的女儿,为了得到喜欢的东西而努力的样子,实在太棒了。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去争取,哪怕不择手段,也一定要得到。”


    “现在妈妈要教你另一个道理,如果有人阻拦你得到想要的,你该怎么做?”


    幼时的她,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后走到告密者的面前,用针线将对方的嘴缝了起来。


    那个老师,最后被开除掉了,并且在业界疯狂封杀,这点惩罚,对于幼时的她来说已经极为恶毒。但若是换做现在的她,恐怕那个老师会小命不保。


    她是金凰月,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只要她想要,就必须得到。


    这个道理,是早逝母亲送给她的最大礼物。


    ——


    视频中的建筑物,是市中心的商贸大楼。


    阮娇上次送谢灵回家时去过那里,所以才有印象。金凰月拍这个视频的时候在商贸大楼的楼顶上,但向幼至少三天没回信息,根本无法确定她现在是否还在那里。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而且极有可能是金凰月故意漏给她的。对方既然放话让她去找她,那就是有预谋的,不可能一点线索也不给。


    既然留下线索,等她过去,绝对没安好心。


    可就算前面是陷阱,她也得往里跳,因为那是向幼啊。


    她最好的朋友。


    商贸大楼经过僵尸一事后,已经变得十分冷清。阮娇走进去的时候,身上寒毛都竖起来了,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想到了这里的原住民谢灵,上次两个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为了了解一下商贸大厦现在的情况,她决定给对方打个电话。


    她给谢灵打了个电话,人接的很快,但是听到她现在在商贸大楼里面,瞬间就变了语气。


    “阮娇,我劝你离开那里,商贸大厦最近闹鬼啊,有好多住户被发现吊死在家里。我都搬出来了,家里还专门找了一个天师保护我。”


    吊死鬼?


    就知道这商贸大厦里肯定有鬼。


    阮娇叹气,但她没办法,来都来了,肯定要去楼顶看一眼再走。


    大厦里很黑,四处寂静。越往里走,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伺着她。


    电梯没有停运,还能用,阮娇走进去,大厦总共有50层。她按下按钮后默默把菜刀拿出来,捏在手上,人靠在电梯墙壁上,严阵以待。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缓慢跳动着,在经过4楼时忽然停下。


    阮娇并没有按4楼的按钮,电梯门打开,外面空无一人,黑乎乎的一片,啥也看不见。


    只是这层楼的气息十分阴冷诡异,她并不敢轻举妄动,一步也不离开电梯。


    等了许久,电梯门都没有合上,无论她怎么按那些按钮都没用。


    看来电梯外面的东西是铁了心要她走出去。


    阮娇用手机电筒去照外面,但光线接触到外面好像被吞噬了一样,什么都照不到。


    她沉吟许久,还是决定走出去,也不可能一直被拖在这里。


    脚刚踏出电梯,就像进入了冰窟,头顶仿佛被冰雹包裹住一样。


    君宫妤的身影出现在阮娇身旁,她的出现驱散了那股令人不适的寒冷。


    阮娇的手机灯光这会才终于能照亮这层楼的景象。她将灯光对准自己的头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顶上面,全是倒吊着的尸体!密密麻麻的看上去跟黑水湖底下那些有得一拼。


    身后的电梯叮的一声慢慢合上,这个封闭的楼层只剩下阮娇一个活人,就算君宫妤在她旁边,她也感觉毛骨悚然。


    “君宫妤,这些不会都是鬼吧?”阮娇说着往她身上靠。


    君宫妤摇头:“不是,这些只是尸体。”


    听到这话,阮娇顿时放心了许多。


    敢情那金凰月让她来这就只是单纯吓唬她一下,纯粹恶心她。


    不过,既然来了,那还是要找找线索的。


    阮娇目光注意到那些尸体中间好像贴了一张纸条,她让君宫妤帮她拿了下来。


    纸条内容是:


    【恭喜你找到这里,阮娇。明天中午,我在学校等你,不见不散。至于现在,你还是想想该怎么离开这层楼吧,嘻嘻。】


    不得不说,金凰月是个很恶趣味的女人。


    阮娇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从商贸大厦里走出来,期间看着那些尸体,给她恶心坏了。


    次日。


    阮娇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自从金凰月出现后,任何可能遇见对方的场所她都不会靠近。


    但今天,为了救向幼,她主动把自己送上门来了。


    太久没来学校,她都差点忘记教学楼该怎么走。自从灵异被普及后,学校的课程就增加了一项灵异发展史。


    大多数的江城人都已经明白了灵异的产生,甚至不少人都经历过其它的灵异事件。


    僵尸事件死了不少人,包括阮娇的一部分同学。但人的生命力和适应能力都是极强的。


    最初的恐惧之后,甚至诞生出了一批拥护灵异的活人。


    打不过就加入,这批人的主旨就是向灵异臣服,以获得庇护。


    第67章 金凰月(2)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半合拢的教室门内, 传来带着哭腔的女声,一直在不停的重复着“我错了”三个字。时不时还会被抽打一耳光,尖叫一下。


    阮娇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 听见的就是班长李文的哭声。


    透过教室的门缝,她能清晰看见对方正跪在地上, 态度卑微, 头都低到地板里去了。


    而在她的脑袋顶上,则是一双十分养眼的美腿, 黑色的高跟靴踩在李文的头顶上,看着都疼。


    而她昔日的同学们, 正一个个跟哈巴狗一样围坐在那个女生的周围, 腆着脸讨好对方。


    阮娇皱眉,她没想到对方已经嚣张到如此地步, 在学校公然把人当成狗逗。但转念一想, 又很符合这女人嚣张跋扈的人设。


    她推开教室门,门板嘎吱一声被打开,这突然的动静让教室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阮娇目光迅速扫视了一圈, 教室里人大概十几个,并没有发现向幼。最后她才将自己的目光移向了正中央翘着二郎腿的金凰月。


    “向幼呢?”她冷声问。


    一旁的小喽啰石开花抢先回答:“阮娇,你跟凰月小姐说话怎么能那么没礼貌?”


    阮娇懒得搭理这个狗腿子,目光直逼金凰月:“我问你, 向幼人呢, 你耳朵聋吗?”


    石开花甩着膀子就要过来给她点教训,被金凰月抬手阻拦了。


    她一脚踢开脚边的李文,站直身体。周围的几个小喽啰瞬间跟得到了某种信号一样,四散走到教室的窗户边上。


    阮娇看着她们的动作,直觉告诉她应该不是要去做什么好事。但她根本想不到, 这些人要做的事情比她预感的更糟糕。


    随着窗帘被撕拉扯开的声响,整间教室都被明亮的阳光铺满。


    今天是冬日里少有的大阳天气。


    阮娇平日里跟同学们交集不深,但也不交恶,都是点头之交。可如今,昔日的同学们都站在窗边,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虽然并没有感情,但她还是体会到了被背叛的感觉。


    金凰月笑容刻薄:“阮娇,你不用知道你的好闺蜜在哪里,因为你根本没机会再走出这间教室。”


    阮娇攥紧拳头,眼神冷漠,她并没被对方的架势吓到。


    没有从她面上看到自己想看见的表情,金凰月很不满。


    “你是真的不害怕啊,阮娇,挺佩服你的。不过,你觉得这样就完了吗?我劝你现在要么直接将旱魃交给我,要么就喊她来救你。”她继续开口威胁。


    直到现在,阮娇才确认了,金凰月的目标就是君宫妤。不过要她交出君宫妤,是不可能的,除非她今天死在这里。


    “你做梦。”她依然不为所动。


    金凰月本来就没什么耐心,看着她这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神情也冷了下来。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动手。”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的同学们眼神交流了一下后便鬼鬼祟祟地往她这边靠拢,所有人的手都背在后面,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


    阮娇瞬间警惕起来,但她就算再冷静也只是个小姑娘,哪里见过这种架势。


    来自活人的恶意,比恶鬼还要恐怖,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想对你做些什么。


    眼角余光瞥到一个人背后有东西在反光,她的心瞬间就沉到了谷底。


    这又不是武侠小说,她一个人打不了十几个,真被围攻,估计就死了。


    如果面对的是恶鬼,她还能找找对方的弱点,但面对的是一群不怀好意的活人,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金凰月,卑鄙无耻。


    这一手借刀杀人,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跟她完全没关系。


    就算现在同学们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胆怯,对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害怕。但只要有一个开端,阮娇相信,这些人绝对能做出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垂在身侧的手有些颤抖,这是身体本能的恐惧,并不能因为她心里的镇定就改变。


    一个同学看见了她的颤抖,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笑着指着她。


    “你们看,她在发抖诶,她害怕我们。”


    “脸上看起来那么镇定,其实都慌透了吧,哈哈哈。”


    “其实我早就看她不爽了。”


    一群人围着阮娇,肆无忌惮地讨论起来,就像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一样。


    “你们,最好想清楚再靠近我吧。”她声音沉了下来。


    这话逗笑了她的好同学们。


    “你还能一个人敌得过我们所有人不成?”


    阮娇摇头:“我当然不能。”


    闻言,这些人哄笑起来,似乎在看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不过她们高兴得太早了。


    “所以,我只会逮着你们其中的一个人往死里捅,但要抓哪个,我可不确定啊。”阮娇说着,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到时候,大不了黄泉路上多一个陪我,运气好我能捅死两个也不一定。”


    她将手里的菜刀露了出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这番话很好的震慑住了这群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学生们。人嘛,都是有欺软怕硬的心理的,混在人群里作恶,就是害怕自己被报复。


    但一旦自己有可能成为被报复的对象,那是否要再去捏这个硬柿子,就有待商榷了。


    阮娇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她今天来了,就没打算全须全尾的走。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她也不是兔子。


    大家都是单体战斗力差不多的成年人,真要拼刀,这些人还真不可能无伤在她这讨到好处。


    一时间,场面僵住了,无论是哪个人被阮娇的目光看见,都不敢与之对视,害怕自己成为那个倒霉蛋。


    虽然她们人多,但万一自己中奖了怎么办?


    金凰月啧啧称奇,这种情况下都能保持冷静,并且迅速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策略。


    “脑子转得真快啊,但有什么用呢?”她歪头,脸上挂着残忍的笑容,“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你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无功的。”


    说完,她冷冷地觑了那十几个一眼:“都愣着干嘛,真以为我给你们的钱是好挣的?今天但凡有一个人往后退,你们的后果都跟那个眼睛妹一样。”


    眼镜妹班长李文,听见自己被cue,吓得缩进桌子底下,都快尿出来了。


    金凰月的威胁显然比阮娇的更有力度,同学们脸色苍白,根本不敢违抗。


    伴君如伴虎,虽然这头老虎给出了丰厚的报酬,但只要一个不小心,她们都有可能成为老虎的猎物。


    “靠,拼了,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她能每个人捅一刀啊?大不了我们每个人集资给被捅的那个钱,帮她付医疗费行吧。”石开花大喝一声,鼓舞士气。


    原本还有些迟疑的同学,听见她的话也不再犹豫,都将家伙从背后掏了出来,凶神恶煞地逼近。


    阮娇很慌,她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镇定,但她知道自己但凡露怯,这群人都会一拥而上。


    怎么办?


    金凰月抄着手,十分悠哉。她不信这种情况都不能把旱魃给逼出来。


    果然,就在那群人快要走到危险界限内时,带着森森寒气的身影出现在阮娇身后。


    看见鬼,那群原本还凶神恶煞地同学直接被吓得震在了原地。她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连金凰月会不会秋后算账都顾不上了。


    人哪有鬼可怕!


    阮娇没想到在这样阳光充足的时候,君宫妤都还是选择现身。并且现在出现的,不是她的分身,而是本体。


    也就是说,她的本体正沐浴在阳光下,就像活人泡在硫酸里,会经历莫大的痛苦。


    君宫妤挤出一个微笑来安慰她,她将阮娇护在身后,自己则正面对上那头的女人。


    金凰月看着那个透明的身影,唇角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来。对方也在看她,只不过是无比冰冷带着杀意的注视。


    但这种逞强的威胁可吓不到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君宫妤没有受到阳光的影响。但对方没有立即过来杀了她就是虚弱最好的证明。


    无所谓,只要旱魃现身,今天这场游戏就该落幕了。


    不现身救不了阮娇,现身了阮娇一样得死。


    这是一场专为她们设计的阳谋。


    为了今天,她可是准备了太久太久。之前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削弱对方的实力,让她处于最虚弱的时候,再一击必中。


    她不是什么没脑子的大小姐,也不会小看任何一个敌人。


    每一步,都是精心设计的结果。


    “旱魃,我知道你很强,所以我选了一个太阳最强的时候见你。并且,为了防止任何意外情况发生,我带来了我的全部底牌。”金凰月声音十分得意。


    阮娇心中忽然十分不安,她拉紧君宫妤的袖袍,紧张地望着那边。


    一般她心里有这种不安感觉的时候,就证明周围出现鬼了。


    原本四散逃窜的同学们,忽然大声尖叫起来,她定睛望去,只见教室顶上忽然垂下来许多打着结的带血麻绳。


    这些麻绳在空中旋转挽成圆圈,仿佛有生命的游蛇一样追着那些同学而去,包括躲在桌子底下的李文。


    麻绳精准地套住她们的脖子,不顾她们的尖叫挣扎,将她们原地拔起吊在空中。


    随着绳结收拢,同学们脸上开始憋紫,翻白眼,逐渐停止了挣扎,有的甚至大小便失禁。


    阮娇目光一一扫过她们的脸庞,这些人,都是她的同学:石开花,李文,张白离,李山也,黄关,刘志,王菲离,古丽,邹静怡……


    她的好同学们都死了。


    第68章 金凰月(3)


    随着同学们的死去, 教室内阴风大作,吊在空中的尸体无风自动,像一串串挂起的风铃。


    原本还热闹的教室, 顷刻间只剩下寂静。


    金凰月身侧,凭空出现一个黑色的大洞, 仿佛虚空被撕开, 所有的光线都无法照射进去。


    吊着麻绳的长舌女鬼阴测测地从洞中飘出,嘻嘻嘻地笑着。随着它的现身, 一身鲜红的身影也从金凰月身后走了出来。


    吊在空中的女鬼白衣飘飘,长发垂在脸上看不见面容, 只能瞅见一条诡异的长舌头在下面一甩一甩。


    阮娇觉得它十分眼熟, 皱眉思索后便想了起来。这个鬼正是进入水鬼鬼域前一夜,她晚上做噩梦时, 死去的隔壁班女生指给她看的那个。


    原来, 隔壁班女生是在提醒她,这个鬼盯上她了。


    可能不止这次,先前在厕所她看见的那个垂吊在空中的鬼, 也是它。昨天在商贸大厦四楼看见的那些吊死的人,也绝对是对方的手笔。


    这标志性的垂吊姿势,不会错的,她至少跟这个鬼打过两次照面。


    吊死鬼是金凰月的鬼, 如此看来, 这个女人很早就在派鬼对她下手。


    一想到自己之前遭受的灵异事件可能有金凰月的手笔,阮娇对她的恨意就更深。


    “小姐姐,我们又见面了。”吊死鬼的声线有与外表不符的活泼。


    她很热情地跟阮娇打着招呼,但对方根本不想理它。


    它失望不已,长舌头甩来甩去看着异常瘆人, 配上它活泼的声调,显得更诡异。


    阮娇很好奇它是用哪个部位发出的声音,舌头全在外面的话应该没法说话。不过人家是鬼,身体构造肯定跟人不一样。


    与吊死鬼的活泼相比,红色嫁衣的身影显得内敛许多。它浑身鲜红如血,沉闷地站在金凰月身侧,但外漏的鬼气却不容小觑。


    这两个鬼的出现,令阮娇心中警铃大响。她近距离接触过两个九鬼,对于九鬼的实力有比较清晰的认知。


    这两个鬼,实力绝对比肩九鬼!


    也就是说,在她面前的,是两个接近无解的鬼。


    哪怕君宫妤没有受伤,现在是夜晚,要她在保护阮娇的情况下直接面对两个无解鬼,也绝对不会太轻松的。


    现在不仅是重伤后的虚弱状态,并且一直承受着自己弱点——光照,还要保护阮娇。


    敌我相差太大,她们似乎身处险境。


    虽然阮娇并没有完全猜正确,但也八九不离十。面前的两个鬼,的确有一个是九鬼,吊死鬼是古代九鬼之一,后机缘巧合被金凰月收入麾下。


    红嫁衣并不是九鬼,而是一个被人工喂养成长起来的无解鬼。


    但其实力与九鬼相当。


    两个无解鬼,这就是金凰月的底牌。这个组合,甚至可以直接灭掉亚洲某个岛国,却被用来对付一个大一的女学生。


    她并不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只因对方身边的那个鬼,威慑太强。


    哪怕对方现在重伤虚弱,而且被弱点压制住,她也不敢放松警惕。


    阮娇知道金凰月没人性,没想到她对自己人也那么狠。这满教室乱飘的尸体,几分钟前还都是活蹦乱跳的,甚至要围攻她。


    现在都死翘翘了。


    她很好奇:“这些人跟你不是一伙的吗?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们?”


    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连自己人都杀。


    金凰月眼神里既没有不屑也没有丝毫愧疚,只有淡漠。仿佛这满教室挂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堆垃圾。


    既然收下了她的买命钱,交出自己的性命也是理所当然吧。这只是一场交易,只不过被交易的那一方不知道自己交易的真正东西。


    她们只会庆幸自己运气好,遇到一个有钱大方的金主。


    殊不知,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金凰月漫不经心地说:“我花钱买了她们的命,一人500万,只不过这个钱是给她们父母的。她们父母应该感谢我,辛苦养育大的孩子说不定老了连个护工都请不起。但是我给她们的钱足够她们安享晚年,找个比自己孩子孝顺多的人照顾自己。这不比这些不孝子活着有用?”


    这番话震碎了阮娇的三观,虽然她自己也是个冷血的人,但她从没想到会有人冷酷残忍到这种地步。


    三观扭曲。


    人命,和金钱挂钩,甚至,不如钱值钱。


    金凰月,这个女人是从心底里觉得,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商品,包括人命。


    她看着一脸震惊的阮娇,笑了笑:“人和物品一样,都有价格,只不过有的贵,有的便宜。500万,都够买她们两辈子的命了,贱命能贵卖,都是我做慈善。”


    话音刚落,一旁的吊死鬼就发出了赞叹不已的尖叫。


    “主人,我就喜欢你这比鬼还恶毒的模样~”它手捂着胸口娇羞地说。


    金凰月嫌弃地看了它一眼,对它的崇拜并不感冒。


    “好了,不要再耍些小聪明来拖延时间了。”她冷眼看向她们,“旱魃,你现在自己束手就擒,我可以答应放过阮娇。”


    她的目标是旱魃,可以在不出任何意外的情况下拿下最好。


    “不管你在打什么如意算盘,但你想从我身边带走她,不可能。”阮娇小小的身板挡在前面,毫不畏惧。


    君宫妤对于自己被当成目标这件事,她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觉得连累了阮娇,有些愧疚。


    为何会是她呢。像她这样的鬼,也有被人争抢的价值么?


    “真是感人的情感,看得我很不爽。”金凰月面色不虞。


    搞得她好像一个拆散别人的坏人一样。


    “老实说,我很看不起你,阮娇。你是一个胸无大志的女人,明明身边跟着一个无比强大的鬼怪,却只会用来谈恋爱。”


    如果旱魃是她的鬼,她肯定会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恶鬼用得好,就算去统治世界,也不是什么难事。


    用来谈恋爱,实在大材小用。


    阮娇面色更冷了,这个家伙竟然说君宫妤是鬼,嘴要是不会说话的话,干脆捐了。


    “不会说话就闭上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收集鬼的特殊癖好吗?她是我的神明,才不是鬼。”


    “哈?”金凰月夸张的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说她是神明?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神明。”


    阮娇才不相信她的话:“你自己没见过就不要乱讲没有。”


    这个世界上是有神明的,她身后就有一个。


    看着她那一脸的认真严肃,金凰月懂了,面前这个女人只不过是被蒙在鼓里。


    她心地善良,最见不得人上当受骗了。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旱魃一直在骗你她是神明啊。”她笑容灿烂,残忍地将真相戳穿,“不是哦,你身后那个家伙,才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只无比恐怖的恶鬼。”


    而且是,从古至今,出现在这世间的,最恐怖的恶鬼。


    “灵异时期,恶鬼肆虐,旱魃临世,天下大旱。赤地千里,草焦地灼,井枯湖竭,不见颗粒分毫,唯见饿殍遍地。”金凰月背书一样,将一段古文背出。


    “这段古籍中记载的旱魃,就是你身后那位。她的临世,让各地干旱不断,但凡她途径之地,浮尸遍地,生灵涂炭。她还创造出了一只九鬼,就是你曾打过照面的僵尸女王。僵尸这个遗臭千年的物种,就是你身后那个‘神明’创造出来的啊。”


    “就这样,你还要说她是神明?别开玩笑了,阮娇,论危害性,九鬼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人强,邪神还差不多。”金凰月啧啧摇头。


    阮娇沉默了。


    君宫妤垂眸看着她,一言不发。她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什么,虽然她没有从前的记忆,但也记得自己是一只恶鬼。


    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掩耳盗铃地去遮盖阮娇的五感,因为没有余力。


    娇娇啊,她的娇娇。


    她并不是什么神明,该让她失望了。


    但是,她想看看,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阮娇会作何反应呢?


    君宫妤目光黏在她的身上,期待又害怕。


    良久,阮娇才发出声音,是一声嗤笑,她抬头看向金凰月,眼里满是嘲讽。


    “我也知道了。金凰月,你啊,真是一个可怜的人。”


    金凰月挑眉,没懂她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因为这句话而不爽。


    她堂堂金氏集团大小姐,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说过可怜。


    “我可怜?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我要钱有钱,要权有权,长得漂亮又才华出众,到处都是巴结我的人。我要什么没有,我可怜?可怜的是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吧,我们两个到底谁可怜?”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哦,你不可怜,那你急什么。”阮娇微笑。


    金凰月顿时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她很不喜欢被人质疑,尤其是被不如自己的人质疑。


    “你最好说清楚,我到底哪里可怜,否则,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她目光狠戾,满面阴沉。


    一旁的嫁衣鬼看她的情绪已经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立即出声提醒。


    “阿月,你何必跟死人计较,她不过是黔驴技穷。”


    吊死鬼也连声附和:“是呀,主人。她不过是会耍点嘴皮子功夫,您跟她计较什么啊~”


    金凰月瞪了它一眼:“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也配教育我?”


    吊死鬼嘤嘤嘤:“主人,嫁衣它也说了,你怎么只骂我一个。”


    偏心!


    第69章 金凰月(4)


    不过, 它就喜欢她对它这爱答不理的刻薄模样。尤其是那张漂亮的嘴唇一脸嫌弃地辱骂它时,简直让它心花怒放。


    “主人,人家还要听你骂我~”吊死鬼撒着娇。


    金凰月烦死了, 根本懒得理它:“自己死远点。”


    “嘤嘤嘤~”


    不过它们两个倒是有一点说对了,那就是她根本没必要在乎一个死人的遗言。


    “我现在很火大, 阮娇, 我决定不再给你们考虑的机会,你们两个一起去死吧。”金凰月冷声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 教室内的尸体开始像有了生命一般活动起来。原本死去的同学们,眼睛忽然睁开, 脸部出现黑色的血管, 表情痛苦扭曲。


    它们被吊绳牵着,纷纷往阮娇的方向袭来, 而吊死鬼的身影则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其中。


    君宫妤闪身上前, 同吊死鬼缠斗起来。


    阮娇紧张地看着她,眼睛留意着那头的金凰月和嫁衣鬼的动向。


    脖子间忽然凉嗖嗖的,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抵在她的脖颈上, 抬手一摸,摸到了一根麻绳。


    神情骤变,身体瞬间后移躲开,但那条麻绳宛如有生命一般一直追着她跑。


    君宫妤注意到她那边的动向, 正要过去帮忙, 就见一身鲜红的嫁衣袭到眼前。


    “专心一点,你的对手可不止一个。面对我们两个你还有余力注意那边吗?”


    话音刚落,大红色的绸缎从天而降。


    这只有在大婚之时才会出现的色彩,现在却处处透露着危险。红绸从四面八方袭来,包裹住她全部的视线, 她根本看不见阮娇的位置。


    吊死鬼和嫁衣鬼完全没有给她一点机会去帮忙,君宫妤只能沉着脸先应付它们。


    阮娇被那条麻绳追着在教室里到处跑,她发现这麻绳好像有意在把她往窗户的方向引。


    顿时明白了对方的险恶用心。这间教室在七楼,她要是从这里掉下去,不死也得残。


    不行,不能一直跑,这样会陷入对方的陷阱中。阮娇脚步急刹,在快要靠近窗户时险险停了下来,麻绳也如影随形,锲而不舍地往她脖子上套。


    要是被套住,她恐怕就会跟那些好同学一样死去,死后还会成为吊死鬼的傀儡。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阮娇脑子转得飞快,迅速思考对策。人在面对鬼时往往是无力的,因为人无法对鬼造成伤害。


    这条麻绳是吊死鬼的作案工具,里面蕴含着鬼气,普通人根本无法逃离。


    阮娇握紧手里的菜刀,也不知道这件A级鬼物能不能斩断它。


    只有试试看了。


    思虑间,麻绳已经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令人窒息的感觉瞬间传来。阮娇咬紧牙关,将刀尖贴在自己的脖子上,往麻绳和脖子贴紧的地方里钻。


    刀尖锋利,很快就划破了她的皮肤,刺痛感和窒息同时袭来,但她不敢停下。


    A级鬼物在这条麻绳面前竟然都跟钝刀一样,切割时遇到极大的阻力。


    阮娇不敢停下,努力切着麻绳,也相当于在切自己对方脖子。她能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迅速流失,哪怕痛得快抽过去了她都不能停下。


    终于,在她的不懈努力下,那根麻绳被切开了一个口子,窒息感瞬间少了许多。


    殷红的鲜血从颈间流下,浸湿了衣领。


    吊死鬼直勾勾地望着那边,目光垂涎欲滴。战斗都分了神,只因为那股味道太过甜美。


    阮娇没受伤的时候它尚且还能忍住,现在受了伤,那股香味就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主人,她好香啊,我可以吃了她吗?”吊死鬼舌头都在往下滴口水。


    金凰月瞥了它一眼,眼含警告:“要吃也得她死了再吃,要是因为贪吃出什么意外,我可饶不了你。”


    吊死鬼闻言,不敢在垂涎,只能默默把口水吞进肚子里。反正主人答应过它,那把这个人弄死了再吃也是一样的。


    那边的阮娇已经趁着她们讲话的功夫,完全把那条麻绳切断了。她也因此受了伤,脖子的血不好止住,只能捂着脖颈,眼前一阵眩晕,靠在窗边不停大喘气。


    那边的君宫妤还在陷入苦战,虽然很担心她,却无法赶过来,心里着急。


    阮娇一边休息,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结束之后,如果她还活着,一定要好好锻炼身体。


    体力跟不上什么的,简直太痛苦了。


    没等她休息太久,她就看见自己那几个死掉的好同学往这边飘了过来。


    手上粘着粘稠的血,连刀把都有点握不稳,窒息过后的眩晕,让她眼前直冒星星。


    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真的会死啊。


    这是阮娇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原来离开君宫妤,她就是一个废物。没有对方的保护,她在鬼面前是那么的无力。


    看着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傀儡快要贴上来,阮娇反而没有了恐惧。她扭头看了一眼窗下的地面,很高,看起来也很坚硬,跳下去脑袋包开瓢的。


    但不跳下去的结局也是被那个吊死鬼捉住,弄死了吃下去。


    与其那样,还不如跳下去摔成一滩烂泥,要吃她,就自己蹲在地上慢慢捡吧。


    单薄的身影,毅然决然地往后倒了下去。失重的感觉传来时,她脑子里开始闪过很多画面。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走马灯。


    阮娇的一生极其短暂,前18年都普普通通,过着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上学,吃饭,睡觉,社交,再重复,每一天都这样。


    直到某一天,她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开始感觉到自己在被偷看……再然后,她遇见了君宫妤。


    君宫妤。


    她无聊的,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最大的变数。


    好舍不得啊……


    君宫妤心脏抽痛了一瞬,她似有所感地望向阮娇的方向,正好看见对方掉下去的最后画面。


    那一刹那,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嫁衣鬼注意到她的视线,原本想趁人之危的袭击竟然迟钝了一下。


    心爱之人当着自己的面死去,多么可怜,她最见不得这种画面。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迟钝,给了对方逃走的机会。那透明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从她手底下逃离,径直向着阮娇掉下去的那个窗户追去。


    金凰月眼睁睁看着对方逃掉,狠狠瞪了嫁衣鬼一眼,脸都气得狰狞了一下。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你刚才在做什么?”她快气炸了。


    嫁衣鬼无言以对,她总不能说是一时心软把人放跑了吧。


    说出来可能会直接把金凰月给气死。


    吊死鬼在一旁幸灾乐祸:“主人,我作证,她就是故意的,我刚才看见她放水了。”


    “你以为你做的就很好吗?两个无解级别的鬼都没能拦住一个虚弱状态的鬼,还好意思笑,我看我真是平常对你们太好了。”金凰月一巴掌抽在它脸上。


    吊死鬼一脸委屈,不是,放水的是嫁衣,为什么要打它啊?!


    “主人你真的偏心啊。”它可怜巴巴地说。


    偏心到姥姥家了。


    不过,她就喜欢被主人打。嘻嘻~主人的手好软,真想用舌头裹住细品一下,吸溜吸溜。


    君宫妤毫不犹豫地进入到太阳底下,炙热的阳光,灼烧着她的身体,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


    身上那层人皮再也无法维持住,四分五裂了。数不清数量的手从人皮下钻出,它们朝着那个下坠的身影奔去,速度快到只有残影。


    终于,她追上了她。


    君宫妤将阮娇圈在怀中,替她挡住了落在地面四分五裂的疼痛。每一秒,她都有一部分的躯体在太阳下消融,残缺不全的模样,更加丑陋了。


    透过掌心的眼球,她清晰看见了对方面上的错愕和震惊。


    也对,谁看见一团恶心的手臂会不吃惊呢?


    可是,这就是她啊。


    她最狼狈,也是最真实的样子。


    一群无限生长的,扭成一团的手臂,组成了她的全部。这些手臂苍白诡异,黏在一起就像一团不可名状的巨大肉球。


    它们交错重叠,没有任何规则的形状,与漂亮,高贵完全沾不到边。


    这就是她,一个怪物。


    一个诡异的,不好看的,甚至恐怖的怪物。


    娇娇,她的娇娇。


    她爱她的美丽,强大,从容和神性。


    那现在呢。


    她望着她的眼眸,嘶哑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手臂中央传出。


    “娇娇,你还爱我吗?”


    阮娇努力的在那一堆手臂中间寻找着她的五官,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找到。


    好吧,那她只有退而求其次拉住了离自己比较近的一只手。那只手通体滚烫,好像马上就要被烧成灰烬了,掌心的眼球却贪婪地在她脸上留恋。


    这是娇娇第一次主动触碰到她的本体!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一定会开心到失去理智的。


    “我爱你,只爱你,不管你问我多少次,我都是一样的回答。”阮娇拉着她的手一遍遍重复。


    身边的神明其实是鬼?


    她早就知道了。


    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朝夕相处之间,对方无意间透露出的诡异,和周围人的表现……


    她早就知道了啊。


    只是,她不主动承认,她也在装不知道而已。


    是鬼又怎样,是怪物又怎样,是所有人口中的灾星又怎样。


    无论君宫妤是什么样子,她都会一如既往的爱她。因为她爱的是她的灵魂,与外在无关。


    她是鬼,是怪物,也是她一个人的神明。


    太阳的光芒还是那么明亮,但照射在身上却不再疼痛了。令人san值狂掉的手臂缓缓消失,只剩下被阮娇拉住的那只。


    她的面前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今天心情好,提前更新,宠一下你们!


    第70章 金凰月(5)


    清冷的女人, 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这个吻极尽温柔,像是蜻蜓点水一般,不含有一丝情/欲。


    她们接吻过许多次, 但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样单纯,只是因为她想亲吻眼前的女人。


    “娇娇, 等我, 我带你回家。”君宫妤将额头抵在阮娇额头上,轻声说。


    她身上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 气息甚至比没受伤时更加强盛。


    或者说,其实阳光早就不再是她的弱点。只不过, 她一直惧怕着记忆中的痛苦, 所以不曾发现。


    刚才被逼入绝路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许多记忆碎片。她在这些碎片里, 如同一个旁观者般看完了自己的一生。


    她的一生, 从头就是悲剧。


    从未见过父母的音容笑貌,记事起,就身居在一座高高的山中, 只有几个照料她生活的下人陪伴。


    每天,会有女夫子上山来,专门教授她各种学识和体能训练。


    除此以外,她并不能见到其她人。每日重复着枯燥乏味的晨起, 上课, 睡觉,再晨起,上课,睡觉。


    山间孤苦,她总是一个人。下人们很尊敬她, 却又在她想与她们说说话时,眼神恐惧地后退。


    虽然年幼,可她能读懂周遭人对她的避之不及。她慢慢变得少言寡语,只闷头学习和训练,总能将夫子布置的课业完美完成。


    每每这时,她就能收获到一句来自夫子的夸赞,这句夸赞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她很聪明,看过一遍的书籍便不会忘记,夫子对她啧啧称奇。她称赞她冰雪聪明,如果能去参加科举,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年幼的她懵懂地问:“那我学这些,是为了参加科举吗?”


    这个提问,难住了夫子,对方很久都没有回答,只是从头顶传来微不可查的叹息。


    “以后你就知道了。”夫子说。


    以后。


    从未有人告诉过她,她根本没有以后。


    8岁那年,从山下来了一些陌生的人,她们每个都身穿道袍,仙风道骨。


    下人们尊敬地称呼她们为“仙家”,那份尊敬同对她的尊敬不同,没有恐惧,只有打从心底的尊崇。


    仙家们审阅了她的功课和训练成果,十分满意。为首的一个女人笑眯眯地蹲下来询问她,想不想下山去看看。


    她很喜欢那个女人,那是除了夫子外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虽然她早就渴望离开这座山,但真当那天到来时,她又对未知的山下充满担忧。


    山上虽孤苦,却是熟悉的。


    “山下有什么?”她问她。


    女人想了想,回答道:“山下有人和鬼,有战争,有灾害,有流离失所的百姓,有贪图享乐的皇帝,也有像我们这样的‘仙家’。”


    她没有骗她说山下有什么好玩的有趣的东西,而是告诉她事实真相。


    这份坦诚,并不是善意,而是在早些告诉她现实的残酷,以免以后多费口舌。


    鬼。


    这种生物,她虽未遇见,却早就从每日学习的课本中知晓。夫子说过,她每天的训练,都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人们尊敬的天师。


    从未有人在意,她是否愿意过这样的生活。


    她便又问她:“既然山下可怕,我可以不下山吗?”


    这个提问,是她对自己既定命运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挣扎。


    这个问题似乎逗笑了那群仙家,她们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这是个傻问题。


    女人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人都在饱受着鬼的残害,我们的存在,正是为了拯救苍生。这是我们,也是你存在的意义,你注定了要承担这些。”


    “我很抱歉,你并不能作为一个寻常的孩子长大,这是时代的错。而我们现在的努力,正是为了后代像你一样的孩子能够过上正常的生活。”


    她低头沉吟,思虑许久。


    年幼的她对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并没有太大的认知。她只想知道,造成自己现在生活的罪魁祸首是谁。


    “我的父母,是鬼杀死的吗?”


    这个话题,似乎是禁忌。她曾问过身边所有人,都没人回答她,只含糊其辞。但眼前女人似乎地位非凡,或许有权力告诉她真相。


    果然,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便,下山吧。”


    “消灭这世上所有的恶鬼,让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像我一样,失去亲人。”小小的她,许下了郑重的誓言。


    女人似乎很动容,她宽慰地替她理了理衣冠,眼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离开那天,她看见夫子站在屋檐下望着她,眼含泪花。她跑过去抱了抱她,安慰她,说等自己有朝一日消灭了所有的鬼后就回来。


    夫人闻言,眼泪流的更凶了。


    “傻孩子。”


    她似乎在同情她,但她不懂。


    为何要同情她,她不是在去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吗?


    下山后的日子并没有好过,每日的功课和训练更加繁重。不同的是,她身边多了许多同龄的人,这些人大概算她的同窗,大家都是预备的“仙家”。


    女人很少来看她,人们都称呼她为钟家主,她似乎很忙。只偶尔会匆匆来看她一次,视察一下她的功课学的怎么样,训练成果如何。


    她的任何一门课程在同窗中都是拔尖的。渐渐的,周围注视着她的视线越来越多。大都是钦佩和崇拜,也有嫉妒和羡慕,因为她能力出众,又很被家主赏识。


    只是她依然没有朋友,或许是习惯了山上的孤苦,并不再渴望与人沟通,一个人倒也自由自在。


    就这样又过了4年,她12岁那年,家主带她去见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与她同龄,活泼好动,功课总是不认真学,脸上充满天真和散漫。


    “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女儿,她叫钟莫离,以后还望你多多担待。”家主微笑着介绍道。


    虽然嘴上说着是自己不成器的女儿,但眼神里的慈爱却是无论如何都藏不住的。


    好奇怪,她拼命用功,也不过换来疏离的夸赞。而有的人,只要站在那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善意都围拢而来。


    钟莫离贪玩,生性顽皮,总是闲不住偷偷溜出去玩。回来再兴致勃勃地跟她说,民间都有些什么有趣的东西。


    君宫妤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家主似乎有意培养她们两个的感情,每天吃穿住行都在一块,亲如姐妹。


    时间久了,她也被对方感染,性格稍微活泼了一些。不过她真的对她改观,是因为一次偶然的事件。


    那天,她听见有两个同窗在说她的坏话。


    “那个君家的孽种,每次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真让人火大。”


    “嘘,小点声,家主明令禁止过不准讨论这个的。”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高岭之花的样子,明明只是一个克死九族的灾星,凭什么被家主那样看重……”


    她神色淡然,并未想过上前去阻拦。嘴长在别人身上,并不是她阻拦一次就能让对方不再说嚼舌根的。与其浪费时间去改变别人的想法,还不如多琢磨琢磨怎么消灭鬼。


    正当她打算离开时,却听见那边传来打斗的声音。她偷偷看去,看见钟莫离正在一打二。


    主要她是家主的女儿,那两人不敢对她动手,只能被动挨揍。


    “以后我要是再听见你们说我朋友的坏话,就让我妈把你们赶出去。”钟莫离捏着拳头,怒气冲冲地揪着那人的衣领说。


    在钟家做预备天师虽然很苦,但却是很多人求不来的机遇。民间恶鬼肆虐,灾害不断,民不聊生,相较之下钟家又安全又能吃饱穿暖,完全是天堂。


    听见要被赶出去,那两人都吓破了胆,连连求饶。当晚,两人就被钟莫离押着来她面前,低声下气地道歉求原谅。


    从记事开始,她就从未感受过被人守护的感觉。头一次有人为她出头,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那种陌生的感觉让她心里发酸。


    从未被重视过的人,突然被重视,心里积压着的委屈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莫离,谢谢你。”她真诚地道谢。


    钟莫离,和家主一样,都是少有的对她好的人。


    对方不自然地摸着鼻子,耳根发红:“怎么还客气上了,这不是朋友间应该做的嘛。”


    那之后,她便将她当成了唯一的知己,她们二人感情无比要好。一起在月下把酒言欢,逃课溜到民间游玩,在花船上看烟花,共同捏手作糖人……


    钟莫离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常常逗得她哈哈大笑。同她在一起,她面上的笑容逐渐变多。


    时间飞逝,18岁那年,家主忽然将她单独叫至身前,神情肃穆。


    问:“妤,你与莫离感情如何?”


    她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有莫离这样的知己,不虚人间此行。”


    家主面上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有些遗憾和歉意。


    “既如此,你可愿见她死去?”


    她果断摇头:“自然不愿,为何如此问,难道莫离生病了吗?”


    也许是见她面上焦急不似作假,家主十分满意,她没有再吊着她的胃口,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妤,若有一天,你与莫离之间只能活下一人……你会作何选择?”


    回忆戛然而止,君宫妤抬头看向7楼,目光幽冷。


    窗户旁,金凰月的笑容逐渐凝固在脸上,只剩一脸的不可思议。


    开什么玩笑。


    鬼克服了自己的弱点?


    心底陡然升起不详的预感,并迅速做出立即逃跑的判断。


    “走!”她扭头对着两个鬼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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