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柳前段时间隐约听人说了, 好像是说小阳都六个月了,却还站不起来,腿没劲儿,抱起来让他站吧, 两条腿跟面条似的软趴趴的耷拉着。


    大家伙儿都说,估计那孩子的腿有点问题。


    钟郎君起初还同他们吵,说孩子小,不会站是正常的。


    后来又改口说是请龙大仙请晚了,药吃下去还没扭转完孟娘子就生了,那胎儿刚扭到脚那儿,还没完全扭成男胎就生了出来,可不就伤了腿吗?


    都怪生得太快了。


    孟娘子见他往自己身上泼脏水,气得和他干了一仗,俩人打得不可开交,各自的男人却都无动于衷,由着他们打,甚至都懒得在家待。


    他俩一吵架,张大虎和张青林就出去溜达。


    长柳也没不太清楚这些事,他没去看过小阳,只是想着若是真的,那就苦了那个孩子了,更苦了弈哥儿,以后怕是没啥好日子过了。


    早饭熟之前,张青松正巧到家,昨天晚上忙到深夜,所以他就没回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坐着歇息的时候,长柳就说起了叶忱和柏哥儿的事。


    “他要入赘?”张青松皱着眉,声音有些大。


    长柳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嗔着:“你,你小声点呀。”


    张青松深深吸了口气,满是夫郎的香气,这才冷静了下来,思虑着:“我得抽时间去找他问问,他们两个小孩子家家的,怕是有话没说清楚,误会了。”


    否则叶忱那么好的条件,为啥入赘到他家来啊。


    长柳也觉得说得在理,但还是有些担忧,便叮嘱着:“还没,没定呢,你别往外说了,小心打听着,别走漏了风声。”


    “放心吧,有分寸的。”张青松回着。


    “长郎君,你家的中秋礼还有吗,我也要一份呢。”有人来卖东西,准备着回娘家去呢。


    自从头一年的重阳礼卖得特别好以后,每到节日长柳都会准备,比如这次中秋准备的就是一盒月饼,一壶桂花酒,一瓶桂花蜜,然后搭上几串葡萄,和一些旁的水果。


    长柳见来生意了,赶忙笑着回:“有,有呢,你来屋里挑吧。”


    说完,便引着人进了堂屋,让他自己去挑。


    过了八月十五,张青松回镇上,说会去好好打听清楚,长柳也就放心了,耐着性子等消息。


    长柳在家继续忙活,准备着先给阿爹和爹爹一人做一身新的冬衣棉鞋,毕竟过了中秋就要开始变冷了。


    到了八月底这天,张青松回家来,长柳正兴冲冲地去接他,却看见他一脸的愁容,当即便吓了一跳。


    “咋,咋了这是?”


    张青松叹了口气,道:“今天早上我在镇上碰见了叶忱他大哥,顺便就问了一句叶忱是不是上山了,好长时间没见着他了。”


    “结果他大哥说,叶忱挨打了,都躺床上半个月下不来床了。”


    “什,什么!”长柳吃了一惊,“好端端的,他,他咋挨打了啊?”


    “没敢细问,夫郎,一会儿晚上你准备点东西,明儿一早我们去他家看看他吧。”


    长柳担心坏了,连连点头,“行,我们明天去,去看看他。”


    说完起身准备出去端饭吃,结果却看见柏哥儿站在货架后头,眼圈红红的。


    “柏哥儿……”长柳小声喊着。


    柏哥儿撇了撇嘴,笑着回:“嗯,哥夫你坐吧,我去灶屋端菜。”


    说完便跑了。


    长柳想叫他来着,但是犹豫了下还是算了,转头跟张青松说:“明儿我们去的时候,带,带上柏哥儿吧?”


    张青松想了想,觉得也行,便答应了。


    吃过饭歇了会儿,因为张青松回来得比较晚,所以这会儿天已经黑透了。


    但长柳和他还是去了前村,准备找叶娘子问问叶家人的忌讳啥的,这样好准备明天带去的礼。


    柏哥儿没让长阿爹和陆郎君两个老人去洗碗,将他们哄回了屋,然后自个儿去了灶屋收拾。


    他手脚麻利,没多大一会儿就收拾干净了,还热了一锅水,准备回屋洗澡,结果刚走到院子就看见路边隐隐约约有个人影一瘸一拐地朝这边走来了。


    兴许是过路的,柏哥儿瞧了一眼,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要走,却忽然听见院子边传来了叶忱的声音:“柏哥儿。”


    柏哥儿转过身去,借着淡淡的月光,看见叶忱就站在他家院子外面。


    他被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隔着竹栏,有些着急地问:“你怎么过来了?”


    叶忱笑了笑,“我今天听大哥说青松哥在打听我,我怕你担心,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我没事儿。”


    “那你快进屋坐。”柏哥儿说着就要去开门,却被叶忱制止了,“不坐了,我是偷溜出来的,我阿爹阿娘不知道,我同你说两句话就要走了,不然让人看见有麻烦。”


    听见这话,柏哥儿也不再邀他进屋了,而是关切地询问:“我听哥哥说你挨打了,咋回事啊,被打成什么样了,要紧吗?”


    下午哥哥回来才说被打得半个月都起不来床了,怎么这会儿出现在这里?


    柏哥儿好担心,眉毛皱成了一堆。


    叶忱听了,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啥大事儿,我阿爹他舍不得打太重,早就不疼了,我都是装的。”


    “那他为啥打你啊?”


    听见这话,叶忱有些犹豫,挠了挠头,带着点儿少年好面子的青涩,不好意思地回:“我跟他说,我要来你家入赘,他不肯,我同他犟,就被打了呗。”


    “就为了这个?”柏哥儿皱眉看着他,忍不住埋怨,“你,你怎么这么傻?”


    叶忱笑笑,轻声安抚着:“不傻,哪里傻了?”


    少年自认为狡猾无比,却在初见后就急切地捧出了一颗真心。


    那日叶忱看见柏哥儿那么依赖长柳,便想起了他在山上打猎时,阿爹跟他讲过,不管家里多困难,都不能对带崽的猎物下手的。


    所以当他看见柏哥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找长柳时,心里也跟着好难过。


    不想让柏哥儿离开他最爱的哥夫,离开这个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因此他回去后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久,这才琢磨出这个办法来。


    叶忱觉得反正自己常年待在山上,在哪儿都一样,但是柏哥儿不一样。


    柏哥儿听了他的话,很是感动,但还是板着脸问了一句,“你说你要入赘给我家,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代表什么?”叶忱那双干净的眼睛里透着好奇,激动地说着,“代表我来了你家,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叶忱说话时有种直来直去,如小动物一般的率真。


    柏哥儿听了这话有些生气,但气着气着又笑了,带着哭腔说他,“代表你以后不会再住在家里了,叶伯伯和姜婶婶就不能常常看见你了,以后提起你,也不会说是叶家的幺儿,只会说是我张家的赘婿,你明白吗?”


    听见这番话,叶忱缓缓低下了头。


    他如何不明白这些,可是自古万事难两全,如果真要有一个人受委屈,他宁愿是自己。


    所以叶忱说:“柏哥儿,我阿爹阿娘有五个儿子,少我一个,没关系的。”


    “有关系,”柏哥儿心疼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傻啊,便认真反驳他的话,“叶伯伯和姜婶婶是有五个儿子,可他们只有一个小忱。”


    “你不要为了我,伤了他们的心。”


    叶忱心头一颤,他想找什么话来反驳,却无力开口,他明白,柏哥儿也是在为自己着想。


    可是他该怎么办呢?


    他可是男子汉啊。


    一定能想出一个好办法的。


    “那我们怎么办呐,柏哥儿?”男子汉带着哭腔,委屈地向心上人求助。


    柏哥儿拧着眉,也有些想哭,但还是强忍着安慰他,“会有办法的,我让哥哥和哥夫想办法,叶忱你,你别哭。”


    “没哭。”叶忱倔强地道。


    两个人就隔着竹栏相望,仿佛隔了条银河似的,少年心事芝麻点大,却装了如漫天星辰般的愁绪。


    *


    次日一早,长柳和张青松便收拾好了东西,叫上柏哥儿一起准备去叶家了。


    柏哥儿没瞒着家里人,把昨晚叶忱过来的事也一并说了,陆郎君知道了,担忧地叮嘱着:“小柳儿,你们好好谈,别吵起来,到时候亲家做不成反倒成了冤家,就得不偿失了。”


    “知道了爹爹,你和阿爹在家中午自,自己弄饭吃哦,我们要下午才能回来呢。”长柳反过去叮嘱着他们。


    “行,你别担心我们,我和你阿爹自己知道弄了吃,下午啥时候回来啊,等你们吃晚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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