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刚开头,大家伙儿都没事情做,正在家里闲得发慌呢,突然有人掉水里了,那不得去瞅瞅热闹啊。
关心的不关心的,有仇的没仇的,都扎堆在长闻家院子里了。
长柳和张青松没进他家院里,附近溜达一圈儿又回家了,路上碰见了鼻青脸肿的苟志文,似乎也是听见长闻落水的消息后赶来看笑话的。
可是不知为啥,远远地瞧见张青松以后拄着拐掉头就跑了,跑几步还摔了个狗吃屎,他也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就没了影儿。
长柳见了哈哈大笑,挽着张青松的胳膊道:“三,三条腿就,就是比两条腿跑得快哈。”
张青松温柔地注视着他,弯腰给他轻轻揩去笑出来的眼泪,哄着:“这么开心啊,赶明儿我让他变成四条腿给你看,好不好。”
“哼,说,说大话,你咋,咋让他变四条腿?”长柳不信,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道,“太冷了,快回家吧,我,我相公都,都冻傻了。”
“那你把我拉回家吧,我成傻子了,不会走路了。”张青松故意慢悠悠地在后头走着,看着长柳抱着自己的胳膊费力地往前拖,笑得不行。
两个人就这样在雪地里拖拖拉拉了好大一会儿才回家,结果刚一进屋长柳就挨批了,陆郎君担心地唠叨着:“你咋整的,鞋子上咋这么多雪,打湿了没有啊,快脱下来换了,省得着凉。”
他最怕长柳着凉了。
长柳不敢吭声,坐在炭盆边一边换鞋子,一边偷瞄旁边的男人,然后悄悄告状:“是,是青松他,他把我鞋子弄湿的呢。”
“青松?”陆郎君毫不客气,立马转头望向他。
或许是因为最大的秘密已经说出来了,陆郎君俨然已经将张青松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所以说话也是不大客气了,像长柳那样,该凶就凶。
正在喝茶的张青松听见这话直接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这才叫屈,“没有啊爹爹,你听柳儿胡说,是他想往我身上踢雪,没站稳才一脚踩进去的,我当时就把他提溜出来了。”
张青松明知道夫郎和爹爹在同自己开玩笑,但他就是忍不住这样回了,很享受陆郎君把自己当亲儿子,自己也可以随便撒娇的感觉。
“嗯?”陆郎君听了张青松的话,眼神又挪到了长柳身上,喊着,“小柳儿?”
长柳自知理亏,缩着脖子没有说话,专心致志地烤着自己的鞋子,嘴里嘀哩咕噜的,“我,我不知道,我啥,啥也不知道。”
“小骗子。”张青松虽这样喊,却是一脸的宠溺,走过去接下他的活,帮他把鞋子放在炭盆边烤着。
陆郎君都做好了给两个孩子断断官司的打算,结果一个不留神,俩人又腻歪上了。
他也懒得去断什么案子了,扭头出去找长阿爹,准备做饭吃。
晚上,一家人准备睡觉了,张青松却说要去看看长闻。
长柳有些不高兴,不想让他去,张青松便哄着他,说长闻是同他们出去的,落了水他们也没管,怕他乱说话,所以过去瞅瞅。
如此,长柳这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然后也要跟着去,张青松没辙,只好让他一起去。
两人到了长闻家,不知什么时候丁慈已经从娘家回来了,正在床前伺候他,看上去满腔怒火的。
两个人进去正好撞见他冲长闻发火,“钓钓钓,一天天就知道钓鱼,娘家也不陪我回,知不知道村里多少人笑话我?”
长闻虚弱得很,没搭理他。
长柳和张青松走进去,丁慈见了他们也没好脸,哼了一声就走了。
长闻看见了张青松,犹如见鬼一般忍不住打起了寒颤,哆哆嗦嗦地道:“青,青松……”
“别说了,我是个爽快人,过去的事我也不追究了,现在就是来看看你的,村大夫来看过了吗,他怎么说?”
张青松说完,长闻立马回:“来,来看过了,说,说将养几日就,就行了。”
说话间还忍不住地发抖,咳嗽。
“行,”张青松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等你将养好了,到镇上找我,我给你寻个活计,比在家种地强。”
“真,真的?”长闻有些惊喜,却慢慢反应过来了,莫不是又在诓他?
想到这儿,他立马摇头,道:“算,算了,我,我种地种,种习惯了。”
张青松也没强求,点点头道:“也行,本来今年我们那儿要招工的,我想着你毕竟是我大舅哥,若不叫你却叫了别人,想必别人会说我们两口子不会为人,但今儿我可开口了啊,是你自己拒绝的,那我就叫别人去了,正好我兄弟还没找到活干。”
张青松说完,毫不犹豫地牵着长柳要走。
长闻听了,思考了一下,见张青松真要走,不像是装的,便连忙喊着:“别,别,青松你等等,我去,我跟你去,村大夫说我这没大碍了,休息几天就能好。”
听见这话,张青松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才转过身去看着他,微微皱眉,颇有些不耐烦地道:“行,正月十二我们那儿开工,你记得早点到。”
“诶。”长闻乐呵呵地答应了。
出了长闻家院子,长柳有些不开心,哼着:“你,你俩打,打什么哑谜呢?”
什么以前的事就不追究了?他咋听不懂呢?
张青松低头看着他,给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耳朵,温柔地回着:“没啥哑谜,就是以前分家时欺负你们的事,今天去钓鱼的路上他又提起了,我当时没回,这会儿见他都这么可怜了,就跟他说都分家这么久了,不追究了。”
长柳一脸狐疑地盯着他,歪来歪去地看,有些迟疑地道:“你,你可别,别骗我嗷。”
“不能,我哪儿敢骗你啊夫郎。”张青松笑嘻嘻地说着,结果才咧开嘴没多大一会儿,就被长柳狠狠踩了一脚。
长柳瞪着他,质问:“那你为,为啥又,又叫他去镇上跟你干,干活?”
“嫂子家那,那么照顾我们,还有大伯家,你叫月沉哥和,和青云也行啊,再不济,那,那你叫,叫上小忱呀,他过段时间就,就要和柏哥儿定亲了,你不得帮忙规划,规划啊?”
张青松听着夫郎絮絮叨叨地跟自己讲道理,一脸认真地点头,哄着:“记住了,下次有好的活我都给他们留着,这次的活不好,累人得很,又没啥工钱,我是想着阿爹和爹爹现如今身边没人,长闻是个心狠的,我怕他天天去家里闹,索性把他带走算了。”
听了这个解释,炸毛的长柳这才安静下来,拉着张青松的手轻言细语地说:“你,你下次跟我,商量商量嘛,我,我都不知道,我还在想你,你把他带,带在身边干啥呢。”
“把他带在身边干啥?”张青松眼里渐渐升起寒气来,低声道,“不把他带在身边,我怎么搞死他?”
“嗯?你,你说啥?”风太大,说话声音又太小,长柳没听清。
张青松笑了笑,眼里的柔情蜜意都快溢出来了,将手轻轻搭在他帽子上,视线落在他身上,却道:“我说今晚的月亮好漂亮。”
长柳听了,好奇地抬起头去望,今天才初三,淡得几乎透明的月亮如弯刀般挂在天上。
这也不圆呐,长柳心想,可能他相公就喜欢这种弯月吧。
第98章
第二天早上, 长柳和张青松吃过饭后就启程回家。
柏哥儿一个人在家,长柳实在放心不下,只能依依不舍的和阿爹还有爹爹道别。
路过长闻家的时候, 发现那家伙竟然从床上爬起来了, 穿得很厚实,一脸病色地站在路边, 谄媚地笑着。
“青松啊,这, 咳咳,这就回去了?”
“嗯, 家里事多, 忙呢。”
“哦, 那也是,那有空再来玩啊, 咳咳。”长闻客套着,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却又犹豫着。
张青松见了,笑了一下, 道:“没时间玩了, 镇上马上开工了,大舅哥你也别成天想着玩了,提早去镇上吧,昨儿晚上那个谁也来问我镇上的活呢。”
“谁啊?”长闻立马警惕起来。
“姓苟, ”张青松犯了难,啧一声,道,“你瞧我这脑子, 一下子忘了他叫啥了,就记得姓苟,他一早就知道我们店今年要招工了呢。”
“我说我大舅哥要去,他说你去干啥,你对镇上又不熟悉,大舅哥,你还是快着点吧,别到时候让人给抢走了。”
张青松说完,就拉着长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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