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瞧出来了,清了清嗓子,慢慢地道:“这布还,还挺衬你呢,显,显得肤色白。”
孟娘子一听,心里头乐开了花,她家青林就总说她现在越来越黑了,听见长柳这样说嘴角微微上扬,已经按耐不住要买它的心了,却听见长柳话锋一转,“可惜,这太,太贵了,想必是卖,卖不出去了,只能镇,镇店。”
“就这能有多贵?”孟娘子喜欢这布,但是她绝不可能在长柳面前表现出来,所以就挑剔地扯着那布又揉又搓,还摔摔打打的。
长柳见了,提醒着:“你别,别这样弄,弄坏了我,我卖不了,你,你就必须得买了,别说我,我没提醒你。”
“我都说了我要买了,你管那么多干啥,”孟娘子白了长柳一眼,心想居然看不起她,这心里更加不痛快,冷哼一声,豪气地道,“破布一匹,我当是什么金疙瘩宝贝呢,我都要了,全包起来,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
她还特意强调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讥讽长柳生不出来呢。
长柳垂下眼眸,看不清神情,只能隐约瞧见嘴角是微微勾起的,手里拿着算盘轻轻拨动了两下,幽幽道:“一共二,二两银子。”
说完,直接抬头,半眯着眼笑得灿烂,道:“小,小本生意,概不,概不赊账。”
“什……”孟娘子愣住了,反应过来后高声询问,“多少?二两?你疯了?一块破布卖这么贵!”
有不知情的,都跟着倒吸一口凉气,暗自感慨着这长郎君真敢叫价,鲁郎君才不管那么多,他就是看不惯钟郎君他们家拉几个,敲了敲窗台,催促着:“愣着干啥,给钱呐。”
“你怎么不给?”孟娘子转头就和鲁郎君吵起来了,“二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我要去里正那里告他!”
站在人群里的庞郎君从头看到尾,听见这话后轻笑一声,摇摇头站了出来,低声道:“没见识。”
说完,轻轻摸了摸那布,一副很熟悉的样子,道:“你可看清楚了,这可是烟绿色的棉布,整个镇上也没几匹,要染多少次才能染出来这么漂亮的。”
“对!没错!”鲁郎君立马把话茬接了过去,得意地笑着,对孟娘子道,“收你二两都是看在你也是张家人的份儿上,不然我们柳哥儿收你三两!”
长柳站在铺子里,偷偷小幅度地点头,庞郎君说得没错,这种烟绿色的棉布售价是最不稳定的,林老板说过,因为这个颜色难染得很,所以他们卖货的时候一般都是看市面上的数量。
数量多就便宜一点,数量少就贵许多,最贵的那年,林老板说市面上卖到了五两银子一匹。
长柳想着,这个小村子里只有他的铺子有烟绿色的棉布,叫价贵一点也没关系。
正想着,他抬眼看了看正指着他鼻子骂骂咧咧的孟娘子,心一沉,气鼓鼓地想:他长柳今天要讹人了!
大家伙儿听庞郎君这样一说,也纷纷反应过来了。
确实啊,这布的颜色确实好看,他们有些活了半辈子了都没在村里见过,瞧着比长柳嫁过来后那两天穿的衣裳还要好呢。
嗑瓜子的娘子往旁边呸了几下瓜子皮,抹了抹嘴,上前询问:“这我能摸摸吗?”
长柳一脸苦恼地道:“她,她买了呢,你得,得问她。”
那娘子又转头看向孟娘子,结果还没开口呢,就被孟娘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准摸,你有几个钱啊你就摸,赔得起吗?”
大家被她这话给刺激到了,纷纷冷嘲热讽着:“你有钱,你倒是给啊。”
“我……”孟娘子有些犹豫,一边是白花花的银子,一边是她的面子。
有个年长一些的婶子见状,站出来打圆场,道:“算了算了,这太贵了,庄户人家,哪里有钱买这个啊,人家长郎君一看就是买来镇店的,你赔礼道个歉,把弄乱的那几尺买回去,这事儿就当过去了。”
“道歉?”孟娘子一下子被踩到了痛脚,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跟长柳道歉的,梗着脖子道,“我正经买东西的,我凭啥跟他道歉啊!”
说完,气鼓鼓地摘下自己的银手镯拍在窗台上,问:“这个够了吧!”
她知道不够,但是在长柳面前得表现得不在乎,很随意,花二两银子都能随手掏出来的那种。
长柳称了一下,笑着说:“不,不够呢。”
然后还给了她,“还,还不到一两。”
孟娘子当场炸了,怒吼着:“我这镯子算上工匠费打下来可花了一两多呢,你拿出去卖也能卖上价,不识货!”
“嗯!”长柳笑眯眯地道,“我,我小本买卖,不敢收,你,你还是回家拿,拿钱去吧。”
“我……”孟娘子一下子哑住了,她回家哪里拿得来钱?
眼看现在是骑虎难下了,若是别的杂货铺子,她定是毫不犹豫,扭头就走的。
可这是长柳的铺子,她是真的不想让长柳看自己的笑话。
不蒸馒头争口气,孟娘子把心一横,取下头上唯一一支银簪子,那可是她为着今天重阳才戴出来的,眼下也只能狠心地拍在桌上了,咬着牙道:“这下总该够了吧?”
长柳拿起簪子看了看,故意道:“是,是足银吗?”
“不是足银我头摘给你!”孟娘子瞪着眼说完,将布抱起来,气冲冲地夹在腋下就准备走,长柳却赶紧拦住了她,“等,等一下。”
“干嘛,钱都收了东西不打算给?”孟娘子恶狠狠地瞪着长柳,心想总算让她找到错处了,正准备开口,谁知长柳却笑着,一脸认真地道,“你怀,怀着孕呢,我们哪里能,能让你拿货,有,有人送呢。”
长柳说完,转头一脸严肃的对柏哥儿道:“去,去叫一下月沉,月沉哥。”
他可不能让孟娘子自个儿回去,抱着布路上万一出个什么事,只怕自己的铺子不够赔的。
柏哥儿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后连忙跑去叫林月沉了。
孟娘子争了几下,没能从长柳手中把布拿走,便也作罢了,转而美滋滋地想着:听说镇上那些有钱人家的郎君娘子买东西是不会亲自拿的,后面都有人跟着提东西。
她虽过不上那样的生活,但今儿在这铺子里白花了二两银子,若能叫人给她送送货,那也行,让她过一下这个瘾。
反正她现在怀着孕,张青林不敢跟她动手,她得尽情享受一把。
林月沉很快就来了,柏哥儿亲自去叫的,他来得比跑马还快,刚进院子就开口:“谁要送货?”
孟娘子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抚摸着自己的孕肚,看了看窗台上的布,道:“包好,拿着走。”
话音落,林月沉不再耽误,立马上前来把棉布包好。
孟娘子瞧着像点样了,便抬高了下巴,挺着肚子,走在前头准备回家。
结果才刚迈出去一步,就听见身后的长柳对柏哥儿道:“明儿让你哥把这,这两个拿去融了,给你打,打个新镯子。”
长柳想着,柏哥儿长大了,得有件像样的首饰了。
柏哥儿受宠若惊,眼睛亮得吓人,用力点头,开心地道:“谢谢哥夫。”
周围的人也都在夸着,说长柳真是个好人,对柏哥儿也好。
孟娘子听了,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第82章
孟娘子走后, 长柳默默地收起了镯子和簪子,然后从桌子底下端出来一盘菊花糕,笑眯眯地道:“今儿过, 过节, 高兴,请大家吃, 吃菊花糕。”
“哎呀,这么客气做啥啊。”嗑瓜子的娘子呸了两声, 放下瓜子擦了擦手,头一个上前来拿。
长柳又去沏了一壶菊花茶, 同柏哥儿把桌子抬出来摆在院儿里, 还拿了几条凳子, 把茶水和菊花糕都放在桌上,招呼着:“大家来, 来这里坐着吃吧。”
他一边招呼着,一边让柏哥儿又去屋里端一盘瓜子出来给大家嗑, 鬼抓手,抓着人了就不许走, 有了这些, 他院子里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
“哎呀,不坐了,家里还一堆事儿呢。”
嗑瓜子的娘子边说,边坐了下来。
长柳站着和他们说了两句话, 又有人来买东西了,他立马回到铺子里。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柏哥儿拿小吊炉一直烧着水,菊花茶被喝得颜色都淡了, 嗑瓜子的娘子这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拍掉身上的瓜子皮,道:“哎呀,该回家了。”
“再坐会嘛,婶子。”柏哥儿留她吃饭,她笑着道,“不坐了不坐了,该回家做饭吃了,家里几张嘴巴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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