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袖中展开书卷，笔尖点风为墨，临于竹简之上。
“古镜之中，所见一切不过水月镜花，它在那处，却又不在那处，需得以心为引，唯有澄净之心才可窥见真实。”
周天黑雾在这层金光下渐渐褪去，琉璃天色自云层中穿出，彻底驱散了身遭的所有黑暗，辞凤阙抬头，金色梵光落在青莲莲瓣之上，而它座下高台变为一汪平静的湖面，碧蓝剔透。
辞凤阙此时再往前，那朵青莲不再遥不可及，切切实实与他靠近了几分。
他足尖点地，几息间便到了湖岸。
他伸出上身，湖面映出倒影，目中所见的却是他原本的姣好模样，而非神识该换后的面容。
谢弥书跟上了他：“此为净心之湖，能够照出你本真模样。”
谢弥书先踏上湖面，涟漪轻轻扩开，他不曾坠入水中。谢弥书脚底映出的恰是一株桃树，枝叶干枯，泛着幽微青黑色。
辞凤阙也踏入湖中。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苍月道袍便变换一分。灼灼张扬的金摆向上不断勾勒，枫叶红染上腰身，金铃被拂去尘埃，声音清脆若冰撞琉璃。他愣住一瞬，为这许久不曾见到过的装束而微顿脚步。
谢弥书回头，笑起来：“当年在鬼域中看见你时，你便是这副模样。”
辞凤阙拂去垂落耳侧的墨发，掌心摸到有些冰凉的细链，于是低下头——
湖面之中，在他两边耳垂下缀着两枚枫叶耳饰，以鎏金链系住了枫叶尾端，因低下头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他不由得想起篁鹤引中君青玉忽然捏住他的耳垂，问他是否穿过耳，他当时否认得极快，于是君青玉对他说得闲可去试试。
有缘再次见到这耳坠，辞凤阙还是觉得喜爱得紧。他抬起头，青莲已然近在咫尺，待从华清莲狱中离开，便让君青玉为自己挑选新的耳坠。
心中因短暂分离而躁动不安的心平静些许。辞凤阙往前几步，指尖附上青莲莲根。
他想到谢弥书方才所言：“什么样才算澄净之心？”
谢弥书不禁摇起头，笑着道：“承认我为我，湖中倒影与他人眼中皆为同一模样之人，便算得澄净之心。”
他示意辞凤阙取下青莲：“姬无常如此设置最后一境，本是为我而来，拥有两个自我的我绝对无法取下他，可惜他算漏了你。”
谢弥书停顿一瞬：“真羡慕你们这种人，所思所想便为所言所行，从未畏惧直视自己的内心。”
辞凤阙将青莲放入怀中，闻言开口道：“并不是从未。”
他想到更加久远的过去，谢弥书当年见到他那日，不禁摇摇头：“若是不曾遇见他，我可能也会成为你和姬无常这样的人。”
谢弥书好奇：“你是说君青玉么？”
“嗯。”辞凤阙踏出了净心之湖，身上红衣变回玄衣红纹苍月道袍，“走吧，该你和姬无常做个了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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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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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弥书在神墓大开之日见过身为鬼域少主的小辞
第53章
又解决掉一个人形虚影后, 琉北星与楚唯汇合。他们二人兵分两路，自南北两端向城中央不断靠近, 可这些虚影宛若能够再生一般，即便用上大乘功力也不见得减少多少。
琉北星微喘着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要这些麻烦能够拖住我们，便能让姬无常更早开启华清莲狱。”
楚唯何尝不知，他们千方百计离开上古青莲内部可不是为了和虚影博弈，本想的是依靠半身之体寻到姬无常将他拿下，现下看来却只能仰仗仅剩的那两位修士。
“尽可能为他们扫清障碍，只要他们二人能从外击破上古青莲, 我们便可以脱离莲狱束缚。”
琉北星心中不安愈发强烈：“出发前卜算的大凶还未显现, 我怕姬无常留了什么后手等着他们二人。”
身为苍月宗的点星仙尊，这天下在取道卜算上的第一人，琉北星探问天机从未出过错，她的直觉有时便是世间因果的化身。
楚唯低声道：“北星师姐，我们早就进大凶之兆中了。我能感应到姬无常已将其他五境炼化，收入上古青莲之中，我们脚下这道秘境恐怕是最后一道防线, 只有拖到他二人离开此境，才会有一线生机。”
琉北星若有所思：“你这是要将全部希望寄予他们二人身上？”
楚唯分神望了眼正闭目恢复的第一轻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底下那位小姑娘乃第一家家主之女，稳坐当代第一家弟子首席之位, 在十二岁时便独自杀进极寒之地, 取走万年玄冰兽玉, 为自己打造了两柄本命灵剑，一剑破法入元婴。而剩下那位青年……北星师姐你应当也有同样的感受吧？”
“……”琉北星点点头，“只是看见他，便觉得自己能够安心下来。”琉北星说着不由得笑起, “身为大乘，不曾想还会露出这种想法。”
“既然决定了，便不要犹豫，”楚唯双手合拢，潮水排山倒海般淹没天上城，“半身之魂罢了，总归不会危及性命，一定要拖到那人从古镜中出来。”
琉北星也拽出占星罗盘，在手中握紧：“说得好听，我可不善打斗，回苍月之后记得将我欠你那些债一笔勾销。”
两人再次往相反方向背对离去。
第一轻然感受到空中的灵力波动，不由得在心中暗惊，大乘期的战斗原是这般。感受到经脉中灵力渐渐充盈，她自觉可以回到战斗，侧过脸向古镜世界中望去，微微讶然——
那古镜中原本捉摸不透的黑雾在逐渐散去，从外向内看，隐隐可见夺目天光，无数的城阙楼宇拔地而起，如同镜外世界的倒影。
“这还真是一面镜子啊，”她叹。
青莲近到连在镜外也觉得触手可及，然而第一轻然不敢托大，始终谨记辞凤阙叮嘱，守住入口，莫要靠近。
在镜内出现一片碧蓝之湖时，镜外同样也发生了异动。
之前被姬无常恢复的高楼再次倒塌，只是这次并不是遭受了什么袭击，而是落入了湖中——它基底土层被喷涌的血色湖水所腐蚀，砖瓦红木落入血湖之中，无声无息。
第一轻然下意识摸上腰间灵剑，警戒起来。
丛生的血莲一瞬息便盖满整池湖水，密密麻麻，偌大张扬，在久久不绝的梵音映衬下极尽诡异。浓如稠汁的血腥气息席卷所有感知。第一轻然抬头，天顶亮光渐渐黯淡，被深厚的云层完全遮蔽。
楚唯同琉北星第一时间杀到湖边。
三人并排而立，无人出声，只紧紧盯住那湖中心。
天际下起了墨色之雨，不绝如缕。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第一轻然再次听见了蛊虫扇翅的声音，眼眶周围幻痛起来。
未见其人，已闻其声。
“是姬无常！”她大喊。
话音方落，血莲之中生起一处漩涡，数不尽的蛊虫自漩涡中飞出，扑向四面八方。而在蛊虫飞尽后，现出了姬无常的身影，他一袭莲纹黑衣，手心托血珠，慈悲菩萨像，却无情无欲心。
楚唯向前一步，眯起眼：“姬家主。”
姬无常足点血池，走出那片如镜湖水，微微颔首：“楚掌门。”
楚唯和琉北星出现在此处，他并不惊讶。或许说就算天下十二大乘齐聚此处，他也会是这副表情。
楚唯感受到他身上气息，神色凝重：“大乘巅峰。”
大乘之后，每一个小境界如隔天堑，巅峰大乘只差一步便可飞升为神，他和琉北星也只是大乘中期。
姬无常的目光漠然掠过三人，最终停驻于那道古镜入口。他缓缓转动眸子，仅仅是这个动作，入口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缩闭合。
“不能让入口关闭，小玉兄还在里面！”第一轻然忙惊声道。
“知道。”楚唯已然运转起全身十成功力，话未多说，率先向姬无常攻去，琉北星指尖掐诀时已带上了颤音：“因果示警的大凶之兆，原来应在此处！”她不可能放任楚唯一人上去，那无异于螳臂挡车，她咬咬牙，眉心骤然亮起一点魂火，竟是不管半魂之体，紧随楚唯杀向姬无常。
他们头顶蛊虫遮天蔽日，如乌云压顶，搅动得漫天流雾沉沉坠地，视线逐渐模糊。而脚下土地之上，无数人形虚影在姬无常血莲根茎的操控下，如潮水般扑向古镜入口。
楚唯同琉北星不可能分出心神管顾这边，第一轻然必须死守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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